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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研,他实验室里有一个女孩,很漂亮,也很骄傲。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男生苦追这个女孩,但女孩对他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一天傍晚快下班的时候,男生到实验室接这个女孩,要请她吃晚饭。女孩随手拿起一个正在涮洗的实验烧杯,往里面注了半杯水,打趣说:“请我吃饭可以,只要你先把这个喝了。”实验里包括我同学在内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那个男生面子过不去,一赌气,抢过烧杯,把那半杯水真的喝了下去!大家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他已经抽搐着倒在地上,在一分钟之内停止了呼吸。原来那女孩随手拿起的那个烧杯,恰恰在试验中盛放过剧毒的氰化钾溶液!这件事曾让我唏嘘不已。那女孩不仅在心理上倍受煎熬,而且因为违反实验室操作规程且造成重大事故遭到开除学籍的处分。
张雨仔细倾听着我的回忆,末了,他提出一个疑问:“你估计一下,如果是涮杯子的水,那里面的毒液浓度大概是多大?”
“这个……很难说。”我挠了挠头,“怎么也得比原溶液稀释1000倍以上吧。假设原溶液是0。1mol/L的,那么涮洗液的浓度最多达到10的负4次方mol/L量级……如果不是第一遍涮洗,浓度还要再低吧。”
“可怕的毒性!”张雨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然后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表情严肃的对我说:“在今天死者饮用过的水中,也检测出了氰化钾。”
虽然已经有所预感,但这话还是让我吃惊不小,氰化钾是严格控制的药品,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不过段明是化学系的博士,有机会接触这种剧毒药品,如果他违规边喝水边操作试验,是不是有可能因为间接接触使微量药品进入水杯,造成一起试验事故?
“检测出的氰化钾溶液浓度¨。电子书 ZEi8。COm电子书 。电子书 。电子书¨大概多大?”我问。
张雨盯着我看了一会,似乎在揣摩我是否具有承受答案的心理准备,然后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根据我们的检测,那是氰化钾的饱和溶液,水杯底尚有少量未溶固体粉末。”
我倒吸一口冷气。一水杯氰化钾的饱和溶液!这足够把全校上万师生全部毒死了!难怪段明连一口水还没咽完就倒地身亡,任何人用屁股思考也不会把这件事解释成意外事故了,这只能是一次可怕的毒杀!
我看着桌上的酒菜,似乎上面都在泛着氰化钾令人恐怖的色彩。我的胃口顿时大减。
“那现在,凶手……有什么线索吗?”想到要在校园里吃食堂,喝从水房打来的开水,我不禁开始为自己的安全操起心来,“万一是个变态杀人狂,只要把等量的药品加在十五食堂的免费汤里……我靠!”
“不用太担心,这个案子上面还是很重视的。现在市里的刑侦技术专家正在对现场留下的水杯做痕迹学分析,另外在排查氰化钾的可能来源,即使一时抓不到凶手,控制事态发展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我也说嘛,如果只靠你这样进行福尔摩斯式的探访,那手段也太落后了。”话刚说出我便有些后悔了,这么说会不会打击到对方的工作热情?
