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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无处可逃了,黑色的影子在夜色之中咧开一个似鬼似怪的笑容,只可惜此刻,没有人会来欣赏他的成功。
他突然低下头去,就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
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般的专注的,只为再看一眼。
兰陵脸上居然有微弱的笑意,虽然已经有些迷离,但是清明的、几乎叫人心都翻滚起来的怒吼声却再三的提醒着他们一个事实。
「没事的,我们都尽力了。」没有伤心和绝望,兰陵已经不能感到那些,只是看见了那双那么痛苦的眼睛和自责的神情,他就笑了,安慰的说。
用尽全身的气力抬起重逾千斤的手,想触碰一下眼前模糊的容颜。只是及到半途已然力尽,无力的跌落下去的苍白,被血色缠绵的指捉住,贴在微温的面颊上。
水色涟滟过波光,小小的涟漪在其间悄悄扩大,动摇。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他们,没有说错。是的,是的,他们没有说错,你也没有错,错的离谱的人,一直都是——我。
于是,微微笑起来。少昊也笑了,象是知道了什么似的笑了。
将粘连在那唇角的一缕青丝挑开,说:「你不会有事的,因为我,不会让你死。」
把兰陵放在身边,他、突然奇异的,想起——
血,漂浮过眼,就象是空中不可控制的一朵杨花,溅飞滑落,在它攀附的每一件物事上着地,
双手合十,以掌缘为轴转过一周,分开——
苍白的脸,紫青胀肿的面孔,狰狞、扭曲、一点也辨认不出的容颜,难以相信,那就是他的母亲,难以相信,那就是……
结成大手印,左上右下,叠合在一起——
金漆,黑木,香烟,颂经,身前万千尊荣,生后黄土一钵,纵然有诸般功过,也只余下了被人摆布的一具躯壳。「放下吧——」谁在对他这么说?
不能。
还记得那时是这么回答。
那么现在也一样。
血红色的光从手间晕开,中心处是一点殷殷,由是蔓延开来的,紫红、玫瑰红、桔红、绯红、最后是白色的微光……艳丽绚烂的颜色,却叫兰陵睁大了眼——
「少昊!别乱来!」
……「若有愿者,我以我力誓言」……
「叫你不要乱来!少昊!」已经接近嘶吼,接近哭泣的哀求,却不能让对方有一丝动摇。
……「若有愿者,我以我身为奠」……
「不……要…」眼前已然模糊和撕裂,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
……「若有愿者,我愿以之为天!」……
「借术立约?!小子,你真是活腻了,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借得到的,使出全身的术力订约——当真是不想活了?!」墨岸嘲讽的大笑起来,从藏身的阴影里走出来。反正对方已经力尽,不可能构成什么威胁了:「就让我送你们上西天吧!——」
……「六合八荒,天地玄黄,以此誓借力,以此身立约!」……
灰黑色的云团骚动起来,一个惊雷在冬天的夜色中乍然响起,好像是雾气,又似乎是云气,在他们头顶上的天空交融、纠结。影鬼们都被擦过天际的惨蓝色光芒耀的蜷成一团,而香蛳几乎是完全的失去了控制的乱飞。
柔丝一样的絮状气流在他们面前汇集,凝固成若隐若现的一道屏障。
「不、不可能!」墨岸惊恐的张大了嘴,看着屏障中间出现的人影。
清淡好听的声音伴着风声传来:「我还在想是谁胆子这么大,居然在这样生机荒芜的地方使出全身的术力定约借术,」一只纤长的手从云絮中伸出来,淡紫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扬,慢慢的,白衣的身影露出了全貌。
虽然出众,却不见得比兰陵的容貌美丽多少,只是那种气质和风华,那双特别的淡褐色眸子和冷淡清扬的笑容,都在在显示着它主人的身份。
将兰陵揽回怀中,一起看着这奇景。「是……砂渺?」兰陵在少昊怀中,挣扎着吐出这几个字。
「——结果一看,原来是紫微中宫的少司命和天璇星,也难怪了。」说着听不懂的话,对方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下意识中表露的亲昵,微微的,都有点恶意的笑起来。
