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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加入我们这个小组织。”史队长提醒道。
我还是没反应过来。
林姐点燃一束香,恭敬地插在香炉里,又合掌低头拜了几拜。
史队长用胳膊肘捣了我一下,我明白他的意思,也学着林姐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拜了几拜,心里仍一团迷雾,不会是结义吧?我和他们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啊!
回头看了下猴三,他没有笑,神色肃穆,我想这不是开玩笑了。
“其实史队长他们并不是文物局的。”林姐说,“这里面只有我是,两年前还被除了名,因为一件事。”她停了一下,目光转向那个木盒子。
“这里面的东西,我曾花了很大工夫来研究,从大学出来,到现在都十多年了,我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个上面,我坚信它还存在。朱元璋找到了它,给了他孙子朱允炆,他逃亡时带走了,藏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但我的那些领导和同事认为是无稽之谈,说我想成名想疯了,有几次甚至把我强制送到精神病院。”说到这里,林姐凄然一笑,“我像疯子吗?”
“不像。”还没等我回答,史队长抢先说。
“还好天不绝我,有齐主任支持这个项目,我们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如果取得了成果,我第一个感谢的就是她,没有她……”林姐眼圈一红,声音哽咽了,像是电视上选秀得了第一名的女主角发表感言。
“没有她就没有我们这个团队,没有今天的成就。”史队长补充说。
“现在,这个谜底就要揭开了,我想要证明给他们看,到底谁才是疯子!”
“那群整天只知道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玩连连看的才是疯子。”史队长又应和道,他两眼灼灼闪光,热烈地盯着林姐。
第一次我觉得史队长确实话多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听到身边的猴三小声嘀咕。
至于其他,那天林姐并没介绍得多么详细,她只是简单地说她一直在追查的东西就是传国玉玺,她参阅了很多资料,正史、野史、民间口头传闻、考古发现,又亲赴了几个地方实地考察,最后她认为这东西后来是被建文帝带到这里来了。
这个结论写小说还可以,但作为严肃的史实提出来,就太过惊世骇俗,不可能被同行接受。关于秦制传国玉玺正史上最后的记载是后唐废帝李从珂抱着登玄武楼自焚,从那后就奇怪地消失了。
下面这些记录是我后来跟林姐多次接触的过程中零零星星得知的:
李从珂携宝登楼后,有一个叫冯道的司空大臣跟随,愿与之俱焚,但等火烧起来,他又后悔了,扔下三个主子,直接跑路,还没忘顺便夺走传国玉玺。
冯道此人异常奸诈,晚年还自称长乐老。但他胆子小,并无称帝之心,传国玉玺被他偷走后,只是用来私藏赏玩,死后又传于子孙。
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传了几代后,到北宋哲宗年代,冯道后人家道中落,只得靠变卖家产度日,传国玉玺亦被卖出,后流至朝廷,经十三位大学士依据前朝记载多方考证,认定不伪。
宋靖康元年(1126年),金兵破汴梁,徽钦二帝被掠,传国玉玺被大金国掠走,此后便销声匿迹。
元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世祖忽必烈崩。传国玉玺忽现于大都,叫卖于市,为权相伯颜命人购得,献于忽必烈的继承者铁穆耳,一直到元顺帝被朱元璋赶回北疆,传国玉玺亦随之带离中土。
朱元璋以布衣得天下,怕被别人讥笑为白板皇帝,便不惜遣徐达带兵数十万入漠北,以期夺回此宝。大臣解缙还为此上表请罢兵戎,以利百姓生息。后来李文忠二次远征,俘虏了元后妃和诸王,得到了一些宋元玉玺,关于传国玉玺却只字未提。
林姐说前面的那些没什么疑问,至少可以作为一种比较靠谱的材料提出来,主要是最后这一点,朱元璋究竟有没有找到传国玉玺?
建文帝是他的长孙,建文帝要有这东西只能是从朱元璋手里接收过来的,但无论正史还是野史,朱元璋根本没有得到的迹象,后来他还感慨,说天下一家,尚有三事未了,之首便是少传国之玺。
如果得到了,证明是天命所归,对平民起家的朱元璋来说,应该是件值得大做文章的好事,没必要秘而不宣。
难道这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关键地方林姐没有告诉过我,直到最后我才明白。
林姐说史队长是她老乡,也是高中同学,两人是志同道合,特别要好的朋友。我发现这么介绍的时候,史队长竟然害羞了。
她又说猴三、小曹也都是非常有故事的人,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找齐,并说服他们一起加入这次考古。
“小周,这我就不讲啦,以后你可以亲自问他们。”
“这就加入了?我能干些什么?”
