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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之后，王梦远又向那几排车间望了望，心想：林若云不久不是也要失业了吗？不，此时的她，在文学上一定小有建树了。但也许就像刚才想的那样，她只是个普通女工，正为自己的命运，而焦虑……我是应该永远地离开这里，还是尽快地再来一次？
我要是不走的话，也许正跟她一起散步，或是看书，真想跟她携手并肩，共同面对这人生是的难关。可是命运不是这样安排的，当我在荆棘丛中，转了一大圈之后，重新又回到这里时，我并不后悔，尽管我失去了很多、很多……因为路是我自己走的，至于未来……未来到底会怎样呢？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当王梦远出了厂门的时候，天气虽然还是那样炎热，却起了阵阵的微风。也许是因为今天是休息日吧，平日拥挤的人群和车辆，统统都不见了。宽敞整洁的道路上，只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头顶上浓荫蔽日的法国梧桐，为他遮挡着酷热的阳光。
王梦远轻快地骑着车，不，不是在骑，而犹如一朵白云，正自然而然，随心所欲地往前溢着，这就是如白云出岫的那种心境吧？也就是佛家所谓的：“无欲无求”、“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虽然这还不是所谓得最高境界，但这也不是常人所能领悟到的。我年纪青青的，便有了这种体验，是应该值得庆幸，还是应该惋惜？此时的王梦远，不愿去深想，而是陶醉于这种，心灵得闲静与恬意里……
一路如烟，当王梦远回到家里自己的房间时，打开了抽屉，从日记本里拿出了一张照片，这是他手中惟一一张林若云的照片。照片的上方是湛蓝的天空，下方是碧绿的湖水，远处是一带深灰色的古城墙，将它们轻轻地隔开。
林若云抓着一只浆，脸上带着甜静、美丽的微笑，和另外两男一女，坐在一条小船上，她占据着照片最显著的位置，笑容温柔，而又舒展。这张照片是他们班春游时照的，王梦远从船上的另外一个男生那儿弄来的，一直保存至今。
此时的王梦远盯着照片上的林若云，他的目光先是停留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美丽的笑容，心中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在她抓着桨的手上。这只手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小，大小恰到好处，是典型的女性的手，白皙而又柔嫩，散发着女性所特有的温柔气息。要是能握住这样一双柔软的小手，心中该是怎样的幸福和甜蜜啊？
王梦远就这样傻傻地，凝视了很久很久，但是最后他还是把照片翻过来，放在了桌上。心中默默地想道：她的美丽也许并不是属于我的，还是就这样算了吧，给她一个宁静，给我一个宁静，这不很公平吗？把一切都包裹起来，就像现在这样关上门之后，拿出她的照片看一会，让她成为心灵深处，最温柔的一个角落，这不也很好吗？如果我脑中想象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就等我独自打出一片天地后，平等地对坐而谈吧！
可是我真的希望，能再看到她一次，只是看看她五年后的样子。但此时的她，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所想的一切，也许并不存在……
第九章 郁闷的清晨
是不是我的老毛病又犯了？一个人被送进那种医院，一次就足够了，我应该尽量避免，种种对自己不利的想法，也不应仅仅为了生存，而竭力地调整自己。我就像一个冬天里的小虫，固守在自己的一小片天地里，做着一个不醒的梦――在冰天雪地地围困中，想象着春天，想象着那美好的爱情。
我真想有一天，能跟林若云并肩携手，走在春日的阳光下，去同那些认识和不认识的人谈谈，了解别人都是怎样生活的，是否像我这样得孤独和寂寞。我可不想再次领略，曾经的那种穷途末路的悲哀了！王梦远又一次捧起那张照片，看了好一阵，之后就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首诗：
一汪温柔的湖水
静静的托起
