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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秘玺-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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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齐主任派人干的吧?”

“嗯,医生检查是中毒,一点点衰弱愚钝下去,死时七窍流血,非常痛苦。”

“有齐主任惨吗?”

“这没法比。”吴飞沉吟了下,“可要真是我妈做的……”

“怎么样?”

“扯平吧。”

“什么?”我怀疑听错了。

“谁都不欠谁了。”

“你不是要不共戴天吗?”

吴飞想了一会儿,“我还是不信我妈会这样,可是,又能是谁呢?也只有她。感情上我不能接受,可理智上,她和齐主任……冤冤相报,唉。”

“传国玉玺呢?”

“找到后她要同意的话交给国家。”

“可能吗?”

“可能性不大,我也就是想想。她怨气太重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你跟林姐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笨蛋都能看得出,她对你有意思。”

“人家是心地善良,性格单纯。你小小年龄,思想这么不健康!”

“防着史队长。”

“别提那变态的东西!”

48

猴三最终还是没憋住,他出来了。

窗户发白的时候,我听到外面嚷嚷起来。等我跑过去一看,猴三已被史队长拖出西屋,按墙上打。他左手掐住猴三脖子,右拳抡得像一团风,砰砰砰,落在猴三脸上,每响一下,我的心就颤一下。

几个人围着看,可没谁去拉。

“好了。”齐主任终于喊停了。

史队长擦把汗,又狠狠地捣了一拳,松开手。

猴三像一摊泥,从墙上滑下来,他赤着上身,像条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狗,几大绺头发纠结在一起,如枯掉的草绳,一条腿肿得又粗又大,短褂绑在上面,裤子都撑破了,脸涨得像个面盆,已经辨认不出原先的模样,眼睛的位置仅仅剩下了两条肉缝。

史队长不解恨,往猴三两腿之间猛踢了脚,猴三动都没动。

“玉玺呢?”

猴三扑哧笑了声,一只手攀住墙,挣扎着想爬起来。

史队长作势又要打。

“再打他就死了。”吴小冉看不下去了,史队长扬起的拳头又放下了。

“玉玺呢?”这次是齐主任问的。

猴三没应声,他鼻孔随着粗重的呼吸直往外涌血,止不住,血滴到地上,和湿土掺和在一起,成了黑红色,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墙。

“拴到树上去。”齐主任皱着眉头。

史队长拉起猴三的一条腿,又拿了捆绳子,把猴三绑到歪脖树上。在系扣子的时候,猴三猛一回头,一口和着血的浓痰飞到史队长额头上。史队长恼羞成怒,一拳砸在猴三耳朵上,猴三头剧烈地晃了下,又无力地垂下来,昏死过去。

自始至终,吴飞都抱着胳膊,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架势。

我们商讨着对付猴三的方案。林姐检查了,猴三只是暂时性昏迷,一时半会儿的无大碍。他身上和挎包都仔细搜过了,没有玉玺。

“会不会还在下面?”林姐小心翼翼地问。

“有可能。”吴飞说。

“我就不信他不说出来。”史队长脸上的表情特别狰狞,刚才那一顿暴打让他红光满面,精神奇异地振奋起来了。

“还是别打人,万一要是打死了,谁都没好处。我们想想办法。”小曹像是在求情,声音听上去可怜巴巴的。

“那你说个好办法?”史队长咄咄逼人。

“我?”小曹脸红了。

“想不出就别乱放屁!”

“他不是有个特别要好的恋人吗?唱歌的?”齐主任开口了,“等这猴子清醒过来,直接告诉他,如果不想叫他恋人舌头断半截,一辈子不能唱歌,就放老实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姜果然老的辣,这可触着猴三软肋了。

猴三靠着树,长伸着两只沾满泥的脚,瘦脊梁上有几只虫子在爬,“我放回原先的洞了。”他说话呜呜噜噜的,像含着个茄子。

“哪个洞?”

“墙上的,吴飞和姓林的俩好男女没发现?”

“我刚才说了,你要是敢撒谎,你,还有你那个女朋友——你知道我的手段。”

“我猴三从来不欺骗女人,不像他们吴家的。”都到这份上了,他仍讥诮着,我担心再这么下去,齐主任会把他嘴巴缝起来。

“你还算条汉子。”齐主任并未生气,她回头问,“谁跟我下去?”没等人回答,又说,“小曹,你看着猴三,剩下的全走!”

