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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赌气了?我确实忙,说啥,我明天也得走。”陈家明一点也不为他妈的话所动。
陈德根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从炕上跳下来,怒吼道:“你……你……你现在就可以走!”
鸽子飞过天空49(2)
姜丽萍无缘无故地受了陈家明一顿气,她伤心欲绝,怎么也想不通,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且不说他对她应有一丝夫妻情分,就是最起码的那丁点儿信任他都不愿给她。
陈家明在家里只住了一夜,谁劝他都没有用,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第十章
鸽子飞过天空50
陈家明当了三年排长,有一天,方股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里,给他谈话。
三年的时光,方股长的变化并不大,而陈家明却觉得这三年,自己的心在慢慢变老。方股长很随意地问他:“小陈,警卫排把你拴住快三年了吧,哪都去不成,你上次急匆匆回了一趟家,又快两年没探家了吧?”陈家明没说话,这两年多来,一想起家来,他的心就烦乱不堪。姜丽萍按例每年都来一次部队,就像完成一桩任务似的。可是每一次来,他都很冷淡,他也明白过去的是过去了,可是他心里就是不能接纳姜丽萍,那一层隔阂他无法揭掉。
方股长又说:“夫妻分居两地,你不管不顾,本来就够苦你媳妇的了。她每年来一次部队,你对人家又不冷不热的,这样下去可不行。不是我说你,你碰上的是姜丽萍这样的女人,要是别的女人,早就和你闹翻天了。当个军人家属,不容易啊。”
陈家明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方股长见状,只好转换话题:“你看,我给你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你能写文章,工作又认真,我考虑着给主任建议一下,趁你到了调副连的时候,把你要到宣传股来,把咱们团的新闻好好抓一抓,也好发挥你的特长,不然,你再这样呆下去,就把爱好全丢了。”
陈家明这才兴奋了起来,他说:“股长,这可太好了!”
“你先别高兴,我只能给主任建议,能不能把你调过来,还要看领导们的意思呢。”
“谢谢股长,我心里已经很高兴了……你对我……”陈家明激动得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方股长说:“你别说这些话,我想把你调到机关,是你有写文章的专长,也是你有这个能力,才这么做的。可不是为了啥个人的交情。”
“我明白。”
谈过话时间不长,团里很快研究通过了陈家明到团部的宣传股工作。陈家明在宣传股主要负责新闻报道工作,刚一上班,方股长要给陈家明介绍一些新闻方面的朋友。
陈家明跟着方股长来到市报社。方股长带着陈家明来到一间办公室,一个穿着浅红色毛衣的女孩趴在桌子旁,侧对着门,正在一心一意地看稿子。她身上的浅红使这间感觉有些暗淡和压抑的屋子有了一丝亮丽的色彩。
方股长朗声喊道:“哟,岳编辑,正忙着呢?”
穿浅红色毛衣的女孩抬起头,侧过脸来,陈家明立马觉得这堆满了报纸和稿件的屋子一下变得明亮起来。女孩站起身来,脸上展出一片灿烂的微笑:“是方股长呀,好久不见了。”
方股长笑道:“是呀,这阵子忙,没和你联系,今天我带了个人来给你认识认识。”他指着陈家明说,“这是我们新调来的干事陈家明,他可是个秀才,还能写诗歌呢,曾经在省报上发表过,今后,他少不了向你请教呢。”
岳编辑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听方股长这样说,她笑着伸出手来,与陈家明握了一下:“向我请教?方股长你可别再说笑了。我得向陈干事请教才是,能上省报,又是文学作品,那可了不得呢。”
陈家明不好意思地说:“哪儿呀,让岳编辑见笑了。”
“啥岳编辑?叫我岳紫月好了,我也叫你陈家明,这样更真实些。陈家明,啥时候叫我拜读拜读你的大作呀。其实,我在大学时,也瞎写过一些小散文,可都太浅薄,在你面前不敢提,今后,还得向你讨教呢。”
“这下好了,你们俩有了共同语言,今后,要多来往。岳编辑,有空到我们部队走走,看看我们部队的情况,得多宣传宣传我们啊。”方股长打趣道。
岳紫月很爽快地应承着:“一定,一定,我分管部队口,宣传部队就是我的工作啊。方股长,有陈家明这个大诗人在,你们部队的宣传工作肯定没问题。”
方股长说:“陈家明聪明又能干,今后有了你的帮助,宣传工作肯定会有起色的。”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尤其方股长,第一次与岳紫月见面的陈家明捧得很高,弄得陈家明脸都红了。
鸽子飞过天空51(1)
第二天是星期天,岳紫月打电话约陈家明出去玩。陈家明看看屋外,天上像水一样安静地流动着太阳,温暖的、明媚的、灿烂的太阳。陈家明心里一动,这样好的天气,不出去感受一下真是有点亏。想想自己确实也没有啥事,他就答应了岳紫月的邀请,两人约好第二天在广场见面,不见不散。
已经是春天了,春天是个让人心动的季节。广场上的游人很多,人们的服装也像春天的花儿一样,灿烂地盛开在广场上。整个广场被游人被鲜花装点得花团锦簇,格外妖娆。
陈家明来到广场边上与岳紫月约好的地方,抬腕看了看表,四处张望着。岳紫月悄悄地走到陈家明后面,俏皮地冲着陈家明的耳边猛的一声大喊:“嗨,陈家明!”