一只小船
小船上
承载着一个
如花的笑脸
还承载着
那曾经有过的
丝丝缕缕的柔情
在下一个
寂静的夜晚
我还会
在温柔的
灯光下
捧着这载有
青春欢笑的
一瞬
也许这照片
会褪色泛黄
但心湖中的水
却永远这般清澈
每一次收藏起照片
对今天我都会
更加珍惜。
写好之后，王梦远又读了两遍，似乎能将它改得更好一些，但一时又无从下手，又琢磨了一会儿，只得作罢。王梦远又看了一眼那照片，小心得将它收好，然后合上了日记本。心情就像是一个写完年终总结的领导，但他在心中还是隐隐地期待着，期待能再发生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王梦远下了公交车后，看看表，见时间不早了，便加快了脚步。当他匆匆地赶到厂里，见接待室里已坐满了，等待开碰头会的管理人员。王梦远看看墙上的钟，正好八点，刚要松口气，可坐在沙发上的赵厂长，说：“八点钟开会，你就八点准时到呀？也不提前来打扫、打扫卫生，我看这个接待室的地，也好几天没拖了！”
“今天不知怎么搞的，今天的车特别难坐，等了好长时间，到了前面又碰到火车档道。”王梦远解释说。
“你知道车难坐，火车要档道，就不能提前一点出来？钱小萍到现在还没到，你这个部门经理是怎么当的？”
一大早就受到了厂长，这一番数落和抱怨，王梦远心里很不舒服，想再分辨几句，但还是忍住了。这时赵厂长说：“下面我们开会了，今天我要讲六点……”
说着，他拿出他那个小本子，开始一条条地往下讲起来……讲了好一会，钱小萍才匆匆地赶来了，赵厂长板着脸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你迟到了！”
钱小萍没说什么，而是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然后睁大眼睛，把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这时赵厂长又说：“第五点，我讲讲劳动纪律。钱小萍，这个月你是第三次迟到了吧？”
“我们住的地方，时间又坏了。”钱小萍说。
“这不是理由，现在电子钟便宜的很，八元钱就能卖一个，用被扣的钱，买两个都用不完。”这时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孙厂长插话道。
“我就是从大市场里，刚卖的一个电子钟，可它老是坏。”
这时赵厂长接过话头，说：“关键还是个认识问题，要是重视了，就是没有钟，也不会迟到。要是不重视的话，就是有十个钟也没用！我们是私营企业，不是吃皇粮的，可以混日子，而在坐的都是管理人员，下面的工人，都是要靠你们去管的，你们自己都不能严格要求自己，怎么去管人家？”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这种停顿在他的讲话中经常出现，像是在等谁回答，又如同音乐中的休止符。过了片刻，他又说：“今后每一个管理人员，都要严格地要求自己。老黄，你在点名的时候，谁不到就打迟到，反正厂里是有制度的――迟到一次扣十元，这一点我们一视同人！”
说到这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点上后又说道：“还有要说的是卫生问题――这是第六点。今天一大早，我在厂里转了一圈，你们自己去看看，像个什么样子？老黄，你们现场部要严格考核，他们不合格的就记下来。要是你们考核力度不够的话，我就扣你们的工资，到月底就兑现――五元钱一次。这一点，我们管理人员一定要以身作职，这个接待室我看好几天没拖地了，我们每天都在检查工人，自己办公室的卫生却搞不好，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又停顿了一会儿，他说：“你看每天早上，她们财务部、配件部，哪个部门不打扫卫生？就你们接待部一点动静都没有。王梦远，点完名之后你就排个值日表，两个人一人一天，每天开会之前，必须把卫生搞好。我每天开会时来看，一次没搞也一样扣五元！今天我要讲的就这些，下面你看孙厂长，有什么要补充的？”
孙厂长清了清喉咙，说：“这个卫生工作，我们强调了多少次了，可就是搞不好！你们可以去看看，发给每个修理工的废物箱，有的里面都堆满了垃圾。特别是七号举升机，上面有纸盒，有电瓶水瓶子，有空制冷剂罐，还有车子带进来的泥……”
这时调度老黄插嘴道：“昨天徐光远加班的，到晚上十一点，可能太迟了就没打扫。”
