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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琊最可怕的时候就是不发怒的时候,他褫夺了那个叫做赵和晓的男人身上一切有关于自己姐姐的殊荣,命他终身不得靠近与长公主有关的任何建筑和人,死后葬入赵家祖坟。
长公主当年入葬皇陵,而驸马却要葬入自己的祖坟,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和离,一场皇帝首肯的和离。
离开府邸住进宫里的那一天,梓琰再见到父亲,在父亲和他告别最后的时刻,父亲露出那个凄苦的笑容里有一种期盼已久的解脱,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对母亲而言也是一样。
他从没有看过父母琴瑟和鸣的和谐,他们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偶尔交集,却是为了更远的分离,他们点头微笑,疏离有礼,外人面前那一副以礼数伪装的和谐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致。
他没有见过哪个人像自己的母亲那样淡然,永远是一张微笑的脸,面具一般,绝美而僵硬,所以他第一次见到玉璃涧的时候,心中不可抑制的汹涌着一股怨恨。
母亲从不发火,因为几乎没有情感的起伏,他记得父亲有过一次,而且只有一次的怒火,砸烂了书房所有的器物,将所有的书扔到院中焚烧,母亲也只是看了一眼,面上仍然是一贯的微笑,梓琰一直有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才能触动母亲。
梓琰没有姓,不随父亲姓赵,也不随母亲姓凤,原因他没有问过,只是有一次母亲告诉他,一个人的姓是他的归宿。
凤琅的归宿仍旧是凤氏皇族,赵和晓依旧回到赵家,与凤氏的婚姻并未对他的人生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就好像一个投射到湖心的石子,随着时间的沉淀已经深深落入湖底,就连湖面的涟漪也已经一圈一圈的消散。
而他,没有姓氏,也不知道归宿。
他的使命再继续,出访泉林,还有溪久,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溪久,而泉林只是一个烟雾,成人的世界是他幼时最厌恶的世界,可是现在,却是他把玩指间,步步算计的乐趣。
他看不透祁苑,这个女孩小小年纪,背负祁家的盛名,看似一路玩闹,却是在办正事,身边的那些侍女没有一个是无用之辈,如果有一日与千城为敌,要担心的不是洛家,而是祁家。如果说七曜末代的君主隐帝至今依旧隐隐的牵动着七国的命脉,那么祁家就是千城的“隐帝”。
还有那个人,想起他的名字都会使他心中涌起一股热血,玉烟冷,舅父教养他,但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温暖的人,却是玉烟冷,玉烟冷……玉烟冷……
玉烟冷回到沉碧阁的第二天,祁苑一行人出发了,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富华,她终于要揭开那个真相了。
一路上玉烟冷明显的心不在焉,祁苑视而不见,幽柔还偏生要去和他搭话,“烟冷,你在担心梓琰?我今早问过赤儿了,梓琰的伤已经无碍,只要精心调理很快就能恢复,他回到舅父身边自然是会有最好的条件调养休息,你不要担心了。”
听到这番情感真挚的慰问,玉烟冷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祁苑翻了个白眼,岳幽柔这个三观还真是正啊,不仅她的侍女,只怕连云之遥都看出来他们两个之间四射的情愫了,好生烦闷啊。
“问竹,”祁苑向后一辆车子喊了一声,马车渐渐停下来。
“小姐,怎么了?”同车的折兰连忙问道。
“下来歇一会吧,坐了大半日了。”云之遥笑着替她圆场,跳下车子。
祁苑不看他,也跳下车去,问竹下了车疾步赶来,“小姐。”
祁苑将她拉到一边耳语了一下,问竹微微皱起眉,红了脸笑道:“是,婢子明白了。”
祁苑转身吩咐赤儿,赤儿点头和虫儿一起从车上取下一块很大的垫布,取出之前在沉碧阁时准备好的食物,开始布置。
“一会进了富华县城,住的是万俟家的客栈,我让问竹先行进城让老板准备着。”祁苑走向幽柔。
“恩,”幽柔似乎有些难言,祁苑知道,卫齐的事也是她心里难以言喻的一个心结,毕竟她身上发生的所有灾难都与这件事有关。越接近真相,大家的心都越低沉。
