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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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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话说得难听了……”
“你自己都做得出,还怕别人说?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皇帝?整天流连胭脂粉堆里,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婉容,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不要忘了朕还是个皇帝,从来就没有人敢这么对朕说话的。”
“哈哈哈,是没有人敢这么说,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你还是个皇帝,而现在你是什么,你心里清楚,连我自己都感到羞耻,竟然是和这种女人一起服侍同一个男人。”
“哈哈哈哈,你感到羞耻?好啊,皇后竟然因为皇帝而感到羞耻,你坐在朝堂上的时候,有没有对文武百官说出这些话呀?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你将朕软禁起来了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你也不想想,你是怎么有今天的?朕才叫后悔呢?怎么就封了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做皇后的?”
两人吵到一半,侍卫将墨香抬了进来。墨香已经血肉模糊成了一团。似乎是脸的地方,一张嘴张张合合,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是已经说不出来了。
“哼哼,后悔的话已经没有机会再说了。现在再宣布一条这个宫中的规矩。从此刻起,谁也不许让任何妃子进入这个宫中。进来的妃子,墨香就是她们的下场。如有人大着胆子,为你们的主子弄人进来,那就格杀勿论。”
“林婉容……朕……朕要宰了你……”
“等你能迈出这个宫再说吧。”婉容走出了里屋,门随后就关上了,皇帝的太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都冒了出来。七手八脚地要将墨香抬出去。“等等,墨贵妃还活着,你们不要动。”众太监就停了手,等候着皇帝的吩咐。皇帝颤巍巍地凑过去看了看,墨香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一团,即使还活着也不成人形了。皇帝感到很害怕,连忙挥手说:“去,去,抬出去吧。”太监们又开始动手了,一个太监拿来一条席子,将墨香一盖,就要往外拖。
皇帝一下子叫住了他:“怎么用席子?用朕的被子吧。”
“皇后娘娘的懿旨,说绝不能按照宫里妃子的规矩办。”
“这个臭女人,朕就要对着干,传令下去,让墨贵妃国葬。”皇帝咬牙切齿地说。
太监们全当没听见,仍然拖着席子要走。皇帝冲上前要去撕扯他们,却被徐恩奇挡住了。“陛下,娘娘吩咐了,墨贵妃的遗体是不能收殓的。”
“徐恩奇,你也不想想以前墨贵妃在的时候对你也算不错了。她死了你竟然要这样对待她?”
“陛下,古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改忍就忍了吧。”徐恩奇转身吩咐小太监们,“都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拖出去喂狗?”
“喂狗?”皇帝嘶吼道:“竟然要将贵妃的遗体去喂狗?这是什么样的毒妇啊?她还自称为皇后?来人啊,来人,徐恩奇,给朕拟旨,朕要废了这个皇后……”
徐恩奇轻声笑了:“陛下,您现在已经连这个宫都走不出去了,还是听皇后娘娘的话,安心养身体吧,皇后娘娘也是为了陛下好啊。”
“你……你……”皇帝像突然身边站了一个陌生人一样地打量着徐恩奇。而徐恩奇仍然低眉顺眼地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有说过似的。皇帝摇摇晃晃向后退去,一下子坐在龙床上,忽然喉头一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第三十节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情越想藏得深,往往走漏得越是快。很快地,朝野上下就全部知道皇帝被幽禁的事情了。但是这个消息并没有让那些曾口口声声地宣称自己忠于皇上的老臣们奋起抗争,反而是更归顺了婉容。因为所有人都相信,一个女人能够做到将自己的丈夫囚禁起来的地步,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敢做的?大家甚至开始讨论这是不是意味着第二个周氏王朝(即武则天)的到来?婉容也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但她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日子如往常般流逝。朝政也很有规律地进行着,百姓似乎也是歌舞升平。而乾清宫来的报道,每次都会扰乱她的心思。皇帝又装疯卖傻啦。皇帝又对她骂骂咧咧啦。皇帝的身体又变差啦。皇帝又拒绝服药啦。等等等等,婉容觉得自己似乎前辈子是欠了他的。这辈子怎么也还不清。
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婉容还坐在床上,刚想起床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宫女迎了出去(轩弈是不守夜的),回来禀报婉容:“是泰熙大人。”
“宣。”
门开了一小条缝,泰熙钻了进来,在床头跪好,轻声对婉容说:“启禀娘娘,皇上驾崩了。”
婉容用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虽然她已经对这样的消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听到的时候仍然不敢相信——她是个寡妇了。以后的岁月再也没有人陪伴了,虽然长久以来她一直没有皇帝陪伴,但现在的意义似乎更实际了。婉容摸了摸自己身边的空位。这个位置再也不会有人了。虽然在进宫前就应该知道,自己这辈子很可能会做寡妇,但是事情真实发生了,婉容仍然不免悲从中来。她慢慢地躺了下来,回忆着和皇帝的点点滴滴,不愉快,但他终究是自己的丈夫。婉容轻声问:“消息传出去了吗?”
