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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他从没见过家里气氛如此诡谲。
严老夫人的手颤抖了一下,强自镇定道:“涛儿,你回来了。”
他来到母亲身畔坐下,认真地盯着她,“娘,您瞒着我什么?”
“我瞒什么了?”她装出错愕表情,“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一回来就问东问西,你在疑心什么?”
“你的脸色怪怪的。”他指出,“春花和秋月的脸色更不对劲,你们还不预备告诉我,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严老夫人握着他的手,手心微微冰凉冒冷汗,佯笑道:“真的没事,倒是你,一脸疲惫的样子,总督府里忙吗?”
“不忙。”母亲始络不正面答覆,自涛心中蓦然一丝不祥预感生起,“娘,是不是娇湖出事了?”母亲的惊跳证实了他的猜测,他脸色也变了,急促道:“娘,娇湖出了什么事?她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严老夫人苍白的脸色泄漏了一切,只是她还极力要掩饰否认,“湖儿……很好哇,她说……心里有点闷,我就让喜娘陪着她回娘家走走,没事的,她或许住个几天散散心,很快就回来了。”
“她为什么要回娘家没有告诉我?”
“她不想吵你,我也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就自己作主让她回去了。儿子,难不成这府里的小事娘也作不得主了吗?还是你信不过娘?”
这话就严重了,自涛眉宇一敛,连忙摇头,“您误会了,孩儿并没有信不过娘,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多问了几句,既然是娘作主让娇湖回去探亲,孩儿就放心了。”
严老夫人暗暗松了口气。幸亏即时用话堵住了儿子的追问,要不然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刚刚回来,也该去郡主那儿走走,人家好歹是你未来的妻子,去陪陪她也应当。”严老夫人的神情有些悲喜交加,仿佛又有些感慨,“你……先去吧!”
他点点头,身形却没有动,“娘,娇湖有没有说要回去玩儿几天?”
严老夫人心中一紧,强笑道:“她嫁过来也快一个月了,难得回娘家,总也得让她多住个几天吧!”
自涛黑眸闪耀着一抹思念之情,若有所思道:“我明白,只是……娇湖不知道住不住得惯娘家了?她喜欢窝在软绵锦的地方困觉,柳家的宅子并不是很舒适,她睡得惯吗?”
没想到儿子心心念念的还是娇湖呀!严老夫人感慨更深了。早知道他们娘儿俩别招惹什么皇亲国戚就好了,现在也不至于弄到这步田地,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复杂难料理的事儿呢!
“那是她自个儿家里,哪有住不惯的道理?”她强颜欢笑,“要不这样吧,明儿我让人送些被褥过去,若真住不惯的话就接她回来,可好?”
他温柔的眸光含笑了,点点头道:“好。”娇湖性子就是这么急,也不同他打声招呼就跑回娘家,也不理会他是否会相思成灾。
“涛儿,你快快去陪郡主吧,怠慢人家就不好了。”严老夫人又赶着。
自涛没来由心头烦闷起来。
“娘,我很累了,或许用晚膳的时候再陪她说说话吧!”他不由分说,潇然起身。
严老夫人凝视着儿子跨出房门,脸上强装的笑面瞬间瓦解了。
她懊恼地抚着额头,银发仿佛白得更怵目惊心了。“老天啊,佛祖啊,我该如何是好呢?”
第九章
娇狐在柳家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柳家一家人和喜娘快急疯了,请来的大夫每个都说诊不出什么缘由来,可是眼见她始终昏迷不醒,他们是心急如焚。
事实上,娇狐正飘浮在模模糊糊的意识里,怎么也不肯醒过来。在恍恍惚惚的梦境中,她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沉重得迈不开步子……姥姥……你在哪里……好黑,狐儿会怕……
她下意识不想醒过来,她不想再当柳娇湖,她渴望脱离这个凡胎的身体,化作狐精本来面目。
她是娇狐,不是那个天生小妾命的柳娇湖……
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爬了起来又复绊倒,可是当她绝望无力、想要放弃掉这一切的挣扎,想要坠回无边的黑暗深渊时,有一个熟悉的脸庞却又闪现在她面前——
英挺飞扬的眉毛,乌黑深沉的眸子,矜持拘礼的举止,温柔深情的笑容……一次又一次不断地跃进她的脑海中,记忆中的低沉声音频频轻唤着她……
娇湖,你又贪困了,快快醒来,我替你买了好大珍珠,你快醒来瞧瞧……
相公……是相公!她拼命扑向前想要抱住他,可是幻影一闪即逝,她抱了个空。
突然间,几百年前的那张童稚小脸闪现她眼前,是那个用衣袖掩住她、使得她逃脱了雷霆劫的小男孩……
容貌愈来愈眼熟清晰……渐渐与自涛的面容影子重叠……
难道……难道几百年前救了她的小恩公,竟是几世前的自涛?她诧异着,拼命想要追近看仔细,可是那脸庞却又突然地消失了。然后是姥姥谴责的眼神射向她——
狐儿,你答应过我不陷入情关的,你这关情劫逃脱不过,如何能脱过雷霆劫?如何能修成正果?
