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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退下,朕只想安静地和兰卿一人下棋。”燮王再次挥手,遣退所有人,打算和兰堇一人独处。
“是。”宫人依旨退下,很快地凉亭内就只剩下燮王和兰堇两人了。
兰堇伸手至棋盘,正想将棋子归位重新开始时,燮王突然伸出手搭在兰堇的手背上,打断他重新排棋的动作。
“陛下不是要和兰堇专心下棋,这才摒退左右的吗?”兰堇抬眼,似笑非笑。
“朕就以这盘残局和兰卿继续也无妨。”燮王淡扫一眼棋局,语气十分轻松潇洒。“卿下棋的方式还是没变,仅守不攻,这是你一贯的下棋方式,还是因为对手是皇族,才刻意让步?”
“臣习惯这样的下棋方式。”
“据说下棋的方式也会彰显出一个人的性子。”燮王俐落地移动手中的棋子,将它放置在攻击的位置。“兰卿不但不攻,还喜欢闪躲,却不知道有时候越闪躲,越会激起对手攻击征服的念头。”
“闪躲逃避也是迫不得已。”兰堇伸手移动己方的白子退到安全的位置,“棋盘如人生,有些人确实只想过着平静的生活,所谓人各有志,陛下又何必强人所难。”
“一旦有了看中的目标,就绝对不能松手,这是朕自小所接受的教导,也是所谓的王道。”燮王移动另一颗黑子,布置成前后夹攻白子的局面。
兰堇不语,在知道无法保住这颗白子的情况下,只得移动其他白子到安全的位置。
“这么消极?卿连与朕孤注一掷的勇气都没有吗?”燮王指尖运劲,手中的黑子不单弹掉了兰堇的白子,同时还射入白子的棋门,结束了这场棋局。
“臣甘拜下风。”兰堇淡淡一笑。
“朕不过是捡了东陵王先前的便宜。”燮王笑着摇头,伸手重新将棋子归位,打算再下一盘。
“东陵王的棋法和陛下很像,都喜欢主攻。”兰堇说出自己的感想,或许是因为很像,所以燮王才能毫不犹豫地接下对方的残局,并且轻松获胜。
“东陵王是朕的同胞兄弟,行事想法上难免会有契合之处。”燮王很快地将棋子排好,同时有礼地伸手邀请道:“兰卿先请。”
“这次请陛下手下留情了。”兰堇沉思一会儿,这才谨慎移动第一颗棋。
“那么依你看,东陵王、岚弟的棋艺与肤相比,又如何?”燮王一边移动棋子,一边发问。
“东陵王与陛下的棋艺虽然相同,却比陛下少了一分直冲猛攻的气势,陛下擅长咄咄逼人,但东陵王下棋却喜欢布局,偏好请君入瓮的下棋方式。”兰堇想了想,诚实地说出这几日和他们下棋的感想。
“听起来兰卿也吃过东陵王的亏呢!”燮王轻笑,动作利落毫不迟疑地移动手中棋子,“那么岚弟呢?他的棋法又如何?”