“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讲。”
“那些村民和警察都知道啊!”
“他们认为我们是在考古,至于找什么东西……”林姐说这话时,我注意到猴三撇了下嘴,非常不屑的样子。
“哦,”我似懂非懂,“现在找到了,接下来的事呢?”
“先打开看看,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儿。”
“明天就走?我有个朋友……”我想起吴小冉。
“你那小女朋友啊?”林姐意味深长地笑了,“回去后你跟她商量一下,一起走,到时我会给你们一笔钱的,够你们舒舒服服过几年的了。”
猴三去开那个木盒子,他虽然是老手,看起来仍有些紧张。
里面有一个用红丝绸包着的方形物。
史队长又拉开一盏电灯,屋里更亮了,那四百年前的丝绸保存得依然非常完好,隐约可见上面的鸟兽花纹。
除了史队长和小曹吞唾沫的声音,屋里安静得能听到蚂蚁打架。
猴三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在微微颤抖,鼻尖有一层亮晶晶的汗。他斜对着我们,解开一层丝绸,接着又解开一层。
东西最终露出来了,灰白灰白的,不像是玉玺。
猴三愣住了,嘴张得老大。
“什么?”林姐靠近问。
“都过来看看吧。”猴三吐了口气,“妈的,白忙活了,挖着一变态。”他用手轻轻一推,那一摞就散掉了。
林姐捡起几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话也没说,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砸,转身就到院子里去了,史队长立刻跟了过去。
我走近一看,差点没笑喷了,一片片全是“妖精打架”,各种姿势都有,像是用刀刻在磨薄的动物骨上,又用颜料加了色。足足有一百多片,一个个栩栩如生,猴三摸着下巴上的胡楂乐了。
“传国玉玺啊,传宗接代还差不多。”
“别说了。”小曹瞪了猴三一眼,院子里传来一阵特别幽怨的呜咽,林姐在哭,史队长柔声安慰着什么。
“刚拿出来时,一掂那重量,还真把我唬住了。”
“墓里埋这些玩意儿干吗?”我好奇地问。
“肯定明朝晚期的,民风淫乱,男人女人都骚,有钱人家大多埋春宫图。”猴三拿起一片,用指甲在上面刮了刮,“狼骨,值不少钱呢。周兄,咱们以后可就以兄弟相称了,你拿几片?”
“我要这干吗?”
“跟你水灵灵的小情儿夜里观摩学习。”
“滚你妈的。”
回去的时候我看到林姐还在墙头旁边哭。她捂着脸,史队长站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他拉了下林姐的袖子,林姐用力扭了扭身子。
“滚,别烦我。”林姐又哽咽起来。
我过去想跟她告别,史队长挥了挥手,意思是不用了。
天上有月亮,能模糊看清山路,山坡上那座小院子里亮着灯,黄澄澄的,夜里看起来特别温馨,我快步往上走着,也不害怕了。
想起刚才的事,尤其是林姐刚看到时一脸诧异的表情,我又忍不住笑起来。
“有这么好笑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你不知道……”我刚说了半句,回过神来,惊出一身汗,是吴飞,他站在路中间,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跟鬼似的。
“周寻,上次对不住了。”
“哦。”我嘴里答应着,一脚朝他下身猛踢过去。
他抬手一挡,抓住我脚踝,又轻轻一拧,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躺地上了。
“我说了对不住。”
我飞快地爬起来,挥拳又砸过去,他一个闪身,我没控制住速度,眼看就要滚下山去,他抓住我一条胳膊,把我拉上来了。
“你这点三脚猫功夫。”
“姓吴的,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没辙了。
“林姐挖出来的宝贝多吧?”他话里满是讥笑。
“可多了,发大财了。”
“那是,我在外面都听到她激动得哭了。你们真是傻透了,我稍微布了下局,你们想都没想就钻进来了。”
“你聪明。”
“建文帝一定埋在风水最好的地方?你们也太低估这个看破红尘的人的思想境界了。我拿个望远镜在山顶瞎看,你们也跟着来,蠢不蠢?”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干什么出身的?侦察兵!你跟那个小姑娘藏石头后面,还觉得自己挺有心眼的,后又带那个四眼过来。”
“你来是为了耻笑我一通的?”