歪脖树下的洞积了很多水,我们是从西屋下去的,齐主任亲自压阵,跟在一行人的最后面。我明白了她的目的,她对我们谁都不信任,是想叫彼此监督着。

数林姐最兴奋了,她在最前面,像要去领大奖,或者是去和痴恋已久的情人会面。史队长紧随其后。我和吴飞排在末两位,吴飞蔫巴巴的,对此好像没多大兴趣。

齐主任没进去,在外面守着,洞很狭窄,又潮湿阴冷,刚爬了没多远,前面的吴飞突然闷哼一声,猛地往后一缩,像遭受了重击,接着又是咣咣几声,他不动了。

“吴飞。”

没动静。

我又连续叫了几声,他还是纹丝不动。“史队长!林姐!”前面隐约听到哗啦啦,不知道什么东西响,出事了。

我扯住吴飞的脚,倒退着一点点把他拖出来。他脸上都是土,昏迷不醒。

齐主任惊呆了,“怎么了?”

“中机关了。”

“他们两个呢?”

轰隆,那个通往藏传国玉玺石室的洞猛颤了一下,像卷起的纸筒受了挤压,瘪掉了,土纷纷而落。我想完了,史队长和林姐这下可凶多吉少了。

齐主任脸阴得能滴下水,她没继续问,而是攀着坑沿上去,很快外面传来踢打声,吴小冉的哭声,小曹的苦苦哀求声,猴三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坐在潮湿的地上,看着不省人事的吴飞,又想着可能被土掩埋窒息而死的史队长和林姐,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恐怖。

又过了一会儿,小曹提来一桶水,从上面倾倒到吴飞头上,转身又出去了。那水是刚拉出来的,有一些溅到我身上,冰冷刺骨。

吴飞喉咙里响了几下,睁开眼,又慢慢坐起来,捂着脸。我注意到才一会儿的工夫,他半张脸已经肿得不像样了,“妈的,姓史的呢?”他目眦欲裂。

“压下面了。”

“他踢的我!”

我愣住了。

“连踢了好几脚,他是想弄死我。我昏过去多久?”

“十几分钟吧。”

“本来我想拽他出来打,最后一脚踢我太阳穴了。”

我们出去后,看到猴三已经松了绑,他躺在地上,嘴歪眼斜,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像是在捯气,有几只绿头苍蝇停在他脸上。

我猜是刚才齐主任怀疑他捣鬼,在地洞里做手脚,又把他狠狠收拾了一顿。

小曹脸色木木的,坐在树墩上,身边还放着铁桶,一只手里拿着把蒲扇,不时地挥舞下帮猴三赶苍蝇。

没见到齐主任和吴小冉,我想她们是在房里吧。

时间一分一秒可真难熬,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洞塌掉了,史队长真够狠的。我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爱是生同寝,死同穴。原先以为他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他真这么去做了。生没和林姐同寝,死却同了穴。

中午没人想起要吃饭,也没人去厨房做。猴三没死,苏醒过来后,他甚至一点点挪着坐起来,他跟小曹要烟抽。

小曹拿了一根放到他嘴里,又帮他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断断续续地吐出来,太阳出来了,烟圈投在地上的影子是焦黄色的。

“谢谢你了,曹兄弟。”猴三声音很小,可小曹还是听清了,他呆了呆,赶忙说:“不客气,你还要不要?”

猴三没吱声,又躺下了。东屋的门开了,齐主任走出来,她脸色惨黄,“把这洞里的水排出来。”

这个活不轻松,昨夜刚下了场大雨,院子里的水几乎都流进这个洞了,从上面看,就像打出来的井一样,积水盈盈闪光。

我们三个轮流着一桶一桶把积水排出来,后来桶舀不着了,又下去弄,都搞得像泥猴子,衣服全湿透了,一直干到晚上七点多。中间就着咸菜吃了两碗米饭,喝了几口水,累得胳膊酸痛,眼冒金星,才算是清理出来。

干完活我们在院里休息,天凉了,小曹拿了件破衣服,盖在猴三赤裸的肚子上,齐主任过来看到,一脚踢开了,“把他关到西屋里!”又问,“谁下去?”

