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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的解释是否已把幽灵从我们的文化中驱除了?至少对于受教育水平不高的人来说,幽灵这种概念还挺能吓唬人。(由于完全同样的理由恐龙很受孩子们的欢迎:在潜在的意义上恐龙具有三重特点,它们既大,又吓人,而且已经灭绝,所以是安全。)颞叶癫痫患者在医生对幻觉加以解释之前,一点都不以为幻觉有多可笑。伤心的亲戚在回忆时会说,如果当时有人曾给予他们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就好了。
这个实例说明,对于受过科学教育的人来说,科学能够驱除那种一度使人惊恐的神秘的东西。科学不仅仅通过播种更先进的技术使人类更强大;它首先帮助我们避免麻烦。知识好像疫苗一样,使人具有免疫力来对抗人为的惊恐和“败着”。
还有另一个神经科学中有关的幽灵故事:哲学家吉尔伯特·赖尔(GilbertRyle)的可爱的短语“机器中的幽灵”和我们用“脑内的小人”来描述大脑中的“我们”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它已经导致某些研究者去讨论“精神”和大脑间以及在不可知和可知之间的“接口”。这是由新神秘主义者用现代服装打扮起来的吗?
现在我们正在取得良好的进展以用更恰当的生理学类比来取代这种伪精神,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是用实际的大脑机制来代替它。就像上一代科学家有益地排除了外在的幽灵一样,我们对于精神代用品的日益更新的认识,将有助于人们更清晰地认识自身,更可靠地解释自身的经验,并将帮助精神病学家解释精神疾患的症状。
从事意识研究的物理学家试图探寻问题的答案,他们肯定不打算再讲述另一个幽灵的故事。他们只是在作泛泛的臆测。试想一下,如果让神经科学家——即使上过几堂量子力学课的——来揣测物理学的奥秘会有多么荒谬。但是当涉足于距他们专业好几个组构层次的领域时,这些物理学家为何如此认真呢?专门化本身也许是答案的一部分,而它也显示了智力的一种危害。
科学上的专门化就是提出可能回答的问题,要求专注于细节,这将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就像大学生们对科学上某些重大问题进行辩论时的情况一样,我们中间没有人真正想放弃自己的主张。我们曾关心那些问题,正是那些问题把我们吸引进科学的领域。它们不像幽灵那么背时,但是科学家们在智力问题上得到的进展有时令我想起当运河水闸垂直升降时所发生的情况。
至少在西雅图,就好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澡盆中,能看到滨海区,鱼梯、山峦和游人。当闸门被打开后,你的船立即下沉,而你的注意力则被在水闸附近形成的使船颠簸的旋涡所吸引。它们确实很迷人。如果你把桨插入一个旋涡中,便会产生大量继发性的旋涡。自身相似性理论暗示了它们本身,向分形的转化也就这样开始。
如果你搁下实验,摆脱你在这个巨大澡盆中的理论构思向上看,视野中只有一块长方形的天空。现在你从一个巨大的湿淋淋的箱子中向外望去(这箱子的墙有1一2层楼高),在箱子的北墙上的阳光中有站在了墙上人的阴影。就像在柏拉图洞穴“中一样,你开始琢磨墙上的阴影的涵义,盲目地猜测外界所发生的事情。起初看似是两人在彼此殴斗的画面,继而转化成一个人站在另一人面前,边谈话边手舞足蹈。专门化可能就是这样一幅有限的画面,你很难看到全景,除非你偶尔露出水面欣赏景色。