“两件事。一是上次我留给你的玉扳指还给我;二是警告你,带着你那小女朋友赶紧离开,不要跟这群人掺和在一起。”
“那玩意儿早被我扔了。”
“你扔了?”吴飞不相信。
“钱什么时候还我?”
“你真扔了?”
“我没必要骗你。”
“你他妈干的什么事啊?”吴飞逮住身边的树狠狠地打了一拳,砰的一声,柏树剧烈摇晃着,两百米外的院子里的狗听到了,汪汪叫起来。
有人拿着手电筒出来,往这边照着,吴飞没再说话,他往旁边一跳,几个腾挪,便不见踪影。
第四章 梦魇
16
回去后我跟吴小冉简单地讲了一下受吴飞骗的事,她气得满脸通红,说话声音都抖了,说从小到大,都是她骗别人,没被人这么当猴耍过。
“你生什么气啊?”我觉得蛮奇怪。
“这人素质好差!”
“是咱们傻。”
“你才傻呢!”
“缺心眼儿行吧?”
“你才缺心眼儿!”
“这么说,咱一时疏忽了。”
“这还差不多。”
“对了,上次我给你的玉扳指还在吗?”我突然想起吴飞提出要回这玩意儿。
“后悔送我啦?”吴小冉不大高兴。
“我就看看,看是不是有古怪的地方。”她从包里翻出来,递给我,我在灯光下翻来覆去研究了一阵子。
这玉扳指呈青绿色,边缘有些粗糙,手摸上去涩涩的,应该是时间长了磨损了,里面有几条红色的线,弯弯曲曲缠绕在一起,像血管一样,戴在手指上凉凉的,没有什么稀奇处。
“你过来看看。”
“不是说地摊货吗?我才不看呢。”
门一下子被推开了,是老头儿,他进来从不敲门。他手里提着一壶水,自从上次我把他拎到墙上后,他就不疯了,对我们特别和善。
“哪儿来的这东西?”老头儿瞅见了,一把夺过来。
“干什么你?”我站起来,有点上火,没见过这样的,直接从人手里抢东西。
“吴飞那小王八蛋从我这里偷的。”
“你有什么证据?”
“你说是不是他给你的?”
“是又怎样?”
“那没错了,这是皇帝爷的,我教你怎么看。”老头儿把壶放在地上,对着灯举起了扳指,“你从这个方向看。”
这下子看清楚了,扳指变得非常晶莹,翠绿翠绿的,中间似乎有条银色的小鱼在缓缓游动,头、背鳍、尾巴俱在,老头儿轻轻转动了一下,那鱼游得更快了。
原先看到的红线,现在成了褐色,像是茂盛的水草,鱼在里面逍遥自在。
吴小冉也好奇地凑过来,我们都惊呆了。
“这是块活玉。”老头儿说,“你有放大镜吗?”
吴小冉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旅行用的小型凸透镜。
“看一下边上刻的字。”
原来我以为是磨损的地方是几个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的小字,笔画非常多,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
“不认识吧?‘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老头儿介绍说,“物归原主?”
我刚想反对,吴小冉拉了下我袖子,我没再吭声,心里却非常懊恼,早知道是件好东西,就不这么着急看了。
吴飞当时留给我,一定是怕被追他的那些人夺走。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出去。
林姐那边没什么动静,也不见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上山来。
我想他们都回去了吧,要么是在山下的那个院子里琢磨什么对策。至于林姐当时焚香邀请我加入组织,想起来则非常可笑。
那个仪式弄得像桃园三结义,猴三说她是书呆子,还真有几分道理。
老头儿除了清晨照样扛着刀领着狗巡山外,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拿着铁锹在西屋忙活,那个台子扩大了许多,上上下下他又垒了几层砖,浇上厚厚的水泥,墙他也仔细粉刷了一遍。
屋子里没甜腥的怪气味了,只是显得非常灰暗,哪怕外面艳阳高照,房里也阴森森的。不知怎么回事,我觉得过去的水牢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吴小冉闲着无事,又不愿意出门,就跟我畅想她在山里盖学校的计划。
我也注意到了,这村子里除了老人,就是那些光屁股小孩,每天都有一大帮子无所事事地游荡,看他们年龄,最大的也不会超过十五岁。
“他们不去上学?”