你发过毒誓的,倘若你动了心,爱上了凡界男人,你的修行将俱毁、烟消云散……
娇狐痛楚惭愧,不敢看银狐,随即银狐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骄纵倨傲的苹诗。
凭你这个小妾也想跟我争抢相公?门儿都没有!你是个身分卑微低下的小妾,我随手一捏就捏死你了?相公是聪明人,他会选择我的,他会选择我的,他会选择我的……
“不!不!不——”娇狐惊然惊醒,冷汗流遍全身,喘息不止。
柳家人全围了上来,又惊又喜地叫道:“醒了、醒了,她真的醒过来了!”
喜娘急急冲向前扶住她,喜极而泣了,“二夫人,你总算醒过来了,你差点吓死我了。”
恍恍惚惚间,娇狐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我是谁?”是娇狐?还是娇湖?
喜娘一怔,“你是二夫人啊,你认得出我吗?我是喜娘呀!”
娇狐瞬间都记起了,她的小脸倏地一悲,喃喃低语,“为什么?为什么还不让我解脱?”
这情劫她还得经历多久?
人世间各种感情实在太复杂也太难解了,无论爱或不爱都好伤人……
她更不会忘记阻隔在自己和自涛之间的鸿沟“身分”问题……无论她是小妾柳娇湖,还是狐狸精娇狐……
还有即将到来的雷霆劫呢?
她再怎么爱自涛,也无法让自己不死,若要让自己不死,就得夺走自涛的避雷珠,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死!
这太残忍了,她宁可自己死也不让自涛死。
所以她还计较伤心什么呢?反正她总归是要离开他的,不如就让苹诗郡主乘机取代她在自涛心目中的地位好了。
早早让他忘了自己,也省得他再伤心。
她现在人不人、狐不狐,既当不了人也还不了狐身……飘飘荡荡在茫茫的人世间,就像柳絮一般无根无蒂无依无靠。
或许雷公爷爷的雷霆一击,对她反倒是最好的解脱。
“自涛就是我的小恩公吗?”她失神落魄地喃喃低语,细思咀嚼着当中的可能性。“是啊,他一定是数百年前我的恩公,救了我一命,所以我现在将欠他的命还给他,正好一报抵一报……宿命中早已注定了……
她突然有些顿悟了然。
这一切,兜兜转转了好一圈,都是老天爷早已好的一局棋吧?
自涛几世前救了她,现在她再将这条捡来的命还给他……公平得很,真是公平得很。
只是她的心好痛、好痛……想到一旦神魂俱碎,她就再也看不到自涛了,这样血淋淋的剧痛远比死难受多了。
喜娘看着她脸色一忽儿悲、一忽儿喜、一下子红、一下子白,担心得不得了。
“二夫人,你别吓我,你说说话呀!”她摇摇娇狐。
娇狐眨了眨眼,有些艰难地望向她,突然悲从中来。“喜娘,你不要对我这么好;爹、娘,你们也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柳娇湖,你们对我好不值得的。”
“傻孩子,你是我们的女儿,又为了我们家受苦受委屈,你教我们如何能不待你好呢?”
“是啊,二夫人,你是一时受到打击,现在身子又受伤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你静静地歇一歇,等精神好些了再说话,好不好?”喜娘安抚道。
娇狐有口难言,也无力再多说什么。说了又有谁懂呢?