作为科学进步的代价,常使人们对与其专业毗邻的层次外的其他组构层次并不熟悉(化学家也许懂一些生物化学,一些星子力学,但是不会懂很多神经解剖学)。当你除了通过你自己的精神活动提供的资料之外再没有别的资料时,你容易只对着墙上的阴影作离奇的猜测。有时你只能这么做,柏拉图和奋卡尔当时就做得很出色。
可是如果你能做得更好,你为什么要满足于对着墙上手舞足蹈的阴影呢?为什么还要玩文字游戏呢?人们最终会意识到,一个词本身只是对其所表达的过程很不高明的一种近似。希望在读完这本薄薄的书之后,读者将能想象出某些可能导致意识的过程,这些过程能运转得足够迅速以构成敏捷的思维。
描述我们的精神生活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大难题,这难免陷入古老的主观性的泥淖。还有另外两个旋涡也是我们在驾驭我们的思路时需要避开的。
一种思路是作为仁立于感觉和动作间对精神过程内部进行分析的被动观察者,这是一种会陷入各种不必要的哲学上的麻烦的观点。这部分是因为感觉只是这个环圈的一半,我们因此忽视了感觉在动作准备中的作用。感觉和动作间某些更精巧的关联被称为“皮层反射”,但我们也需要了解当我们探索一种新动作的过程时,思想是如何通过一种巧妙的方式与动作相关联的。忽略精神过程内部(就如行为心理学家在半个世纪前所做的)并不是一种有长远意义的方式。神经科学家常常把注意力集中于运动的准备上,这使我们更接近于思想过程。
我们常把精神活动区分为感觉相、思维相和行动相,但这又会引来麻烦,因为事件很少是发生在时间和空间的某一点上的。脑中的使人感兴趣的活动都有细胞活动的时空模式参与,这有点像一种音乐的旋律(在这种情况下空间是键盘或音阶)。我们所有的感觉,例如准备将书翻到下一灭时你手指的感觉,都是散布于时间和空间中的模式。同样,我们所有的运动也是有不同肌肉在不同时间参与的时空模式。当你翻这一页书时,你所激活的肌肉就像你弹奏钢琴时那么多(除非你的精确的定时使各种肌肉活动,否则你就不能把与其他书页分开)。进而我们在了解精神活动时,还常把它们看作是发生在一个地方、一个瞬间。
但是在精神内部存在的也是一种时空模式(各个神经元的放电),我们不应该指望它会汇聚至空间的一点(如一个特定的神经元);会在一个瞬间作出决定(如那个神经元产生一个脉冲的时刻),就好像一种感知或一种思想不应是一次弹奏一个音符。据我所知,在脊椎动物中这只发生在鱼的逃避反射中(有时自然界会做出这种安排使神经生理学家研究起来更方便),在这种情况下,时空模式最终汇聚至脑干的一个大的神经元,它的放电引起鱼有力的甩尾。但是高级功能不可避免地有大群重重叠叠的细胞参与,其活动在时间上是分散的。那是一个更难描述的概念。了解高级的智力功能,要求我们分析脑的时空模式,也就是大脑皮层的那些旋律。
除了航行中旋涡的危险性,我们还将需要仔细地挑选构筑单元,以避免只是简单地用一种奥秘来代替另一种奥秘。在挑选构筑单元时最显而易见的危险是过早地把“门”关上,不再去探寻可能的机制,这正是求助于灵魂或鼻子场来解释智力时发生的情况。
我们还必须意识到,在对付一种“解释”的终极状态时必须处理的若干危险:一种是新时代变种的“万事皆相关”论,另一种是在不适当的组构层次作还原论的解释(恕我直言,这正是从事意识研究的物理学家们和埃克尔斯学派的神经科学家们所为)。
解释精神活动是一个庞大的任务。你可能已注意到本书的篇幅并不大,我将试图从不同的角度来切蛋糕,专注于对我们精神活动与智力相关联的那些侧面的论述,而不去进一步探讨意识的内涵。这无非是建立一套内容广泛的行为,即适应各种情况的“妙着”。专注于智力所涵盖的范围与专注于意识所涵盖的范围是相同的,但是前者避免了许多航行中陷入旋涡的危险。最重要的是,这套“妙着”所导致的终点与被动的沉思甚不相同。与试图谈论动物的意识所产生的思想紊乱相比,对智力这个主题的论述,肯定更易使我们发现自身与其他动物间的连贯性。因此,下一个任务是从进化的角度来看一看出色的猜测可能是从哪里来的。