“还没有,刚从徐公公那里得来得消息,就过来禀告娘娘了。”
“发丧吧。今天停朝一天,让后宫所有宫人全部在乾清宫门前集合。”
“是。”
天还没有亮,婉容在宫人得灯笼照耀下,已经来到了乾清宫。其他人还没有到,婉容就先进去了。
好长时间没有来了吧?乾清宫没什么人气,皇帝得遗体也不放在这里了。婉容穿着厚厚的裘皮大氅,但仍然感到冷。也许是孤独得感觉吧,真寂寞啊。露水啪嗒啪嗒地滴在灯笼得明瓦上,光线变得模糊了。
从此以后这个宫殿里住得就会是韵集了,婉容的儿子。他会不会让自己安心呢?婉容自己也没有把握。婉容一路走着,想着,脚步却不曾慢下半拍,走到深处,轩弈过来禀告:“娘娘,他们都到了。”
“好,出去吧。”
第三十一节
    婉容出了宫门,看到大家几乎都到了。大多数人全都是在睡梦中得知得情况,衣服都没有穿戴整齐就赶了来,都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婉容一时觉得她们也挺可怜的,一世的争宠却不像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
“大家都应该知道哀家为何要你们赶到乾清宫了吧?”婉容自称哀家,表示她已经自居皇太后了,也就是正式确认皇帝驾崩的消息了。底下一片人心惶惶。
“既然知道了,哀家也就不再重复了,只是要宣布一些和大家切身相关的消息。”
底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等着各自的命运。
“打今儿起,所有有册封身份的宫人搬入西华宫,早晚理佛。所有未曾受封的宫人全都搬进养心殿,早晚理佛。所带宫女太监一概造册,充入他宫。以待新帝日后差遣。”泰熙刚宣布完,下面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西华宫?这么小地方怎么住人啊?还不准带宫女?”
“养心殿是什么地方啊?”
“我住的可是钟粹宫,我是什么样的身份?竟然要我去住西华宫?”
婉容已经完全不把她们放在眼中了:“不愿意住的人,哀家放你们出宫去。”
底下又一片哀叹声:“西华宫这么小?这么多人怎么住啊?”
“你们不就是喜欢成群结队,三三两两地走在一块儿吗?哀家就准许你们三三两两住在一起,朝夕相处。”
“什么?我们好歹也是太妃,在家里也曾是金枝玉叶,现在身份上去了,反而要挤着住,给别人看着了,像什么话?”一个妃子跳了出来。
“你认为你有什么资格在新帝或者在哀家面前自称太妃的?哀家没有翻旧帐,已经算是给了你面子了,难道你不想象皇上正值壮年怎么会驾崩?还不是你们这群狐狸精,趁着哀家不管宫内事务的时候,使着劲地媚惑皇上。身子掏空了,人也驾崩了,现在倒道貌岸然地自称起太妃来了。实话说吧,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哀家让她生即生,哀家让她死即死,轮不到谁来讨价还价的。有谁不愿意住,有谁留恋自家的,随时可以回去,哀家绝不强留。什么人前的面子,进了宫里,哪还有人来看你怎么样?还不是自己管好自己?活一日是一日。”
妃子不作声了。其实所有人都不作声了。自从皇帝被幽禁的那一刻起,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个宫中皇帝的话,已经作不得数了。荣华富贵,生死存亡,全在婉容的手里。但是今天听婉容这么说出来,还是不免冷汗直冒。
“还有谁有什么异议的?”
