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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带着皇上吧,去哪儿也有个照应。”
“双儿……”他不禁愣住了。双儿与俞江,他们两个现在是他最为担心在意的人。原本打算送走俞江后就派精兵保护乔双,以免被俞杰俞章借以要挟。现在要是让他二人同行,万一路上遇到不测,岂不是要他的命吗?!
面色一沉,他正要拒绝,却被丝悦抢了先:
“好啊!这样的话,双儿跟皇上正好可以去我们国家嘛!”她跳过去搂住乔双,义气凛然地说,“师傅你就放心好了。徒儿我会好好保护、照顾他们的!”
朝宇?莫言想了想,紧蹙的眉倏然松开。对呀,朝宇是个边境小国,地势偏远且不说,那里是个独立统治的国家,就算是二皇子和七皇子,也完全没有权利到那里去掳人,更何况丝悦是朝宇公主,她护着的人,一般也就不会有人敢打主意。
“……好吧,就这样办。”他迟疑着开口说,目光忧忡地瞟向低垂着眼帘的乔双……
第四十四章 人生只有情难死
“老师,我要有好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了,是吗?”城郊,俞江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
莫言微笑着蹲下身:
“是呀,这段时间里老师就不能督促皇上读书习武了,但皇上自己可不能松懈。等到回来的时候,我可是要检查的。”
“老师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偷懒。再说,”他转身拉住旁边的乔双,“还有双姐姐在呢!”
乔双正在恍惚,这一拉使她猛地回过神来,不由微微涨红了俏脸。莫言看着她,满心的苦涩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皇上,”拢住小皇帝,乔双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该动身了。”
俞江乖乖地点头。她牵过他,转身就要迈出步去——
“双儿……”身后响起一声低唤,嘶哑而又凄楚,也把她的心划出一道道的疼。
咬了咬下唇,她强忍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回过身来屈膝行了个礼:
“太师……请保重。”
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莫言分明看到,一滴晶亮滴落地面。
“我——”然而话未出口,她却已拉着俞江跨上马车,连正面都没有给他。
莫言怔忡着站在原地,看车夫发令、扬鞭,看马儿嘶鸣、迈步……感觉胸中突然破了一个大洞,越裂越深,越裂越痛……
双儿,你真的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出我的生命吗?你可知道,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远?
丝悦在车里长吁短叹:
“唉,真是的,要不是为了师傅,我才不舍得让相公留在那个危险的皇宫里呢!现在形势这么险恶,皇亲贵族个个都像是要吃人一样,我那一点武功都不会的相公,万一不小心碰上什么杀手之类的,岂不是吃大亏了?更何况他还不会照顾自己……”
乔双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脑中无意识地回荡着丝悦说的话。泪,一滴滴掉下,打在她握住俞江小手的手上。
“双姐姐……”察觉到温热的液体后,俞江懂事地去擦她的泪,“不要难过了,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仿佛被惊醒一般,乔双突然抬手抹去泪水,将俞江往丝悦怀中一塞,起身朝车夫大喊:
“停车!快停车!!”
听到马蹄声渐止,莫言诧异地回过头,却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向这边奔来。
“莫言……”迎面而来的大风吹得乔双泪花纷飞,声音破碎,然而莫言却听清了这只字片语——
“双儿……”他喃喃地低语了一声,蓦地转过身子,也朝她狂奔过去——
三年的心酸,三年的牵挂,三年的身不由己,化作紧紧的拥抱,化作乔双泉涌般的泪,化作莫言咬着牙不肯发出的哽咽……
远处的屈仲叔和丝悦,也不禁为之动容,流泪。
……
待怀中的抽泣声渐渐平息,莫言轻轻拍了拍乔双,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珠。
“我等你!”她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嘶哑着声音,“我会一直等你来接我。你一定要来!”
咬着唇将她再度纳入怀中,莫言低声答应:
“放心,我一定会去接你。”然而眼前闪过俞杰俞章狰狞阴险的笑,使他不由得也生出了一丝怀疑,怀疑自己能不能兑现许给她的承诺。
“莫言……”察觉到他眼中的犹豫,乔双急急地扳过他的脸:
“你不准骗我,听到没有?!”