还好张雨只是笑了笑,说:“你也别太小看我的工作了,探访也是很重要的。我的任务就是到段明周围的同学中间了解情况,没准凶手就在这些人当中,能不能发现线索就得看能耐了。这工作说简单就简单,说难也难啊。”
“那我能帮什么忙?尽管说吧!”我连忙表现得积极一点,以弥补刚才的失语。
张雨释然地往椅背上一靠,说:“其实也没什么麻烦的。就是想请你带我到段明的实验室和宿舍周围转一转,了解一下情况,你们那是科研重地,你比较熟悉情况,我们尽量不干扰教授和同学们工作和学习。”
“没问题。”我一口答应了下来,想到要到系里的老师和同学面前当一回“狐假虎威”的侦探,我心里禁不住有些兴奋,但随即又想到这些人中可能就隐藏着那个疯狂的凶手,那兴奋中又夹杂了一些紧张和不安。
【3】
酒足饭饱以后,还没到1点,正是大多数同学回宿舍吃饭午休的时间,我们决定先去宿舍楼找段明的舍友和周围同学了解了解情况。我们系外考的博士生住在新建的33号宿舍楼,在楼长那里查了一下,段明宿舍是215房间。
33号楼外表看起来不错,走道宽敞明亮,水房厕所的硬件设施也很好,不过据说工程质量很差。原本每间屋是按三个人居住的面积设计的,后来因承重不够,加厚了墙体,实际的面积只能供两人居住,这件事也一度在同学们之间产生很大反响。
来到215房间的门口,屋里亮着灯,但房门锁着。我敲了敲门,等了一会,里面没有回应,正要再敲时,门开了,一个瘦瘦的男生站在门后,冷冷的打量着我们。
这就是段明的舍友,章坚。第一次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我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倒不是因为他凌乱的发式和古板的衣着,他的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这种气质把他紧紧的包裹住,似乎在他的身边筑起一层厚厚的壁垒,让人无法接近。
张雨拿出证件亮了一下,自我介绍说:“我是校派出所的,来调查一下段明的事情。”
章坚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然后径自跑到屋里的电脑前坐下,继续自己手里的事情,把我们晾在了一边。
“段明今天上午死了,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语气自然也不太和善。
“我知道。”章坚的声音异常冷漠,话语中又夹杂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让人听着很不舒服。说话的同时,他转过头,两道目光直直的射向我,似乎在嘲笑我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我并不是一个内向的人,从不畏惧和陌生人打交道。但当章坚的目光突然射过来时,我立刻感受到一种从未见过的寒意,不由自主的把眼睛躲闪了开去。
章坚不再理我,继续在自己的电脑上忙活着。
张雨进屋后没有说话,目光很认真的在周围扫来扫去。
我被章坚的态度激怒了,气势咄咄地追问:“你的他的死一点就都不关心吗?!”冷冷的目光又射了过来,我这次做好了准备,没有退缩,迎着那目光对视着。
“他是怎么死的?”片刻的沉默之后,章坚终于主动开口了,他的双手依然没有离开键盘。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张雨,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
张雨接过问题:“氰化钾中毒。他的水杯里的水含有高浓度的氰化钾。”
作为一个化学系的博士生,章坚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盯着电脑屏幕,似乎在沉思。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想从他脸上分析出其内心的惊讶或惶恐。但我是徒劳的,他面无表情,把内心世界牢牢的隐藏着,包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套子中,外人根本无法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现在请你配合一下,回答我一些问题,可以吗?”张雨一边说,一边拿出了笔和记录本,“今天早晨,段明是什么时候离开寝室的?”
“今天早晨,今天早晨……”章坚木然的嘟嚷着,显然还在考虑别的事情,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说:“对不起,我的实验仪器还开着,现在我必须回去取样了,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吧。”说着,他拿起一个文件夹,急匆匆地便往外走。
我和张雨都愣住了,不知道该怎样留住他。
就在章坚刚要走出门口时,对面的门也开了。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从216房间里走出来,正好和他面面相对。两个人都怔了一下,随即,章坚扭过头来,对我们说:“请你们走的时候把门锁一下。”然后看也不看对门的小伙子一眼,一个人扬长而去。
我们张雨面面相觑,倒是那个小伙子似乎见怪不怪,打量了我们几眼,问:“你们俩是章坚的家人?还是朋友?”
“都不是,我是校派出所的警察,我们……”
张雨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那个小伙子打断了:“你们一定是来调查段明的事情吧!”他显得很激动,抢到我们面前,“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死了?”
“现在初步确定是氰化钾中毒。”
“氰化钾?!”小伙子一脸惊恐,“太可怕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现在都很危险了!”
张雨听出他话里有隐情,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也是段明的同学吗?”