「有意思,他们知道了会怎样呢?」他喃喃自语,然后象是对自己嘲讽似的挑眉:「我最讨厌管闲事,不过……这次就例外吧。」看向少昊,「是你要定约是吧?那么——」
平平的摊出右手,将掌心朝向天空,「我就借力给你吧!」
从那只手的手心缓缓升起一个淡黄色的光球,待完全升至空中之后,他的指尖一抬,在球面上轻轻一点,将球体平送出去。
及至近身,光球暴涨,完全融合于少昊体内。
不知名的力量在身体里生长,蔓延到每一个表面,缓缓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向着前方,捏成一个诀。
看着那巨大的力量在指尖汇合,墨岸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惊呼:「不要——!」
一瞬间的光线铺天盖地的湮灭了他的呼喊,包括由他控制的影鬼和香蛳,都在那爆发的力量中成为了片羽燃烧之后的灰烬。
看着那在其中挣扎、痛苦万状的身影,连少昊都有些心悸,——这强大的力量,属于天上人的力量,竟是这么不可违抗和危险的,不由看向一边神情如常的砂渺——那样出世脱俗的人,对于人命死生,却是如此的冷情淡漠。
怀里的人动了动,少昊低头,看见兰陵眼中的喜色,朝他微笑的样子:「好了。这样……至少……」蹙紧眉头,细细的呼吸出痛苦,「至少,你……能得救。」
「兰陵!」看着要昏过去似的兰陵,少昊身上掠过一阵战栗,突然想起什么,他猛的抬头看向一边:「你可以救他是吧?!我和你再订一次约!」
笑了,游戏一样的不用心和散漫:「我是能救他,不过今天——我已经累了,而且救人并不是我的兴趣。」
看见少昊怒火升腾的样子,他又一笑:「能见这一面也算有缘,送佛送到西,就破例送你们一程吧。」从长袖中伸出一手,结了一个印,透明的光幕,包裹住俩人,轻轻一挥手,就泡沫一样的消失在风中。
转个身,看向远远的东南方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诡笑:「有意思……被我这一搅和,会变成怎样呢?那些老头子,一定气的发晕,呵呵……」
………………
醒过来的时候,最先看见兰陵有些担心的神色,他安抚的笑笑:「我没事。——?!这里是哪里?」
兰陵苦笑:「这个我也想知道。」
似乎是一个山谷,他们在一块巨石之后,所以避过了漫天的风雪席卷。少昊将兰陵抱起来,向四周打量着。
一个冰雪的王国。远远望去,是白的山峰,白的山脊,白的山谷,白色交相辉映,让人的眼睛有种不能接受的痛感。山峦叠嶂,层层鳞鳞,仿佛某种怪异的鱼类的脊背,闪着银色的光芒。从远处到近处,没有半只鸟兽,天地之间,只爬满了一只一只耸立峥嵘的巨大石兽。
眼前一片,全是白茫茫的雪地,凛冽的寒风,吹的人连血液都冻结起来,呼吸被压迫的极为困难。兰陵先开口:「那是什么?」
顺着他眼色的方向去,是一个小点,仔细看,好像是一阵旋风在拖曳。少昊摇头:「不知道,看不清。」
一拉他的衣襟,「带我过去,我要看仔细。」
原本想阻止的,却看见了兰陵与往常不同的专注的思考的神情,是知道了什么才会有的神情。于是,什么也没说。
越接近,越感到一种沉重的震颤,仿佛大地整个在呼吸在摇动在重重喘着粗气,少昊都禁不住有点头晕,「你还行吧?」
「没什么……」兰陵呼吸急促,这样的共鸣似乎激化了他的伤势,脸色已经由惨白变得青灰,「继续走吧。」
完全站在那个风眼的时候,他们都惊的呆了。
从远处看,似乎只是一个旋风,但是真正近了看,原来是一根一根直插天宇的冰柱,用一种似有序似无序的排列散乱在地上,而在它们的空隙间,是一团一团的小型旋风。中间的部分,两团巨大的旋风相互远隔,急速的旋转和迸射着雪片,但是却不相交,仿佛中间有什么无形的墙将它们隔开似的。
「这是?!」面对这天地奇景,少昊觉得自己的脚似乎都站不稳了,在那样巨大的风势下,那样恢弘的气势中,人类仿佛小小的飞虫,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进自己无法控制的洪流中,轻易就碾落成泥。
兰陵也在不停的冒汗,但是他的眼神还是很坚定:「我们进去。」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一句诘问,少昊举步踏进风区。靠紧他的胸膛,兰陵浅浅的笑着,笑的有点甜蜜的伤心。
