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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音乐?我这里刚好有几盘原版磁带,理查得·克莱德曼演奏的现代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星空》、《蓝色狂想曲》,克里斯坦·齐默尔曼演奏的肖邦圆舞曲,简直妙不可言,美不胜收……〃
夏天并没有听文弱书生在谈什么,她的思绪正在诗中纠缠。她想诗是什么?尤其是形成文字的诗是一种〃制〃,一种〃限〃,它把心灵的感受约制在一字一词的内延和外延,以及由这些字和这些词的组合之中,而音乐却是无制无限的,它由灵魂自由驰骋,这才是真美真诗。
他们来到楼门口,文弱书生说:〃欢迎你再来听音乐。〃
夏天的确怀恋刚才的那种特殊的音乐氛围,她从真美真诗中醒悟过来,宽容地笑笑,又刻薄地说:〃可我不喜欢在听音乐时,有人说话!〃
〃哦!〃
文弱书生呆呆站住了。
夏天走到第十八个信筒旁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米黄色的楼房,她发现,二楼诗人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她便不由得叹息一下,她觉得,那个披肩发诗人整天深沉地写那些有制有限的诗,简直无聊透了。诗不再存在于文字、书本里,而存在于音乐里、人的心灵里。诗,应由心灵蕃生。
夏天的白猫25
命运的脚步是坚定的,你不可抗拒,你必须跟着她朝前走;或者,你注定要在古代神话里彷徨;或者,在古代神话和现代神话里穿行。这些,仅仅是诗的一部分。夏天由于对诗的深刻理解,导致她厌诗,走出肤浅的诗,而在音乐里沐浴她的灵魂。实际上,这是诗的升华,诗的更高层次。厌恶诗,是一种更空虚的表现,是一种真诗的自弃。现在,夏天站在她十八岁的信筒前,望着米黄色楼房二层楼上诗人的窗口,满怀同情之心,她想,真正的诗人是不写诗的。
那么,诗是什么?诗是一个黑洞,在天体里巡回着,最终把真正的诗人全部吸进去。
夏天的白猫26
夏天从灰楼里出来,灵魂上的音乐还没有揩干,见黑熊向她踅来。黑熊问她:〃今天有情绪吗?〃
〃干什么?〃夏天问。
〃看风景去!〃
夏天看看夜空,想了一下,说:〃好吧!〃
他们来到爱情路,在塔松林里走着,塔松林里的长椅上,从南至北,全都坐满了情侣。这条路,情欲横流。夏天说:〃我们就光这样走吗?〃
〃你想坐?〃
〃想坐。〃
〃想坐在哪儿?〃
〃坐……坐第二百七十五个长椅上。〃
〃你他妈的真挑剔!〃
黑熊骂咧咧地带着夏天又回到南头,一条长椅一条长椅地朝北数下去。第二百七十五个长椅上坐着一对中年男女,身边支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的后架上有一个小孩座。那对中年男女紧紧抱在一起,男人的手伸到女人的怀里,女人愉悦地呻吟着。
夏天见这个位置早已有人占着,很伤心。她远远地站在一边,像一个迷失了的孩子似的,惆怅极了。黑熊朝夏天笑笑,朝自行车走去。他拍着自行车后架上的小孩座叫道:
〃孩子醒了,快回家看孩子去!〃
那中年女人听了,像触电一般,噌地从男人怀里挣出,站起来望着黑熊发呆。黑熊一本正经地又道:
〃你丈夫让我来喊你,叫你回家哄孩子!〃
中年女人不吱声,垂着头推着自行车走了。那中年男人起来,狠狠瞪了黑熊一眼,也悻悻地离去。
夏天的白猫27
他们坐在第二百七十五个长椅上。黑熊坐得很拘谨,离夏天有一点儿距离。夏天望望黑熊,甜蜜地想,男人就应该有掳掠一切的本领。最佳的男人,不但能掳掠女人的肉体,还能把女人的灵魂掳掠而去。
夜色深沉,繁星幽静,这条浓荫翳蔽的塔松林缠绵悱恻,肢体交错,泛滥着略带羞涩的柔情。
黑熊把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微微蹭着夏天的长发,翘着二郎腿,脚尖刚刚抵着夏天的小腿。夏天稍侧着身子,眼睛痴迷地望着夜的深处,心里无限沉醉。她想起初吻。她的脸颊猝不及防地被身边这个男人吻过一次,那一次,他的嘴唇烫人,使她来不及感受便结束了。此刻,她多么希望黑熊再吻她一次。这时,她听到黑熊说:
〃让我吻你一下吧。〃
〃不行!〃夏天说得很坚定。她说了便后悔。
〃我要硬吻呢?〃黑熊笑笑,说。
〃我会恨你的!〃夏天恨自己恨得要命,她说完这句话后,后悔得要哭。
黑熊叹口气,说:〃我……尊重你!〃
夏天眼睛里浸出泪水,她心里骂黑熊不是男子汉,没有掳掠女人的勇气。许久许久,黑熊又说:〃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呢?〃夏天心里一片空寂。
〃随便!〃
夏天想了想,哀伤地说:〃你到过独身女人的卧室吗?〃
黑熊侧过脸来,长久地盯着夏天,嘴角抽搐几下,然后,他用谐谑的声调说:
〃到过!独身女人的卧室白天也拉着窗帘,把阳光挡在外面,使室内的光度幽暗柔和,这样,独身女人的卧室就像一个黑箱,既神奇又充满秘密,既是一片沼泽又是一片乐土。里面发生的故事,任何人都不会知道的。独身女人的卧室里有一只白猫,因为它从不穿衣裤,所以一生羞于出门,羞于见阳光,于是,它把独身女人的卧室里所发生的事情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独身女人的卧室里的女人体态婀娜,肤如凝脂,乳房饱满,臀部丰厚。她从不让任何人进她的卧室,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因而她就能把用过的或是没用过的内裤、乳罩、卫生带之类的东西,随便地搭在椅背上扔在书桌上,因而她的卧室里就没有男性的腥膻味儿……〃
夏天听着听着,心中震惊万分,她浑身颤抖,嘤嘤地哭起来。黑熊见状,恐惶地搓着双手,喃喃地说:
〃我伤害你了吗?你恨我吧!〃
〃不!你没伤害我,我恨我自己!〃夏天哭着说,〃别的独身女人的卧室,也是这样的吗?告诉我……〃
〃……〃
黑熊无言以对,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散发着香水味儿的手帕递给夏天,夏天用它擦着泪水,说:
〃告诉我呀……〃
黑熊摇摇头,又点点头,叹…口气,没有说话。
夏天的白猫28
夏天从爱情路第二百七十五个长椅上回到家里,夜已经很深了。白猫蜷卧在单人床上,无声无息。夏天坐在写字台前搂着白猫时,仍然伤心着。当她把手帕拿在手里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那块丢失已久的手帕,又奇迹般地找回来了。
仿佛有个幽灵在夏天的灵魂上徘徊,它微笑着转瞬即逝,转瞬又来,觊觎着她灵魂深处的那一个又一个漩涡,并不时地向那一个又一个漩涡里投下渺茫之影,使她老抓不住那影的象征。
从此,这个幽灵之影一直纠缠着夏天的灵魂,伴陪着她的灵魂孤独地朝前走着。
值得欣慰的是,她的爱人又写来了信。
信上说,我亲爱的白猫,你对音乐与诗的看法,正是你灵魂的涅槃,这说明你对人生的思想已达到超脱生死的境界,这使我多么高兴呀,我顿时觉得,你我的灵魂挨得那么近,就像孪生兄妹,让我们相互裸着灵魂,永远在一起吧!
爱人的信,使夏天情爱如潮,激动不已。她想着爱人的模样,自豪无比,她暗自拿现在的爱人与第一个爱人、与披肩发诗人、与文弱书生、与黑熊比较。她第一个爱人是一个不成熟的顽皮的孩子,只能使她在情感上产生愉悦。她在披肩发诗人那里,诗歌使她的灵魂得到的是死亡般的宁静;她在文弱书生那里,音乐使她的灵魂超脱出死亡,进入到不生不死的境界;而黑熊却把她的灵魂远远地抛在一边,时时点燃起她肉体里的欲火,只有她现在的爱人,才使她的灵魂真正地激动起来。他用爱的手指,拨动着她的精神风车,使她灵魂温暖,精神安乐。
这时,夏天又想起黑熊。她觉得作为一个女人,不能离开像黑熊这样的男人,黑熊这样的男人,能给女人的生活增添种种刺激。黑熊体格虽然不算雄魄,精神虽然贫瘠,但他谐谑人生,拉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架势在女人之中穿行;你若把他拉进你的灵魂里去,他便会从你的灵魂里挣出,撞击你的肉体;你若把他拉向你的肉体,他偏偏钻进你的灵魂里,像一个精灵似的,高深叵测。尤其是他身上披着的那件黑斗篷,神秘无穷,能扇起一股黑色的力量,把你扇进欲海里。
夏天的白猫29