小伙子点点头,说:“我叫张小东。刚才章坚和你们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说,他赶着去实验室取样去了。”我回答。
张小东深深吸了口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如果段明是被人毒死,最大的嫌疑就是章坚。他当然什么都不说……你们应该立刻把他控制起来!”
“为什么?”张雨惊讶的问,“他们之间有很深的矛盾吗?”
张小东苦笑了一下,说:“不仅仅是他们之间,章坚对我们很多人都恨之入骨!”
我皱了皱眉头,同学之间在一起相处,时间长了,难免有个小磨小擦的,但至于到“恨之入骨”的地步吗?
张雨也是一脸不解的表情,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能说清楚一点吗?”
“主要还是由他们俩之间的事情引起的,性格不合。”张小东开始讲述,“章坚你们刚才也应该领教,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我第一次看见他,就感觉他是那种从小苦大的孩子,后来也听说了他的经历,确实很辛酸。家在农村,比较穷,书念的也不容易,光考博就考了三年。你们没见到他刚进校的时候,整个人好像都快耗枯了一样。后来每每见到其人,我总能联想到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情境——这种感觉是我这样的城市娃一辈子也体会不到的。或许在他从前的生活中,体会到了太多不公,太多不幸,有太少的人恰当地给以其关爱,这一切的都写在他的脸上,他几乎不相信任何人,我们试图接近他,他总是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盯着你,看得你发毛。这样时间一长,也就没人搭理他了。”说到这里,张小东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起刚才和章坚眼神接触的那一瞬间,我也不禁叹了口气:“我们没有体会过他的经历,是无法理解他的。喜欢把自己包裹起来的人,一定有过很深的痛苦。”
张小东赞同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段明则完全是另外一种人,聪明,骄傲,从小一帆风顺,几乎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而且他是从少年班上来的,年龄小,有时候不知道体谅别人,甚至有些孩子气,这样两人之间就经常产生一些摩擦。”
张雨“嗯”了一声,问:“那具体体现在哪些事情上呢?”
“具体的?”张小东侧过脑袋想了想,“比如说吧,章坚体质不太好,睡眠很轻。因此他睡觉的时候非常反感有灯光或者杂声。段明却精力充沛,经常看书、用电脑到很晚,有时候还带朋友回宿舍聊天,章坚对这些意见很大,两个人吵过好几次。”
“还有别的事吗?”
“多了。比如章坚反对段明学习时间在宿舍里看电视,还有卫生问题等等。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两人吵起来我们劝一劝也就算了。矛盾真正激化是一个多月前的一件事情——这次把我们也牵扯了进去。”张小东说到这里,非常懊恼的“唉”了一声。
“哦?是怎么回事?”张雨显然对这个情节很感兴趣。
“这个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张小东顿了一下,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嗯,这要从章坚上网聊天说起了。”
我有些诧异地耸了耸眉毛:“他这样的人也喜欢上网聊天吗?”
张小东听出了我的潜台词,笑了笑说:“可能正是因为现实中朋友太少吧,大约两个月以前,章坚迷上了上网聊天,并且很快在网上泡了一个女生。”
我点点头,这话是有道理的,一个人在网上往往会表现出与现实中截然相反的形象,所以说章坚喜欢上网并且能够迷住小女生倒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情。
张小东见我不再说话,就继续讲述着:“那一阵他整天神神怪怪的,窝在电脑面前,有时候连饭都不吃了。我们开始还以为他在忙工作,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在和一个网名叫‘小月’的女网友聊天。”
听到这里,我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插话道:“以章坚的性格,和女生聊天这么隐私的事情,怎么会让你们了解的这么清楚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张小东咧着嘴,一脸沮丧的表情,“本来这事章坚一直隐藏的很好,我们虽然猜测他在聊天,可谁也没有深究。但是上月的一个周末,段明很神秘的把我和我宿舍的凌永生叫到他们屋,说有好东西给我们看。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地跟了过去。原来段明在自己的电脑上用黑客软件窃取了章坚电脑上的一个加密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保存着章坚和网友‘小月’的聊天记录,里面不乏一些卿卿我我的词句,段明得意之余,还挑了一些‘精彩’的部分绘声绘色的朗读起来。”
张雨皱了皱眉头:“这个行为就比较过分了。”
张小东也点头表示赞同:“当时我们觉得不妥,正要阻止,章坚恰好从外面回来了。他明白怎么回事后,气的脸色铁青,二话不说,冲过来拨开我们,对着段明的脸就是一巴掌!段明原本理亏,但这一巴掌也被打火了,立刻反手还击,两个人便扭成了一团。章坚身体处于劣势,但他就象疯了一样,抓住段明又撕又扯,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怕极了!我和凌永生连忙上前,废了好大劲才把他拉开。章坚先是拼命挣扎,终于气力有限,被我们制服了,但我们无法控制他可怕的眼神,那眼神挨个从我们脸上扫过,似乎在说:‘好啊,你们来吧,你们全世界都与我为敌吧!’”
