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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元点点头:“我当然相信你。莫如,事情发展到现在,我们都是欲罢不能。我有些模模糊糊的感觉,不知如何跟你说。我只想问你,可否再跟我回广州?我们远离这些邪祟的东西,共同创造新的生活。”
周莫如苦笑一声:“广州就算远离吗?你忘了,你的耳朵是怎么‘月割’的?要远离,只能远离一个地方,才能真正解除‘破月’的伤害。”
“什么地方?”区元赶紧问。
“人间。”说完,她低下了头,眼睛好像又红了起来。
区元心里一寒,什么都不顾了,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猛力摇晃着:“你答应过我的莫如,你答应过我,不再干那种傻事的!”
周莫如脸上又浮起一丝苦笑:“好了好了,跟你开个玩笑行嘛。不过,你要是不听我的话,赶紧回去,万一再有个三长两短,成了第四个——那时候,你想想,我还能再活下去吗?”
“莫如!”区元心里又一热,猛地把她搂在怀里。周莫如稍微挣扎了一下,便任由区元搂着,且将圆润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
“嗯哼。”一声咳嗽突然在病房门外响起,区元和周莫如急忙分开,回头一看,是周莫如的父亲周之愠来了。
周莫如红着脸,叫了一声爸,区元也叫了一声伯父。周之愠点点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大堆东西。
周莫如问:“爸,秋容的店你不用替她看了?”
周之愠说:“我不中用,金玉买卖,差毫厘都不行,不如把店关了。对了,她打电话说她今晚就从深圳回来了。”
“哦,那你回家休息得了,这几天您也累。”
“没事的没事的。”周之愠笑着说,“是这样的,区先生明天就要出院了,我去问了余半仙,他说五月节之前邪气最旺,一定要小心,并教了我一些驱邪的办法。区先生你别笑话,乡下人就是这样;再说,你遭遇的事,也实在太邪了,所以我想,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就来给区先生驱邪来了。”
“驱邪?”区元和周莫如异口同声地问。
“对。他说,只要在病房里洒一下雄黄酒,熏一下苦艾烟,再用五土钱给区先生净一下身就可以了。”周之愠边说边从袋子里掏出东西来。
“净身?”区元疑惑地问。
“对啊,净身。哦,区先生你别误会,这净身不是那净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这么叫的,只是我临时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词来翻译。”说着,周之愠拿出一个给果树喷农药用的小型喷雾器,在一个小酒瓮里吸饱了酒,便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喷洒起来。
只一会,房间里便弥漫起浓浓的药酒味。大概,这就是雄黄酒罢。
喷完酒,周之愠又掏出一束干苦艾,用打火机点燃,在房间里四处转圈。很快地,一股带有特殊清香又有点呛人的味道,又在雄黄酒味中横冲直撞起来。区元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连忙捂住了鼻子。
待手中的苦艾炙燃完毕,周之愠又对区元说:“区先生,麻烦你配合一下,站到地上来。”区元犹豫了一下,看了周莫如一眼,见她面无表情,只好起了床,站在了床边。
周之愠从袋子里拿出一束彩色小纸条,红、黄、绿都有——应该就是他说的什么“五土钱”罢,他将这些“五土钱”捏在手中,像泥瓦匠一样,在区元身上前前后后仔细地“刷”了起来。〃奇〃书〃网…Q'i's'u'u'。'C'o'm〃区元只觉得很滑稽,想笑又不敢笑。
“谁让你们来这里乱搞的?!”突然一声怒喝,整间病房都被震得颤抖起来。
原来是护士长查房来了。她见到周之愠在为区元驱邪,怒不可遏。周之愠脸红耳赤,把驱邪用品收了起来,不停地点头哈腰:“对唔住医生,对唔住,原谅我们是乡下人。再说,这些都是消毒的,对病人有益无害。”
护士长一听,声音更大了:“什么有益无害?谁说的?病人明天就要出院,要是再出什么变故,谁负责?”转身又对还站在地上的区元说:“你也真是,听说还是省城的记者呢,怎么就任他们胡闹?”
