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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子·五弦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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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子君说:“很喜欢。”     
    清素说:“不要走了。”     
    文子君说:“好。”     
    清素的声音更细,又细又软,说:“真的不会走?”     
    文子君说:“不,不会。”     
    清素又问:“听说你不吃饭了?”     
    文子君愣了一下:“吃得很少。”     
    清素命令道:“以后要多吃些,要吃肉,不准只吃萝卜。”     
    文子君说:“行,多吃饭,吃肉,少吃萝卜。”     
    清素笑着说:“不是少吃萝卜,是除了萝卜,还要吃别的。”     
    文子君急忙纠正说:“对,全都吃。”     
    清素朝文子君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说:“嗯,表扬你一下。”     
    文子君的呼吸有些急了,手心也汗涔涔的。她把潮湿的手往衣裳上揩了揩,说:“还有吗?”     
    “还有,”清素说,“不准比我早死。”     
    文子君说:“行。”     
    “你真的答应了?”清素咯咯笑道,顽皮地将小指探入文子君耳里。     
    文子君浑身一热,慌忙把她的手指抓下来,点头如捣蒜:“答应了,不比你早死。”     
    文子君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比清素早死。     
    她对个人的健康向来很有自信。     
    然而这次她没做到。     
    她想可能是因为她吃多了肉,把自己的脑袋也吃成了猪脑子。     
    所以文子君才抛弃誓言,居然闹到与诸葛亮一命抵一命。    
    


第四部分 五弦琴之清素屯兵事宜

    第二天去见诸葛亮,文子君又换了一套衣衫。     
    她穿着浅蓝的绣衫,左胸前描了一缕微红的洛如花。领口开得很低,露出胸口洁白的皮肤,在秋天的暖日下散发出柔和的香味。腰带格外宽大,那是与衣色接近但绝不雷同的另一种浅蓝,将她原本就细致的腰身束得更紧和有力。每个男人都喜欢这样的衣裳,就像每个男人都喜欢看似风流而不淫乱的女人。他们希望她有淫乱的本质,并且独自拥有她这种本质。     
    她圆润柔软的肩。     
    她丰盈挺立的乳房。     
    她在你手掌下轻轻扭动的腰肢。     
    她微翘的臀。     
    和一双修长紧绷的腿。     
    文子君轻轻笑着。男人们在看见她第一眼时欲望横流,但第二眼就变得噤若寒蝉。因为她是文子君。尽管大多数人不知道她究竟做过些什么,但有时候单单一个名字就能使人望而却步。尤其是常年生活在诸葛亮之下的人们,个个都被培养出严格的性子。这些人谨小慎微地遵循命令,从来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奴性和依赖。     
    文子君眼波如丝地从众人中间穿过。     
    诸位将军正在议事,一见到她,个个都怔住了,一怔住,就没法子将目光再收回来。被这群人眼巴巴地望着,令文子君从心里生着愉快、骄傲和讽刺。直到诸葛亮微微一笑,众人听到那笑声,才慌忙收敛了眼神,全都低下头来。     
    不,有一个人没有低头。     
    文子君注意到了,她向那人轻轻一笑,那人呆了片刻,突然暴怒地一瞪眼!这个动作,立即使他有了金刚怒目般的神采,孔武强悍的身躯,像是随时都会忍耐不住地袭击人了,而那浓密的胡须、棱角分明的面孔,也更显出男性的刚强。     
    文子君听说过他,叫魏延的。     
    “你起得很早。”这时诸葛亮笑道。     
    他没有问文子君为什么来,更没有因之生气。     
    文子君喜欢诸葛亮这般随意的态度,她清楚自己有一百个理由喜欢诸葛亮,而只有一个理由杀他。有时理由太多反倒琐碎无力,人们在行动时往往只需要一个决心。     
    文子君笑着回答:“大家都比我起得早。”     
    诸葛亮说:“不知你今日有没有弹琴的兴致?”     
    文子君举目环视,笑吟吟地说:“那要看大家有没有听琴的兴致。”     
    诸葛亮说:“我有。”     
    文子君“咯咯”地笑了:“此时此地,你诸葛亮一人的兴致做不得数。”     
    大家惊呆了,没想到她敢用这样的口气对诸葛亮说话。     
    诸葛亮仍旧未恼,他说:“那就问问大家吧。有谁想听听文先生的琴吗?”     