陈家明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岳紫月时,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讷讷地说:“你来了。”
岳紫月说:“咦,吓住你了?看你脸红的。”她抬腕看了看表,吐了吐舌头,“实在对不起,刚要出门时,我妈叫我给她带封信到邮局,所以来晚一会儿,你早就到了吧?”
“没有,我是按时到的。”
“你们军人就是这样,时间观念特别强,我就是愿意和时间观念强的人打交道。嘻嘻,其实我也是个时间观念比较强的人,今天只是个例外,对不起,第一次和你约好的,就迟到了,下次肯定不会这样。”
“没啥,谁还没有一点事呢。何况,也没晚几分钟。”
“你还真理解人,看来你们当兵的人,就是和地方的人不一样。今后呀,你给我多说说部队上的事,我从小就对军人很崇敬,梦想着长大了也当兵呢,可等长大才知道,要当个女兵非常难,除非有个当大官的父亲,可我爸只是个大学教授。所以,我的梦想就实现不了。”
“你现在干的工作也很好啊,其实上个大学,能多学点知识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国家改革开放,到处都需要有知识的人才呢。”
“可我不算个人才呀,我大学里的很多同学,有好多都放弃了进事业单位的机会,到一些新型的外资企业去谋求发展,他们干得都挺好的……你看,我们光顾说话了,站在这儿干啥呢,咱们边走边说。”
陈家明和岳紫月并肩走着。他们穿梭在人群里,阳光温温和和地照在他们身上,他们感觉着春天的美好。岳紫月是个活泼的女孩,她的开朗让陈家明的心里也盛满了快乐,虽然和她在一起,大多时候是岳紫月在说,他在听。
不知不觉他们早已走出了广场,在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上,来到一家小餐馆跟前,岳紫月停下来说:“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走了两个多小时,这样吧,快到吃中午饭的时间,咱们就到这家饭馆里吃中午饭吧。”
吃罢饭,岳紫月又缠着陈家明,说要去看他写的诗,陈家明没法,只好和岳紫月回到部队自己的宿舍里,拿出一些诗稿,递给岳紫月。
岳紫月翻开一篇轻声念着:“当你回头/那曾熟悉的一切/已不再拥有/连那道清晰的痕迹/也只剩下一个回忆的轮廓……”
陈家明静声坐在岳紫月对面,凝望着专心读诗的岳紫月,他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当年梁莎莎在他对面读诗的情景。
岳紫月仍然读着:“当你停留/你会诧异身旁所有的不同/那令你驻步的微笑/也被标上了古旧/当你发现/你拥有的美好迹象/早已毁坏/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魅力……哎,陈家明,你咋写得这么伤感,叫我读着,心里怪难受的……”岳紫月抬起头,发现陈家明近于痴呆的表情。
“陈家明,你怎么了?”
陈家明回过神,惊慌失措道:“啊……啊,我……我没什么。”
“那你慌啥呢?我朗读了半天你的诗歌,我都受感染了,原来你没有在听啊?”