区元不好意思地说:“非常抱歉,我也是想……想采访一下,乡间的驱邪是怎么一回事。”
“驱什么邪?驱邪有用,还需要我们医院干嘛?你以为是演《白蛇传》哪?采访,采访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嘛!”区元一开口,护士长的口气稍微软了一些。她四处嗅嗅,把所有门窗都打开,吊扇也开了。周之愠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出。周莫如尴尬无比,头一直不敢抬。
还好,护士长嚷嚷几句,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区元忙朝周莫如吐吐舌头,周莫如脸一红,低头不语。周之愠嗫嚅着说:“区先生,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一直都是这么驱邪的,周妹小时候有个头烧额热,半仙都教我这么驱邪,还真的灵验得很。我也是为了、为了……”
“我知道伯父,”区元连忙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没事的,我现在感觉很好,精神比刚才更好了,谢谢你了!”周之愠又对周莫如说:“周妹,我今天去佛堂,天婆让我转告你,她有事要跟你说,你能否回去一趟?区先生这边,我来照顾就行了。”
周莫如正在犹豫,区元忙说:“莫如,阿婆有事找你你赶紧去吧,我这里没事的。伯父,您也不用在这里照顾我,一切有医生护士,我那个广州朋友探望老同学去了,晚饭前就会回来的。”
“那……也好吧,我实在也不好意思再见到那护士长了,嘿嘿。”周之愠尴尬地笑着,对周莫如说,“周妹,那咱们走吧?”
周莫如咬了咬嘴唇,看了区元一眼。区元的心被她的眼神一扯,丝丝生疼,千言万语,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机械地点点头:“没事,你们走吧,明天我出院,报社会有车来接我回广州,到时候,你们再、再来送我吧。”周莫如也点点头,跟着周之愠走出了病房。
区元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躺到病床上,盖上被单,只觉得头有点晕,可能是站了太久,抑或被酒气醺了的缘故。想想,这潮汕民间的驱邪方法也真有意思,跟《驱魔人》可大不一样。细究一下,也许雄黄酒和苦艾草都有杀灭空气中的病菌的作用,这才是所谓“驱邪”的科学原理吧?
这样想着,眼睛就有点迷糊了。
恍恍惚惚中,周莫如好像又回来了,走到床边,温柔地牵起他的手……区元心里一激动,也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忽听得一个声音说:“区先生,把我的手抓得这么紧干啥?”眼睛急忙睁开,眼前站着的,却是刚才那个护士长,她正拿着听诊器,准备为区元再作一次检查。
区元脸一红,连忙放手。护士长问:“刚才那老头是你什么人?亲戚还是朋友?”区元支支吾吾地说:“哦,他是我、是我女朋友的父亲。”护士长将区元仔细检查了一遍,长舒一口气:“还好,没闹出什么乱子来。你们领导临走前再三吩咐我们,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再出点什么事,我们这小医院可担当不起。”
“没事的没事的,你放心好了医生。”区元忙安慰她。
正说着,又一个人走进了病房,区元一看,高兴地喊道:“柯兄,你回来了!”柯明摘下墨镜,捋捋头发,点了点头。护士长检查完,收起听诊器,对柯明说:“病人有点困,需要休息,你不要太过打扰他。”
“明白了医生。”
护士长刚走,区元紧张地问:“柯兄,查到什么了吗?”
“情况比我想像的顺利!”柯明兴奋地说,“那潜龙山庄是受我那老同学他们保护的,所以那经理什么事都没瞒我。我已经了解到了,大概一周前,有一个海平人打车去了那里,买了两条五步蛇!”
“打车?一周前?!”
“对,应该就在你来的那两天,你说巧不巧?”
“那……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只知道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神秘男人。而且,他是每年都去买两条蛇的,潜龙山庄的人讲,应该不是买去吃的,要吃蛇,在山庄里吃最好,买回家怎么弄也不好吃。最大的可能,就是买去泡蛇酒。”
“会不会……”区元皱皱眉头说,“会不会有人买蛇泡酒,一不谨慎,蛇跑上山来,躲在……”
柯明笑了一下:“区兄,这样的话,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怎么解释?”