“不是讲过的嘛？车子一出厂，就要及时清扫。现在是忙了一点，电工徐光远也确实辛苦，但不要因为一忙，就什么都不顾了！作为一个正规的维修站，连起马的卫生工作都做不好，这也太不像话了！老黄，你点完名之后，再强调一下：车子一出厂，就必须及时清扫，废物箱要及时地倒，工具车上不允许有杂物。这些都要在考核内容之列，一个不合格就扣五元钱！”
这时他停下来，喝了一口茶后，又接着说：“接待室是我们厂的一个窗口，用户一进厂要进接待室，休息也大都在接待室，走的时候还要来接待室。这里每天八点之前，必须把地拖好，把桌子挘茫袒腋紫春茫缁昂偷缒砸脖匦攵ㄆ诘貟｛一下，这也要跟工人一样列入考核。
第十章 指点江山
“作为管理人员，一定要带好头。那些工人为了挣钱从农村出来，素质有高有低，全要靠我们去管理。你管得紧一点，他就好一些，你要是松一松，他们就不像个样。但是要求别人做到的，我们自己一定要先做到。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带你们出去看看，看看人家的接待室是个什么样，人家接待室也是两个人，业务量要比我们还大，却是一尘不染，井井有条。下面你们看还有什么，工作中遇到的问题，要在这里讲的？”
大家都没有言语，王梦远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了一会儿，孙厂长说：“好，没什么那就打铃点名吧！”
这时进来一个顾客，手里拿着行车照和保用证，孙厂长边往外走着，边说道：“王梦远，你们先接待一下。”
王梦远紧锁着眉头，默默地接过了用户递来的证、照，询问了电话号码和行驶公里数，将要登记的内容，一一录入在电脑里，登记好了之后，他请顾客在房间的另一边的，驾驶员休息区里先等一下。
这时王梦远往椅子上一靠，望着外面排列好的工人和正在点名的老黄，对身边的钱小萍说：“我们俩人真是倒霉，一大早就被两个厂长训的一塌糊涂。现在我真的有点厌烦这个工作了，按照他们的这种要求，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出门，晚上七点半都不一定能回到家。昨天我到家都过了八点半了，什么事都没干，洗洗就睡了。这么热的天，这么多的事，每天又工作这么长的时间，一个星期，又只能休息一天。我的身体本身就不太好，这两个厂长还如此得苛刻，有时我真的感到，要支撑不下去了！”
“谁又不是呢？我每天洗完澡就睡觉，早上都醒不了。今天我六点钟左右醒了，看看天还早，就又睡了，结果就睡过了。”
“同你住在一起的陈碧霞，也没有叫你？”
“你说美女呀？每天都是她叫我，今天她也睡过了。不过她单位虽然同我差不多远，但人家八点半上班。”
“我们也是八点半上班，但我们这些管理人员，就必须每天八点，提前来开这个会。你走的再迟，没有人来说一声，要是八点钟开会你迟到了一两分钟，就要被训被扣钱。我都弄不懂，这是那家的理？”
“每天都要开这个倒霉会，一开会就经常说我们这个不好、那个不是，还要带我们出去看看人家的接待室，是怎样得井井有条。别的修理厂我也干过一两家，人家接待员只用电脑登记一下，别的就不用管了。我们这个厂到好，要管接待，要管三包，要管欠账、要管结算，还要给修理工核算工时。会计也是一个人，要是会计出去了，还要开票和收钱，要是收到了假钱，还要自己赔。以前老黄没来的时候还要好，那时还要管派工。你说一个这么大的厂，我们什么没管到？就差拿个扳子去干活了。”
“不是还有仓库和厂长，不要我们管吗？”
“你再累、再辛苦、走的再迟，他们不说什么，今天就是迟到了几分钟和几天没拖地，你看他们就大动干戈，两个人讲了老半天。我们地没拖他就看到了，她们财务部、配件部经常上班时间嗑瓜子、洗头、洗衣服、看报纸，他就不说了――看到就像没看到似的。反正不好的总是我们，好像我们整天都闲着，什么事都不干，连自己办公室的地都不拖。”
“是呀！遇到这种厂长，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觉得我已把我的全部精力和智慧，都贡献给这个厂了。可从他们口中却难得吐出，什么赞扬和鼓励的话来，却总是这个不好、那个不是。无论你怎样努力，都得不到他们的一句好话。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的总是你的错，而且一发现你的错，就及时地冒出来，狠狠地训斥你一番，真让人越干越没劲，现在我都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唉，只能是干一天算一天吧！”
