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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苑知道了多少?你把什么都告诉了她吗?”言石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反而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她只知道我让她去帮你解围,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告诉她。”言澄迅速地回答了兄长的问题,他很想知道自己问题的答案。
“澜望的家迁往北方了,是澜望去的那年。”言石简单地说道,他的眼睛始终闭着,言澄不知道兄长是在思考问题还是不愿意面对自己,他当然不愿意是后者。
“那每年的钱……”
“每年的钱我都是让人攒集一个季度一个季度地给他们带去,他们在北方的生活并不好。”言石依然闭着眼睛,他的话说得很慢,好像再说多一个字就会疲累到睡着,虽然他并不会睡着。
“如果过得并不好,为什么要迁往北方,留在这里让你照应不是更好吗?而且霁凌在我们家,她是唐姨娘的孩子,唐家的人要想看霁凌也方便啊。”言澄记得澜望的父母非常喜爱霁凌,在孩子出生的时候,一色的衣服鞋袜等等都是唐母亲手缝制,唐父还为了看看小外孙女,在秦家逗留了三天,现在却去了完全陌生的北方而放弃了熟悉的故地,如果是生意人还说得过去,可是唐家是一个诗书世家,对生意门道一窍不通,女儿过世之后就迁移去北方,不但生活难以适应,也难以见到亲爱的外孙女,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言澄想不明白。
“就是为了霁凌。”言石吐字清楚了,这句话的语气十分坚定。
“为了霁凌他们爱迁移去北方?”言澄惊讶了,怎么会是为了霁凌?
“如果不是为了霁凌,他们不会去北方,我也不会每年还寄钱给他们。”
言石的答案在言澄的心里解读成唐家的人也许是为了什么原因要迁徙去北方,而大哥是为了霁凌才继续寄钱给他们。
可惜言澄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完全错了,这是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他才知道自己的大哥的苦衷。
“锦帕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如果你知道了,你也会很难过,我只能说,言澄,虽然我们不是一个母亲,但毕竟还是同一个父亲,本来有什么事情我都应该告诉你,可就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日后有被人知道的一天,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一定不会因为现在不知道这件事而后悔。”言石睁开了眼睛,他诚挚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他的弟弟和他有相似的面容,只是弟弟的眼睛像他的母亲,自己的眼睛像自己的母亲,不过这并不影响两人的感情。小时候两兄弟还经常用对方的眼睛开玩笑,用孩子的口气来扮演各自的母亲,表演着她们之间的交流。言澄和言石都真挚地爱着自己的兄弟,所以言澄愿意为大哥解围。言石知道自己的弟弟可以信任,可以告诉弟弟的,他都会说。
“好吧。”大哥不愿意说,言澄也不便于勉强。
“言澄,我听秦荣说了,你想把染坊的规模扩大,是吗?”言石转移了话题,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不想去触动自己心里的秘密,昨晚自己的夫人已经把这个秘密又一次挖掘出来,让自己再次遍体鳞伤,他需要自己好好疗伤。
“是啊,染坊的生意在伯凌他们的打理之下很好了,一些纺庄的主顾也开始帮衬我们了,不过人手方面已经开始不够了,如果要把生意做大,只有从纺庄抽人过去,要不我们就要招人了。当然,首先要得到你的同意,毕竟你是大掌柜。大哥,你觉得把染坊扩大,怎样?”言澄听见大哥主动说起了自己的打算,马上积极起来,他根据染坊的规模筹划了一段时间,要不是星凌和叔凌的婚事耽误了时候,他早就向大哥提出来。
