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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恐惧更强烈的情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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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在整座城市里,在寒冷的侵袭下,下水井口都冒出了阵阵白气。安德鲁竖起衣领,在寒夜里走过纽约的街头。他在哈得孙大街附近拦了一辆的士,来到了报社。

第二天一早要发行的晨报已经印刷完毕,编辑室空无一人。安德鲁向守夜人出示了证件,来到了上面一层。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突然看到弗雷迪·奥尔森的记者证躺在转椅旁边的地面上,想来应该是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安德鲁把它捡了起来,直接塞进了碎纸机里,并按下了启动键,看着它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一点点地消失。随后他就坐在了电脑前。

他很快就搜索到了那两架失事飞机,这两起事故之间的共同点令他颇为惊讶。苏茜曾告诉过他,她选择在1月登山是为了某个周年纪念日。安德鲁就在记事本上写下了“干城章嘉峰号”的名字,还有它那个永远未能到达的目的地。随后,他就给航空公司发了一封邮件,希望能获得机组成员和乘客名单。

现在是纽约时间凌晨5点,新德里的当地时间则是15点30分。不久之后,他就收到了航空公司的回信,信中希望他能附上记者证的扫描件,并说明调查的目的,安德鲁立即照做,然后就在屏幕前等待结果,但很长时间对方都没有回音,想必是向上级征询许可。安德鲁看了看手表,犹豫了一下,拿起了电话听筒。

电话那头,多乐丽丝·萨拉萨尔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安德鲁想象中那么吃惊。

“费罗法最近怎么样?”

“你在凌晨5点30分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的猫好不好?你有什么要我办的?”多乐丽丝打着哈欠说。

“当然是你最擅长的事情。”

“你又开始工作了?”

“也许吧,这要看你能帮我查到什么。”

“告诉我你到底要查什么。”

“航班乘客名单。”

“我有关系在联邦航空管理局,可以试一下。航班号、日期?”

“印度航空101次航班,1966年1月24日,从新德里飞往伦敦。飞机本应在日内瓦停留,却于此之前坠落在法国。我想知道机上乘客有没有姓贝克的。”

“需不需要我顺便帮你查一查泰坦尼克号的主厨叫什么名字?”

“也就是说你答应喽?”

多乐丽丝已经挂断了电话。安德鲁锁定了电脑,走到了楼下的咖啡馆。

三个小时后,多乐丽丝·萨拉萨尔拨通了安德鲁的电话,请他到办公室来一趟。

“你找到了?”

“斯迪曼,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她边说边递给他一份材料。

“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

“事故调查办公室的报告是公开的,你要的乘客名单在1968年3月8日的法国报纸上就曾经登出过,在任何电脑上都可以查到。只要你愿意,你自己就可以查到。”

“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多乐丽丝。”安德鲁边说边开始阅读这份名单。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扫过一遍了,没有叫贝克的人。”

“那我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了。”安德鲁叹了口气。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找什么,也许我可以帮你节省不少力气。”

“我在找某个人的真实身份。”

“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安德鲁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看着这份名单。

“看来我不该问的……”多乐丽丝边说边盯着她的电脑屏幕,“你是在浪费时间,这份名单有八十八页,上面还没有任何重点标记。我在地铁上看过一遍,到了报社之后又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如果你也是这起事故的阴谋论者,我也帮你查过相关资料了,但是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敏感了。”

“什么阴谋论?”

“乘客中,有一位印度核计划的负责人,所以就有人说是敌对势力从山上发射导弹击落了飞机,还有人说是诅咒,因为十六年前,有另外一家航空公司的飞机在同一个地方发生了事故。”

“是的,我也看到了。这大概是个巧合,不过的确很奇怪。”

“也许只是概率的问题,就好像一个人也可能会中两次乐透大奖。关于印度航空的101次航班,这起事故也不是偶然的。当时的天气情况太过恶劣,机上设备也有问题,这样的一架飞机在暴风雪天气坠落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飞机上还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乘客吗?”