    众皆茫然,无人应声。     
    诸葛亮低声笑了。他觉得文子君实在有意思极了。多年身居高位的生活使他很少能找到敌手和朋友,他一向觉得他的敌手、他的朋友都必须有某种资格:可以给他惊喜的,可以令他生气的,可以使他焦躁的,或者可以诱惑他使他想侵占的。     
    诸葛亮愿意听文子君直呼其名。他的名字有太久没有被人直接称呼过了。清素像大家一样叫他“丞相”;夫人黄氏则称他为“孔明”。而诸葛亮偏偏喜欢这个合乎宫声的“亮”字,他时常字正腔圆地说:“亮奉命……”、“亮以为……”他也希望听见别人呼唤这个字,但没有人说给他听。只有文子君,假若不直称“你”的话,就是叫他“诸葛亮”。     
    “诸葛亮……”     
    这一回,文子君刚开口,话音就被人截断了。     
    “文子君!”是魏延猛喝一声,“你放肆!”     
    文子君转面一笑:“魏将军何出此言?”     
    魏延大声说:“这是将军议事的营帐,不是伶人卖艺的地盘!”     
    文子君扬眉,浅浅笑道:“将军说我是个伶人吗?”     
    魏延哼了声:“看看你的穿着吧!穿成这样进入中军帐,本该重责四十棍!”     
    听魏延这样说,文子君就随随便便抬起了袖子,将单薄的袖子向了光。人们立刻发现这袖子有特别的质地,向光时文子君藏在里面的手臂轮廓立现。     
    赤裸裸的手臂。     
    这层衣下,她像是再没有穿别的了。     
    文子君转眸笑道:“难道这衣裳不好吗?请扪心而论,究竟是我的衣裳好看,还是你们清一色的铠甲和战袍好看?天赐的美丽,为何要吝啬传达给别人看见?说吧,有谁敢大声说一句:文子君你不好看!我便立刻将此衣脱下。”     
    脱下衣裳,她会是怎样的呢?     
    在衣裳下面,会有个什么样的身体?     
    没有人说话。     
    有呼吸。     
    沉重和紧张的呼吸。     
    姜维甚至比其他人更紧张一些。     
    这时诸葛亮说:“子君今日的打扮,着实好看。”     
    文子君微微一笑。     
    诸葛亮又说:“只可惜这样的衣裳,只有子君穿了才好看。”     
    文子君又是微微一笑。     
    诸葛亮看了看众人,再说:“所以,子君可以穿这样的衣裳进入中军帐,而别人不可以。”     
    文子君笑着说:“多谢了。”     
    她的笑容里,仍旧有种冷冷的东西在。     
    文子君对魏延说:“将军无意向我道歉?”     
    魏延只是自鼻内哼了一声。     
    诸葛亮想说什么,看了看文子君含笑的神色,便也只是笑着。他喜欢文子君。他更加强烈地觉得,他喜欢文子君这个爱笑的女人。笑得摧人魂魄,颠倒苍生。     
    文子君说:“我不是伶人,将军若不道歉,散帐后,我会使你知道我也是个将军。”     
    说完文子君又笑了,这一下笑得很温柔。     
    魏延觉得有什么撞了他一下,他更加地将脸板下来。     
    “所以,请诸位继续吧。”文子君说,“我会在帐外恭候魏将军。”     
    她将腰一拧,转身出帐。每个人都想克制住不去看她,但每个人都小心地用眼角瞥了她一眼。而诸葛亮之看她,是堂皇正大的,因为诸葛亮坐的位置比较好,他正对着她进来和出去的方向。诸葛亮看着文子君的背影,发现原来一切都在九年前。     
    九年前的争强好胜。     
    九年前的妖冶动人。     
    九年前的风情流荡。     
    而他自己,也是九年前的心旌摇晃么?     
    即使只是背影,文子君的背影也好看极了。     
    一个如此好看的女人,本是男人们都想得到的。     
    诸葛亮目光一扫,微微笑道:“诸位看够了吗?可否继续讨论屯兵事宜?”    