夏天第一次看见这件黑斗篷时,就觉得它是一种粗鲁的黑色象征,象征着生命的灰黯?象征着情欲的闷胀?夏天一时说不清楚。黑斗篷被风鼓张着,一翻一扬,在夏天的眼睛里,那黑斗篷仿佛在修复着一具古老的形骸,那形骸在矗起、倒下、颓坍、扩展、移动、毁坏……
于是,夏天便给那黑斗篷一个微笑。
那时,夏天去第二十个信筒发信回来,沿着学院路向东走,她发现她每给黑斗篷一个微笑,黑斗篷便跟着她走,不即不离,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
有一次,夏天见黑斗篷又跟着她,她便在路边停下来,转过身,直望着黑斗篷,黑斗篷也远远地停下,他略一踟蹰,便朝夏天走来,走到夏天面前,双臂抱在胸前,脚尖拍打着地面,微笑着盯住夏天。夏天问他:
〃为什么老跟着我?〃
〃只是想这样。〃
〃这想法倒不错!〃夏天讥诮地道。
〃我有许多想法都不错!〃
〃说说看,都有些什么想法?〃
〃譬如,你长得很美,我就想跟着你。〃
〃还有呢?〃
〃譬如,你有件东西挺好,我就想拿过来。〃
〃哦,原来你每天在黑楼前踅来踅去,是想打家劫舍?〃
〃还想掳掠女人。〃
夏天听了,恼笑不得,但还是笑了。她觉得黑斗篷说话挺逗人,便又问:
〃还有哪些想法?〃
〃想法多着呢。〃
〃再说说看。〃
〃譬如,我不想让那辆汽车行驶,我就站在路中央装精神病患者。〃
〃嘻嘻……〃
〃譬如我想让所有的人都按我的意志行动,我就在公众的场合里仰起脸聚精会神地凝望天空,脖子随着我假设的目标移动,这样,效果就出现了,你瞧,所有的人都仰起脸,在天空寻找着什么,这时候,我就走开了。〃
〃嘻嘻嘻……〃
夏天从没有这样开心过,不知不觉地,他们并肩走起来。他们边走边说,突然,夏天说:
〃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黑熊!〃
〃黑熊?〃夏天上下打量一番黑熊,笑着说,〃我看,叫黑蝙蝠还差不多。〃
〃还是叫黑熊好。〃
黑熊长得并不健壮,但却精壮,他披着黑斗篷,的确像只黑蝙蝠。这时,夏天又问:
〃为什么非要叫黑熊呢?〃
〃黑熊有力量,而且凶残!〃
这时,他们来到了夏天的楼下,夏天猛然顿悟过来,对黑熊歉意地说: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到我的卧室里去。〃
黑熊宽容地笑笑,说:〃没关系,明天我请你去我的卧室,我买了几盘磁带,咱们一起听听音乐。〃
夏天点点头,朝黑熊微笑一下。
夏天的白猫30
音乐,的确是神秘的,高贵的,她用耳朵来审美,与灵魂融为一起,没有感情上的空白。她用神明之手挑起你的激情、愤怒、复仇与决心,使你欢乐和满足;挑起你的失恋、痛苦、惆怅与忧愁,使你失望与悔恨;你在一首钢琴曲里可以思念你的母亲,思念你的爱人,思念你的故乡,思念你的远方的朋友,却使你感到温存与欣慰,在这时候,那只神明之手已经开始抚摸你的灵魂,最终把你的灵魂抚为宁静,沉醉于一个新的自我里。
夏天与文弱书生认识之后,常去那座灰色的楼房,她在那个音乐小屋里找到了一个适于她的灵魂的氛围,她的灵魂漫步在《秘密的庭院》里,迷恋于《梦中的婚礼》里,倾听《秋的喁语》,然后《向黑夜出发》,去《海边祈祷》。
这时,文弱书生不安地在屋子里徘徊,他有许多话要说,又怕破坏了夏天的情绪。夏天看出了文弱书生的神色,但对他总是置之不理,每次听完音乐,她又忏悔自己情感上的自私。于是,她走向文弱书生,在他的额上轻轻地吻一下,像对待一个小弟弟一样,轻轻地拍拍他的肩,才离去。
夏天在音乐中,压抑的心灵得到了安息,而另一种情感却骚动起来,她预感到,那是一种新的忧伤。
夏天的白猫31
夏天沿着黑暗、肮脏、拥挤、潮湿的楼梯爬上二楼,摸索着灰黑的墙壁推开黑熊的那扇破门时,黑熊正在屋子里修理一台手提式收录机,他见夏天进来,怨天尤人地说:
〃完了,听不成音乐了。没有爱情,这家伙也不愿意吱声。〃
说着,黑熊把手提式收录机扔到单人床上。夏天在单人床沿上坐下,说:
〃没关系,坐着说说话也行。〃
夏天本来就没指望着听什么音乐,她主要是迷恋着那件黑斗篷,她喜欢黑斗篷鼓动的样子,那样子仿佛在修复一个古老的形骸,那形骸矗起、倒下、颓坍、扩展、移动、毁坏、再修复的样子,使夏天神魂颠倒。
黑熊在夏天对面坐下,说:〃说什么呢?〃
夏天说:〃什么无聊说什么。〃
黑熊说:〃你很充实,你先说。〃