“五皇子性子急,心肠也软,自己输的时候不在意,反倒是臣在落败的时候,比臣还要紧张呢!”兰堇回忆道,想起皇翌岚直率坦承的个性,脸上不由得露出温柔的微笑。
“看来将你安排在岚弟的身边是正确的,你和他似乎相处得很不错。”燮王没有忽略而脸上温柔的表情,事实上,他从来不曾在兰堇的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心中一恼,脱口说道:“你对朕,可从来没出现过这般温柔的表情。”
“臣知道这么说逾越了规矩,但五皇子给臣的感觉,就像是从来不曾拥有的弟弟一样,他很率真。很容易让人忘记他尊贵的身分,错将他当成一个可爱的弟弟。”兰堇直接对燮王坦承,语调也是前所未有的诚恳温和,毕竟,是他主导了一切,让自己住进龙青宫,在不被其他人打扰的情况下,还意外得到了皇翌岚最善意亲切的款待。
燮王一怔,从来只有被问一句才答一句的兰堇,今日却主动地说出内心的想法,当初让兰堇住进龙青宫最主要的目的,只是因为岚弟不具威胁性,同时也不会让太皇太后起疑,没想到与岚弟相处了一阵子之后,兰堇似乎变得较为和善……不再像过去那样冷静淡漠,兰堇的转变让燮王错楞片
刻,随即笑开脸,像是得到了意外珍贵似地开心不已。
“那么朕可不能辜负岚弟的请托,在他出宫的这段期间,你就搬进朕的景鸳宫吧!”燮王微笑。委托东陵王出宫办事是真,要他连岚弟一起带走,自然是为了想和兰堇独处了。
“陛下,这……”兰堇一楞,搬进燮王的宫殿。
“你也亲口听见了岚弟的请托,朕身为堂堂燮王,要是连照顾岚弟的保傅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岂不让人笑话。”燮王露出意气风发的笑。
兰堇转念一想,总觉得……不管是东陵王的出宫、皇翌岚的请托,都像是这男人早就安排好的一样。
“臣遵旨。”兰堇挤出无奈的笑,微微叹气道。“臣得收回先前所说的话,陛下下棋不仅喜欢咄咄逼人,就连请君入瓮这种迂回作风、比起东陵玉可是一点也不逊色。”
燮王大笑,伸手牢牢地覆在兰堇掌心,意味深远地说道“不管是直冲猛攻、咄咄逼人,抑或是请君入瓮,只要是为了自己一心想要的,这有什么不对?”
一抹不自在的晕红染上兰堇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一颗心,因为燮王这句温柔又带着慎重的允诺,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第七章
十多天后,五皇子皇翌岚于申时回返皇宫。
五皇子回宫所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冲回龙青宫,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兰堇,将这些日子来在京城发生的每一件事和他分享。
“兰堇!兰堇!”才踏上龙青宫,皇翌岚就直奔祥云阁,大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但祥云阁空无一人,更奇怪的是,看起来好像好几天都没人住的模样,这是怎么一回事?
“五殿下!您回来了。”皇翌岚大呼小叫的声音惊动了内侍,不一会儿,他的贴身内侍吉祥立刻匆匆赶至祥云阁。
“吉祥!你来得正好,兰堇呢!为什么不在这里?”皇翌岚心里着急,抓着吉祥的手臂追问。
“五殿下,兰堇保傅在您出宫后,直接让陛下接到‘景鸳宫’住了。”吉祥回答,语气中有一丝难掩的暖昧。
“是吗?”皇翌岚没有听出吉祥的弦外之音,伸手猛拍自己的脑袋说。“是啊!皇兄说要帮我妥善照顾兰堇,所以把他接到景鸳宫去了!我真是糊涂了!”
“是啊!陛下对兰保傅可是呵护得紧,片刻都不让他离开身边呢!”吉祥忍不住轻笑,想起在宫中与其他内侍聊天时所听来的传闻;据说燮王夜夜留下兰保傅,甚至有几日还差点误了早朝,而那些服侍兰保傅的贴身宫女,总是羞红着脸说,兰保傅身上有数不清的新旧吻痕情烙,看得出燮王热切地宠幸着。
“留在景鸳宫也好,至少没人敢欺负他!”皇翌岚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天色,心想时候还早,此刻求见应该还来得及。“既然回来了,那我应该把兰堇带回来,不应该再麻烦皇兄才是。”
“五殿下!”吉祥急忙唤道。心知主子的性子率直又单纯,却又不知道是否要点破燮王与兰堇的真正关系,只得忐忑地提醒道:“殿下一身风尘仆仆,此时晋见陛下未免失礼,不如让小的为殿下沐浴更衣、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再和东陵王一起晋见较为妥当。”
“是吗?”皇翌岚举袖看看自己,想了想才点头道。吉祥、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么快去帮我准备热水和晚膳。”
“是。”吉祥点头,恭敬万分地退了下去。
用过丰盛的晚膳,泡得一身神清气爽,皇翌岚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忍不住又抬头望向夜空,算算时间此刻戌时不到燮王和兰堇应该还未就寝。毕竟和他们十多日未见,心中实在很挂念。
“嘿,突然看见我,一定能吓他们一跳!”皇翌岚玩心突起,决定走一趟景鸳宫,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
主意一打定,皇翌岚毫不犹豫地就展开行动,在抵达了景鸳宫之后,还不忘吩咐看守的侍卫内侍,“别通报,我刚回宫,要给陛下一个惊喜!”