我们面面相觑,她转动着脖子看了一圈,最后眼睛定在我身上,“周寻,”我一哆嗦,只听见她说,“你去。”

吴飞把绳子拴我腰上,叫我一有情况就赶紧拉绳,我拿着强光电筒,洞底有一层淤泥,没了脚踝,又湿又凉,像是踏在死去的动物嘴巴里。

洞壁上的那个窟窿仍在往下滴水,不时有肥大的半死不活的虫子顺着水流出来,堆积在洞边缘,恋恋不舍。

我爬进去,往里面照了照,模糊地看到一个大东西在前端蠕动,我刚想看得更清楚些,灯泡灭掉了。

我想着缩回去,脚下一滑,没用上力,两边都是腥气扑鼻的泥,特别滑。沙沙的声音更近了,我害怕了,使劲拍了拍电筒,越忙越出乱,电筒一下子掉下来了,一只冰凉的手卡住了我脖子。

我发不出声音,使劲挣扎着,那只手越卡越紧,我听到喉咙咯咯地响,我摸索着滑溜溜的地上,终于找到刚才碰掉的电筒,狠狠地砸过去。

一声惨叫,那只手松开了。

是史队长!

我倒退着出来,脖子火辣辣地疼。上面有几团光亮,齐主任和吴飞正拿着电筒往下照,史队长也出来了,他额头受了伤,一块皮还粘着,在闪烁的光下形如恶鬼,紧接着林姐爬出来了,她怀里还抱着个东西。

史队长刚上来,就遭到吴飞一顿暴打,奇怪的是他并未还手,直到被打倒在地,他脸上依然浮现着一种莫测的微笑。

林姐衣衫不整,她紧紧抱着那块用布包裹的东西,像抱着她的孩子,头发沾着几块黑泥,眼光发直,看着就没拧�

我猜他俩是吓傻了。

等回到堂屋,齐主任让林姐放下包,连说了几次,她都好像没听到,眼光还是直直的。后来齐主任硬给她夺,林姐挣扎了几下,突然像是魂回来了,捂着脸痛哭起来。

没人管她,亮堂堂的灯光下,众人都盯着齐主任手里的那个布包。

齐主任似乎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打开。

最终还是打开了。

林姐包得很仔细,一层又一层,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出来了,一头粗,一头细,形状很不规则,乍一看很像一坨大便。

这就是传国玉玺?

我的心情降到了谷底。

那是块什么东西啊,随便丢到路上,都不会有人去捡的。

齐主任足足僵了两分钟,后来她拿起旁边的暖壶,一边冲洗石头一边用布擦着。石头外面的那层黑泥去掉了,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坑坑洼洼,莹白色,可看形状不会是玺,也没有兽纽。

难道搞了半天,还是被那落难鬼皇帝和老头儿耍了?传国玉玺只是个传说?

“小曹,你把挂件拿出来比对一下。”林姐不哭了。

从进了屋,小曹嘴就一直张着,现在听到林姐叫他,总算合拢了。他摘下玉来,林姐拿着和石头放一块儿,不一样,小曹的那块明显发黄。

石头细的一头有条裂痕,林姐拿起小曹的玉按在上面,又转了个圈儿,轻轻地叹了口气,众人呼吸屏住了。

合起来了,没错,这两个原本是一体的。

这怎么回事?

吴飞拿出那片所谓封印的瓦,递给林姐,她翻着石头看,又摇了摇头,估计是上面的刻纹早已剥落,靠这个辨认不出了。

空气凝固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着层油汗,看上去特别傻。

“真的。”林姐说,像是怕别人不信,又像是为说服自己,她认真地重申了遍,“真是真的。”她传给我们看。

石头有七八斤重,坑坑洼洼是被人故意凿出来,还有许多缺笔少画的古字,我认出来较完整的有“石”、“魏”、“盆”“刚”等几个。

我尝试找秦朝宰相李斯所题,咸阳玉工孙寿刻的八个鸟虫文,“受命于斯,既寿永昌”,吴飞的拓本我看过好多次,对这几个字熟极了,可翻来转去,别说鸟头了,连条弯曲的线都没找到。

“假的吧?”吴飞按捺不住了。

林姐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这上面的‘魏’全文应是‘大魏受汉传国玺’,‘石’是‘天命石氏’,晋朝的石勒,‘盆’是‘天命刘盆子’,他是赤眉军推出来的首领,‘道’肯定是奸臣冯道,‘刚’我一时想不起来,还有——这几个残留的笔画应该少数民族文字,不是汉文……”

“不会是谁得到它,都在上面刻行字吧?”我问。

林姐没回答,齐主任发了会儿呆,草草地把石头重新包起来,“都散了吧。”她像是突然间苍老了许多。

月明星稀,吴小冉房间里亮着灯。

她对这事完全丧失了兴趣,甚至连传国玉玺都没过来看。

我们几个男人坐在院门口,筋疲力尽,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史队长和小曹回去了,只剩下吴飞和我。

“再难看也是和氏璧做成的传国玉玺。”吴飞突然说。

“靠什么证明呢?”