“我知道你的心思,早点找出真相,也许也会给你一个答案,对吗?”祁苑拉着她的手。
“或许吧……我想,有些东西可能不会改变。”幽柔一直回避想起某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就如长在心中的一棵植物,想要连根拔起就会带着养殖他的心头肉,至少现在她还没有这个勇气。
祁苑看着云之遥,此刻,他正目视远方,神情淡漠又轻松,祁苑低头笑了,她想起自己想过要向武林盟主提议将武林比武与赌彩业结合,就真的遇见了一个武林盟主,这算不算她今年会事事顺心?她偷偷的笑了,这娇俏的模样正巧落在云之遥眼中。
午餐过后,她们进了富华县城,虽然是一个距离赤炎国境很近的县城,却不显偏远,城中一派热闹,一般的姑娘看到这样的街景都会要求下车走走,可是,目前车上的两个小姐,岳幽柔因为自己的心结陷入了自己的沉思,祁苑此时神情也不大愉悦,不知神游到了何处,玉烟冷一向嫌弃女子多事,看此情景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当没看见闭目养神,云之遥看着祁苑美丽的侧脸,想起她和自己说过的话,实在不像是一个15岁的少女,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回。
行至一个大气富丽的客栈,车子停了下来,大家纷纷下车。
问竹来给众人带了路,一进屋里,掌柜的便赶来问安,“小姐,一路辛苦。”
“你们辛苦了。”祁苑点点头,她常年待在千城,偶尔出来这么一走才知道自己究竟拥有多少资产,万俟家富可敌国果真不虚。
“小姐,都安排好了,掌柜的问需不需要闭店?”小主子刻意交代不必动静太大,问竹依言照办,掌柜的知道少主子驾临,不敢不来问候,既不许在门口等候,也要避过耳目私下赶到楼上房间来拜见。
“不必,该怎么就怎么,掌柜的,找个人来给其他客人领路,我们都是寻常客人,你不必声张。”祁苑淡淡的笑着。
等大家都陆续离开了祁苑的房间,折兰悄悄地在祁苑耳边耳语了一阵,祁苑笑了起来,“来的正好,省的我再动手了,晚上让眼睛来见我,不要打草惊蛇。”
折兰领了意思,开门离去了。
如此一来这个客栈三楼就让祁苑一行人住满了,玉烟冷、云之遥一人一间,问竹、青儿跟着祁苑住,折兰、虫儿、赤儿一间,寸心跟着幽柔住。
入夜,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女子,捧着一摞果盘挨个送进住在三楼的房间,最后进了祁苑的屋子,一番布置,门开了,青衫女子走出来,回到厨房。
屋里地中间端端正正站着一个青衫女子正给祁苑行礼,“参见小主子。”
“紫花宫自称无利不起早,出钱的人是谁?”祁苑笑了。
青衫女子抬起头,轻轻说出一个名字,祁苑惊得站起身来……青衫女子低下头,这就是她们要等到她来做决定的原因,“主子,还查不查?”
祁苑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怎么样的阴谋,第一次,她因为愤怒、惊讶以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浑身颤抖。
“主子……”一旁的折兰轻轻的唤了一声祁苑。
“查,为什么不查,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由不得我选择了。”祁苑坐回椅子,第一次觉得有些害怕,她不害怕危险,不怕即将遇到的任何,她怕的是最后的真相。
这一出低调的换人戏码,全部落在了暗处的云之遥眼中,祁苑坐在二楼窗边喝茶的时候,他默默的坐在她身边,“进展可还顺利?”
“进展无误,只是结果,让人难以面对。”祁苑没有看他,目光看着下面街道上还是很热闹的夜市。
“你准备好了吗?”
祁苑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垂眼盯着手中的茶杯,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无神,“没有。”
云之遥愣住了,继而一笑,不论怎么样,她终究还是一个15岁的孩子,尽管他时常都会忘记这个事实。
“既是你自己选的,无论什么结果,都得受着。”
祁苑抬起眼睛看着他,茫然的神情渐渐收拢。
云之遥淡淡的看了一眼她面前悬浮在杯中的茶叶,“夜来饮茶,是不要睡了吗?”说完他站起身离开了。
祁苑看着他的背影,竟看出一丝苍凉……
第二天,祁苑在折兰和青儿的陪同下去找当日为卫齐诊治的那个医生,医馆位于县城一条不太繁华的小街上,街口的一间药铺,有许多人在排队买药。
“这是县城里最大的药店,那位医生有时也会在这里坐诊,当日岳家大小姐正是在这里将这位医生带去为卫齐诊治的。”折兰轻声说。
“这间药店可有什么蹊跷?”