“请先告诉我什么是值得注意?”

“我也不知道。”

“乘客中没有美国人,有印度人、英国人,有一名外交官,当然还有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永远也没能到达旅途的终点。好了,斯迪曼,告诉我这个贝克到底是谁,要知道,你其他的同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我帮忙。比如说你的朋友奥尔森,他就有事情求我。”

“多乐丽丝,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生气吗?”

“也许吧。”

“苏茜·贝克。”

“她也是乘客?”

“不是,但是机上应该有某个她的家人。”

“那这个苏茜·贝克漂亮吗?”

“不知道,也许吧。”

“怎么可能,肯定是位漂亮小姐。你这么无私地帮助她,却不让她知道。如果她长得和我差不多,你怎么可能一大清早把同事从床上叫起来?”

“当然会,而且多乐丽丝,你真的很有魅力。”

“我知道自己长得不怎么样,我也不在意,毕竟我还有其他的优点,比如在工作上,我就是美国最好的情报搜集员之一。你今天早上把我叫醒,也不是为了给我送羊角面包当早餐吧?我这样的女孩子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好了,多乐丽丝,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了,你是个迷人的姑娘。”

“是,就好像肉酱意大利面一样迷人。斯迪曼,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你不会撒谎,我觉得这一点很好。现在,你可以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做。对了,最后一件事,你刚才问我要怎么才能感谢我?”

“是的,任何事情都可以。”

“回到佩里街的聚会里来,你需要这样做,你的肝也需要。”

“你还去那儿?”

“是的,每周都去。我已经三个月没碰过酒了。”

“恐怕我住院的时候,你也没在床前祝愿过我早日康复吧。”

“怎么可能。我很高兴你终于康复了,斯迪曼,你终于可以和我一起工作了,虽然你好像出院后也没做过什么。我可是等不及要和你一起展开新的调查了。那就周六在佩里街见?”

安德鲁拿起材料,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多乐丽丝·萨拉萨尔的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楼下咖啡馆的服务生把一篮糕点放在了多乐丽丝的办公桌上。虽然篮里并没有卡片,可是多乐丽丝很清楚这是谁送的。

接近中午的时候,安德鲁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昨天和今天上午我都没在图书馆看见你。你还在纽约吗?如果在的话,我们12点半在弗兰基餐厅见吧,我带着你的钥匙。”

出于不想完全服从的愿望,安德鲁只回复了一句话:“1点钟,‘玛丽烹鱼’见。”

安德鲁把大衣挂在了餐厅的衣帽架上。苏茜正在吧台处等他,服务生把他们引到了桌子那里。安德鲁很自然地把找来的乘客名单放在了上面。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也刚到,你经常来这里吗?”

“这儿是我的食堂。”

“看来你是个很忠于习惯的人,这点在一个记者身上显得很奇怪。”

“当我不在旅行的时候,我喜欢稳定。”

“也许吧,不过这一点很有趣,因为有两个斯迪曼,一个是纽约市里的老鼠,一个是调查之王。”

“很有趣的比喻。你这次要见我,就是为了和我讨论吃饭的习惯?”

“我想见你主要是想和你聊一聊,当然也是为了谢谢你的帮助,并把钥匙还给你。但是我们并不一定非要吃饭,看起来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几乎一夜没睡。”

“看来更应该抓紧把公寓还给你了。”

“我的床没有舒服到可以治疗失眠的地步吧?”

“我不知道,因为我一直在地上睡。”

“是害怕床上的螨虫吗?”

“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在地上睡觉了。我对床有种恐惧感,这几乎让我母亲崩溃,但是心理医生的收费实在是太贵了,所以她最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为什么这么厌恶床?”

“我喜欢在窗户旁的地面上睡觉,这样让我更有安全感。”

“贝克小姐,你真是个奇怪的人。那你的向导呢?他也和你一起睡在地上?”