“那不是一般的蛇,而是蛇精来着。”
区元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柯兄,知道了蛇是有人去那边买来的,可要找那人……海平县那么多人,大海捞针,实在太难了。”
柯明摇摇头:“区兄,我们目前能确定的是,要害你的人,必定跟周莫如有一定关系。如果我们能够查到买蛇人的更多情况,再看看周莫如身边有没有条件接近的人,我们就成功了一大半!”
区元脑里,一个人影稍纵即逝。可是,几年的记者生涯让他明白,先假定嫌疑人,再寻找证据来证明的方法,最容易出冤假错案……
“可是,人海茫茫……”区元又皱了皱眉。
柯明自信地一笑:“区兄,别忘了我的强项就是找人。买蛇人是打车去的,刚才我在街上问了,海平县城只有一家出租车公司,几十辆的士,生意都很差。从这里包车去潜龙山庄,价格大约在两百块左右,对于那些的士司机来说,是一笔大生意了;买蛇时间到现在不到十天,那司机对买蛇人肯定有印象。只要那出租车公司老板肯配合,找到那司机一点都不难。”
“可你只是……只是……”区元想主什么,又觉不妥。
“只是一个私人侦探是吧?呵呵。”柯明笑笑,“整个海平县,只一家出租车公司垄断,那公司虽是私企,没官方背景怎么成?你想,我那位在公安局的老同学,连三省交界处的潜龙山庄都搞得掂,何况本县的一家小小公司?区兄啊,你又不是不明白,人海再大,哪里大得过关系网?放心,我还是先给我老同学打个电话……”
3
出租车司机老王放着空车在海平县城的主干道中山路上兜着圈。
老王最近正在考虑,跟公司签的合同快到期了,要不要续约。海平的出租车生意实在太难做了,虽说只有“好运达”这么一家公司,50部的士,却经常吃不饱。起步价4元,每公里1。5元,价格算不贵了,但海平人消费观比较务实,摩托车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出门打车的人是少之又少。地下“六合彩”一来,不少人连摩托车都输掉了,的士生意更如雪上加霜。这不,夜幕降临了,今天还做不到100块钱生意,连兜三圈,一个客都没有。
这时,车载对讲机响了。老王一按,话筒里传来的是公司的通知:“各位司机请注意,各位司机请注意,哪位司机曾经在一周前载过一位客人去分水岭潜龙山庄的,请速回公司,请速回公司,警方有案子需要我们配合调查……”
一周前?潜龙山庄?那不就是我吗?对了,那客人自始至终都戴着墨镜,话也很少……老王搔搔头皮,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出什么事了?配合警方调查?会不会是客人在车上丢了财物?如果是这样,怎么过了这么多天才来查找?再说,他下车后,我也没捡到啥东西。不去报告吧?可那天做了这笔难得的大生意回来,我跟不少同行在闲聊时已说过,很多人应该都知道。万一真有什么事,他们肯定……罢罢,反正我没干啥亏心事,怕什么?
想到这里,老王拿起对讲机:“公司公司,我是27149,我是27149,我在一周前去过潜龙山庄,请问现在回公司吗?”
在“好运达”公司的接待室里,老王见到经理旁边还坐着一个警察,心里条件反射般一慌,话都说不利索:“经理,我在、在一周前载客去过潜龙山庄。”经理点点头,指着那警察说:“这位是县公安局刘科长,你把那天的情况,都告诉刘科长吧。”“好的。好的。”
“王司机,请坐请坐。”刘科长指着旁边的沙发,让老王坐下。
“王司机,请问,那天那客人你还有印象吗?”
“有、有点印象。他是男的,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戴着墨镜,好像……好像有点胖。”
“确定是男的吗?”刘科长突然问。
“这……应该是男的没错吧,他一路上都不说话,很怪的。因为路程比较长,我开头还想跟他聊几句,谁知他理都不理我,架子还挺大的,所以我对他印象比较深。”
“他是打你电话要车的吗?”
“不是的,那时候我在县城里兜圈子,他是在文化路口将我拦下的。他一上车,我问他去哪,他说去分水岭的潜龙山庄,连价钱都没问的。”
“那你知道他去那里干嘛吗?”