“没有,我一直在听,只是,我自己写的这玩意儿,没啥新鲜感……”
“你还别说,你的诗真有味呢,我只看这么一首,心里就感动,我喜欢你的诗,我要把这些带回去,好好品味一下。”说着,就要把诗稿往自己的小包里装。
陈家明急了:“你千万别,这都是瞎写的……”伸手要去抢,岳紫月躲开,抓住了陈家明的手,大笑了起来:“我就要带回去看。”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抓着陈家明的手,脸一红,两人都停下了争抢,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陈家明和岳紫月的关系发展得越来越亲近了,两个人几乎每个星期天都会一起出去逛街,上公园,谈诗歌、论人生。终于有一天,陈家明接受了岳紫月的邀请,来到她家里。岳紫月的父母对陈家明也很友好,看得出,他们是有文化修养的父母。
岳紫月把陈家明带到自己的房间里,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做工很精致的西装递给陈家明:“给,你穿上试试。”
陈家明看看西装,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军装,不好意思地说:“我穿这干啥?”
“给你买的,休息时可以穿,总穿着军装你不腻啊?你穿上看合身不合身?”
陈家明很意外,在他的心目中,能穿这样精致西装的人应该是那些很有身份和地位的人,而他,只是一个才从农村出来不过几年的兵。但这话他没敢说出来,他怕岳紫月笑话他。愣了半天,他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你……给我……买的?”
鸽子飞过天空51(2)
岳紫月微笑着点了点头。
陈家明脸憋得通红:“我穿……这……像个啥呀。”他的心里其实是盈满了感动。
鸽子飞过天空52
姜丽萍带着公公婆婆的希望,满怀着信心又来到了部队。陈家明这次接上她以后,把她带到了团部家属区临时来队的一套房子里。姜丽萍打量着这间房,挺宽畅的一套房,有卧室,有厨房。姜丽萍说:“家明,这里还真像一个家呢。”
陈家明不看她,只是“嗯”了一声。
姜丽萍在屋子里转着看了看,显得很兴奋:“这还有厨房,锅碗都齐全,我等会儿去外面买点东西,晚上就可以自己做饭吃了。家明,我给你烙你最爱吃的香葱大饼吧。”
陈家明把东西都放好了,才冷冷地回了姜丽萍一句:“算了吧,费那劲干啥,我从食堂打点饭不就成了。”
姜丽萍的兴奋像风吹过的树林,风一走,树林里立马显出一种纷乱的寂静来。她愣在了那里,讷讷地说:“我……我反正也没啥事……”
陈家明转过身去说:“你休息吧,我得去办公室,晚上我把饭打回来。”说完,就走了。
姜丽萍的目光一直追着陈家明那快速离开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了,她的目光才怔怔地落在屋外那宁静的阳光里。
到了晚上,陈家明端着从食堂打来的饭菜走进屋来,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摆着几张黄灿灿的烙大饼,还有两小盘小炒。他愣了一下,把手里的饭菜放在桌子上,冲着满脸笑意的姜丽萍说:“不是不叫你做吗?”
“我想,你可能吃食堂的饭吃腻了,想给你换换口味。”
陈家明没说话,他在凳子上坐下来,也不招呼一声,埋着头开始吃自己打来的饭菜。
姜丽萍脸上的笑凝住了,她没感觉到自己的眼泪竟涌了出来。
陈家明抬起头,看到了流泪的姜丽萍,他的心抽动了一下,停了停,伸手拿起一张大饼,卷了一些小菜,吃了起来。姜丽萍这才含着泪笑了,她抬手擦了把泪,坐了下来,端起陈家明打来的饭,却不吃,看着陈家明吃饼。
“家明,怎么样?”