“小主子说的正是,紫花宫的细作正是这药店的伙计,正是因为这个才发现了小世子的。”
“说到底,还是我害了卫齐。”祁苑摇头。
“小主子,金主早已下了指令,找到世子只是迟早的事。”
“难道说,卫齐私奔一事……”祁苑忽然想起了什么。
折兰面色复杂的摇头,“岳宁柔受董太妃的挑唆,鼓动小世子私奔是我们早就知道的,可是董太妃究竟是被人利用与人合作,还是两件事根本无关,我们都没有头绪……”
看起来事情比原来想的要复杂的多,想到枉死的卫齐,现在在辰王府作威作福的宁柔,真是冤孽……祁苑摇摇头。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医馆门前,就在祁苑进门的一霎,一直闪着青光的小金镖冲着她们飞来。
折兰跃起抬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踢开了暗器,叮地一声,青光射在门框上。
三个黑衣人出现在她们面前,折兰冷笑一声,看了一眼青儿,青儿反手一个动作,折兰身形一闪,三个黑衣人便倒在地上,死状惨烈,七窍流血,皆因眉间印进的一颗暗子,而这颗杀人的凶器随着时间竟渐渐地消失在皮肉中,极短的时间内,眉间皮肉如常,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过。
又一波黑衣人从天而降,折兰正要出手,一侧忽然跃出几个身影,和黑衣人纠缠在了一起,很快黑衣人就退走了,后来的一拨人中走出一个来到祁苑面前,是陆天逸。
☆、声震山河万花鸣(十)
“你来迟了,老大夫刚刚被我接走。”陆天逸淡淡的笑着,一点都不惊讶会在这遇到她。
祁苑也笑了,这一路上,陆天逸的人跟着她也真不容易。
在陆天逸住的客栈里,祁苑见到了那位老大夫,祁苑恭敬的给老大夫行了个礼。
“老先生受惊了,小女祁苑。”
“祁小姐不必多礼,老朽是个大夫,其他的事情并不愿过问,不知道诸位请我来所谓何事,老朽能帮的一定尽力。”
“四个月前,老先生在青叶胡同一间宅院里诊治了一个陷入昏迷的少年,是一位自称是他妻子的少女来求您的,不知道您还记得吗?”祁苑立刻进入正题。
老大夫想了想,点点头说:“是有这么回事,那日我在街口的药铺坐诊,那个小姑娘就哭着来找我,不过她并不是那个少年的妻子,她自称是妹妹。”
祁苑闻言与陆天逸对视一眼。
“当时这位少年的病情怎么样?”祁苑借着问。
“想是服食了一种麻痹神智的药,不时陷入昏迷,老朽没有解法,故而也只能让这位少年清醒的时间变长一些罢了。”
“并无性命之虞吗?”祁苑接着问。
“无碍,但是,毕竟是中毒于身体有损,后来却不再见这位女子来为兄长买药,老朽便也将这事翻过去了。”
祁苑冲陆天逸点点头,两人一起离开了老大夫所在的屋子,来到隔壁。
“祁小姐,这些事我也问过老大夫,他日回千城还需老大夫作证,”陆天逸低低地说。
“你想让他当着你的主子洛卫玄说,他的弟弟被一个不值的女人骗出家门,不敢以夫妻相称最后还弃他于不顾,让贼人有机可乘,害死了卫齐,你确定要这么做?”祁苑尖刻说出这件事的真相。
“你什么意思?”
“岳宁柔是受了董太妃的撺掇才带着卫齐私奔,宫宴上董太妃明知如此却又煽动太后赐婚,看似冲着洛卫玄去的,可是死的却是太后……你说这是什么意思?”祁苑摇摇头。
陆天逸眼中怒意汹涌,明白了事情的复杂。
“今天来找你的那些人,是不是紫花宫?”陆天逸的神情变得血腥。
“是,我想你更想知道,是谁在紫花宫背后。”祁苑淡淡的笑,“不管是谁,首先,让卫齐中毒的人是我,事件因我而起,就该由我结束。”祁苑淡淡的看着他。
“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陆天逸当然不能说他们早就知道背后是祁苑动的手脚,同时也期待从祁苑这里得到一些消息。
“我只想知道,这对鸳鸯能走到哪一步,我的人也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直到岳宁柔落跑,我的人跟去,这才给了紫花宫机会……不论如何,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给洛卫玄一个交代,我欠他一条命。”
“我要带老大夫回千城……”
“不到时候,我们没有真凶的把柄,就不能将这些大白天下。”祁苑打断他的话。
“是什么人让你这么犹豫?”陆天逸皱眉。
“是你我都不能轻易触碰的人。”祁苑看着他。
“我明白了,我会回禀王爷,”陆天逸与祁苑对视很久,点点头,“对了,之前我回过一趟千城,千丞郡主,被劫持了,现在下落不明,你的人能否找她一找……”
祁苑一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玉家呢,她不是玉家的媳妇吗,怎么能出这样的事?”