内侍们心知他是燮王最疼爱的皇弟,也一向喜欢开玩笑胡闹,于是依言退下,让皇翌岚顺利地进人景鸳宫。
燮王的景驾宫,是皇翌岚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自小受尽父兄宠爱的他,来景鸳宫的次数根本难以计算,而皇兄继位之后直接住进景鸳宫,也没有花费心力更改,因此皇翌岚对于这个地方,几乎和对自己的龙青宫一样熟悉。
“皇……”隐约地,皇翌岚听见了宫殿内有细微的声响,他原想张口喊人,却立即闭上嘴,带着戏弄的心态踞起脚尖,像猫一样轻巧无声地踏了进来——
“呜……陛下……请您……请您饶了臣……”介于呻吟与恳求的男声,在只点了一盏宫灯的夜里传了出来。
耶!这声音……好熟悉啊!皇翌岚脚步一顿,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
“朕都还没开始.这样就受不了了吗?”黑暗中,燮王的嗓音听起来低醇,充满了浓郁的暖昧调情气味。
断断续续,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还有一种肉体摩搓的暖昧声息,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淫靡欲望的气味……
“轰”一声皇翌岚满脸通红,耳边听见的声音让他意识到自己撞见了什么!糟糕,只记得一心来找皇兄!都忘了此时此刻,燮王或许召唤了嫔纪侍寝。
皇翌岚迅速低下头,想不着痕迹地退下,就算燮王再怎么疼爱自己,要是此刻现身,肯定后果会很惨!
“啊!”高亢、激昂,得到满足宣泄的呐喊声在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堇……朕的堇……”
“陛下……等一下,臣真的……啊!”
重重的惊喘声之后,是肉体相衔、交叠拍打的声音,伴随着呻吟与低喘的声音,这些在一瞬间化成了利箭,“咻”的一声将皇翌岚钉在原处无法动弹。
堇……是兰堇吗?但不可能……不会是兰堇吧!脑海中同时有两种声音在角力。不!不可能是兰堇!但,这声音确实是兰堇没错!不可能!兰堇是男的,皇兄也是男的,两个男的怎么可能……如果不相信,再走向前去看不就明白了!不可能!不会是兰堇和皇兄!走过去……别像个懦夫,只要走上前,不是一切都弄明白了?
双腿像是拥有了自主的意识,缓缓地、无声地,一步一步地往前,直到目光能清楚地看见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为止——
纤细赤裸的四肢,此刻被弯曲成一种迎合的姿势……近似蜂蜜色泽却远比女子还要细致的肌肤,红通通的,是一种被激情渲染过的色泽……黑瀑般的长发,散乱的,铺在他的裸背与床铺上,这些具体的特征,在在告知了此刻躺在燮王床上,承受着激情的人的身分。
“兰堇!”燮王在激情中喊出了他的名字。
皇翌岚重重闭上双眼,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但当他再次回神的时候,发现已不知不觉来到景鸳宫的外面
“五殿下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五殿下贪玩,肯定是看见陛下已经就寝,因为没得玩而在沮丧呢!”
景鸳宫外的侍卫,看到皇翌岚不一会儿就退出,好奇地交头接耳,但皇翌岚一反常态地,并没有回嘴或是辩驳,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离开。
龙青宫——
“五殿下,您到底跑哪去啦?东陵王来了,在里面等您好一阵子了呢!”刚回到龙青宫,吉祥已经一个箭步抢上前,焦急地开口。
原本以为皇翌岚好好地在内殿里休息,没想到当他领着来访的东陵王进入时,却发现内殿竟然空无一人。
“嗯,知道了。”皇翌岚挥手,一句话也没多说。
“五殿下,您……没事吧?”吉祥看他脸色不对,十分关心地询问。
“吉样。”皇翌岚转头.突然抓住吉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问道:“在我回宫的时候,你和我说过的话现在再重复一次给我听!”