莫言回过神来,微笑着:
“不骗你,我会去接你的。”抚上她的脸,他眼中盛满了难以言明的情愫,“不要担心我,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嗯!”她用力点头,“你也一样。”
牵着她走到马车前,莫言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她,似乎要把她深深刻在骨髓里。
“莫言……”
他抬起她的手,在她柔嫩的掌心印下一个火热的吻:
“我爱你,双儿。”
乔双的眼痴痴地对着他的:
“我也是。”
“为了你,我会加快速度,早早地把事情都结束掉。你……”
“我等你!”她坚定地说,“我会一直等,等到你来见我——不管是人间,还是黄泉。”
闭上眼睛,莫言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紧紧的,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他舍不得放她上车,更舍不得她离自己而去……然而,时间与时机,都让他不得不舍得。
“上车吧。”扶她坐上马车,莫言松开了一直擎着她的手,站在原地。
马车,远去了。乔双的泪还在他的手中温热着。缓缓捏紧拳头,这一劫,他们是否能平安度过?
第四十五章 嗟余只影系人间
皇权的争霸,既血腥又残酷。小皇帝的不知所踪没有人去挂心,莫言的佯装生病让俞杰俞章更加肆无忌惮地将夺权大战演变到皇宫之中,不再藏着掖着。于是,数不尽的人倒在了通往龙椅的殿前,红红的液体浸染了雕龙的台阶……
待到夺权的斗争平息,皇城才从几近崩坏溃败的边缘喘息过来。而争斗的结果,则是两败俱伤——俞杰俞章死在了彼此的刀刃下,剩余的乱党也“树倒猢狲散”。当然,这其中包括了在莫言暗中调配下的近卫军的行动。至此,可以承袭江山的皇室嫡系的血脉,唯余俞江一人(五皇子俞杉自愿放弃);而距城郊一别,也已是四年既逝。
这一日,乔双正坐在窗前想着心事。
“双儿!双儿——”院子里传来丝悦熟悉的呼叫声,随后门被“碰”地一声推开:
“双儿!你看谁来了?!”
“……”乔双一怔,随即欣喜地转头:
“是莫……”
站在面前的,却是微微向她弯腰行礼的屈仲叔。
“屈大人?!”她不免有些失望,但还点头笑着还礼:
“别来无恙?”
“谢郡主关心,微臣很好。”屈仲叔浅浅一笑,眉间却是毫不舒展的抑郁。
然而乔双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
“莫言呢?他没跟你一起来吗?”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既然答应过,她就相信他不会骗自己。
“呃……”屈仲叔竟踌躇起来。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乔双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屈大人?莫言他人呢?”他没来……对不对?她的脸上迅速黯了下来。
“啊,郡主,是这样的。国乱初定,有好多事情需要莫兄他来处理,所以……”屈仲叔拼命地从脑袋里搜索出可以派得上用处安慰乔双的话,却很郁闷地发现自己口拙得要命,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他娘子。
丝悦会意,走过去攀住乔双,细语道:
“好了,师傅不是存心不想来接你。他是太师嘛,还要辅佐小皇上,当然得把闹得乱七八糟的朝廷收拾好了再接我们回去呀!”
乔双抬起疑惑的杏眸:
“是这样吗?”
“当然喽!”丝悦看上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冲她挤挤眼,“放心吧,师傅对你一片真心,我看呀,他骗谁都不会骗你的!”
屈仲叔在一旁猛拉丝悦的衣袖,她急忙掩口:
“呵呵……我开玩笑的。”
“呃……郡主,”屈仲叔看看满脸不振的乔双,轻轻地说,“要不先带皇上回去吧……说不定等我们回去时,莫兄的事情也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对哦,可能他真的是走不开才没办法来接自己吧!乔双抿了抿唇,默默地点头。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事情并不像丝悦他们说的、以及自己想得那么简单。整整三个时辰,她在镇关将军府等了整整三个时辰,也没有如愿地看到那张做梦都在想着的面孔——
为什么他不来看她?!皇上回到皇城这件事何其之大,他不会不知道,可为什么不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乔双再也无法坐下去等待了。她要进宫,要去找他,要去弄清事情的缘由!