“他们不满意我们，我们还不满意他们呢！”
“你的感受又有谁在乎？他们的感受，你却不能无所谓！”
“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个股东，虽然只三股――少了点，但说起来你还是个小老板。我可是无牵无挂，要是他们再这样对我，我就一走了之，看他们还能把我怎样？”
“他们上次说要登报，招个大学生，怎么现在又不提了？”
“谁知道他们整天都忙些什么？业务忙起来要电工，没电工；要机修工，又不够；车子修好了，要试车了，又没有驾驶员。业务部和财务部，人手都不够，他们却稳坐钓鱼船。反正他们也不用管具体事，人家用户等急了，就跟我们吵，我们整天就同救火似的。”
“早上老赵不是说了吗？我们又不是吃皇粮的……他还说过：现在全厂都忙，也不只是你一个，把你的嘴给堵得死死的。”
“这就说明人手不够，得招人啊！”
“招人？招人不得花钱吗？现在虽然忙点，但忙忙不是也忙过去了嘛？忙的时候，虽然辛苦点，但是闲的时候，我不是还要养着你们？”王梦远学着他们厂长的口气说。
“你看作为一个一厂之长――咱们的领路人，不去想着抓住机遇，去扩大规模，却老是想着别人快活了，作为厂长自己就吃亏了，这不是典型得小家子气？这种厂长，也只能守守这个小摊子，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不过我看这还不是关键，关键还是一个钱字，他们想找技术好的人，又不愿多给钱。现在不是偶尔也有一两个，自己找上门来的求职者，他们开出的条件是：先试用三个月，试用工资六百元，而且还要先收取五百无的押金。三个月之后，就是加上保底工资，工时工资，好的，也只有一千多元。你说一个月，一个人的技术好坏，还看不出来嘛？有本事的人，哪儿挣不到钱？能答应拿你三个月的试用工资？能委曲求全的，也只有像你我这样的，想来混饭吃的。就是真的登报，招来了大学生，你看他们能给人家多少工资。”
第十一章 纷繁复杂
“一千，最多一千二，顶天了，但是还是要试用三个月。”
“你看一个有本事的大学生，会为六百元钱，来我们这个小厂试用三个月嘛？你是规模大，有发展前途；还是清闲好混日子；还是这里气氛好，大家可以共谋一番大业？我看请个扫地的工人，六百元还差不多。”
“要是让你来当厂长，在您地带领下，我们这个厂，一定会大有前途。”
“本小姐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我身上也确实有些毛病，不然怎么老挨批……”
他们还想继续谈下去，却一前一后，同时进来两个顾客，他们正好一人一个。这时那个一直坐在驾驶员休息区的顾客，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对他们说：“外面的会已经开完了，我的车子什么时候搞啊？”
王梦远忙说：“你稍等一会儿，等这两个车登记完了，单子一起送过去，调度派过工后，就会有人给你搞了。”
“你们这里真是够呛――来迟了你们说：人手不够，要等一个多小时，叫我要早点来。今天我八点十分就到了，好不容易等你们开完了一个会，还要开另一个会，现在会都开完了，还要再等。就你们的时间是时间，我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花十万元钱买个车，就是为了方便好赶时间，你们到好，一到这里来就是半天！你们要是再这个样子的话，我可要换个地方修了，现在有钱还怕修不到车吗？”
王梦远赶紧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前一天遇到的事和当天的工作，也总要交待交待，布置布置吧？我们两个会加起来，总共也只有半个小时。这个车就要登记好了，我马上就去跟调度说，让他立刻派人修你的车。”
那个用户皱着眉头，极不耐烦地说：“你赶快派人给我搞！”
这时钱小萍已经站了起来，对王梦远说道：“我的登记好了，把你的单子给我，我一起送过去，我来跟老黄说去。”
王梦远将登记好的单子，递给了钱小萍，她转身领着用户们走了。这时刚才登记的另一个用户没出去，他说：“这个人蛮凶的嘛？”
王梦远苦笑了一下，说：“这还算是好的，有极个别的修好了车不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