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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又要伤我最重要的人,我,饶不得你!」
「人还在我手上,我今日倒要看看你是怎样个饶不得我?」雪茵冷笑,将焰无情的小脸抬起,「就是这张脸孔让所有人都神魂颠倒、鬼迷心窍吗?今天我就刮花你最引以为傲的脸。」
秋阳下,银针闪着冷冽寒光,一瞬间往焰无情的脸上划下--
「无情!」
耳边传来唐真的叫声,天地间万物的动作都慢了起来,就连那银针数度划过她脸颊也都毫无痛感。
这是怎么一回事?
雪茵一掌劈向她胸口,震得她口吐鲜血,坠马下崖……
唐真措手不及,一剑砍中雪茵的咽喉,当场血流如注,却来不及救焰无情,
「哗啦!」
怒海急流冻人,焰无情感到全身像是被卷入无底的黑暗之中。
她想出声呼唤唐真,却喊不出声来,超乎自己所能忍受的痛楚,让她渐渐地失去了意识,被凶猛的海浪吞噬……
「无情!」
「等等,唐真!」唐真原本要跳下崖去救焰无情,却被雷万钧拉住。
「你放手!我要去救无情!」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他们两人?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可以跟她互诉情衷、长相厮守,却没有想到焰无情会重伤落崖!
「你这样贸然跳下,会连你自己都有危险的!别急,我已经发兵出海了。」
「上次我既然有办法在怒海坠崖后生存下来,这一次也不会有问题的!」
「现在是涨潮时刻,你没瞧见吗?」雷万钧紧拉着已经疯狂的唐真不放。「我们坐船去找。」
「不!我现在就要去救无情!她身子那么薄弱,怎堪怒海的狂风猛浪?放开我!放开我……」
大批赶到崖边的士兵拉住了几近崩溃的唐真。
「啊--」
无法立即去救无情,唐真悲愤地仰天长啸,发出的悲鸣令在场的人为之鼻酸。
*****
六年后--
北国的政变已完全落幕。
当年哈广润和一班党羽被关入天牢,哈广润在狱中因削鼻伤口处理不当,血流不止,当日便死亡。
皇储继位,对于以往跟随哈广润当权时代的贪官污吏,一一严办。所有以前曾经被污陷的忠臣皆得到平反,就连焰无情的父亲亦是。
骑虎大将军的名号恢复,就连金夫人亦追封为魏国夫人。
金家的名誉得以平正,然而金家唯一的幸存者却……
仍下落不明。
曾经是北国第一美人的金晴,下落众说纷纭。
那个真心爱着金晴的男人,却不放弃任何找寻她的机会……
*****
平朝,京都。
红枫片片诗意,沁凉微风拂人心弦舒爽。
刑部尚书府。
唐真的书房里,不见往日的整齐,许多珍贵的书籍正成迭装箱。
「你真的要走?」雷万钧的声音在唐真的书房里响起,「皇上很想留你,你没看见吗?朝中大老都出来说情了……」
雷万钧停了一下,迟疑地说道:「你该不会是因为皇上有意要将大公主许配给你,所以……」
唐真俊美的脸上露出微笑,「平朝稳定下来了,不是吗?如今我已经完成我该对这个国家所尽的心力,现在,该是我随心所欲去做其他我想做的事的时候了。」
「是因为她吗?」雷万钧感觉得到好友的离意坚决。
「我无意再娶任何女子。」
他沉默了。
六年了,可无情的笑靥仿佛就在眼前,每一天都无法压抑自己的思念,想去寻她的念头与日俱增,不曾间断。
六年了,在平朝的日子里他不曾婚娶,仍是京城千金名媛眼中最佳夫婿,连皇上都有心要将女儿许配给他。
可他的心满满的全都是无情的影子,哪有其他的空间给其他的女人?
不是无情,别的女人他无意娶也不愿多看一眼!
「万钧,当年我对你追求无心的行为非常不能理解……」唐真转身,直视着好友,「怎能不顾一切去追求,甚至为她出生入死。现在……我完全了解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若是无法寻得焰无情……你要记得京都这儿还有我和无心。」拍拍老友的肩膀,雷万钧给予最后的祝福。
「唐真、唐真……」就在他们两人谈话之际,白无心的声音陡地从长廊上传了过来。
「什么事,要你特地来尚书府一趟?」见娇妻跑得如此卖力,雷万钧急忙迎向前去。
「你们看这、这个,这个是我今天在市集上看到的。」
两人连忙围了过来,只见白无心拿出一件月牙白的肚兜。
「这是……」
月牙白的肚兜上,绣着精致的刺绣花鸟,这分明是焰无情绣的!