关于意识的体论——一个人越清醒,就有越多层的处理过程将其隔离于世界——和自然中众多其他事物一样,是一种交易。渐渐远离于外部世界只是对认识世界所付的代价。我们对世界的认识越深、越广,我们为获得那种意识所必需处理的层次就越复杂。
德里克·比克顿(DerekRckerto),《语言和物种》
第三章 动物智力的进化
我知道猿类每时每刻的行为都表明它们似乎有心智,与人类的心智很相似。它们可能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多、那么深,不如我们那么能作超前计划。猿在捕食猎物的过程中能制作工具,协调其动作,猴子也能。但是没有一只猴子已被观察到能足够超前作计划,以及为了一个总的目的把工具制作的技能和捕食结合起来,而这类活动在早期人类的生活中是至关重要的。作为一个人,我所拥有的这些更高的技能是为什么我能营造我的栖身处,挣我的工资,并遵守法律的原因。这些技能使我的举止像一个文明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能思维而猿只能作出反应。
萨维奇一伦堡
回答了“如何”也就几乎回答了“为什么”。只是请记住,有关“如何”的问题又分化成两种极端的形式,有时分别称之直接的和终极的因果关系。行家们有时甚至也会搞糊涂,发现令他们一直争执不下的只不过是同一事情的不同侧面,因此我想需要在这里就其背景作些介绍。
当你问“那是如何进行的?”,你有时是在一种短期、机械的意义上使用“如何”一词——在某人手里,现下是如何处理某事的。但有时你是在一种长期的、变化的意义上用“如何”一词——包括在物种进化过程中一系列动物群体发生的变化。智力行为的生理学机制是直接的“如何”;而使脑进化成现代形式的远古机制是终极的“如何”。你有时能在一种意义上作出某种“解释”,而甚至并不涉及另一种意义的“如何”。这样一种虚假意义上的完全性当然是一种良好的障眼法。
进而,生理上“如何”的问题可以从不同的组构层次上去考察。意识和智力都是精神的至高形式,但它们经常被混同于一些更初级的精神过程,诸如用于认出一个朋友或者系鞋带等的精神过程。当然,这些较简单的神经机制很可能是我们进行逻辑思维和作比喻能力的基础。
进化上“如何”的问题也有不同层次的解释,简单地将其归于“突变所致”恐怕不足以说明由整个群体参与的进化。生理上和进化上不同层次的解释都有助于我们细致地了解人类的智力,甚至还会有助于我们评估人工智能或外来智能是如何进化的,这种评估不同干通过自上而下(top-down)设计”所进行的评估。
当游船驶过处于温哥华岛和哥伦比亚之间的乔治亚(Georsia)海峡尽头的狭窄的通道时,我们中的每个人都会对秃鹰赞叹一番。我们发现一个接一个的鹰巢,鹰正忙着喂嗷嗷待哺的小鹰,也有些鹰闲散地栖息于枝头。
我则凝视着渡鸦,它发现了一个蚌,正试图打开其外壳以得到里面的肉,而那只蚌则紧闭着它的壳。渡鸦用嘴将蚌叼起,飞至数层楼之高,然后将蚌甩至岸边的乱石上。我瞧见它这么干了3次,然后才从被摔碎的外壳中取出它的美餐。
那是一种本能行为,还是向别的同伴学来的?或是通过不断的试验偶而取得成功所学得的?那是一种智力上的创新吗?渡鸦的某些祖先曾想过如何来食取蚌肉的问题,然后得到了答案?我们很难多到在“作出反应”和“思考”之间存在的中间阶段,但是我们也有一种未加验证的信念,即“多多益善”——有更多的行为上的选择总比少好。
大自然中不乏在某一方面很在行的专家。就像一名特色演员,只演一种角色,决不演成套节目。大多数动物都是专家;比方说大猩猩,每天都能处理掉20千克左右的各种新鲜植物。大熊猫在这方面也同样在行。
就觅食而言,大猩猩和大熊猫都不如马那么潇洒。它们的祖先也许生活在不同的生态环境中,需要为觅食而动点脑筋,但它们现在却已休想在一个不需要太多智力的生态环境中。在阿拉斯加游船上看到的海洋哺乳动物也是这样,它们现在的生活方式一如那些低智能的鱼一样,以食用其他鱼为生。