她也着实累了、倦了,苍白的点点头,她轻轻闭上双眼躺回床褥。但愿这一次睡得安稳些,好让她醒来之后有力气面对一切。
连着好几天,自涛总督府里忙,再加上严老夫人有意无意的阻拦,使得他腾不出时间去柳家找思念已极的人儿。
可是当这一天午后他忙完了公务后,得了个空就迫不及待驭马往柳家方向奔去。
娇狐没有别处去了,她坐在柳家门前的大树下,小脸苍白,静静地听着风儿吹过松叶的声音,还有和煦的阳光温暖洒落她身上的滋味。
再过四天,就满七七四十九日,再过五天,就是五十日雷霆劫的到来。
她的心像落在西湖水面的桃花瓣儿,无力地残褪了嫣红,随波逐流,静静地等待沉入湖底的那一刹那。
严府的药很灵,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可是有什么关系呢?等到四天后,她的灵魄离了这个躯体,柳娇湖依旧会死,这具凡胎就没用了,她这只修行五百年的狐狸精转眼间也会没用了。
不知道雷公爷爷劈雷下来的那一瞬间,她脑海里想的会是什么?
是自涛?还是姥姥?她凝视自己柔嫩苍白的小手,再难想见自涛轻轻亲吻这双小手的情景。
“娇湖!”一个隐隐约的、恍若自遥远天边传来的呼唤飞入她耳朵里。
她微微一动,茫然地抬起头。又是幻觉吧?
可是当她看见驰奔过来的骏马,还有马上英挺俊伟的男儿时,她的心瞬间活转了过来!
“相公?!”她捂住小嘴,不可思议地惊呆了。
这……这是真的吗?
骏马转眼即到,自涛宛若天神般跃下马,飞快地抱起了她转着。“娇湖,我想死你了!”他抑制不住地兴奋欢喜,痴叹道。
她的泪珠儿滚了下来,烫痛了双颊,“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傻丫头。”他总算把她放下地面,可她总觉得自己依然在半空中旋转着,“傻丫头,当然是我。这些天你想不想我?”
“想……”她的热泪梗住了呼息,“可是……可是我没权利想你了。”
他愣了一愣,“为什么?”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力气之大几乎咬出血来,“我……我已经退出了。”
他黑眸一沉,低哑震动地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叫做退出了?”
“我……”她还能瞒多久?她也无力再隐瞒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已经剩下四天了,届时她将现出原形,然后遭受雷霆劫,她真的已经不想再隐瞒这一切了。
就算死,她也要在死之前让他知道,他爱上的不是柳娇湖,是她娇狐啊!
“告诉我,是不是郡主又对你做了什么事?她逼你退出的是不是?”他的神情蓦然大怒,眼神像千年寒冰一般森冷,“我会跟她说清楚!我不能失去你,必要的时候,我宁可悔婚!”
她感动地看着他,可是现在问题已经不在郡主了,而是在于老天啊!
天意……一切都是天意……
“相公,我要告诉你。”她语意艰难,吞吞吐吐地道:“我……其实不是凡人,乃是一只修行五百年的狐狸。”
他僵了一僵,随即失笑,“娇湖,别说笑,我现在是很认真的;是不是郡主逼你回娘家,逼你离开我?”
她紧紧掐着他的手臂,仿佛想要借此让他倾听清楚,“我真的是只狐狸,为了要躲过五百年一劫的雷霆三击,所以才借柳娇湖的身子嫁入你家,求借你家的避雷珠……”
他眨了眨黑眸,想笑,但她脸上再认真不过的神情却令他哑然无声了。
“你……”他震惊极了。
“是,我不是人,我是狐。”她轻垂粉颈,痛苦地道:“可是我没想到我真的爱上了你……我不忍心让你因我而死,我不能这么自私。所以我决定了,五日后就是雷霆劫的到来,到时候我必定逃不过,也会永远消失在人世间,也消失在你的生命里,所以……”
他退后了几步,震撼惊骇将他整个脑袋塞得满满的,混混沌沌、始终未明。
“你是……狐狸精?”他瞪着她清新美丽却苍白无血色的脸庞。
她含泪点点头,“是。”
“你不是骗我的?”
她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我也好希望我是骗你的,可是我的的确确是一只狐狸,我名叫娇狐,狐狸的狐,而不是湖水的湖。”
“你……”他脸上的惊惶痛楚慌乱迅速交闪而过。他再退了两步,背脊已抵靠在骏马跟前了。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尽管她知道后果也许会是这样,但是她依旧难忍撕心裂肺的痛苦。
娇狐吞咽着喉头的硬块,没有再看他,低低地道:“你回去吧!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你回去严府,回去郡主身旁……你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身分地位都登对,你们会快乐终老一生的。”
他缓缓地、缓缓地摇头,仿佛想要甩去脑子里的迷雾和错愕,但是他还是震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最后,他蓦然大吼了一声,迅然地跳上马飞奔而去。
望着他渐渐消失缩小的背影,娇狐的泪水已泛滥成灾。
“相公,永别了。”
他一定好难、好难接受,可是震惊痛苦会慢慢过去,时间会洗刷掉一切痕迹的。
娇狐失神落魄的走出了柳家门前的小径,趁着他们尚未发现前,她要消失在每一个人的生命里……
姥姥,我应了誓,我爱上了凡人,注定修行尽毁、魂飞魄散!