    


第五部分 五弦琴之广陵不速之客

    清素听说魏延受伤了,她赶紧问诸葛亮魏延伤得重不重。诸葛亮告诉她魏延只是皮外伤,左臂被划了道六寸余的口子。清素“哦”了声,低下眼睛不再说话。     
    诸葛亮对清素说:“文子君也受伤了。”     
    清素没说话,垂头为诸葛亮收拾案上的文卷,将灯里添上新油。     
    诸葛亮问清素:“为什么你不问问呢?”     
    清素问:“灯油要加满吗?”     
    诸葛亮猛然将清素拉进怀里,一字字地问:“为什么你不问文子君伤势如何?”     
    清素没有看见白日里文子君的衣着。但她听姜维描述了一番。姜维在诉说时尽量回避个人感情,只说文子君衣裳上绣的是洛如花。清素熟悉文子君的衣裳,她也了解诸葛亮在散帐后难以掩饰的喜悦。     
    清素不愿诸葛亮多看文子君。     
    她也不愿任何人多看文子君。     
    她在明白一切后很难明白自己的心情,清素什么都不愿说。     
    文子君对魏延的挑衅全在清素意料之中,清素告诉自己她从未为文子君担心过,她想那个了不起的女子是不必任何人为之担心的。     
    她记得文子君的剑,文子君的枪,文子君跨在马上的大笑。     
    她记得文子君扬起金丝缠绕的鞭子,直指碧空万里,说:“来罢!都来!文氏子君,记得我的名字,文氏子君!”     
    那年她才十九岁。有人说她的枪法很像当年的小霸王,也有人说她的枪法与赵云异曲同工。清素问过文子君,她问她:你的枪是向谁学的?但文子君只回答她说:教我剑的是魏帝。 “魏帝?”十六岁的清素伏在马背上,问,“错了吧?是魏王吧?”文子君笑了:“不是,笨丫头,不是曹操。那个教我剑的人,是曹操的儿子曹丕。”     
    曹丕称帝了,大家都以为文子君必将扶摇直上,前程无量。     
    没想到文子君离开了。     
    诸葛亮将清素紧紧拥在怀里,抬起她安静的面孔,问:“难道你不关心子君吗,清素?”     
    清素说:“她不会有事。”     
    “你为何如此肯定?是藐视魏延的剑术吗?还是你对子君很有把握?” 诸葛亮盯着清素,捏住她手。清素由着他,一面说:“不,与他们无干。”     
    “嗯……?”诸葛亮好奇地问。     
    清素说:“子君不会有事的。子君绝不会在你眼前出事。我相信的是你。”     
    诸葛亮哈哈大笑。     
    清素安静地看着诸葛亮。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他,虽然她明白如何使他欢喜,但她给不到他更深刻的一些东西。清素总觉得文子君可以给他,诱惑,可能是诱惑吧。     
    “你在吃醋吗?你好像有点酸。”诸葛亮欢乐匚剩吻了吻清素手指。     
    “不,没有。”清素挣了一下。     
    诸葛亮笑道:“子君出手很快,只可惜剑不够好。”     
    清素“唔”了声,试图将手从诸葛亮手中抽出。     
    诸葛亮将她捏得更紧了些,诸葛亮的手与文子君的手不一样。清素突然想。她非常想阻止自己将他们两个做比较,可飘渺的思维不能受她的控制:文子君的手更柔软,手心更温暖,而诸葛亮异常干燥。当然诸葛亮不会像文子君那样自手心里渗出汗来。但他们又是同样霸道的,对,温存的霸道。     
    诸葛亮继续说:“她伤的是脸,右边。”     
    “脸……?”清素低声重复。     
    诸葛亮笑着说:“你不问伤了多长?”     
    清素小声说:“你在笑。”     
    “所以不可能太严重?”诸葛亮笑得更欢喜了。     
    清素用力说:“嗯!”     