不用解释,如果一起的话,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我……明白。
所以什么也……不必说。
「走这边三步,再换西南十步。」兰陵镇定的指示着方向。
有些明白了:「是九宫八卦?」
「嗯,还有太极反两仪,这个阵变化多端,并非一般普通的八卦。」顿了顿,续道:「走坎位,入死门。」再停了一口气,突然带点调皮的笑了:「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快就要跟你一起赴死了。」
「反正都是死,拉到你陪葬也算值得。」少昊也微笑,脚步一点也不停滞。
「陪葬的是你哦!」
「呵,荣幸之至。」
语笑嫣然中,离死门已是一步之距,少昊没有一刻犹疑,但抱着兰陵的手却紧了紧。
兰陵身子一颤,偎紧了他。
一步迈过。
………………
「你没死吧?」兰陵的声音虽然嬴弱,却带着些许笑意。
「托您的福,还没有。」少昊也笑了,低低的回响在空旷的山腹里。「然后怎么办?」
「向前走。直到我们看见水为止。」
………………
数十间宫室大的大厅状山洞里,两个人面面相觑,虽然知道山水相伴,但还从来没有想过会看见这样的水。
从天顶直直泄下的冰水,在到达地面的时候凝固成晶莹的冰柱,四周冰墙微微的幽光下,放出一种言语难描的淡蓝色。而就在它的旁边,一股水柱蒸腾直上,扑腾着蒸汽,是一眼天然温泉,和冰水交汇融合成一个约有一间屋宽的池子。在其中,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树,如果,那样也可以叫做树的话。
红火的枝干,没有任何树木应有的皱褶和经脉,光滑而平整犹如初生婴儿般的无暇,深色的焰火在若隐若现的燃烧,仿佛一颗不停跳动的心脏,在其间簇动。仔细看来,原来那枝干之中的并非一般的实在,而是满满的液体,由火焰四周涌动的暗流可以判断出。
树叶也不是一般的树叶,在每一枝每一簇的尖顶上,那是一颗淡淡蓝的果实——至少看起来象是果实的样子。形状仿若桃子,高挂树端,在寒气和蒸汽的围绕中似乎也有微微动摇,冰晶凝结,象是用整块的寒冰雕刻而成的样子。
周围全是冰雪塑成的墙壁,不知从何处、怎样,居然整个地方有如白昼一样的光明透亮,在不可思议的景象面前,两个人怔忡许久。
「呵……呵呵……」兰陵很久了,才自胸臆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一开始,只是象惊醒了这个空寂的大厅,泛起一波一波的涟漪。最后,终于忍不住,成了放声大笑,整个空间都被震颤的有些战抖,他无法抑制的一边笑一边呛的都有点喘不过气来,眼里却已经隐见泪光:「哈哈哈……真是荒唐……真是……」
心里的不安在一点一点的扩大,少昊抓住他的肩,看定他,一字一句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陵突然停止了那仿佛哭泣一般的狂笑,唇边露出一缕说不清是苦还是涩的嘲讽,想了想,又笑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顿了一顿,并不等对方说出来,他已经快快的接下去:「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碧落黄泉——地火、天水、死生树,长命果——哈,命已将绝,居然来到这样的福地宝山,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原来……如此。
传说中天地之交没有被分开的最后一点,天界与人界与魔界的唯一交点,就是这里?
碧落黄泉,时常在恋人的生死誓言之间听见,时常在老人的悠悠诉说中得闻,如今,竟然就在眼前?
上穷碧落下黄泉——何等的决绝和炽烈,人说至死方休,但竟而是指望着能不死不休。其实,人,怎能与天争锋,怎能与命相抵。
微叹一声,少昊把兰陵紧紧拥在怀里,只是,很平静很平静的说:「怕吗?……没关系,有我陪你。」
眼泪一下子就不受控制的涌出来,大颗大颗的,自己也被吓了一跳,用力闭上不停颤动的眼,死命咬住下唇——不要……哭出声来……
怕吗?——那是……当然的……这样的远古洪荒,仿佛误闯了宇宙之初的要秘,看着那些天地异相,只让他更加感觉自己的无力——对于很多事……他以为可以控制的事……的无力,比方说,他的命。
会死。
啊,原来是这样的脆弱吗?王也好,臣也好,或是影鬼、香蛳?都是这样的脆弱吗?