“还成。”
陈家明几口吃完饭,收拾了自己的碗筷,站了起来说:“明天晚上,方副主任,噢,就是原来的方股长,他已经当副主任了,叫我们去他家吃饭。”
姜丽萍紧张地看着陈家明。
陈家明平静地说:“我走了。你也累了,早点睡吧。”就走了。
姜丽萍张了张嘴,想要喊住陈家明,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嗓子眼里打着转转,就是不愿冲出她的喉咙。她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都没有感觉到。
第二天晚上从方副主任家吃完饭出来,夜已经很深了。姜丽萍扶着喝多了酒的陈家明回来,把他扶到床边。
陈家明躺下了,嘴里却含糊不清地说:“我……没有……喝多……”
姜丽萍蹲下,给陈家明脱掉鞋子,脱掉外衣,把他的双腿放到床上。陈家明很沉静地睡着,对姜丽萍的动作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丽萍站在床边,出神地看着陈家明睡着的样子,她想起刘晓丽跟她说过的要主动的话。她咬了咬唇,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然后上到床上,躺在了陈家明的身边。
第二天早上,陈家明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和姜丽萍睡在了一起,大吃一惊,慌忙穿上衣服,就跑到办公室里。这天,陈家明的心里乱急了,阴沉着脸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也不动,和他一个办公室的关干事进来,他也没感觉到。
关干事走到陈家明跟前,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陈干事,想啥呢?看你这样子,魂魄都出窍了吧。老婆来了应该高兴啊,你咋阴个脸呢,是不是有啥事啊?有事你吱一声。”
陈家明强笑了一声:“没有啊,我正在为一篇新闻稿发愁呢。”
“我就说呢,老婆来了,你就停停,多陪陪她吧,稿子啥时候都能写。”
这时,电话铃响了。
陈家明一反刚才的木讷,闪电式地拿起话筒,一听是岳紫月打来的,就小声说:“这个星期天……不行,你也别来,我真有事呢,回头我给你联系,好吗?哎,好好好……再见。”
陈家明放下电话,对关干事说:“看看,人家报社都催稿子呢,我哪敢停呢?”
这天晚上,陈家明过来和姜丽萍坐在桌子边吃饭,陈家明吃得很快,像有人催他似的,很快碗就见底了。他放下碗筷,姜丽萍拿过他的碗说:“我再给你盛点粥吧?”
“不用,我吃饱了。”陈家明掏出烟来,点上一支抽着。
“明儿个,我给你再烙大饼吧,我看你还爱吃我烙的饼呢。”
“算了,麻烦死了。”
“这有啥麻烦的,就和点面嘛,没啥。”
陈家明不吭气了。
姜丽萍收拾完了碗筷,擦着手说:“家明,我给你冲杯茶吧。”
陈家明扔掉烟头,站起来说:“算了,我得走了。”
姜丽萍的脸色变了:“你……你到哪里去啊?”
“我回宿舍!”
姜丽萍再也没话说,眼睁睁地看着陈家明走进黑暗之中。她的心也一点一点地从希望的峰巅滑下来,落进了绝望之中。
第二天,姜丽萍走了。
鸽子飞过天空53
姜丽萍一走,陈家明就急不可待地给岳紫月打电话,岳紫月正要找他,并且叫他明天务必去她家里。第二天,陈家明就来到了岳紫月家里。她家里静悄悄的,陈家明四下看了看,也没见她的父母,就问:“你爸妈呢?”
“我把他们支到哥哥家去了,这个家今天属于我们两人。你跟我来。”岳紫月拉着陈家明来到她的房间门口。“你把眼睛闭上。”她命令道。
“干啥呢?这么神秘。”
岳紫月伸出手捂着他的眼睛说:“马上你就知道了,你先把眼睛闭上,不能睁开啊。”陈家明只好把眼睛闭上。
岳紫月先进屋子里,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精美的蛋糕,蛋糕上面插满了蜡烛。她用打火机把蛋糕上的蜡烛全点燃上,然后才转过身来对陈家明喊道:“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陈家明睁开眼睛,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
岳紫月兴奋地拍着双手,唱了起来:“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陈家明惊奇地说:“紫月,你这是干啥呢?”
“给你过生日啊,大笨蛋,连你的生日都不知道。”
“啊,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当然啦,要不,我咋非要你今天来我家里呢。我还要送你一个生日礼物呢。”岳紫月蹦蹦跳跳地绕过他,从床上拿起一个手提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件暗红色毛衣,递给陈家明说:“祝你生日快乐,请接受生日礼物。”
陈家明感觉像在梦里一样,他手足无措起来:“这……你弄的是啥呀?”
岳紫月说:“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一件毛衣,只可惜,我不会织毛衣,是我买的。”
“紫月,你……我……”备受感动的陈家明语无伦次了。
岳紫月捅捅他说:“我啥呀,快吹灭生日蜡烛,吹完了,你就二十六岁啦。”
陈家明笑着点了点头,他抱着毛衣,俯下身去吹蛋糕上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