夏天眨着眼睛想了想,问:〃你除了装精神病,还干什么?〃
〃写小说。〃
〃都写些什么?〃
〃写情绪。〃
〃写情绪?〃
〃对,我凭着一种情绪写小说。我基本上每过一个阶段就来一个情绪,来一个情绪就写一个小说,所以,我总有小说可写。〃
〃你最近有什么情绪?〃
〃说谎的情绪。〃
〃这倒挺新鲜。〃
〃我这个小说的名字叫《谎言》。小说写一个家伙,一天突然来了说谎的情绪,他准备说一个大谎言,而且这个大谎言要说得艺术。于是,他打算做一系列真实的事情,由这一系列真实的事情,最后组合成一个大谎言。每一个人物都真实可信,每一件事情都真实可信,每一句话都真实可信,当一件件事情都做完了,其大谎言的本质也显露出来。〃
〃真有这样的事情?〃
夏天被黑熊侃得走火入魔,她不由得问道。
〃信不信由你!〃黑熊说。
〃这样的情绪真有趣,能不能再说一种情绪?〃
夏天把肘撑在写字台上,用手掌托着腮,说道。黑熊狡黠地盯一眼夏天,咽下一口唾沫,说:〃好吧!我现在正来了一种读书的情绪。〃
〃读书?读书也能写成小说?〃
〃只要有情绪,我什么都能写成小说。〃
〃你真了不起!〃
〃别废话,听我说。有一个虚无主义姑娘酷爱读书,有一本书她特别喜爱,多少年来,这本书一直在她卧室里的写字台上敞开着,她每天都坐下来读一遍敞开的那一页书。有一天,她去一个陌生人家做客,她突然发现她那本敞开的书出现在陌生人家里的写字台上……〃
〃完了?〃
〃完了!〃
〃那本书,怎么会跑到陌生人家里去了?〃夏天沉思良久,困惑地问黑熊。
黑熊笑笑,说:〃我不管怎么跑到那里去的,先锋派小说就是这种写法。〃
夏天沉溺在黑熊的小说里,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她发现她的面前正有一本书敞开着,她慌忙去读敞开的那一页,那一页的题目是:灰星期三。她匆匆读了几行:
〃因为我不再希望重新转身,因为我不再希望,因为我不再希望转身,觊觎这个人的天赋和那个人的能量,我不再努力为得到这些东西努力,(为什么年迈的鹰还要展翅?)为什么我要悲伤,那寻常的王朝消失了的威力?〃
读到这里时,夏天看到书的空白处有一行她用铅笔写的读书心得:〃我是不是也要忏悔?〃开始,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把那行读书心得看了又看,她确信那行字是她的笔迹后,不由得惊叫起来:
〃这本书是我的!〃
〃是你的。〃黑熊并没有大惊小怪。
〃它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夏天怀疑自己沉溺在黑熊的情绪小说里,她迷茫地问。
黑熊平静地说:〃你上次带来的。〃
〃你说什么?〃夏天瞪大了眼睛。
〃你上次带来的。〃黑熊重复道。
〃这是我第一次到你这儿来呀!〃
夏天说着,环顾一下黑熊的小屋,苹果绿色的窗帘拉着,屋里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个书橱和一个挂满衣物的衣帽架。屋里的这种布局,她的确似曾见过,但单人床上那台手提式收录机提醒她,她昨天才与黑熊认识,今天他约她来听音乐,收录机坏了,没有听成音乐,他们便开始闲聊,聊黑熊的情绪小说,聊着聊着,黑熊的情绪小说便与现实对接在了一起。夏天百思不解地望望黑熊,乞求地问:
〃告诉我,是不是你的情绪小说在作怪?〃
黑熊又笑笑,说:〃我说过,是你上次来时带来的!〃
夏天听了,心里也犹豫起来。
夏天的白猫32
现实生活中,的确存在着这样的现象,当一件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被重复多次后,便使人确信那件事情已经发生过了,而且还能蕃生出许多真实的细节。
现在,黑熊的窗帘拉着,屋子里单人床、写字台、书橱以及衣帽架的布局,夏天也比较熟悉,但这的确是在黑熊的家里。她呆呆地望着面前那本敞开的书,依稀地回忆着在自己的卧室里最后一次读这本书时的情景。
那天,她搂着白猫在自己的卧室里正读这本书,读着读着,便产生了一种忏悔的情绪,而且这种情绪愈来愈强烈,于是,她用铅笔在这本书的空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