苏茜看了安德鲁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有沙米尔在,一切就不一样了。我不会害怕的。”苏茜垂下了眼帘。

“那对你来说,睡在床上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虽然我自己也有睡眠问题,尤其是那些噩梦。”

“那你呢?什么事情让你害怕到要随身携带枪支?”

“因为曾经有人像对待牲畜一样殴打过我。我失去了一个肾脏,还有我的婚姻,这些全部都要归功于同一个人。”

“那这个人仍然在逃吗?”

“你可以看到,我没有死。是的,那个伤害我的人仍然逍遥法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被引渡到美国。主要是因为证据不足,除了我,没有人能证明她曾经对我做过什么。就算真的进入审判程序,任何一个律师都可以推翻我说的话,认为这是诬告。”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揭露了她父亲的罪行,害他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而且我也损害了她家族的荣誉。”

“那我就能理解了,家族的荣誉是神圣的。虽然奥尔蒂斯的确有罪,但是对于一个女儿来说,父亲也是神圣的。”

“好像我没有告诉过你她的姓氏。”

“有一个陌生人给了我他公寓的钥匙,你总不会认为我不会在谷歌上查一查吧?我读了你的文章,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的事情,的确,你的遭遇让人脊背发凉。”

“看来你还是个谨慎的人。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这些问题?”

“为了获取第一手的信息。记者们一般都会这样做,不是吗?”

“既然我们都不打算再隐瞒对方什么了,”安德鲁把材料推到苏茜的面前,“到底是哪个乘客,让你要在一月爬到4677米的高度,好跟他见最后一面?”

苏茜打开了文件夹,开始浏览乘客名单,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我把公寓借给了一个陌生人,你总不会指望我没做任何调查吧?”

“反击得漂亮。”苏茜笑着回答道,把文件递还给了安德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安德鲁坚持说,“到底是哪一位乘客?”

“是他。”苏茜指出了那位印度外交官的姓名。

“那要是这么说,是你的男友提议进行这次登山的?”

“你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吗?”

“是你说自己要去那里纪念某个日子的。”

“是啊,可是沙米尔很难亲口告诉你这些,不是吗?”

“我很抱歉。”安德鲁叹了口气。

“你是在向沙米尔道歉,还是伤感于自己迟钝的直觉?”

“都是吧,请相信我的诚意。那他究竟有没有来得及见这个人最后一面,在他……”

“在他割断绳子之前?是的,就算是吧。当我们走进那座被诅咒的山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那你呢,你是出于感情才陪他去的吗?”

“斯迪曼先生,我很感激你,这是你的钥匙,我们还是不要再聊这件事了。”

“贝克小姐,你是不是改过名字?”

听到安德鲁的问题,苏茜的脸上露出了无可奉告的神色。

“那我们换种说法,”安德鲁继续说道,“如果我问你是在哪里读的初中、在哪里读的大学,或者仅仅是你在哪里获得的驾照,你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波士顿的艾默生学院,然后是在缅因大学的肯特堡分校,你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了吧?”

“什么专业?”

“你到底是警察还是记者?”苏茜的声音里已经夹杂了一丝不悦,“我的专业是犯罪学。但恐怕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可不是那些高级的犯罪专家,或者是那些在实验室里拿着试管的研究人员。犯罪学是一个很特别的学科。”

“那你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

“因为我很早就对犯罪行为感兴趣,我也很想知道我们的法律制度和劳教体系是如何运作的,我还想了解司法部门、警察和政府机构之间的联系是什么。我们国家的司法体系就像一个庞大的怪物,想要搞清楚每个机构都在干什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难道你是某天早上一起来,就跟自己说‘啊,我要搞清楚中央情报局、国家安全局和联邦调查局之间的关系’?”

“是的,差不多就是这样。”

“你是在大学时候学会了密码学吗?”安德鲁递给苏茜一页纸,这正是苏茜落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的。

苏茜拿起这张纸,把它放进了包里。

“为什么我不能在网上查到这些东西?”