「无心,你在哪里看到这件肚兜的?」唐真的心,因为这件肚兜而见到一线曙光。
「在京城西大门里的市集上……」
白无心的话语尚未说完,唐真已经飞奔而去。
*****
西大门,正是流光阁与芳邻茶馆所在之地。
唐真不浪费一丁点时间,在重重的人群中穿梭,眼神不停地搜索着任何一个神似焰无情的影子。
她活着,她还活着吧?
日日夜夜,他思念着她,她的泪、她的笑,她的吻、她的好……
他好希望她能够长伴他一生一世。
这些年来,他每天都向老天祈祷,希望老天将他的挚爱还给他!
可向他迎面走来的,全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他的眼神不断地搜寻,不断地寻找着与焰无情相像的面孔,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
究竟,究竟伊人在哪里?
来往人潮繁多,大家全带着诧异的眼光看着唐真,他们不曾想过会在这个平民众多的地方见到他这个大人物。
流光阁依旧恩客众多,芳邻茶馆依旧飘着普洱香。
放眼望去,景物依旧,但人事全非。
唐真喘着气,失望地走回大街上,不在乎众人的目光,怔怔地承受着失望的悲伤。
猛然间,一个小小软软的身子撞了上来,唐真下意识地扶住了那个小东西。
「小心!」定睛一看,一张可爱的小脸泪汪汪地仰头看着他。
「走路要看清楚,小姑娘。」唐真不知怎么地,突然对这个小女孩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他蹲下来,温柔地擦去挂在那张小脸上的泪痕。「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小娃儿抽噎着,小小苹果脸上,一双黑色灵活的大眸噙着泪花,不知该如何对眼前的陌生男子启齿。
「别担心,叔叔不是坏人。」唐真微笑地鼓励她,「跟叔叔说,叔叔替你想办法。」
「你真的可以帮我……想办法吗?」小女孩嗫嚅地说,「因……因为……因为我想要的是一个爹。」
「这……」这倒是难倒唐真了。
「没有爹的孩子是晶儿!晶儿是没有爹的孩子!我们不要跟没有爹的孩子玩在一起!」
唐真往后一看,七、八个比小女孩还要大一些的孩子,正往他们所站的地方奔来。
小女孩猛然躲进唐真的怀里,「叔叔,他们来了!我怕!」
唐真一看便明了,这些孩子们欺侮这可怜的小女孩没有爹亲疼爱。
「抱紧叔叔。」他伸手抱紧那发抖的小身子。「叔叔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双脚一蹬,他便带着小女孩凌空飞起,离开了那些追赶欺负她的孩童们。
好高!好高喔!
名叫晶儿的小女孩瞪大了眼,看着唐真就这么飞过一间又一间的屋瓦,又惊又喜地享受着腾空的飞翔快乐。
「妳;住哪?叔叔送妳;回家。」
「流光阁,」小女孩诚实地说。
「流光阁?」唐真突然明白了她没有爹的原因。
真可怜,或许又是哪个恩客一夜风流后留下的种吧!
不消多少时间,唐真已经轻轻松松地带晶儿回到了流光阁的大门口。
「到了,你可以自己去找你娘亲吧?」
将晶儿放下,他才发现晶儿的衣裳、小脸和小手都脏了,怕是刚刚被那些野孩子捉弄而弄脏的。
「衣服穿好,等会进去以后,让你娘亲替你洗把脸。」唐真动手想要把晶儿身上的扣子给扣好,突然发现她身上穿的避寒兜儿。
「叔叔?」晶儿不明白为何唐真的动作突然僵住,不安地出声唤他。
这兜儿上的绣法,与焰无情如出一辙!
