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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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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里的黑箱24   
趁戴茜送心理学家陆宜非未归,夏瓦士匍匐在书房里的地面上,一个旮旯一个旮旯地搜索着,就像土拨鼠一般,全神贯注,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触着每一个物体,心惊肉跳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书房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搬到门厅里,只剩下一张写字台,他把写字台上所有的抽屉都拉下来,把抽屉的东西倒在地上。夏瓦士发现,抽屉的东西都是他的著作手稿,并没有他要寻找的那只黑箱。夏瓦士并不死心,把头塞进抽屉的空格里,一个空格一个空格地细细观察。当夏瓦士确信那个黑箱没有藏在书房里的时候,他决定去卧室里看看,因为卧室是妻子经常出没的地方,那只黑箱极有可能匿藏在那里。 
夏瓦士从书房里走向卧室的时候,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荒唐可笑的想法,他想思考一下他是谁,同时也要思考一下他现在正要干什么?费半天精力,夏瓦士才想起他是一名教古汉语的副教授,眼下正准备以行、步、趋、走、亡、奔这六个字的古义和今义为研究对象,写一部二十余万言学术著作。他能用六个字的研究写二十余万言的著作,足见他学富五车,智慧斗量。于是,他沾沾自喜地沉吟道:〃徐行曰步,疾步曰趋,疾趋曰走……〃 
沉吟到这里,他又想起刚才在书房里匍匐在地的情景,不由地自问:〃匍匐曰什么呢?〃 
夏瓦士正在苦苦思索的时候,蓦然看到一个蓬头垢面、衣着不整的家伙闯进卧室里。 
那家伙尖尖的脑袋,窄窄的瓦刀脸,细细的瘦长脖子,鼻梁上架着一副深度近视镜。他匆匆地走进卧室,直奔妻子的梳妆台。那家伙在梳妆台前坐定,翻腾出一堆口红膏、描眉笔、眼影粉盒和粉饼盒,并逐样逐样地看着这些东西,他拿起一个黑色的粉饼盒举在眼前认真的打量着,然后,把黑色的粉饼盒打开,用尖尖的指甲抠出一点粉儿在手指肚里捻着,又撮一点粉儿凑到鼻子前闻闻,伸出舌头舔舔,咂吧着嘴,品着味儿。最后,他把盒里的粉全部扣在梳妆台面上,仔细地分析着。 
在这个家伙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夏瓦士一直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他,心里充满快活。他敢肯定,这个家伙一定是他妻子约来的另一个重要人物。这个重要人物与心理学家陆宜非担任的是同一角色。夏瓦士想,他妻子回来后,一定有一场好戏看,他能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在旁边看他们演一场哑剧,心中说不出有多么痛快。 
这时,戴茜走进卧室,站在那个家伙面前。夏瓦士的心兴奋得突突跳着,等待着他们对白。他屏住呼吸观察着,只见妻子皱皱眉头,声音低沉而又威严地对他说:〃你要干什么?〃 
夏瓦士大惊失色,怕戴茜看透他的隐私似的,慌忙逃回书房里。他发现妻子背着一杆双筒猎枪跟进来。她把双筒猎枪靠在墙上,看看前后的墙壁,又看看左右的墙壁,指指它们,说:〃天不早了,还等什么?〃 
夏瓦士忐忑不安地立在一边,百思不解地望望靠在墙上的那杆乌亮的猎枪,又察颜观色地看着妻子的脸,看她是否发现他正在寻找那只讨厌的黑箱。戴茜的脸呆板无韵,什么也看不出。夏瓦士只好试探地问:〃真的起诉了吗?〃 
戴茜愣一下,冷静地想半天,脸上露出宽松的笑容,说:〃那还有假,起诉书写了十多页呢!〃 
〃哦!〃 
夏瓦士心里一惊,有些绝望,不由地又问:〃什么时候来传票?〃 
〃管它呢,干你的活吧!〃 
戴茜心不在焉地说。她又开始往那只大提包里塞东西。这回她塞的是一些吃的东西,有面包、苹果、可口可乐……戴茜边往大提包里塞吃的东西,边看女儿的卧室门。她问夏瓦士:〃她多长时间没出来了?〃 
〃很久了!〃 
于是,两个人便同时看那扇紧闭的门,同时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他们听到,在那扇紧闭的门里面,有一只白猫在走动,脚步极轻,极悠闲。   