    唉,诸葛亮心里一动,清素!清素应该是山间小池的名字,应该是中原低丘的名字,应该是一种羞涩和安静的花名,也正该是他眼前的女人的名字。诸葛亮从未想要文子君当自己的妾,实际上他不愿有个过分能干的妾。妾天然是这样一种生物:有温暖和柔软的身躯,有安份的习性,有恬静的面容和藤花一样的依赖性,温柔和害羞地生长在男子身上。如果说文子君也是藤花……诸葛亮好笑地想:那将是一株疯狂、肆虐的野生植物。     
    诸葛亮用手指摩挲着清素的中指,清素颤抖起来,“别吃醋,女人,这醋没什么好吃的。”诸葛亮含笑说,一面说,一面将清素的手指含入自己唇里。很快,清素被诸葛亮完整地拥抱在怀中了,他另外一只手抚摩她的背,令她成为一朵瑟瑟的、紧张的秋花。     
    显然,诸葛亮很喜欢她这样。     
    清素没有将手抽回来,她软弱无力地说:“你……别,你……做什么呢。”然而这只能使诸葛亮拥得她更紧。他烫着她了,她微喘起来。他只不过含住她一根中指,就能教她欲拒还迎。诸葛亮得意地笑了。将手自她背后绕过,握住她的胸,这个举动令清素喊出声来。     
    清素说:“别……别……怎么呢。”     
    诸葛亮笑着,声音依旧很稳定:“什么怎么,你不知道么?”     
    清素把头辗转在诸葛亮的肩上,说:“军医……说的……说你,你不可以……”     
    “呵呵,他们只会说这句话,除此之外,再开不出其他方子。”诸葛亮哂笑。     
    好熟悉的话呵。清素扭动身躯,用力回忆这句话为什么会那么熟悉。她记起来文子君说过同样的话,他们都说军医只是一帮蠢才。     
    清素更吃力地说:“别……不要,你……你不可以的。”     
    她缩着身子想要躲避诸葛亮的手指,躲来躲去躲不掉。与此同时,……清素觉得她在发烫。这女子红着面孔,羞于去追究灼热的原因,尽管她的头昏昏沉沉,也尽管五丈原上正在流行一场热感。     
    诸葛亮因为清素持续的拒绝而有点不悦。     
    他沉下声说:“你不要管我是否可以。”     
    他又说:“你只要回答我你可以不可以。”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清素耳边问她是不是想要,他从不相信清素会说个“不”字。清素确实没有说不,但也没有说要或者想。清素只是躲闪着、轻喘着,她看不清眼前闪烁的是什么。     
    她见到雪白的羽扇后有一张年轻的面孔,那是她从孩提时就开始的相思。她见到了一个白袍高冠的青年,这男子有钢丝般的意志,甚至在做爱时也能良好地克制住声音和呼吸。她还看见了白玉紫金冠,有个声音在辗转和呻吟。那目空一切的女人在她面前就像个小孩子。文子君总是对她说:我很想要你我很想要你我很想要你。她说了无数遍“我很想要你”,可她每次要到的都是她自己。     
    文子君说:诸葛亮的妾得是个处女,我知道你想当他的妾。     
    诸葛亮从未对清素说过我很想要你,诸葛亮觉得这有失体面。     
    诸葛亮突然停了下来。     
    清素迷离地抬起头。     
    诸葛亮说:“你怎么来了?”     
    清素“嗯……?”了声。     
    诸葛亮又说:“哦,我忘记没人拦得住你了。”     
    清素含混地说“你……”这时她意识到诸葛亮并不是在和她说话。     
    清素没回头,发着抖,把诸葛亮抱得更紧,面孔埋在他脖子后面。有个瞬间,她简直生出挣脱的勇气了,但她只一动就感觉到诸葛亮狠狠地扣住她背,将她迫得更紧。诸葛亮,他是要她看的——要那个不速之客看的!     
    清素浑身如沐冰雪。     
    这时一个声音淡淡地说:“我来得不巧。”     
    诸葛亮笑着:“你来做什么?”     
    那个声音说:“我来向你要点东西。”     
    诸葛亮问:“什么?”     
    那个声音轻轻发颤,却在勉强笑着:“算了,你们继续。”     
    诸葛亮轻斥:“站住!告诉我,你来要什么?”     
    那个声音说:“你有不留伤痕的药吗?”     
    诸葛亮笑道:“左边第三层右手抽屉,绿色瓶里,一日三次,调水,自己拿。”     
    那声音说:“哦。”     
    左边第三层右手抽屉就在清素身前,也就是说要拿的话必须走到清素面前来。清素将脸更紧地抵住诸葛亮的肩,她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拉抽屉的声音,是翻检陶瓶的声音,是关抽屉的声音,是脚步声。     
    但脚步声很快停了。     
    清素知道她在看她,清素甚至感觉到她的笑。清素想对她说你不要笑了,我求你不要笑,但清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身躯,像是一片片地裂开了。     
    突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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