“还是招人吧,纺庄这里的人也是刚刚好,要是抽人过去,我们也得招人,新招的人未必可以熟悉我们纺庄的运作,去到了染坊也是重新来,干脆就招人到染坊好了,”言石答应了弟弟的请求,他也想自己的生意越来越大,“不过,染坊的开支,每月还是从纺庄这里领吧,染坊的收入,先自己入帐三个月,可以的话就和纺庄的合在一起,不行就再说吧。”言石开始的话使言澄很高兴,大哥居然这么顺利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最后的话让言澄知道,大哥不会轻易放弃染坊的控制权,名义上自己是管理染坊的掌柜,实际的决策人还是言石。
言澄并不介意,他只想做好生意就行了,他知道言石才是秦家的长子,言石是自己的大哥。
言石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向弟弟让步,没有觉得弟弟是拿这件事来要挟自己,因为他熟悉清楚自己的弟弟。
他剩下的心思,全部在唐姨娘和霁凌身上了,就连言澄出去了也不知道。
第四十三回
父女玩乐其乐融融 夫妻难谐其哀戚戚
言石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到林夫人的房间,他想看看自己的女儿。
霁凌由林夫人亲自抚养长大,俗话说谁养像谁,霁凌的脸部轮廓的确很像林夫人,都是一张略显圆润的脸蛋,不过霁凌精致的五官却是生母唐澜望的复制品,任何人都知道林夫人养大了霁凌,任何人只要看到霁凌就知道她是唐姨娘的孩子。家里的人很少会说起唐姨娘,这是林夫人吩咐的,即使是老夫人也很少和霁凌说起她的生母。生母在霁凌的头脑里的印象十分模糊,她也想知道自己是由一个怎样的人生下来的,但是要想知道,只能从自己有点畏惧的父亲那里得知,在她看来,父亲心情好的时候似乎不多,不过,父亲还是愿意告诉她一些关于生母的事情。当然 ,她不会知道,一旦林夫人知道丈夫告诉霁凌关于唐姨娘的事情,两人往往会吵架,林夫人指责丈夫不守信用,把唐姨娘留在孩子的生活中 ,言石却声言不能让孩子忘本,林夫人的抚育之恩固然重要,但是孩子不能忘记她的生母,两人的争吵总是不欢而散,林夫人在每次争吵之后都会对霁凌更加紧张,言石也只能作罢。
昨晚林夫人严厉的言词让言石感到自己当初的做法是不是错了,也对当初把霁凌交回给唐家才是正确的。唐家当初就想把孩子接回去,言石不能接受,他说无论如何澜望的孩子也事他的孩子,霁凌应该在秦家长大,他也不能接受自己和澜望一点联系都没有,所以,他要留霁凌在身边,他当初也得到了林夫人会好好养育孩子的保证才把霁凌交给了妻子,要不然,他宁愿交给自己的母亲。
林夫人这些年来实践了自己的承诺,言石很感激妻子,不过昨晚他们的谈话让言石觉得妻子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心结,他隐隐为霁凌担心,又说不出担心什么。
霁凌已经从书塾回来了,她在和小巷在玩手绳,父亲的到来,不只她,就连林夫人也觉得意外。
“今天纺庄没有那么忙,所以,我提前回来 ,想看看霁凌和你。”言石看着女儿,对林夫人说,他知道妻子已经知道他的来意。
“霁凌,好孩子,在书塾学了些什么?都会了吗?”言石怜爱地摸着女儿的头,慈爱地说道。
“今天学《诗经》。”霁凌受宠若惊地看着父亲,父亲很少这样对待自己,一般说话都是比较严肃,只有对兄长们说话会温和些。她不知道,父亲是有点害怕接近她,酷似生母的霁凌让言石想起澜望,想起自己那个永远不会圆满的梦,不过, 他还是爱着霁凌,毕竟,这是他的女儿。
“你和小巷在玩手绳是吗?让爹爹来和你玩好吗?”言石拿过小巷手上的绳子,和女儿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好啊。”霁凌惊喜地回答,她很想接近父亲又害怕父亲的脸色 ,现在父亲居然主动要和自己玩游戏,真是求之不得,她很快就坐好,准备和父亲开始玩游戏。
言石其实一点都不会玩手绳,与其说在和霁凌在玩游戏,不如说是霁凌在教他怎么玩手绳。言石在生意上可以说是八面玲珑,但是说到玩游戏,特别是手绳,他很快就向自己的女儿写一个服字。霁凌纯熟的技巧让他叹为观止,他为自己一直没有发现女儿这种技能而自责,如果早点知道,早点发现,自己和女儿不知道可以玩了多少回手绳了。
霁凌处于兴奋的状态,她很少这么有耐心去教人玩手绳,但是她太高兴父亲和她一起玩了,她不厌其烦地一次一次地教父亲怎样结绳花,怎样打绳结,怎样把绳子从对方的手上接过来而不散落。
言石学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还是学不会,他的额头甚至有了汗珠,林夫人含笑着为丈夫擦去了。
“好了,不要再学了,这是孩子的玩意,学不学会都一样,你都这么大的人,还和孩子玩这个。”林夫人摇着丈夫的手,让他把绳子还给霁凌,笑着说。
“和孩子玩得高兴啊,我很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霁凌啊,爹爹要谢谢你啊。”言石把绳子还给了孩子,顺手拍拍孩子的手。
