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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无名-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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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蛇剑的主人见自己剑尖被夹,也是不再进逼,霍地收剑回势,哈哈笑道:“哈哈!
  好!好一个义勇双全的汉子!慕将军,你的儿子应雄,武功看来已不在你之下啊!”
  这个手持金色蛇剑的人,所说的话似并非中原口音,应雄、英名、小瑜定神一望,只见这个适才出手欲杀英名的人,是一个貌约二十来岁的青年。
  这青年虽是一身儒生装扮,惟一双眼睛却是棕褐色的,且轮廓角分明,鼻如鹰嘴,一头束着的长发尽管乌亮如漆,细看之下,那种乌黑,却像是浸染而成。
  他整个人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一种不是纯正中土人仕的感觉。
  就在应雄三人愣愣瞥着这青年之际,慕府门内复又传出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笑道:
  “这个当然是了!我们的慕将军爱子有加,怎会不把所习所学倾囊相授?慕将军之子能青出于蓝又何足为奇呀?”
  这个娇滴滴的声音,属于一个娇滴滴的人;可是这个人本来绝不应娇滴滴的!只见慕府门内步出另一个人,却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女郎,而是一个娇滴滴的男人!
  不!应该说,其实是一个娇滴滴的老太监!
  这老太监看上去至少也有六十上下年纪,满头白发,但眉稍眼角孕含无限娇俏笑意,看得人毛骨悚然。
  慕府怎会来了一个不像中原人、却作中原打扮的人?还有一个不像男人更不像女人的人?
  应雄骤见此二人,不由眉头一皱,朗声问:“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伤我二弟?”
  那个不男不女的老太监涎着脸道:“嘻嘻!小子正经起来的样子更是迷人!不怕告诉你,我是宫内的太监总管‘曹公公’,这位公子,是我与你爹的朋友——‘鸠罗公子’!”
  “我们在你家作客已经一整天,适才我两在门内见你如此悍卫你那个不中用的二弟,鸠罗公子一时兴起,便故意作势要杀你二弟,看看你是否真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还有,也顺势试试你是否有实力将来为我们‘办事’!”
  办事?应雄听毕,一双眉更是皱得连成一线,英名亦是惑然,应雄问:“我为何要为你们‘办事’?究竟所办何事?”
  那个一直未有作声的鸠罗公子此时也笑道:“呵呵!原来你爹还没有告诉你?很好!
  那就让你爹亲自告诉你好了!”
  随即朝慕龙一瞄,道:“慕将军!刚才一试,我已试出令郎确实有为我们办‘那件事’的实力!只是以他这种性子的人,恐怕未必会愿办那件事啊!就劳烦慕将军多费唇舌劝劝他了!”
  慕龙适才曾与应雄父子对峙,本已显得心不在焉,此时乍听这鸠罗公子之言,脸容霎时却再度凝重起来,一丝不苟、慎重的答:“我,会的!鸠罗公子,毋庸操心!”
  得慕龙重许承诺,那鸠罗公子又道:“很好!事关重大,那一切都要靠慕将军了!
  曹公公!我们走吧!”
  说着已向曹公公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不由分说已举步离开。
  惟是,当那个曹公公正与英名擦身而过时,却上下打量了英名一眼,像一个泼妇般冷嘲热讽的道:“啐!素闻慕将军不但有一个智勇双全的儿子!还有一个据说命带孤星、武功也不错的义子!今日一见,这孤星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原来只是一毫无斗志要兄长保护的——懦夫!真是羞死奴家了!”
  英名闻言,登时无地自容,不知该将颜脸藏往何处?然而就在曹公公说毕此话之际,一股雄猛劲风已向曹公公背门疾劈,还有应雄怒极的喝声:“谁敢侮辱我二弟,便是侮辱我慕应雄!”
  “给我滚!”
  碰的一声!那曹公公所习的想必只是花拳绣腿,那里可挡应雄的怒极一击?当场被应雄轰的人仰马翻,像一条母狗般直向前翻滚数丈方止!
  可知应雄有多怒!为英名的自尊被辱而怒!
  应雄怒气未消,还欲上前向曹公公再添数掌,讵料此时英名却道:“大哥,算了!
  他毕竟是爹的朋友,你何苦要为我……”
  话未说完,应雄的掌已被人一格,原来慕龙终于出手,但听慕龙沉声道:“应雄!
  曹公公是朝廷命官,不得无礼!”