「你告诉叔叔,这兜儿是从哪里来的?」唐真焦急地看着晶儿,「请你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告诉叔叔,这对叔叔而言很重要!」
「晶儿!」就在唐真逼问有关于肚兜来源之际,两人身后传来尚千花的声音。
「尚奶奶!」
晶儿一见到熟人,便立刻挣脱唐真的怀抱,咚咚咚往尚千花奔去。
「你这小坏蛋,跑去哪儿?害你娘好着急,要大伙儿到处分头找你呢!」
「尚奶奶,晶儿被欺负,是叔叔救了我。」晶儿还记得要向尚千花告知唐真的帮忙。
「叔叔?」尚千花亲昵地抱起晶儿,这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唐真。
「你是流光阁的嬷嬷?」唐真走了过来,焦急地问道:「你能否告诉我,这孩子身上的肚兜从何而来?」
「是娘……」晶儿抢着要说出答案,却被尚千花给捂住了嘴。
「娘?」但仍被耳尖的唐真听到了。
「小孩子乱说话、小孩子乱说话,大人可别见怪。」尚千花不愧是在烟花打滚多年的女子,立刻摆出笑脸,「这肚兜是她娘在街上随便看到随便买的,怎么?大人有孩子要穿吗?」
「不……没有。」
又再一次从云端跌落谷底。
唐真悻悻然地转身离去,消失在人潮拥挤的街道里……
*****
日落黄昏,屋内尚未燃灯,偌大屋子里满室的寂寞和昏暗。
外头嬉笑怒骂的声音传不进来这安静的房间,这儿没有流光阁该有的糜烂和浮华。
简单的摆设,格局干净朴素,桌上摆着尚未完成的兜儿和针线。
「他来了,你知道吗?」
尚千花的声音在珠帘后响起,引得背对着她的焰无情颤了一下。
「……我知道。」过了许久许久,焰无情终究打破沉默,幽幽地说道。
是的,她看到他了。
看到他和晶儿讲话,看到他好声安慰晶儿。
他怎会在那个地方?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就如同当年她不该开窗,不该让琥珀飞到他的身上捣乱一样。
「那只是一场意外。」她的声音听起来柔软,「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再有碰面的机会。」
「无情……你这又是何苦?」尚千花不忍地劝说,「这六年来,唐真在北国用尽了所有的人力物力,竭尽全力地搜寻你的下落,你也看见了,你不能让孩子没有爹……」
「你还要我怎么着?」焰无情的声音里听来有着万般无奈,「现在京城里传着他就要当驸马爷的消息,我出现,只会成为他的阻碍、累赘。」
尚千花激动地反问:「六年来你不是很想要见他一面?当年你怀着晶儿坠崖,我和无虚不放心你,连夜赶到北国,救了你,当初你不是说要带着晶儿回中原见唐真?」
「可他已经要成为皇亲国戚了……而我也不再是当年的焰无情。」
当年她头受重击、脚被火焚、胸口又中了雪茵那一掌,坠崖之际根本没有想过还会有活命的机会。
幸亏铁无虚和尚千花及时赶到,将她自怒海中救起,否则她早就与晶儿一起命丧黄泉!
可救起之后,竟是一连串的梦魇,因为她身体上的伤,需要很久的时间来治疗及调养……
是的,被救起后的焰无情,再也不是原来的焰无情了……
「你还是爱他的,否则你不会跟着我们一起回到京城,不是吗?」
「可我不想阻碍他的幸福……」她低喃自语。
尚千花怜惜地看着焰无情,「傻孩子!如果他真心爱你,根本就不会在乎那些荣华富贵或是你变成什么样子。」
「我想让晶儿跟着他……」
「你在说什么?」尚千花诧异地瞠大眼,「你为什么要把晶儿交给他?」
「晶儿一直被人嘲笑没有父亲。」焰无情思索地说道:「待在流光阁,总是对她不好;如果可以跟着唐真生活,我相信唐真会让她过得很好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那妳;呢?」尚千花急问。
「我准备皈依佛门,永伴青灯。」
「你何苦这样?无情……你可以暂缓这个决定吗?等无虚收妖的任务完成回来后,我们再好好从长计议。」
「不用了。这是我跟唐真的事,我已经麻烦你们够多了。」焰无情摇摇头,「我希望唐真对我的印象,永永远远地停留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哽咽的话语到最后演变成了低沉的啜泣声。
最后,无尽的黑夜吞没了焰无情所有的悲伤……
******
大雨滂沱。
这天竟莫名其妙地下起凛冽的秋雨,浩大的程度教人只想窝在家中,不愿出门。
刑部尚书府前,多了一个呜咽的撑伞小娃儿。
「晶儿?」唐真在经过下人的通报后,抛下那些收拾妥当的行李,往大厅走去。
「叔叔?」晶儿哭丧着一张小脸,飞奔至他的怀中,「娘说……这里有爹……要我来找爹。」
「爹?」唐真的心中诧异极了。这孩子,莫非……
「叔叔,你知道谁叫『唐真』吗?那个人就是我爹。」晶儿抽抽答答地说道:「娘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晶儿摊开小小的手心,一颗黄澄澄的黄水晶便出现在唐真眼中。
「黄水晶?」唐真更加震撼。
这黄水晶的确就是他坠崖时遗落的传家之宝!他原本以为毫无希望寻回,这个孩子竟拿着黄水晶出现在此?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娘说,那是爹的东西,她要我还给爹……」
「晶儿,你娘亲叫什么名字?」
「焰……焰无情。」
他终于找到她了!