“应该、应该不是吃喝玩乐吧,很少有一个男人像他那样独自去那边耍的。反正、反正到了潜龙山庄,他让我在外面等,他进去一会,很快便提着两个竹篓出来了。我想,他是买蛇去的。怎么,他丢东西了吗?”
“不是不是,王司机你放心。他在文化路上的车,回来也是在文化路下吗?”
“回来?我想想……”老王不停地搔头皮,“对了,回来是没进城的,就在……就在南塔镇的金凤路口下了车。”
“你如果再见到他,还能认出来吗?”
“这个……这就难说了,他要是穿得跟那天一样,我应该就能认出来。你应该知道,干我们这一行,顾客如轮转,不可能个个都记得的。”[4020电子书·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
“南塔镇金凤路口?”病房里,柯明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刘科的话,不禁重复了一下。
“对,司机说,买蛇人是在那里下的车。那是镇道跟国道的三岔路口,往西,可上南塔山;往东,是南塔镇的镇中心。”
“南塔山?!”柯明和区元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老刘,你能不能带我去那金凤路口看看?”柯明焦急地问。
“唉呀老柯,现在太晚了,去了也看不到什么,明天成吗?”
“好吧,明天就明天。”
挂了电话,柯明沉默不语,区元却觉得身体有点发冷,忙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过了一会,柯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在县城上车,是因为县城里才有的士打;而下车地点,肯定离买蛇人的住处不远!区兄,明天你出院后,我们一起去那里看看。我相信,我们会有所收获的!”
4
周莫如回到“水月精舍”的时候,佛堂暮鼓刚刚响过,大雄宝殿上,木鱼声声,惠天婆穿着黑色的尼袄,正在做晚课。周莫如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凝耳谛听,知道惠天婆念的是《金刚经》,已念到最后部分“应化非真分第三十二”,也细声跟着念起来: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诵毕,惠天婆脱去黑尼袄,仿佛才发现周莫如来了似的,点了点头。周莫如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阿婆,你找我有事吗?”惠天婆看了她一眼,问:“区先生怎么样了?”“恢复得很快,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下午我爸还给他驱了邪呢!”周莫如高兴地说。“什么?周老师会驱邪?我可是第一次听说。”惠天婆疑惑地说。周莫如忙解释:“唉,还不是那余半仙教他的。可能他也不是很相信吧,但毕竟区哥是他带来的,出了事他内心肯定也不好受,驱邪的事,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反正没什么害处嘛。”
“阿弥陀佛。”惠天婆点点头,又问:“周妹,你和秋容之间,究竟有什么事?”
“秋容?”周莫如愣了一下,“她不是去深圳进货了吗?怎么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上午她打电话到佛堂来找你,我说你在医院照顾区先生,她一听,好像很不高兴。她说她很担心你,为了那个姓区的,竟然在月圆之夜跑出去冲撞了月光。她还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肯定被那姓区的给骗了,说着说着,还……”“还怎么了?”“还哭了起来,唉……”惠天婆长叹一声,“冤业啊!”
周莫如皱了一下眉,咬着唇,低头不语,胸脯不停地起伏着。惠天婆看着她那张满月般的脸,又叹了一口气:“唉,周妹啊,我以前只知道,女子像你这般,长得太好看,会招来男人的纠缠。可我没想到,竟然连一个女的也会对你这么痴心啊!”
“阿婆你说什么?”周莫如身体一抖,瞪大了眼睛望着惠天婆。
惠天婆闭上了眼睛说:“周妹啊,在佛前,你切不可说谎啊!这么多年来,难道你就看不出,秋容对你,已不是一般姊妹的感情了?”
“阿婆,我、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周莫如看看惠天婆,又看看慈眉垂眼的如来像,将嘴唇咬得更紧了。
“也不知是什么因果报应啊!这秋容,从小就跟男孩一样野,现在是越来越像一个男子了,快30了,一个男朋友都没谈过,谁都会觉得不正常的。她又对你那么好,你在老家时,除了跟明期谈恋爱外,所有时间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