  应雄辩驳:“但他却对英名无礼!”
  “哼!侮辱一条狗有什么大不了?应雄,为父已对你诸多宽容,今日大家总算扯平,算了吧!”
  既然慕龙已如此说,应雄顾虑自己若坚持要教训那曹公公,恐怕慕龙日后亦会诸多难为英名,只好收手。 
  第十二节
  此时那曹公公已从地上爬起,对那鸠罗公子投诉道:“呜呜,鸠罗公子,那慕应雄打死奴家了,你可要为奴家主持公道呀!”
  说时娇嗔大作,看得那鸠罗公子也迭打了数个寒颤,道:“你,是合该被打的!因为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以口舌侮辱任何男人,即使那是一个多没用的男人,你应用自己的实力去战胜他!这是男人间的游戏规则!”鸠罗公子说着又一瞄应雄,问:“慕应雄,你说是不是?嘿嘿……”
  应雄不语,只是仍像一头猎鹰般维护着英名,那鸠罗公子见自讨没趣,亦再不打话,向慕龙正式辞行:“慕将军!你可要记着我曾说过的话!好好的劝劝令郎!好了!我与曹公公不再打扰,告辞!”
  他终于与曹公公联袂离去!
  说也奇怪!适才那鸠罗公子一声令下,曹公公当场就不哭不闹了!曹公公已是朝廷命官,位极人臣,何以竟对这鸠罗公子言听计从?驯如羔羊?还像一条忠心的狗般随其出入?
  这鸠罗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当应雄、英名与小瑜满腹狐疑之间,慕龙已对应雄道:“应雄,随我来!”
  “为父,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慕龙说这句话时,语气神秘兮兮似的,并不像他往常的豪爽作风!
  然而,当应雄如言随其父往书房之后,他,终于也明白何以其父会如此神秘了。
  他更明白了一个秘密。
  一个他不忍相信的惊天秘密。
  慕龙与应雄步进书房之后,慕龙已第一时间将书房门牢牢掩上,然后,他转脸凝视应雄,一字一字正色道:“应雄,你知不知爹在十多年前,本已身为朝廷名将,权倾朝野,何解会突然在如日方中之时告老回乡?”
  不错!不但应雄奇怪,就连慕府上下所有人的心内,多年来亦一直存有这个疑团;慕将军当年并不老,且正如东升旭日,何以会在不老之年告老还乡?
  应雄但听老父自我提出这个疑问,饶是他向来对许多事都漠不经心,此刻亦不期然掌心冒汗,因他知道,其父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一定会详细自我回答这个问题,而且更会是一个叫人咋舌的答案。
  果然!慕龙已罕有地苦苦一笑,喃喃道:“应雄,我儿,你知道么?当年为父正如日方中,却要提早告老还乡,缘于当年皇上已发现了为父……”
  “与金人余孽来往!”
  与金人余孽来往?应雄闻言当场一怔!中原与蛮夷向来势不两立,即使是寻常百姓亦与金人划清界限,慕龙是一代名将,却竟与金人来往?岂非倍受嫌疑?
  这……简直是一个叫他难以相信的答案!
  应雄愣愣问:“你就是因为与金人来往,所以开始……被皇上怀疑,故才会先下手为强,辞官归故里?”
  慕龙缓缓颔首,直认不讳。
  “但,你为何要与金来往?”
  “因为,”慕龙叹道:“我与金人老早便有一个计划倾覆中原,适才的鸠罗公子,便是金人这一代的王子,这次他微服潜入中原,一来是联络我们朝廷内的内应曹公公,二来,是他在三年后已有一个大计,需要我父子俩助他完成,他想看看,你是否他心目中最适合的人选!”
  “其实,这十多年来我虽因皇上怀疑而告老还乡,但一直皆为金人负责联络之职,鲍师爷,亦是我们的一份子!”
  应雄一直默默的听,一颗心如同堕进十八层地狱当中!难怪在其母慕夫人死后,慕龙一度这么忙碌了,甚至连往拜祭慕夫人的时间也没有!今年他并没往祭亡妻,其实是留在家里秘密接待鸠罗公子与曹公公!
  应雄更忽然发觉,他虽然向来不喜欢老父对英名的刻薄毖恩,惟其父在其心中,始终仍是曾救国救民、为国而战的名将,他以自己身为慕将军之子为荣,如今,这一切一切,霎时竟随真相而灰飞、烟灭……
  他掩不住满脸失望、不屑,遽地大义凛然地执问慕龙:“爹!”