*****
没有撑伞,唐真不顾大雨滂沱,一心一意只想快些飞奔到流光阁去找魂萦梦牵的焰无情。
她没死!
神果真有听到他的祈祷,让她回到这个人世间!
一个妇道人家,又带着小晶儿,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可她为什么不见他?为什么要将他摒除在外?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他?
莫非……莫非她已经另有夫婿?
所以,她才想要将晶儿送给他抚养?是这样吗?
猛然想到这样的猜测,唐真的心简直快要被嫉妒给逼疯了。
一想到她会被其他的男子抚摸、亲吻,浅尝她红唇的甜美,还有她销魂的身子带来的无穷快乐,唐真就忍不住愤怒。
当他疾步至大桥上,果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纤细的人影,裹着一顶纱帽,遮去了他印象中熟悉的金发和美丽的面孔;虽不再是以前那美丽的华裳,金玉镶身,却仍看得出她的美丽身材。
大雨中,焰无情的身影更显消瘦。
她究竟要倔强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拒他于千里之外?
「无情!」唐真放声呼唤,让走在桥上的焰无情停住脚步。
他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
她才刚领着哭哭啼啼的晶儿去刑部尚书府,他却马上就赶来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还是深爱着他啊!即使嘴上说着要离开他、不再接近有他的地方,可当那男人殷殷呼唤她的时候,她仍忍不住想要飞奔向他。
是的,那样深刻的爱情怎堪六年的折磨煎熬?
两个原本身心相许的灵魂怎堪这样的百般折磨?
那些为了爱所受的苦、流的眼泪,有谁明了?
六年来,她想的是待在他怀里的温暖、他的拥抱、他的笑,就是凭着要回到他身边的那股坚定,让她在坠崖之后和阎王对抗,勇敢地活了下来。
「无情,我知道是你!」唐真修长的人影站在桥的那一端,直视着焰无情。
无语,相逢只见泪眼。
焰无情此时此刻怎堪情人如此叫唤。她,有诉不出的苦啊!
「你为什么要躲我?妳;可知道我找妳;找得好苦!」唐真疾步向她走来。
「别过来!」
「我为什么不能过去?你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的!我要我的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焰无情向他大喊,「我们已经结束了!把晶儿交给你以后,我不会再跟你有任何关联,你安心的去做你的驸马爷。」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已经辞官。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辞官?
焰无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男人……这个傻男人!居然把大好的前途就这么放弃了?
「你再不过来,我就过去了。」
「不要过来!」不!她怎能让他见到自己的脸孔!
唐真火了,他大步奔向她,焰无情见状转身拔腿就跑,两人在湿滑的大桥上展开追逐。
「把你的纱帽拿下来!我要瞧瞧你的脸!」
「不要--」
唐真追了上来,「要就狠心一点笑着拒绝我,告诉我说你已经有了新欢,所以你不要我也不要女儿了!」
「不……不要逼我……」
不行!
她不能让唐真看到她的脸。
「轰隆……」
剎;那间雷光闪过,乌云密布的天空那道突然的闪光划过天际,只见她的纱帽掉落,她的容颜在那一瞬间让唐真傻了眼。
黑色的发丝飘扬,剎;那间,大雨将原本藏在帽下的长发给打湿了,而那张原本人人惊艳的瓜子脸再也不见水汪蓝眸,只见深邃的黑眸里蓄满着泪;原本白晰的脸庞上出现了怵目惊心的疤痕!
「无情……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