然后就有不可自抑的极大冲动,笑着,嘲讽着,希望可以驱散那种沉郁的真的可以要人命的感觉,真是……荒唐……
人之将死……才会发现都只是……一场……荒唐。
可是却有了那一句话。
只一句——
没关系,我陪着你。——真的很不可思议,这么简单这么短的一句话,突然让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全部都烟消云散掉了,闪过的那些无望和悲凉,居然全变成了温暖。
将脸庞轻轻在那胸膛上摩挲,让它吸干自己的泪水,有些不解又有些了解的笑。唉唉,这个人哪,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蛊,喝了什么药,竟可以让自己这样的痴切冥顽、全心以托。
嗯,你陪着我,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不会……再怕…任何事。
………………
已经……第几天了?
不知道。
一直看着我,不会厌的吗?
轻轻摇头,那么那么柔和的动作和眼神,象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你就睡一会儿吧,我真的不会有事。
掩住那连说话人都不相信的谎话,仍只是摇头。
我不会……有事的……你不相信吗?眼泪又涌出来,已经不知是这几天的第几次,这样的对话,这样的相望,这样的泪水。
——轻易就可以掉落的泪水。
我好像变得很爱哭。
嗯。
还很会哭。
嗯。
我好像变得不象自己了。
嗯。
不过,也许这个才是真正的我也说不定,那么,以前的我,是谁呢?
嗯。
你不要老是这么嗯啊嗯啊的,也说说话啊?
……你要听什么?细细的在耳边低语,是因为温柔,还是怕惊起那太过空旷而神秘的空间?
什么都好,你说,一直说,我什么都想听……
我六岁那年——
一个回神,才发现似乎是已经讲过的,一边却听见急促的催——
后来呢?接着讲呀?
抚上那已经紫气笼罩的脸,都不知道是凄凉还是心疼。
你……怎么了?
……我一直想蒙上你的眼睛的……
为什么?
那样,我就看不见你这样看我的眼神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指尖划过那微微卷曲的长睫毛,挺拔秀丽的眉峰,和若明若暗的眸光。
我的眼神?怎么了吗?
困惑的看着,困惑的问着,突然在明亮照人的冰壁上见到了自己的瞳仁。
那就是我吗?那么无助和哀切,仿佛要把对方烙进自己的眸子里一样的渴求……嗯,对不起……总是,让你痛苦呢,被我这样看着、抓着,一定很难过吧?对不起,不过……很快就没有关系了,因为我……很快就不会再让你为我痛苦……很快的……
「我想喝水。」抬起头,笑,那种不会太灿烂,也不会太忧伤的笑容,一个完美无缺的,「很平常」的笑容。
看了他一会儿,少昊也还他一个笑容,也是很一个完美无缺的,「很平常」的笑容:「好,我去给你拿。」
微笑着看少昊离开,一只手无力的垂在地上,冰冷的触感和坚硬的而不平的地面让手背有些微的不适,想动一下,却发现无能为力——其实,也不需要,有些事,都只是迟早而已……
眼皮从未有过的沉重和疲累,身体似乎突然失去了支点,在恍惚的空间里飘浮起来,然后倾斜,下落,倒地——思想象感知一样慢慢的被从躯体里抽离,气息时断时续。
不要生气,请你……
口中的腥甜味被水一冲就淡了些,将背重重的靠在冰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抬起手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少昊定了定神,用一个被凿空的石碗斟了一碗水。
这里,确实很奇怪,不用任何的食物,只是喝水,居然就能维持每天的生活必需,兰陵说,这是因为这里有生命所依仗的灵气存在的缘故。看向湖中央的奇异果树,少昊微微叹了口气,要是能摘下那果子,也许兰陵就能得救——可是试过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在离它仅些许距离的时候被不可知的怪力弹回来——不能接近的强力结界,人,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只能痛恨自己的无能。
反正自己也活不长了,越来越频繁的咳血,虽然每次都借故走开,但是已经瞒不了对方越来越疑惑的眼,那就……一起…一起……
看着自己的孩子似的渴慕和温存的眸光,那是多少不舍和难耐,我,不想看到这样子的眼神。终于你能完全看着我,在没有别的人、别的事,但是,为什么,我半点也不开心?
一阵不祥的感觉簌然掠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