  “你知否自己这样做,”
  “是在——卖国?”
  “更卖掉神州所有活在水深火热的老百姓于金人手上?”
  “是吗?”慕龙又出奇的苦苦一笑,接着道:“应雄!你真的肯定为父是在卖国?”
  “你可知道,为父与鸠罗公子等人密谋,其实并非在卖国,而是在……”
  “救国?”
  救国?应雄闻言更是冷笑一声!他第一次发觉,其父慕龙原来是这样不知廉耻!居然说自己在救国?不由嘿嘿道:“救国?你在说笑?”
  “我像是说笑的人吗?”慕龙正色,他的确不像!
  “应雄,也许为父该告诉你另一个秘密,只要你知道这个秘密之后,你便会明白为父所干的一切,从未卖国!”
  “什么秘密?”
  “一个你绝不会相信的最后秘密!”慕龙言毕复再神秘一笑,接着,他终于一字字的把这个最后秘密道出,而应雄在乍听这个最后秘密之下……
  他整个人赫然呆住了!
  不单呆住,他所有的血,亦仿佛要在这一刹那凝结!
  顷刻之间,他整个人由不忿其父卖国,变至手足冰冷,他掌心的汗,恍如要一颗一颗结为寒霜!因为,他如今所听的最后秘密,真的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他绝不相信的秘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这秘密……绝不可能会是真的,绝不可能会是真的!”
  “你……怎可能一直不是在卖国?而是在……救国?”
  “你……?”
  “你……”
  “啊……”
  应雄蓦地失常地、绝望地高呼一声!到底,慕龙所说的最后秘密,是一个怎样惊人的秘密?会令向来泰然自若的应雄惊呼狂叫?
  这一声“啊”的高呼,不但震憾了整间书房,更震憾了在书房外不远等候应雄出来的英名与小瑜!
  英名与小瑜简直无法相信,这声“啊”的高呼,竟会出自应雄之口!这声高呼听来如斯绝望,就像知悉了世上最可怕的秘密一样!
  小瑜已不期然纳罕道:“英名……表哥,应雄表哥为何会如此惊呼?难道他与慕舅父在书房内又再一言不合?慕舅父向他动手?”
  英名不语,因为他明白,能够令应雄如此惊呼,一定是一件令应雄感到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付的事情!
  应雄“啊”的一声惊呼过后,接下来的,书房内竟是一连串的死寂;仿佛,是一个本来至情至孝的儿子对父亲的心死,对自己的心死……
  死寂一直持续了良久良久,戛地“轧”的一声,慕龙与应雄终于缓缓从书房内步出来!
  但见步出书房的应雄,此际一脸苍白,白的就像一张纸,可说是面无血色,显然曾受极大震憾,而慕龙更在与他一面步出书房之时,一面道:“应雄,爹对你所说三年后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应雄不待其父把话说完,先自斩钉截铁的答:“我绝不考虑!”
  “爹,虽然你已把那个最后的秘密告诉孩儿,但,有些事,我是绝不干的!你若要干,便另觅人选吧!”
  “应雄……”慕龙还想再说什么,但应雄已义无反顾的大步朝英名及小瑜走去,再没有看其父一眼!
  慕龙无奈摇首,终于转身步回书房之内。
  小瑜大奇,忙不迭趋前问:“应雄表哥,适才你说什么‘最后秘密’,究竟什么是最后秘密?”
  应雄无限苦涩一笑,语气中满是感慨:“既然已明言是秘密,那当然是愈少人知道愈好!小瑜表妹,你认为,我会轻易让你知道吗?别太高估自己的吸引力!”
  应雄在心烦气闷之下,一时之间语气重了一点,此言一出,小瑜登时无地自容,立即涨红了脸,不敢再插嘴了!
  应雄亦知自己出言孟浪,惟话已出口,也是补救无从;一直不语的英名鉴貌辨色,深知应雄心有隐衷,也是不欲强其所难,要他说出真话;英名只是道:“大哥,我知道,你一定是知道了一些令你也难以面对的事情。”
  “但尽管你不愿说出来,我们亦不会勉强你,二弟只要你知道一件事,便是……”
  “无论你面对的是什么难以面对的问题,我和小瑜,亦一定会在你身边,与你一起面对它!”