相比之下,黑猩猩的食谱要丰富得多:水果、小虫、树叶,甚至小猴、小猪等(如果有幸逮着的话人所以黑猩猩总是到处走动,这就意味着需要动脑筋。但是什么促成了它们广泛的捕食才能?有许多动作程序是与生俱来的,另有许多是后天学的,也有些是对已有的程序作重组,使一些新的行为突然出现。杂食动物,如章鱼、乌鸦、熊和黑猩猩,有更多的“妙着”,就是因为它们的祖先必须变换各种食物源。它们也需要更多的感觉模板,即它们搜寻捕食对象的图象和声音。
积累新的行为的另一种途径是通过群居生活和玩耍,在那些情况下能发现新的组合。长寿一定有助于习得的和新建立的行为的积累,而这正是无脊椎动物中最出色的章鱼所缺乏的,虽然在某些方面章鱼的聪明程度和大鼠不相上下。脊椎动物的各类种属中都不乏聪明动物——一鸟类中的渡鸦,还有海洋哺乳动物、熊、灵长类。
如果说专门化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最要紧的东西,那么是什么使动物多种才能得以发展起来呢?一种回答是:变幻无常的环境。这种回答强调了环境因素在自然选择中的作用。但是让我先从对智能的发展有贡献的另一个主要因素,即群居生活本身开始谈起,它包含自然选择中的性选择这个侧面。
群居智力是智力的另一侧面。我并不是指单纯的模仿,而是指群居生活所提出的挑战,这种挑战要求创新性的处理问题的能力。例如,英国心理学家尼古拉斯·汉弗莱(Nichol。SHumphrey)认为,群居的相互影响(而不是工具的使用)在人类进化中起举足轻重的作用。
群居生活无疑是行动套数扩展的催化剂。有些动物并不和其同类呆在一起,无从通过互相观察来学习。除了短暂的交情,成年长臂猿少有机会见到它的成年同类,因为它们的食物散得很开,得有很大一片区域才足以供养一只成年长臂猿。一对母子(女)往往构成最大的群体(除了青春期的长臂猿形成的短暂的联姻外),所以智力传播的机会并不多。
群居生活,除了促进新技能的传播,也充满个体间有待解决的矛盾(如啄序)。一头动物也许需要把食物藏在兽王看不见的地方,以将其独自享用。你需要很多的感觉模板以避免将不同的个体混淆起来,也需要更多的记忆来记住过去与你的同伴中每一个的交往。群居生活远比离群索居的长臂猿通常面临的环境对生存和繁衍的影响更富有挑战性。所以,群居生活对于“妙着”的积累确是至关紧要的——虽然我想一条群居的狗的潜在的智力不见得会优于一头独居的长臂猿。
群居智力的自然选择并不包含在适应论的论证中通常强调的维持生命的因素。群居智力的优点主要是通过被达尔文称之为性选择表现出来的。并非所有成年动物都有机会传递它们的基因。在一雄多雌的交配系统中,只有几只雄性动物在显示出自己的出类拔萃或在征服其同类后才有机会交清。在雌性选择的交配系统中,是否被接受为群居伴侣可能对雄性动物来说是重要的。例如,它们需要擅长打扮,乐于被分享其食物等等。有些雄性动物能比其他雄性“三好地探寻雌性行将到来的动情周期,并能使雌性动物离开其他雌性乖乖地与它进入灌木丛中寻欢。这些动物传递其基因的机会要多得多,甚至在性乱交的交配系统中。(这种雌性选择自展机制可能改善的不只是智力俄在别处提到过,如果一位女性坚持男性的语言能力至少要与她自己一样好,那么雌性选择对于改善语言能力可能是一种极好的机制。)
灵长类群居正是它们建立并保持作为有计谋的生物系统本身的性质所要求的;它们必须能估测自身行为的后果,估测别的同伴可能的行为,估测得失的平衡,而所有这些都处于某种整体背景之中,在这种背景中其估测所依据的证据是瞬间出现的,模棱两可,又变化无常,丝毫不是其自身行为的后果。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群居技能”与智力并肩而行,最终其所需的智慧能力是最高级的。群居的计谋和反计谋的游戏不能仅在积累知识的基础上进行……我认为,它要求的智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