空间里的黑箱25   
那扇门关闭已久。 
现在,有一股三色堇花腐败似的气息从那扇关闭已久的门里溢出,这种甜丝丝的气息有些呛鼻,淡淡地在各个房间里弥漫。那只不会叫的白猫在紧闭着门的房间里走动着,脚步极轻,一副沉思的样子,它走动着,思考着那个故事,它觉得那个故事平淡无奇,便不再走动。它找到一瓶安眠药,把白色的安眠药全部倒在写字台上,一粒一粒地数着,数得心平气和,当它数到第二十九粒的时候,它把它们全部吞了下去。它吞安眠药很久很久之后,身上开始散发出那种三色堇花腐败似的气息……这个事情发生的时候,被坐在一边的夏天看在眼里。     
夏天的白猫   
夏天的白猫1   
有人写一辈子诗,他最终也不是诗人;有人一生没有写过一句诗,但他仍然是诗人。这已成为公论,前者充其量是艺人,是无音乐歌手,他感情充沛,浮想联翩,凭这一才能混入诗内。后者性情不群,沉郁忧伤,不自觉地以诗的方式生活着,处处表现出他诗人的气质,诗已成为他生存的支柱。 
可以这么说,夏天刚结束那个女学生子宫里的旅行不久,就以一个意象主义诗人的非凡气质出现在生活里,并影响生活。也就是说,她在很小的时候,一刹那间能在她所感受到的一个意象里,揉进去她的理智和情感,从而产生一种深刻的东西。   
夏天的白猫2   
夏天出生后不哭不闹,连一声嘹啼也没有让父母享受到。她的小脸沉矜大度,眼睛清澈明亮,沉默地审视着光明与黑暗的交替,分辨着各种色彩的变幻,无动于衷地聆听着嘈杂的声响,对悦耳的噪声于惊无恐。既看不出她有多么机灵,又看不出她有多么痴呆。 
父母为此苦恼万分。 
那时候,戴茜正狂热地沉醉于写情诗,她试图把自己的女儿理解为一个诗人。 
夏天长到三个月时,仍然不哭不闹,夏瓦士看着襁褓里那个崭新的小生命,担心地说:〃她莫非是个哑巴?〃 
〃别瞎说,她是个小诗人。〃 
〃开玩笑!〃夏瓦士吼道。 
〃不是开玩笑,诗人总是节约自己的语言,追求简洁。〃 
戴茜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她只不过是想安慰夏瓦士,实际上,她也忧心忡忡。 
这种无言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两岁。两岁的时候,母亲给她讲安徒生、格林童话,给她讲《丑小鸭》、《睡美人》、《白雪公主》、《森林中的三矮人》和《灰姑娘》,当讲到丑小鸭因为自己长得丑,觉得自己很寂寞很难过的时候,两岁多的小夏天也伤心地哭了。戴茜望着两行晶莹的小泪珠从女儿的嫩嫩的脸蛋上爬下来,被这幼小的人儿的丰富感情吓了一跳。她搂着女儿说:〃别哭,小宝贝,丑小鸭后来变成美丽的天鹅了。〃 
小夏天并没有被美好的结局所感动,她还是默默地哭着,眼睛盯着一个地方,不知她是为丑小鸭伤心,还是为自己伤心。 
有一天,小夏天突然说话了。那天,她独自趴在地上玩妈妈刚从玩具店里买来的一只小白猫玩具。白猫玩具与真猫一样大,一只眼睛是蓝色的,一只眼睛是绿色的,明亮逼真,卧在地板上,白猫玩具仿佛有生命似的。小夏天正在玩着白猫玩具,突然,她对正在洗窗帘的戴茜说:〃妈妈,我好寂寞呀!〃 
〃什么?〃 
戴茜呆住了。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相信自己的女儿突然说话了,而且语出惊人。那个稚气十足的小声音又说:〃妈妈,我好难过呀!〃 
戴茜惊喜地抱起夏天,奔到书房里,对正襟危坐地写讲义的夏瓦士嚷道:〃听听,我们的小诗人说话啦!〃 
夏瓦士刚才也听到门厅里有个稚嫩的声音在说什么,正疑惑着,便见妻子抱着女儿跑来报喜。忙问:〃她说的什么?〃 
〃妈妈,我好寂寞呀,我好难过呀!〃戴茜自豪地重复着女儿的话。 
〃不可能。她哪有这么丰富的词汇!〃夏瓦士不相信地说。 
〃就是她说的嘛!〃戴茜委屈地说,〃小宝贝,再给爸爸说一句!〃 
夏天不再理会他们,只顾搬弄着夏瓦士写字台上的几本书。夏瓦士兴致勃勃地逗着女儿道:〃再说一句,爸爸给你倒一杯高级饮料!〃 
〃说呀,小宝贝,再说一句寂寞什么的!〃戴茜也鼓励道。 
〃寂寞是一杯高级饮料!〃小夏天不耐烦地说。 
〃是诗!〃戴茜叫道,〃是一个小意象主义诗人作的诗!〃 
夏瓦士也惊诧得瞠目结舌。戴茜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的心情,夸大其词地评论道:〃瞧她,在她所感受到的一个意象里,一瞬间揉进去了她自己的理智与情感,从而诞生了这么一句深刻的诗!〃 
的确是诗:寂寞是一杯高级饮料!   