  骤闻英名此语,应雄不由心中泛起一丝感动!是的!即使他面对如何可怕的困境,他深信,英名与小瑜都会在他身边开解他,但世上有一些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也并不是如此容易解决……
  “谢谢你,二弟!”应雄忽尔唏嘘的道:“可惜,这个世界已变得愈来愈是复杂!
  复杂得纵使合我们三人之心也未必可面对!有些事情,我宁愿永远都不知道的好!”应雄说此话时若有所思,仿佛另有所指。
  “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三个如今能在一起,却是最真实的!所以,实在该好好庆幸我们仍能一起!至于那些令人无法面对的事,就在必须要面对的时候,才去面对它吧!哈哈……”
  应雄说到这里忽地“哈”的一声笑了起来,脸上的苍白与忧疑亦一扫而空,霎时回复了他平素的跳脱不羁,不拘小节。
  是的!在大时代生存的所有诸式人等,谁希罕要面对一些自己无法面对的事情!就让令人不快的现实随风飘去吧!
  反正,得快乐时且快乐,片时欢笑且相亲!
  明日阴晴谁人可料可知?正因不知,所以才更要珍惜此刻大家相聚之时……
  而应雄,在紧接而至的未来日子之中,似乎亦逐渐淡忘了当日其父慕龙在书房内告诉他的惊人秘密。
  甚至慕龙,亦在向其子漏了那个秘密之后,一直显得低沉,也再没重提要应雄三年之后助他之事,看来,他亦相当尊重应雄的抉择。
  那个鸠罗公子与及曹公公,亦再没有在慕府中出现。
  再者,自从知道那个最后秘密之后,应雄似对其父起了戒心;他并没把他兄弟俩得到英雄剑的事告诉慕龙,只是把两柄英雄剑好好收藏,免致节外生枝。
  一切都好像从没发生一样。
  正如英名,在逐渐伤愈之后,亦好像全没武功尽废一样。
  只有他心中自知,他已经再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譬如,英名在完全伤愈之后,也曾尝试亲自打扫自己的寝居,这些举手之劳的事,他不想假手于人,即使是他与应雄表面仍未和好如初之前,他也是亲自料理自己的琐事。
  可是,满以为自己对于这些琐事仍能应付有余,但事实并非如此;他还没打扫寝居一半的地方,便已感筋疲力竭,浑身倦极抽搐,苦不堪言。
  想不到武功一废,他真的成为一个比普通人更不堪的废人!
  只是,慕府上下婢仆多年来已习惯鄙视他,全都不愿服侍这个老爷不宠的所谓二少爷,即使有些时候被应雄严令所逼,也仅是马虎了事。
  最后,在求人不如求己之下,小瑜与应雄唯有亲自为他料理生活上的琐事。
  小瑜是女孩子,干这些生活琐事固亦不视为苦事;更何况她对英名始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她乐于为他干日任何事,尽管其姊荻红整天嚷着有一个蠢妹子。
  然而更难得的,是应雄为英名干这些打扫事宜亦毫无怨言;每次为英名打扫寝居之时,他总是捋起衣袖,认真埋首干活,那管一身白衣弄至污脏不堪;他有武功在身,甚至比没有武功的小瑜干得更快,只可惜,应雄空有一身武功,却白白浪废于这些琐事之上……
  只是,应雄却从无半点不耐烦与厌恶之色,他看来是由衷希望尽自己每一分力,能令英名的生活过得舒适;纵使这种生活略嫌平凡,惟平凡既是英名所愿,应雄便尊重他的意愿。
  有数次,英名由于没有武功护身,染上风寒,久热不退,且接连发热五日五夜,就连小瑜,亦因照顾英名弄至连夜没睡,最后在第三晚也都不支困着了;唯有应雄……
  他,永远都像是铁铸的。
  英名生病的五天之内,他竟然可一直不离其弟身边半步半分,不怕身心疲惫,只是忠诚的、矢志不移地守在其身畔照顾他,他甚至从没好好歇过半分,睡过半刻!
  是什么令热血汉子不倦不倒不睡不屈不挠?也许,亦只因为他痛惜其弟的一点苦心……
  英名一生背父的他生母亲娘的期望,可是他却是神憎鬼厌、人人疏远的孤星,他短短的十六年生命,从没真正得过半丝安逸,如今更为应雄废了武功,故此,应雄更是义无反顾,他誓要在自己有生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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