“相公,你说的是真的?!”寝殿内室里,安顿好俞江的丝悦一脸的不可置信,盯着面前的屈仲叔。
“……嗯,”他艰难地点头,“我现在担心的,是怎么跟郡主说才能不刺激到她……你也知道,当年袁兄他——”
丝悦的眼角湿润了:
“师傅为什么要自己跑去前线呢?明明知道双儿还在等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三个边境国家是想乘着我们还未恢复元气再添一击。而且,”屈仲叔摇摇头,“听说他们这次启用了一个很有谋略的军师,擅长布阵排兵,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况且这一战对我们很重要,万一失败……”
“所以师傅就自愿去了?!”她从座上忽地站起,银牙紧咬,“那也不能弄得下落不明啊!!领兵的钱将军也是,自己没头脑就听别人的嘛,为什么要硬逞强,还让别人救他……现在可好,连近卫军都找不到人,都已经一个月了!我们要怎么向双儿交待?!”
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乔双苍白着脸奔了进来,直向屈仲叔:
“莫言呢……莫言他在哪里?!你不是说他要处理好多事情所以不能接我吗?”她扯住他的衣袖,急促地呼吸着,“他不在勤政殿,不在翰林院,也不在御书房……他到底在哪?!”声音开始哽咽,乔双用力地晃着满面痛楚的屈仲叔,泪珠簌簌滴落,“你告诉我,莫言他到底在哪?他是不是出事了?!你说话呀!!”
一把拉过她,丝悦止不住地泪流满面:
“双儿……”
“丝悦!”乔双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拉住她的手,凄怆地哀求,“告诉我莫言他怎么了,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到底出了什么事……”
“师傅他……”见实在瞒不下去了,丝悦只好全说了出来……
……
乔双早已停止了哭泣,只是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的梧桐。
“双儿——”丝悦走近,却不敢去碰她。因为此时的乔双,面部表情飘忽得就像是一个透明且薄脆的玻璃娃娃,仿佛轻轻一动就会粉身碎骨。
“……失踪了?”轻轻牵动嘴角,吐出三个轻轻的字。她开始无意识地轻笑,看得丝悦心里直发毛。
“双儿……实在难受就哭出来吧,憋着不好。再说……师傅只是暂时不见了,一定、一定会找到他的……”话刚出口,丝悦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暂时,一个月是“暂时”吗?!
“……”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乔双接着笑,并且伴随着喃喃低语,“你骗我,你说一定会来接我……骗人……”笑容越来越凄楚,渐渐地,化作腮边的泪水,和那被紧咬住的唇边渗出的血丝……
结局篇 愿我如星君如月
窗外的梧桐,在阵阵轻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院落里尤其的寂静。
“小姐……”碧轩不知何时来到乔双的身后,端上一盏清茶,“你都坐在这好一阵子了……今天天气很好,要不咱们去逛逛集市吧?”
乔双满面失神的麻木,一言不发地呆看着窗外。
“小姐?小姐……”不由得低下了声音,碧轩愁容不展。小姐再这样不言不语地沉闷下去,是会憋出病来的。可是……
“碧轩。”细细的声音飘来,却似一道闪电划过心头,令她大喜:
“是,小姐!”
“你在将军府呆了多长时间了?”回过头来,乔双憔悴的脸上一片宁静,毫无波澜。
“……十二年了。”碧轩想了想回答说。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在七岁那年被买来伺候二小姐的。
“十二年……”乔双喃喃地低语,“人生又有几个十二年呢?”
“小姐……”
乔双顿了一顿,再度抬眼看她:
“碧轩,你跟了我那么多年,我也一直把你当妹妹一般看待……如今,我有一个心愿,希望你能帮我,不知——”
“小姐尽管吩咐吧,碧轩一定尽力去做!”她匆匆答道,不顾小姐的话只说了一半。
“……”淡淡一笑,乔双的眼瞟向院中的梧桐,声音细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将军府里了,这幢宅子以及所有器物钱财,都交给你们大家自己处理,或变卖或居住,全由你们自己定。”
“这……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呀?什么叫你不在……”
“我只是说‘如果’,”站起身来,乔双走到碧轩的面前,拉住她的手,“答应我好吗?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你们做的了。”
“小姐……”干嘛说这么伤感的话呢,只是“如果”罢了,小姐也真是的,都快把她的眼泪弄出来了。
怜爱地拍拍她,乔双轻柔地说:
“刚刚不说要逛集市吗?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嗯!”擦去眼角的泪花,碧轩笑着点头。只要小姐不再伤心就行了。
是夜。
一个人影自吹熄了灯的房间内闪身而出,悄悄牵出马厩里的一匹马,站在了镇关将军府的大门口。
仰望被灯笼映红的匾额,一丝痛楚攫住了她的心。然而面对紧迫的时间,她不得不咬了咬牙,翻身跨上马,一记扬鞭,直奔城门而去……
“什么?!双儿不见了?!”育宁宫内,皇太后——也就是当今的太皇太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是,”单膝跪地的屈仲叔匆匆道,“早上郡主的贴身丫鬟碧轩跑到侍郎府告诉微臣的,说是一醒来就发现人不见了。”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找?!”太皇太后焦急地起身,“叫近卫军来!”