夏天的白猫3   
这一夜所发生的事情,便潜伏了种种微妙的危机。 
这一夜,因为两岁多的女儿作了这么绝妙的一句诗,夏瓦士和戴茜激动万分,他们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们从广袤的宇宙谈到地球的形成,从原始汤谈到生命的出现,从大脑这种灰色的物质说到玄妙的意识形态,他们感叹生命这活儿作得如此精细,于是,他们便回忆起窗帘上的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于是,便有新的生命活动发生。 
他们边活动着,边沉醉在女儿的诗里,在沉醉中便不再寂寞,不再寂寞活动便更加剧烈。实际上,他们在这工夫忽视了女儿那句话的实质,而陶醉在那杯高级饮料上。 
同时,夏瓦士大脑里的那捧灰色的物质活动得也异常活跃,不久前他在厕所里作的那首诗,也在女儿的诗句的激励下,伴随着生命的剧烈活动不断地闪现在脑海里,他边活动着,边沾沾自喜地吟诵给妻子听。戴茜听了,评论道: 
〃你的诗虽然作得生动、贴切,但总没有女儿的诗深奥。〃 
此刻,夏瓦士也自叹弗如。但他们都明白,产生那首诗的幼小生命,就是他们生命活动的结果。当他们的生命活动达到高峰的时候,他们颠狂地大声叫着: 
〃寂寞是一杯高级饮料!〃   
夏天的白猫4   
夏瓦士和戴茜曾经为女儿的那句诗自豪了若干年。在这些年里,他们经常把女儿两岁多作的那句诗提示给她,盼望女儿作出更优美更奇妙的诗句来,成为一个真正的意象主义诗人。 
夏天并没有循着父母指引的辉煌的道路往前走。她从上小学到上中学、上大学,一句动人的诗句也没有作。夏瓦士和戴茜没有灰心,一直锲而不舍地引导着女儿,走向诗的乐土。 
夏天上中学的时候,戴茜带着她去公园,想用湖光水色、绿树芳草激发女儿诗的灵魂。夏天踽踽地跟着母亲走着,眼睛总是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影子,那影子瘦长瘦长,夏天除了对自己的影子,仿佛对一切东西都索然无趣。戴茜又一次提示女儿,她说: 
〃寂寞是什么来着?〃 
夏天为难地望一眼母亲,然后,看着自己的影子,轻轻地说: 
〃寂寞是我的影子!〃 
这虽然也是诗,戴茜悲哀地想,但没有寂寞是一杯高级饮料那样有味,那样深刻。使戴茜宽慰的是,女儿毕竟又用诗的语言说话了。 
到了上大学的时候,夏天的语言更少了。有一年暑假,夏瓦士与戴茜等待着,要带女儿去大林莽时,让女儿去感受一下大林莽的原始气息和神秘色彩,使女儿在大自然里得到熏陶,使女儿感到诗在人的生命中是必需的和不可避免的,诗应该出于人类的一种本能欲望,这种欲望是人类的最高级的生命形式,是人类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 
大林莽是一片阔叶乔木和针叶乔木的混合林,树木扭曲狰狞,葛藤缠绕盘结,地衣霉潮,岚气蒸腾。夏瓦士背着借来的猎枪走向大林莽的深处,传来咔嚓咔嚓折断灌木的声响,惊飞一群群鸟儿。夏天寻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捧着一部萨特的法文版《存在与虚无》读起来,这本书由Gallimard书店出版不久,是夏瓦士的一个法国朋友寄来的。夏天如饥似渴地读着,沉静的脸被书页的光泽映照着。戴茜从附近的山坡上采来一抱斑斓的鲜花,她把芬芳逼人的鲜花堆在夏天的周围,把女儿装扮成一个仙女似的。夏天沉溺于存在与虚无之中,对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毫无觉察。 
戴茜面对着迷人的大林莽,对女儿的沉寂开始不满,她把存在与虚无从女儿的手中夺过来,对女儿说:〃好宝贝,到大林莽里走走吧!〃 
〃这就是一片很诱人的大林莽!〃 
夏天又从母亲手里抢回存在与虚无,用尖尖的手指拂着散落在书页上的花瓣,说。 
戴茜哀求地对夏天说: 
〃好孩子,走走吧,大林莽里有许多诗。〃 
〃诗?〃夏天惊奇地望着母亲。 
〃去寻找它吧!〃戴茜道。 
〃诗是人类感情的奢侈铺张,是人类感情的浪费。〃 