“哪有学校?”
“政府不会盖一所啊?”
“盖了也没用,招不到老师,稍微受过教育的谁愿意来这儿?太偏僻了,山连着山,连条能骑摩托车的路都没有。”
“孩子以后怎么办?”
“等年龄大一些了,被父母接走,在外地讨生活呗。”
“那不是纯文盲,出去也是社会最底层?要孩子们都长大走光了,这些老人死了,村子不就荒掉了吗?”
“对呀对呀,周寻,我有个打算,”吴小冉激动地畅想,“你不是说在城市里天天开公交车开烦了吗?我也烦了。过段日子,咱们在这里申请盖个学校,即使申请不下来,咱们自己出钱也行啊,花不了多少,我去看过了,村子有好多空房子,稍微整修一下就可以做校舍,然后再找几个志同道合的,一起做老师。”
“啊?”我傻眼了。
“你同意不同意嘛。”吴小冉热烈地看着我。
“太突然了。”
“你大学什么专业?”
“机械。”我撒谎眼都不眨。
“那数学、物理、化学你都可以教。”她扳着手指认真算着,突然又醒悟了,哈哈大笑,“小学根本就没物理化学啊,教他们识字和简单的加减乘除就行。要是没人愿意来,就咱俩也能顶一阵子。”
“我能提个要求吗?”
“尽管说。到时我是校长,你是副校长。”
“我都二十七了,还没娶老婆呢。”我沉吟了一下,“真在这里干几年,出去三十多,哪怕当过副校长,也一穷二白,更没人要。”
“什么意思?”
“你看这样行否,我可以答应你,但为了避免做一辈子老光棍,你得先嫁给我,咱圆了房,这样我也有后路……”
“你去死!”吴小冉气呼呼地站起来,把门咣地摔上了。
空闲下来后,我认真回顾了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希望能理出个一二三四来,但越想越是一头雾水,像是陷进了一个摸不着边的沼泽地里。
首先是老头儿,刚开始他疯疯癫癫的,对我们有很大的抵触情绪,后来突然变好了,原先他一定认为我们有什么特殊目的。
他怀疑我们像吴飞一样来抢他的宝贝?或者是来挖墓?那真挖的时候他为什么又一声不响了?他怎么知道那墓里根本没好东西?
毫无疑问玉扳指是他的,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还有吴飞,他为何又回来了,他到底在找什么,以至于连个破尿壶都抢去研究?史队长带人抓捕他的目的是什么?后来史队长对此又奇特地冷淡下来,是因为发现那座墓后,吴飞已失去利用价值?
我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老头儿时,他双手双脚被绑着,地上还铺了层被子,是怕他硌着?吴飞要真是亡命之徒,会对抢劫对象这么人性化?他似乎还特别害怕老头儿,这就更不可理喻。
林姐一行人也显得高深莫测,真的如她所说,他们聚在一起,是为了找那个神秘的传国玉玺?他们凭什么认定就在这里呢?
除了小曹有点不正常外,史队长、猴三一看都是聪明绝顶的人,他们真的信这套净凭猜测推出的结论,甘受林姐驱使?
要么就是一群盗墓贼,装成考古队来这里大肆盗掘,天高皇帝远,不会有人起疑。可细里一想也不可能,县城里的警察来过,荷枪实弹,亲自保护挖掘现场。如果是非法盗墓,警察又不笨,全国联网,一查不就查出来了?
最神秘的就是幕后的那个齐主任,这些人全是为她服务的,提起她时都小心翼翼的,一副恭敬或畏惧的样子,她又是谁?
我想着跟吴小冉探讨下,还没说一半,她就嚷嚷着头疼,说被我绕迷糊了。我又说林姐让我加入他们的小组织,问她对此有什么看法。
“工资高吗?”
“还不知道。”我有点失望,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