“可是太皇太后,近卫军已有大部分调往边境找寻莫太师,只剩下小部分留守皇城保护皇上……要不,派右御前侍卫吧……太皇太后?”看面前的太皇太后似乎在走神,屈仲叔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太皇太……”
“本宫知道了!”太皇太后突然叫道,“双儿这孩子,八成去了边境!”
“啊?!”屈仲叔一下子懵了,“郡主去了边境??”
“快派人去边境通知近卫军,要是发现了无双郡主,一定要把她带回都城!”
再次踏上这个曾带给她无穷欢乐的小镇,乔双满心说不出的凄凉。
在边疆逗留的十天里,她曾试图沿着双方作战的路线寻找,可沿途都有近卫军的巡视,所以没敢有太大举动。本来她想就呆在那里等,一直等到莫言被找到,也好在第一时间就见到他,可是近卫军似乎接到了旨意,在找寻莫言的同时也在留意着她,这让她不得不改变计划,转到离边境不远的千阳,继而就想起了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地方。
一身男装的她站在大街上,惹得过往的女子纷纷偷眼相看。你一言我一句,猜测着这是哪家斯文俊秀的公子,竟生得有如女子一般冰肌玉骨,空灵非凡。
无视众人的惊诧,乔双凭着脑中为数不多的记忆,找到了当年和莫言一起呆过的客栈。
“这位公子,请问您是打尖还是住店?”眼尖的店小二跑过来,殷勤地问。咦,这位客官好像有些眼熟……
乔双转过头来,素颜清眸:
“我要住店,要二楼最左边的上房。”
“好嘞——客官这边请——”店小二伸手引她上楼,“这位公子请恕小人直言,小人觉得……以前见过您。”
“……”乔双笑了,点点头。当然见过,只是那次她是女装,而且有莫言的陪伴……
“到了客官,您要的上房。”
小二的声音打断了她锥心的回忆。拿出一块碎银递给他,他乐得连连行礼:
“客官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小人便是。”
“哎!”她出声叫住刚要转身的他,“这个镇上的赏灯节是什么时候?”
“客官您还真是来巧了,五天后就是。”
五天后……乔双抿抿嘴,也好,过完赏灯节再考虑接下去的行程吧。
“谢谢,你先下去吧。”
颤抖着手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仍是与当初丝毫不差的布局摆设。然而目光所到之处,处处都勾动乔双心底的怆然,让她不禁咬紧下唇,任由泪水滑落……
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五天后,赏灯节之夜。
乔双犹豫了好久才换上女装,走出房门。
街上的花灯样式繁复,别致精巧,却吸引不了她的注意;摊贩的物品种类齐全,价格厚道,却得不到她的一眼扫视;道中央的杂耍,精彩纷呈,扣人心弦,却少了她的顿足观望……她只是一直往前走,麻木的,漫无目的。
“卖糖葫芦喽——”
一声吆喝惊醒了乔双。瞪视着那红红诱人的吃食,她的心潮在翻涌,在激荡,然后化作两行清流,自腮边缓缓下滑……
“娘子要买东西,当然是为夫的掏钱了。”
“那妾身就在此谢过相公了——”
……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这个吗?”
“呃……我不怎么吃甜食——”
……
“但是,我亲爱的娘子,为夫实在是吃不惯这种东西。如果一定要为夫吃的话,除非——”
“除非怎么样?!”
“除非——你让我亲一下。”
……
“不,不!不要!!”乔双突然抱住头蹲了下来。她不要再想,不要再想从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