夏天说这些话时极为平静,而且不假思索。戴茜听后,伤心极了,她觉得女儿再也不能成为一个诗人了。她太冷静。   
夏天的白猫5   
夏瓦士与戴茜对夏天的若干年的苦苦培育,不能说对她没有一点影响。 
当她沿着学院路向前走,到第二十一个信筒去发信的时候,就隐隐地感到,诗的确是在人的生命中不可避免地存在着。于是,她就沿着这条隐隐约约的思路继续想下去。她觉得诗的存在,无非是形式的不同,一种形式是把诗写出来,一种形式是把诗说出来,另一种形式则是以诗的方式生活着。诗的本质就是一种虚无的东西,把它们写出来和说出来都不尽完美,尤其是有些美丽的东西只能沿着诗的轨迹去想去做,只能神会,不能言传,所以,写出来和说出来的诗,都是低级的。 
夏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在一棵棵高大的梧桐树下走着。她数着路旁的绿色信筒,第二十一个信筒依然遥远。 
那种对诗的顽固的认识,愈来愈深地扎根于她的心灵,她脚步懒洋洋地向前走去,对自己过去沉迷于泰戈尔、惠特曼、波德莱尔、华兹华斯、托·艾略特、米斯特拉尔等人的诗里,觉得可笑幼稚。此刻,在夏天的心目中,这些写诗的人,都是末流的诗人,他们把自己一点点可怜的感受,迫不及待地告诉别人,是多么媚俗呀。 
于是,夏天从这以后,开始鄙视所有的诗人和所有的诗,她对自己的书架上的那一排排诗集,再也没有翻动过一本。歌德的《浮士德》、拜伦的《唐璜》、弥尔顿的《失乐园》、普希金的《欧根·奥涅金》、惠特曼的《草叶集》、波德莱尔的《恶之花》、托·艾略特的《四个四重奏》、米斯特拉尔的《柔情》一概受到了夏天的冷眼。 
人生没有一本可看的书,人生没有一件可干的事,人生本来就是一首朦胧小诗。 
夏天走到第十八个信筒的时候,望一眼路旁的梧桐树掩映着的米黄色楼房。这个楼房叫四色楼。它的一面是米黄色的,一面是灰色的,一面是红色的,一面是黑色的。这座米黄色的二楼上,住着一个披肩发诗人。这个诗人是夏天去第十八个信筒发信的时候认识的。夏天每次发信,都到诗人的书房里坐一会儿。 
此刻,夏天觉得那个人天天写诗,是一种可笑的荒诞事,她想去诗人的书房里再坐一会儿,无声地坐一会儿,就是对那个写诗的人的一种嘲笑,嘲笑那个写诗的人是多么无知,是多么庸俗,是多么假装清高。夏天正在犹豫的时候,已走向第十九个信筒。 
第二十一个信筒依然遥远。人生本来就是一首没有标点的朦胧小诗。脚步是自由的,想走向何处就走向何处。   
夏天的白猫6   
夏天每次走进披肩发诗人的小屋里,就像参加一个陌生死者的葬仪。 
这种感觉挺古怪,也挺开心,夏天第一次抓住这种感觉时,就牢牢地握住它不放,她想一直保持住这种感觉。只要她与诗人的友谊还存在,就让这种感觉伴陪着她。 
她第一次走进这座大楼,就感觉到葬仪正在进行。楼梯里黑咕隆咚的,拥挤肮脏,散发着一股陈腐味儿。一种抒情的音乐如丝如缕地不知从哪个门里挤出,又倏地消失在无知的地方,像天堂里的声音一样奇妙。 
夏天摸索着灰黑的墙壁,推开一扇破门,屋里乌烟瘴气,待烟雾散尽,只见诗人吸着烟,深沉地坐在简陋的书桌前的破椅子上。诗人望着夏天,点一下颔,让她进屋。 
夏天走进诗人的小屋里,随手带上门,在晦暗的光线中,她影影绰绰地辨认出房间里整个布局。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个书橱和一个挂满衣物的衣帽架。 
夏天寻找着能坐人的地方,诗人用拿烟的一只手幅度很小地朝床沿指了指。夏天在床沿上坐下,他们脸对着脸,距离极近。诗人吸着烟,夏天一手托着腮,他们就这样无声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诗人的小屋里乱七八糟,到处堆放着书,地板上是废弃的稿纸,其中有一些是诗稿。 
屋子里像坟墓一样静,静得有些肃穆。在这寂静之中,他们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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