“那你又为什么要在网上搜索我的过去?”

“因为你的外貌不太好看。”

“对不起,你刚才说了什么?”

“因为你一直都在对我撒谎。”

“现在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那就不算再对你撒谎了吧?”

“学业结束之后,你用过这些犯罪学的知识吗?”

“上帝,你可真是没完没了。”

“不要打扰上帝。”

“只是出于个人原因,才用到一些。”

“为了某件特殊的事情。”

“是关于家人的一件事情,而且这件事只和我的家人有关。”

“好,我就不再追问了。我真是多管闲事,多乐丽丝说得对,我应该先管好自己。”

“很有趣的名字,看到那些壁炉上的照片,我没有想到她的名字是多乐丽丝。”

“你猜错了,这不是她的名字。”安德鲁笑着回答道。

“不管怎样吧,你可以回家了,我把照片转了个方向,现在照片上的人不会再盯着你了。我也私自给你买了一套新床单,把你的床收拾了一下。”

“谢谢你,但是你本来不必这么麻烦的。”

苏茜说话的时候,安德鲁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苏茜在某家店里为他挑选床上用品。不知道为什么,这幅画面让他觉得很感动。

“你明天会去图书馆吗?”

“或许吧。”苏茜回答道。

“好,那就或许明天见。”安德鲁站起身来。

走出餐厅后,安德鲁的手机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先生:

虽然我们之间的谈话并不是很愉快,但是我那根爱国的神经被您的话触动了。为了证明我们和大西洋对岸的美国处于同一个世纪,甚至我们在某些方面比您的国家更先进,我去调阅了医院的监控录像,好向您证明我们医院的安保工作并没有什么疏漏。我在信里附上了几张监控录像的截图,其中就有那位女病人出院时的录像。截图足够清晰,而且这些录像我们至少会保留一年。

祝好。

阿杜安

安德鲁打开了附件,等待图片加载完毕。

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苏茜,有人正在试图把她抬上救护车。他把图片的这一部分放大,认出了这个人正是那天从阿里的杂货铺里出来的男人。

安德鲁想到或许苏茜和他一样,对别人的话有某种逆反心理,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很确定苏茜明天会去图书馆。

安德鲁拦下一辆出租车,在路上就给多乐丽丝打了电话,然后来到了报社。

多乐丽丝正在办公室里等他,她已经开始研究安德鲁给她的那些照片。

“斯迪曼,你要告诉我这些照片是谁的吗?还是我要一直像现在一样做个傻子?”

“你能从照片上看出什么吗?”

“可以看到车牌号,还有救护车公司的名称。”

“你联系过这家公司吗?”

“你已经认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安德鲁从多乐丽丝的态度里猜出她应当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只是她故意不说,好借此让自己着急。

“是一家挪威公司向这家救护车公司提出了派车的要求。老板已经跟我证实了这一点,他还记得这两个客人,可不是每天都有送美国病人到日内瓦机场的业务。他还跟我说,那位女士长得极其漂亮。看来我们这儿有位仁兄需要配副眼镜了,毕竟你的眼光和大家都差了太多。当时还有一个男人一直陪在你的灰姑娘的身边,好像是叫阿诺德,至少女方是这么称呼他的。但是她从来没说过他姓什么。”

安德鲁俯下身去,电脑上的照片相较手机而言显得更为清晰,他可以清楚地辨认出这个男人的五官。这个男人不仅是长相让他觉得很熟悉,他的名字也让安德鲁想起了什么。突然,安德鲁想起了他在墓地的邻居。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就像见了鬼一样。”

“你说对了,这是阿诺德·克诺夫。”

“你认识他?”

“我无法告诉你我在哪里见过他,但是有一种很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每晚都会出现在我的噩梦里。”

“啊,那看来他是晚上经常和你一起喝酒的酒鬼。”

“不是这样的,多乐丽丝,别说了!”

“你还是没有再到佩里街的酒鬼匿名派对来。”

“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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