听到这里,想像章坚当时暴怒,我心里说不出是惧怕还是悲凉,叹了口气,说:“其实即使聊天记录被人看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可能还是以前积怨太多,一起爆发了。”
“有这个原因吧。不过这些也就罢了,他最后说的话才真正让人害怕。”虽然事隔已久,但张小东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脸上还是隐隐透出一些惊恐的神色。
“他说什么了?”张雨似乎也被张小东的情绪所感染,小心地问了一句。
“有仇必报!有仇必报!”张小东学着章坚当时的神态,两眼圆睁,从牙缝里挤出这八个字来。
一股寒意爬上了我的脊梁,我终于明白张小东在听说段明中毒死亡后,惊慌失措的原因了:“这么说,如果他要报仇,那么对象除了段明,还有你和凌永生。”
张小东点点头,神色沉重的说:“自从这件事之后,章坚再也没有上网聊过天,他的第一次网恋就这样结束了。可以想像,他这样的人,对这种感情会看得有多重要!这笔帐显然都记在了我们头上,我后来每次见到他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点燃了他这个火药桶。”
“那么你认为段明的死亡就是和这件事有关吗?”其实从张小东的反应来看,我的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多此一举了。
“我觉得很有可能。他们住在一个宿舍……”
“现在还不能下这样的论断。”张雨打断了张小东的话,“你说的只能证明章坚可能有作案的动机而已,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证据。章坚有可能接触到氰化钾这样的剧毒药品吗?”
张小东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问问系里管药品的老师了。”
张雨冲我一挥手,果断地说:“走,我们现在就去系里!”
【4】
系里管药品的老师姓钟,是个亲切热心的阿姨,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我以前做实验,要配纳氏试剂,曾到她那里领过氯化贡,因此熟门熟路的,进了系馆,直接往左拐,最里面的一间屋,便是药品库了。
我和张雨赶到的时候,钟老师刚刚上班,正在摆弄一些瓶瓶罐罐。看见我们进来,她立刻笑呵呵的对我说:“又要开什么药品?稍微等一下,让我先把本科生下午的实验准备好。”
“不是,钟老师。”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是校派出所的警察,想找您了解一些情况。”
“哦?出了什么事情吗?”钟老师惊讶的看着我们俩,看起来她还不知道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
张雨很有礼貌的先给钟老师问了个好,然后向她解释道:“是这样。今天上午你们系有个博士生死于氰化钾中毒,我想来了解一下您这儿有没有这种药品,如果有的话,药品的管理情况是怎样的?”
“氰化钾中毒?这个可不得了!”钟老师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问:“是哪个学生?”
“段明,2002年入学的博士生,您认识吗?”
“段明?”钟老师皱眉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这个学生我倒是没有什么印象。不过系里今年确实到公安局报购了一些氰化钾试剂,主要是有几个博士生做研究需要用到。领取氰化钾的程序非常严格,必须有导师和系主任两个人的签字才行。正因为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