骏马狂野地飞奔电驰着,在马上的自涛闭上眼睛,让咻咻拂过耳际的风声和危险的速度麻痹他震惊痛楚的心灵。
狐狸精?
他这些日子以来爱着的竟是个狐狸精?
他想大吼大叫,想要重重将自己摔向地面,跌碎成千千万万片……这样就不用再去面对那个青天霹雳般的打击了!
娇湖……不,她是娇狐……她是如假包换的一只狐狸,千方百计接近他就是为了要得到他的避雷珠!
他觉得被欺骗了,被背叛了,可是最深沉可怕的痛苦却是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爱上了一只狐狸!
虽然她声称爱上了他,所以宁可死也不愿意偷走他的避雷珠好躲过雷霆三击,但是……
她已经骗了他一次,又焉然不会骗他第二次呢?
而且……她是一只狐狸啊!
想着她的甜美天真,她傻里傻气的笑容,她婉转娇吟时的美丽……
他的心好痛、好痛……自涛捂着心口,觉得胸口快要裂开来了。不!这一切不是真的!
回到严府之后,自涛立刻用几大坛子的酒将自己狠狠灌醉。
他突兀失控的举止吓住了全家人,甚至当严老夫人和苹诗过来劝解时,都被他充满酒气和血丝的双眸给吓着了。
“滚!统统滚,你们统统不要理我,让我喝!让我喝……”他英俊的脸庞充满痛苦,修饰素洁的外表早已紊乱一片。
乱了的黑发,暗黑的眼圈,暴躁的脾气,自涛完完全全变了个样儿。
连着四天,他将自己泡在酒里,臭气熏天,脾气火爆,狂怒得像只野兽,邋遢得像个叫花子,哪还有几丝总督的模样。
在第二天,苹诗还曾试图接近他,却被他发疯般地丢来一个酒坛子差点砸了个头破血流,因而受惊逃窜。
他看起来彻彻底底地疯了!
苹诗想得的是一个风采翩翩的成龙快婿,哪知道公子突然变做疯子,她吓得当天连忙要忠诚王妃过来退婚。
“我才不要嫁给一个疯子!”苹诗心有余悸地跳脚。
忠诚王妃纵然心不甘、情不愿,可是拗不过女儿,再加上也亲眼见到自涛可怕的模样,只得匆匆地退了聘,草草退了这门亲事。
正当严老夫人终日担忧饮泣,众仆人埋怨苹诗没血没泪、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坏女人时,正好忠诚王爷在京师因事获罪,圣旨一下,全家老小登时被发配边疆永不得回京,忠诚王妃和苹诗郡主自然也不例外,只得哭兮兮地踏上遥远路途。
消息一传来,严家阖府上下可说是欢声如雷,每个人皆是额首称庆,坏人终得天谴。
可是当他们看到浸泡在酒坛中的自涛时,又没有人笑得出来了。
尤其喜娘哭肿了眼,回严府禀报二夫人自柳家失踪的消息,全府每个人的心都倏然沉到了谷底。
严老夫人快急晕了,也自责得要命,可也无法挽回一切了。
第五天早晨,当自涛自酒乡醒来,蹒跚地要再找酒喝时,一只银色的狐狸突然窜入屋内来,静静地伫立在他面前。
他还疑心自己是不是酒喝太多,眼花了。
“你……你是什么东西?”
银狐低沉苍老地道:“笨蛋,我是只狐狸。”
“狐狸?”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泪水都流出来了,“我的爱人……嗝,也是只狐狸,你说巧不巧?”
“你现在再不去救她,她很快就变成一张干巴巴的狐狸皮了。”银狐还是冷冷地道。
自涛努力想睁大眼,可是酒实在是喝太多了,他的头好晕、好痛,脚步都站不稳了,哪还有余力去思考。
“雷霆劫正午即到,娇狐会死,这一劫她逃不过了。”银狐冷然地道。
娇狐会死?!
这四个字像有魔力般,自涛倏然惊醒了过来,他脚步依旧虚浮,可是憔悴的俊脸瞬间惨白了。
“娇狐会死?”不……不!
银狐冷静锐利地盯着他,突然叹了口气,“真是上苍注定,我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