“谢谢我?”霁凌睁大了不解的眼睛,她觉得只要爹爹再坚持一会,他会学会的,她教了叔凌三个时辰叔凌才学会,爹爹比哥哥要好多了。
“今天爹爹好开心啊,因为你啊,孩子。”言石摸着孩子的头,对林夫人说道。
林夫人知道丈夫是什么意思,她没有说下去,反而转移了话题:“好了,今天你爷俩也玩得差不多了,我让霞影吩咐厨房今天做了你们都喜欢吃的菜,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去吃饭吧。”
“好啊,吃饭罗。”言石站起来,牵着霁凌的手,两人一起向前走。
霁凌高兴极了了,她由着父亲牵着她的手,一路上几乎是蹦跳着前进。林夫人在后面看着父女两,心里百感交集,她觉得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
进入饭厅,大家都几乎全到了,老太太和姨太太也随后到了,老太太以为人都齐了,吩咐开饭。
“老太太,还有人没有到。”端婶看到老太太开言了,不得不赶紧说道。
“还有人?”姨太太惊奇地问道,她和老太太已经算迟的了,居然还有人比他们更迟?
“谁啊?”林夫人问道。
端婶却缄默了,她的眼看着地板,不敢说。
“是郡主。”叔凌的声音平平地说道。
“郡主?她怎么还没有到?”老太太皱着眉头说道,出身王府的人不是应该更加懂得规矩的吗?怎么一家子都齐了还不出现,难不成要等谁去请她啊。
“她每天都是这样,她说没有十个菜,没有三个汤,没有饭后甜品,没有她指定的师傅做菜,她就没有胃口吃饭。”叔凌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与其说他在说话还不如说他在背书。
“怎么这么多要求?”言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个孩子,原来林夫人说是个挺不错的孩子,所以他才去提亲,要是这么个脾气,谁有那么多的心情去伺候她?全家就缺她一个,这样吃饭有什么意思。
“我打发端婶去请她吧。”林夫人以为管家的身份已经算可以了,吃饭而已。
“夫人,我去过了,三少奶奶不肯见我,说是要真有心请她吃饭,就请夫人或者老太太去请她。”端婶的头还是低着,她刚才已经去过了,郡主连见都不肯见她,她要端婶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自量力请自己去吃饭。
“什么!?”老太太也动气了,要自己去请她?请孙媳妇吃饭?皇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吗?嫁到夫家还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这样的人谁敢要?
“奶奶不要生气,也许是郡主身体不舒服才这么说的,我和星凌去请三嫂嫂吧。”紫苏马上站了起来,走到老太太跟前安抚老太太,星凌也马上站了起来,附和着妻子。
本来李夫人看到眼前的局面,正想着看好戏 ,谁知道自己的媳妇和儿子多事,自己要去请郡主过来,她白了一眼紫苏,又递了一个眼神给姨太太,姨太太却眼神凌厉地盯着她,让李夫人不敢放肆。
叔凌的面上没有一点表情,似乎大家说的是一个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谁都看得出,叔凌和他的妻子,处得并不好。
林夫人担心地看着叔凌,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一点。
紫苏和星凌出门之后很快就把郡主请来了,她傲慢地坐在叔凌的身边,对菜肴逐一发表意见,还说哦如果不更换厨子,她就让她家里派一个厨子过来。
没有一个人理睬她,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叔凌更加当她是透明的,埋头吃饭。
老太太的脸,比打了霜还要难看。
这顿饭,除了郡主,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第四十四回
婆媳争锋叔凌夹心 媳妇返家母亲伤心
“你去把郡主请来,就说是她的婆婆要见她,如果她不来我就亲自上门去请她,给足她面子。”林夫人在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就马上对端婶说。
紫苏和陈雪还有春柳都在座,本来三人还在说笑的,一看见林夫人的神色不对,马上都把嘴巴闭上了。这个时候,大家都知道把不要出声才是保全自己的最好方法。她们也是端婶请来的,端婶也不说夫人请她们来是什么目的,只说让大家过来坐坐。