陆天逸皱着眉,“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被王爷叫回去,原来是安排好了要换出郡主的,结果没有成功,似乎和玉璃涧的一个女人有关。”
祁苑也皱起眉,“赵青霜,果然是那个祸水,语初的事,我会安排下去,今日之事,还请陆将军好好斟酌。”
祁苑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前又停了下来,回身笑着说:“我住的客栈是万俟家的产业,既然在这碰到将军,略微尽一点地主之谊还是要的,请将军晚上过来一聚,祁苑准备好酒菜恭迎将军。”
祁苑最后那个笑容实在是有点意味,陆天逸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出来,只有先接下了邀请。
陆天逸的人将老医生送了回去,同时两边都安排了人时刻在暗中保护。
快到傍晚的时候,陆天逸应邀赴宴,就在迈进客栈的一瞬间,一股凌厉的剑气迎面扑来,他下意识的躲闪,身后的侍卫立刻与面前的一个着装普通原本正在用餐的人缠斗起来,很快,四五个人影都向他扑来。
以陆天逸的身手原不在话下,但是此时他忽然觉得胸中气血上涌,糟糕,他暗叫不好,刚刚的剑气中是带着毒的,随着气息的混乱,很快他就落在了下风,背上也被一剑劈中,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正在此时,一道光影迎面袭来,陆天逸刚刚才隔开一个杀手,这一击着实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一道墨中带红的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解了险情。
他后退几步被另一个白衣人接住,因为不辨敌友,陆天逸正要反击,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陆将军,我是玉烟冷。”
他松了口气,被玉烟冷安置在一边,就看见那道白色的人影和刚刚为他化解危机的黑色人影一起迅速解决了杀手……
立刻就有人来到他身边往他口中塞入了一颗带着薄荷清凉的药丸,一个好听的声音甜甜地说:“服下此药可解刚刚的毒。”
他听到祁苑凛冽的声音,“一个都不许留!”紧接着,他陷入了黑暗中……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干净的床上,染血的衣衫已被换下,背上的伤口已经得到处理,他试着运气,气流已经正常只是有些弱。
过了一会门开了,一个声音甜甜的说:“将军您醒了?”陆天逸认得这个声音,这是给他喂解药的那个女子,“我去叫我家小姐。”
不一会,一行人走进他的房间,为首的是祁苑,他认出了玉烟冷,另一个男子他不认识,还有,再见到那个女子的时候让他顾不得伤势一下子坐起来,岳幽柔,她竟然在这。
“陆将军,你感觉如何?”祁苑假装没有看见他的冲动,“玉家二少爷烟冷,你认识,这位是我父亲旧交之友,云之遥,云先生,这一位,我就不用说了吧。”祁苑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幽柔。
“岳姑娘,你一直和祁小姐在一起?”陆天逸此时心情复杂,王爷并没有派人找过她,他却一直私自派人在找,虽然始终没有结果,但是他一直都相信她平安无事,今天再次见到幽柔,他不得不再面对的除了对她平安的放心还有,失而复得的感动与喜悦,原来这就是祁苑昨日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下真正的意思。
“幽柔,其实陆将军一直在找你,他的人几次都跟上我们了,又被我的人发现甩掉了,你要谢谢他吧?”祁苑看了看两人笑了,靠近靠坐在床边的陆天逸,压低了声音说:“陆将军,因为我的决定让你受伤了,这个就算是我给你赔罪了。”
紧接着祁苑又放大了声音说:“那些动手的人交给我吧,这个亏不能就这么吃了。”又借她的手害人,祁苑是真的生气了。
她小看那些人了,她在找他们的把柄,他们也在找除掉她的机会,这样的势均力敌,说明她的对手已经注意到她了。
祁苑走到二楼的时候,那个男子已经在靠窗的桌前等她了。
“董公子,又见面了,这真的是巧合吗?”祁苑看着面前的人虽是微笑,眼中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