“什么证明?”他叹了口气,“唉,靠信仰吧。我说怎么找不到秦以后的传国玉玺封印了,找到了几个,一对照也是假的,原来……妈的。”

“咋破坏成这样了?”

“其实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你知道?”

“推测的,这玩意从汉朝刘邦后,被神化得多厉害啊,有了就是天命在兹。一千多年换了多少朝代,经了多少人的手?夺到它的肯定都想留点印记。贵族不说了,文化修养高,刻的字还像样,可那些农民起义领袖,土包子,自己名字都写不好,像赤眉军,还有胡人,少数民族,汉文基础本来就差,要是在上面刻字,肯定一塌糊涂。”

“某某到此一游。”

“对,他妈一个德行。一来二往,磕磕碰碰,这玉玺才多大,史载莹玉宝符,其方四寸,螭纽交蟠,四可边际,四寸也就相当于现在的九厘米多一些,上面还精工雕刻了,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有道理。”我想了想。

“我明白朱元璋花那么大力气拿到后为什么秘而不宣了。”

“他觉得没劲?”

“一定是的。朱元璋出身草莽,又当过和尚,要过饭,本来就心里自卑,一辈子都想找这个来证明自己,即使做了皇帝都怕别人讥笑,可是等找到了……”

“崩溃了。”

“换你呢?”

“我也得崩溃。”

“有些东西,还是留在想象里好,别挨近戳,一戳就破了。”

“唉,是啊。你说死那么多人争这坨大便干吗?”

“兄弟,你这倒把我问住了。”他皱眉想了半天,“算是给历史一个交代吧。”

我依稀记得史队长曾说过这话,心里不由得一阵子嫌恶。听他们的口气,好像历史是个女人,动不动要给一个交代。历史需要交代吗?交代了它又能怎样?自作多情!

“周寻,这事应该是结束了,你准备干吗?还回上海吗?”

“我还没想好,你呢?”

“学建文帝。”

“当和尚?”

“不一定是出家,找个地方隐居去,种几亩地。”

“养猪吗?小曹也这么想。”

“养鹅,这小子还真是曹雪芹后代,原先我以为他吹牛呢。”

“曹雪芹一定也是看了这个受打击了,几辈子追寻,找了这个破玩意儿,五雷轰顶,回去直接毁书。”

“功名富贵,过眼云烟。权也好钱也好,大便一坨,我算是看透了。”

“我的五千块钱还还吗?”

吴飞怔了下,“不就四千六吗?还!”他回答得很干脆。

回房睡觉时已经将近凌晨了,到门口时我听到叮的一声轻响,像铁钉撞击,我看了下西屋,没有异常,月光下它黑黝黝的,像一头蹲伏的怪兽。

我做了个很恐怖的梦,我因为盗窃传国玉玺,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一群面孔模糊的警察押着五花大绑的我去枪毙。

到了一片荒凉的野地里,执刑的人让我站住,我跪下了,接着就是枪栓响,砰,我扑倒在地上。

可是我没死,我的意识还很清醒,只是觉得脑袋烂了,像个碎掉的鸡蛋,壳还在,蛋清和蛋黄却流出来了。

我摇晃着站起来,回头一看,拿枪打穿我头的竟然是吴小冉,我一点也不恨她,反而觉得不好意思。正想着和她攀谈几句,她又端起枪了,我吓坏了,大声嚎叫让她念一下旧情,一切都如烟一样地消散了。

可真有骇人的嚎叫,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院子里有人在打架。

嚎叫是史队长发出的,恐怖至极,撕心裂肺,根本不像是人类发出的。

我衣服没穿就冲过去。史队长捂着脸,在地上陀螺似的翻来滚去,惨白的月光下状如疯魔,几个人都拉他不住。旁边不远处还躺着一个,是猴三,不知道他怎么跑出来的。

我赶紧过去扶猴三,他湿淋淋的,咕咚咕咚,像是在喝水,我低头一看,吓坏了。猴三脖子上有一道很大的伤口,他用手捂着,可从指缝里还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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