端婶也不敢说什么,答应一声马上去出去了。
林夫人的脸像是下雪一样寒着,她看着前方一动不动,大家都知道,林夫人真正动怒了,夫人不轻易动怒,一旦动怒可不是好玩的。
大概是端婶把厉害给郡主说了,郡主这次倒是很快就带着自己的六个婢女来了,她到来之后也不看别人,草草地向林夫人行礼之后就坐在了陈雪的左边。陈雪的眉毛跳了一下,她居然越过辈分,坐到了自己的头上。按理,她应该坐在自己的右边,排在自己的后面。她看见林夫人的脸色,就忍下,当作没有看见。
林夫人也看见,不过她记得自己的目的,所以也隐忍了。
“孩子,这么晚才起来,可是身体不舒服?”林夫人勉强找出一丝笑意,她不想一开始就搞僵了局面。
“才什么时候?我在家里可是吃中饭的时候才起来,刚才端婶说太太你找我,我才起来的。”郡主也不起身,直接坐着回话,口气里全是满满的不在乎。
“中饭?”紫苏和陈雪她们都暗中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们从来不敢那么迟才起来,除了生病。
“太太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郡主没有听到林夫人说话就直接再问。
“孩子,你以前在娘家睡到下午吃晚饭再起来我也管不着,可是现在,你嫁到了我们秦家,就是我们秦家的人,就要遵照我们秦家的规矩过日子。”林夫人依然还是非常好的态度对媳妇说道,她不想训斥她,毕竟是郡主,不到必要的时候还是要给些面子给她。
“秦家的规矩?秦家有什么规矩?”郡主嗤笑着说,她看都不看林夫人,她关心地看着她昨天吩咐下人用凤仙花捣成的指甲水涂在自己的指甲上有没有磨损掉。
“秦家的规矩之一就是,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就要起来,不能睡到日上三竿!”林夫人的脸色开始变了,她看到了郡主毫不在乎的表情,她不能容忍自己如此礼待于人,郡主还是这样一副表情,她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事人,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地位受到挑战。
“秦家有这样的规矩吗?我不知道,没有人和我说过。”郡主依然淡然地说道,眼光依然还在她的手指甲上。
“那我现在和你说了,你知道了吗?明天开始,你每天都要和我一起吃早饭,我吃饭的时候你都要在我的身边!”林夫人的声音开始严厉起来,她的笑意隐去,换上了刚才的结了霜一样的脸色。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早饭,我习惯了不吃早饭,要我这么早就起来我坐不到。”郡主也看到了林夫人的脸色,她也干脆地说道,她在家里是人人都要退让的郡主,嫁到秦家,她的父母没有和她说她要改变什么,她进来以后也不觉得要改变什么,叔凌对待她很客气,什么都是她想怎样就怎样,他们之间真的就像是相敬如宾。其实郡主不知道,叔凌不是对待她客气,而是冷淡,叔凌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不会是自己理想中的妻子,不过她已经是自己的妻子,只能就这么凑合着过,她的脾气,叔凌也清楚,他不想向任何人说起,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有人知道也行,没有人了解他也行,反正他觉得日子就是这样过。所以林夫人和大家还以为叔凌娶到了一位很好的妻子。
现在倒好,自己的丈夫对自己睡觉的问题都没有说什么,自己的婆婆倒是管起自己了,她当然不服气。
“不喜欢你也得喜欢,你看看,家里有谁像你一样睡到那么晚的?就算是老太太也没有迟才起来的,家里是不用你做什么,但也不能这么懒惰,一个主子也得有主子的样子,你这个样子,以后怎样娶管理下人?”林夫人没有想到儿媳会直接打击她的权威,她更加气结,她更加生气了。
“我在家里也没有要陪我父母吃什么早饭,怎么到了这里就要陪你吃什么早饭,不行!晚饭还可以,早饭免谈!”郡主很干脆,一口就回绝了。
“你说什么!”林夫人几乎是吼道,手也紧紧地握住了椅子的把手。
“我说,我不习惯早起,你很奇怪,我的相公都没有说什么,他从来不说不允许我睡到那么晚,怎么你就那么多规矩,我在家是郡主,在这里还是郡主,我嫁到这里还是我父王给面子你们,要不我就会嫁到京城,而不是你们这里。”郡主没有被人这么吼过,不过她一点都不怕,大不了就 回家,有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