“五……五殿下?您要吉祥重复什么?”吉祥从未见过这样严厉的皇翌岚,一张脸吓得都发白了。
“关于兰堇的事情!”皇翌岚凶狠地质问着,“你说,我一出宫,陛下就将他接到景鸳宫!还说什么陛下十分呵护兰堇,片刻也不离开他!说!你先前是不是这样说!?”
“是……小的是这么说的,五殿下,您到底怎么了?”吉祥吓得发抖,不知道皇翌岚生气的原因。
“哼!那你一定知道陛下带兰堇到景鸳宫做什么!”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想阻止我去找他们!是不是这样!?”皇翌岚已经近乎咆哮了,刚才在景鸳宫所见之事,让他受了太大的震惊,他甚至弄不清楚自己是震惊还是愤怒,总之,就是一连串紊乱的情绪反应;有震惊……有恼怒……有沮丧……还被背叛等等复杂的情绪全都搅在一起了!
“五殿下……小的不敢隐瞒!”吉祥哀求,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直觉地拚命求饶。
“岚弟,怎么回事?大老远就听到你大呼小叫的声音!”东陵王缓缓走来,也被他方才大呼小叫的声音给引来了。
“东陵王!”吉祥慌乱地请安,以目光哀求着对方为自己解围。
“岚弟,怎么了?”东陵王也看到皇翌岚不对劲的脸色,快步走向前、同时命令道:“放开吉样,你把他吓坏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别急,有四哥在这,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皇翌岚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扣着吉祥的肩头,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有些疲倦地挥手道:“吉祥,你先退下!”
“是。”吉祥总算松了一口气,迅速离开,临行前还不忘投给东陵王一记感激的笑容。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等到吉祥退下,东陵王尾随皇翌岚走回寝宫,再一次开口询问。
从没见过皇翌岚这种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张脸更是沉重得诡异,他关心地向前一步,伸手探向皇翌岚的额头,想看看他身体是否有异——
就在他的手即将要触碰到皇翌岚的额头时,后者浑身一震,直觉地将他的手挥了开来!
“岚弟?”东陵王蹙眉。
“对不起!四哥!我不是有意的……”皇翌岚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低喃着道歉,但语气中依旧没有什么热度。“我只是……脑袋里一片混乱,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刚才去了哪里?”东陵王直接切入重点,见皇翌岚沉默不语,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
以岚弟的单纯性子来看,一回宫第一件事定是找兰堇,而根据龙青宫的内侍回报,兰堇早已住进景鸳宫,这么说,心急的皇翌岚必定是直接冲去景鸳宫,撞见了什么事。
“你被陛下赶回来了?”东陵王猜测他心情不好的原因。
“不是、陛下根本没有发现我……我本来只是想进去吓他们一跳……谁知道……”皇翌岚甚至无法以完整的句子来描述心中的震惊!皇兄和兰堇……一个是自己敬重的兄长,一个是与自己年龄相仿、最喜欢的朋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男的啊!却赤身露体地交缠在一起……
“你看到了?”东陵王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一切。
你看到了?皇翌岚虽然脑中一片乱,却依然将东陵王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是“怎么可能”?也不是“那两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做”?而是“你看到了。”这样的一句肯定句,也就是说,四哥早就知道陛下和兰堇之间的关系了!?
“四哥,怎么……怎么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皇翌岚抬眼,向来澄澈的眼睛里再次有种被欺骗的痛苦!“原来……大家都知道,就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你不明白,又何必特意点明?”东陵王在皇翌岚身旁坐下,不以为意地开口。
“什么叫‘这种事’!?四哥,难道你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一点也不觉得不正常吗?”皇翌岚胀红着脸站起来。“陛下和兰堇,都是男的!他们都是男的啊!那样太奇怪了?”
“为什么奇怪!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皇兄对任何事情产生执着心,甚至当上了燮王,他对身边得到的事物都是这么的理所当然,而兰堇,该是他这一生中第一次认真、不择手段也想得到的人吧!”东陵王说出自己的看法。
“但兰堇是我的朋友!是进宫来当我的保傅的!”皇翌岚强调着。“陛下已经有一堆嫔妃了,不是吗?为什么要兰堇?兰堇是个男的,不是吗?”
“喜欢就是喜欢,认定了就是认定了,与其他条件无关。”东陵王望着皇翌岚,缓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