下面人全部跪下,领旨。但是婉容却将刚才跳出的妃子给指了出来:“你不用领旨了,你家有何人在朝中做官?让他明日午时初刻在神武门等候,领你出宫。”
妃子立刻扑倒在婉容脚下:“娘娘,太后娘娘,奴才知错了……求娘娘放过奴才一家……”
“你没有错,只是哀家容不得你这么一个心气高的太妃,你还是回家享受太妃的感觉吧。”婉容想要甩开她,但是妃子仍然牢牢抓住婉容的脚。于是婉容向泰熙示意了一下,泰熙即命侍卫将此妃子的双臂打断,拖了开去。底下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婉容又向轩弈点了点头。于是轩弈在众宫人中点出了四个绣女,就是当初在永寿宫门前等待的四个绣女。轩弈宣布道:“这四位绣女即日搬入齐云轩,待新帝召第一任绣女时,一并入籍,为新帝充实后宫。”
下面的人,特别是其他绣女,几乎是在宣布的同时就后悔当初没有到场,否则现在还有开脸的机会。
婉容对四位绣女说:“哀家说过,会给你们一世富贵,必然做到,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吧。”
四个绣女福了福。婉容坐着凤舆走了。一代的更迭就这样完成了。
第三十二节
    皇帝发丧那一日,后宫只有婉容一个人出席。婉容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你不是最讨厌我吗?就让你死了也要看着我。你不是想念那些妃子吗?就让你死也看不到他们。
百官素服,婉容和韵集都在明黄色的朝服外面照了一件黑纱。在葬礼结束后,新皇帝继任了,而婉容也正式晋升皇太后,但是孝期三年,所有人都得素服。
韵集今年15岁,由于是先皇唯一的后代,所以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先皇宠着他,太妃们巴结他,所以在这世上他只怕一个人,那就是婉容。婉容自从韵沿去世后就没曾主动召见过韵集,偶尔的在宫中遇见了,在旁人的提醒下,韵集知道了这个皇后是自己的额娘后,向她行了礼。婉容也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便走开了。其实婉容并不是不爱韵集,只是在韵集身上加诸了太多的其他感情,她一生的奋斗,皇帝的宠幸和冷落,后宫的争斗,韵沿的夭折,以及她后半生的希望都在韵集身上。韵集就好像一个禁地,婉容只要一触及就会带来所有的痛苦回忆,所以她宁可去冷落他。
而另一方面,韵集觉得婉容似乎不喜欢他。究其原因可能是早夭的弟弟带给婉容的阴影,所以他一遇到婉容立刻俯首贴耳,争取做一个孝顺的儿子。这样一来两人反而相安无事。婉容以韵集年纪还小为由,对政事大包大揽。百官也没有异议,反正他们也早已习惯了,如果真换了个少年皇帝,还不知道要听谁的呢。而婉容家庭背景比较单纯,不算富裕的林员外开了个钱庄,十几年来都不曾申请来看望婉容,而婉容唯一的弟弟也跟着老父亲学起了买卖,买田买房,娶妻生子,忙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后宫家属干政的倾向。所以在朝代更迭的动荡时期里,朝政反而进行得井井有条。
韵集毕竟还小,正是玩心重的时候,根本不愿意去处理朝政,只想着每天放马南山,打猎巡游。而婉容也不加约束,只让轩弈去伺候韵集,免得玩得太疯了。
而西华宫、养心殿那边经常会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来。比如哪些妃子互相谩骂,攻击,甚至斗殴啊,又有哪些妃子装疯卖傻,寻死觅活啦。婉容在操心国事的当儿还要分心去处理这些事情,而轩弈又不在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性格就不免变得更怪了。
那一日,婉容在慈宁宫午休,一个小宫女在帮她捶腿。捶到膝关节处,不小心力气用大了。婉容一皱眉,用力将宫女踹倒:“滚,没用的东西,捶个腿都不会。”小宫女忙不迭地退了下去。婉容坐了起来,自己敲着背,舒展着筋骨,一边自言自语:“唉,轩弈不在啊,身边的人都变笨了。”
这时候,门开了一小条缝,泰熙从缝里挤了进来。婉容瞥了他一眼:“怎么你现在也这么没规矩了?不通报一声就进来了?”
“娘娘,事情紧急,奴才这才冒犯的,西华宫又有事了。”
婉容半躺下来,用手梳理着刚才躺下后被弄乱的头发:“真是的,都关起来了,还不老实,整天给哀家弄出点事情来,这次又是谁?”
“是福贵人。”
“哼,他们真是越来越不成气候了。连个贵人都要跳出来生事。看来哀家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是不行的了。”
“娘娘,这次的事情似乎不简单。”泰熙靠到婉容耳边一阵耳语。婉容两眼一瞪,皱着眉头问:“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是西华宫的轩琴刚传来的消息。”
婉容一拍炕桌,冷笑道:“好啊,哀家要放你一马,你却偏要来寻死,那就怪不得哀家手下无情了。”
西华宫里,正堂里屋。婉容坐在首席,直直地看着外面。其他的太妃们在门口张望着。而福贵人跪在地上,眼神却挑衅地看着婉容。
“哀家只想听你说一句话,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福绪所说千真万确,福绪肚子里已经有两个多月的先皇的骨肉了。”
“好,哀家正好带了御医来。你就让御医为你把个脉,好证明你说得全是事实。”婉容说罢,一个御医走上前来向福绪行了个礼,福绪愣了一下,不过仍然抬起头跟着御医到一边去把脉了。
婉容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在了旁边,冷宫里的人真可怜,连茶水都是淡而无味的。幸好,幸好我是太后,不必过这种日子。婉容发现自己怔怔地看着杯子走神了,甩了甩头,又看向了正前方,正好看到一些太妃们赶紧缩进去的脑袋,就说道:“既然要看热闹就不要畏首畏尾的,都给我站进来,要看就看个仔细。”
太妃们一阵犹豫后,吞吞吐吐地走了进来,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看了一眼福绪后赶紧把头低下。现在的她们是最难做人的,如果得罪了婉容那无疑会死得很惨,而如果得罪了福绪,说不定福绪真的会靠着肚子里的龙钟一步登天(虽然大家都知道照着婉容的个性,这个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到那个时候,谁又知道她不会是第二个婉容呢?
过了一会,御医那着脉枕就走过来了,笑眯眯地对婉容说:“启禀太后娘娘,福太贵人肚中确实怀有龙胎,已有两个多月了,恭喜娘娘了。”
婉容柳眉一竖:“什么龙胎?哪里来的龙胎?是谁承认的龙胎?是先皇说了,还是哀家说了?你一个太医院的御医,说话都如此不谨慎,是不是不想再做下去了?还恭喜哀家?福绪肚中不明不白的孩子,难道就直接算在先皇头上?”
御医没想到婉容是这样的想法,吓得立刻跪下来拼命磕头:“老臣失言了,老臣该死,老臣该死……”
“念你是初犯,就饶了你这次,不过御医的位置你就不要再做了,以后就去煎药房吧。”
“是,臣谢恩……”御医立刻退了出去。
福绪知道了婉容心里大概的想法了。她决定搏一搏:“娘娘,我肚子里……”
“怎么你还想说你肚子里的不是孽种?”
“福绪虽然不是宫中最最得宠之人,但福绪好歹也是出身名门,福绪绝对不会做出……”
“出身名门?你算是用家族背景来压哀家咯?出生名门难道就能担保你不做苟且之事吗?”
福绪都要哭了:“福绪只是女流之辈,也知道礼义廉耻,福绪进宫就是为了服侍先皇一人,绝不会和他人私通款曲,也许太后并不将福绪放在眼中,但是福绪肚子里的孩子确确实实是龙胎啊……”
“哀家只一点就可以说你肚子里的是孽种。哀家问你,先皇在4个月前就与其他宫邸隔离,你哪里来的2个月的身孕?”
福绪脸一红,婉容正说中了她的心事:“是……是福绪……求……方……方公公,将福绪……带进去……去见先皇的。”
婉容冷笑了一声:“果然,这个宫中还是有人不将哀家的话放在心上的。去坤宁宫宣方靖礼过来。”
很快地,方靖礼就小跑着过来了,他已经知道了发生什么事情。刚一到西华宫,就跪在了婉容的面前,问候道:“太后娘娘千岁,怎么来这么个破地方?”
婉容看着方靖礼,笑了。她太了解方靖礼了,凡事都靠一张嘴,真本事没有的,全靠溜须拍马。他一直靠着自己在乾清宫当差来捞点好处,所以油水刮了不少,但位子却没能爬上去。
婉容说:“方公公,你也是乾清宫的老公公了,也知道哀家说的话的分量的吧?”
方靖礼谄媚地笑着回答:“那是。太后娘娘一言九鼎,说的话比当今圣上都有分量。”
“那如果有人执意要与哀家唱反调,你说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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