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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你先忙去吧,我陪小鱼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楚满哥说罢,走到夏小鱼身边道,“走吧,我陪你出去看看。”
“嗯。”夏小鱼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前面走,走到前厅,一掀门帘还没迈出去,就看见大模大样坐在楼下正中位置上的几个人,楚满哥脚步一滞,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夏小鱼走在后面,楚满哥一停下来,把她挡了个严实,她侧头只看到他蹙得紧紧的眉峰,踮了脚从他肩头看过去,这才看见那四五个人中,有一个女子大马金刀的坐着,一身火红的衣服,分外惹眼。
这女人她认得,正是孟梁岭上的王七娘。
她穿得惹眼,人又长得极俊,楼上楼下的很多食客都不吃饭了,只顾看她,但她身边的几个男人个个凶神恶煞,见有人往这边望就狠狠地瞪过去,看的人赶紧收回眼神,埋头吃东西。
整个楼里的气氛显得分外的怪异。
刘元晋徒劳地在跟王七娘说理:“姑娘,您要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们楼新开张,事情忙得很,小鱼她也很忙,大概没空专程来接待姑娘……”
站在边上的牛头道:“七娘,我们回去吧……”
王七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去做什么?难道我不可以出来玩么?你要回去就自己回去!没人拦着你!”
牛头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嘴,无意之间看到了阴沉着脸站在走道口半掀起的帘后的楚满哥,心里一虚,张嘴要喊,楚满哥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住了嘴。
王七娘手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嘴里道:“怎么,夏小鱼见不得人么?是长得一脸麻子,还是鼻斜眼歪,五官不正啊?”
她带来的几个人中,除了牛头和丁旭,有一个是王七娘的随身丫头,还有两个在当初夏小鱼被带上孟梁岭的那几天被安排在曲陵探讯,人不在孟梁岭上,所以并不知道夏小鱼的身份,此时这两个听王七娘这样说,就跟着王七娘的丫头一起偷笑。
牛头看了看楚满哥,狠狠瞪了那两个一眼,心里想,你们两个不怕死,笑吧,看你们回去怎么死……
丁旭挠着头道:“不是啊,大嫂长得挺俊的啊,七娘你不是也见过的吗?哪有一脸麻子,挺周正的……牛头还跟我说,大嫂笑起来很好看呢……”
牛头一脸黑线,头皮发麻,恨不得拿块高药把这厮的嘴贴上,他绝望地望了望楚满哥,楚满哥的眼中杀气腾腾。
牛头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大,我说那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
“这位姑娘,你这样说话就有些过份了……”刘元晋终于也忍不住拉下了脸,皱着眉道,“你如果是来吃饭的,可以看菜单点菜,小鱼很忙,实在没空来招待你,我都跟你说得一清二楚了,你怎么还说这样难听的话?”
“难听?”王七娘看了他一眼,轻蔑地撇了撇嘴,“你是夏小鱼什么人啊?巴巴地出来帮她说话?你是她男人么?”
刘元晋毕竟是一介书生,一听她说得这么粗俗,立刻憋红了脸,说不出话来了:“你……简直……”
夏小鱼心里火一下子窜到了头顶,拿手一拨楚满哥就想走出去。楚满哥拉住她的手,紧紧握了一握,放柔了声安抚她:“我去。你在这儿等着。”
说罢,他把夏小鱼往后拉了一点,拉到了帘后,独个走到柜台边,拿了条毛巾往肩上一搭,朝王七娘那边走了过去。
他走近了,对着几个人笑道:“几位要吃点什么呢?”
除了一早就看到了楚满哥的牛头,其他人全都呆了。
丁旭有些不能相信地看着楚满哥,一边拿手直拽牛头,“老四,老四,这个人……真象老大啊……跟老大长得一模一样啊……”
牛头听得脸直抽抽,拿手把他的手拍开,狠狠地道:“都不准乱说话!”然后警诫的眼神从其余的人脸上扫过,其余三个人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看见牛头这种眼神,又遇到这么诡异的事,都赶紧很聪明地闭紧了嘴,不敢多说一句。
“你……”王七娘没想到自己找夏小鱼,出来的竟然是楚满哥,而且楚满哥穿得完完全全象个普通乡下汉子,肩上搭了条毛巾就跟个小伙计一模一样。
他竟然不辞辛苦地跑到这里来当个小伙计……就是为了让夏小鱼高兴?
王七娘越想越生气,越看越委屈,咬着唇半天不说话。
楚满哥眉头皱紧,脸上的笑容越发耍骸凹肝唬氤缘闶裁矗俊彼呈执油⒆糯舻牧踉稚夏霉说ダ矗ばθ獠恍Φ氐莞M罚骸跋氤允裁淳」艿恪�
牛头哭丧着脸来接菜单,可怜兮兮地望了楚满哥一眼,那意思是“老大,真的不能怪我啊……”
楚满哥没有看他,不紧不慢地拿毛巾抹着桌子,面上带着笑容,对王七娘说的话却又硬又冷:“你如果是来吃东西的,就好好的吃。如果是想来挑事儿的,就趁早老老实实回去,不然别怪我翻脸。”
王七娘把嘴唇咬得泛白,几乎都快咬破了,一直盯着楚满哥的一举一动,楚满哥泰然自若地抹好桌子,又道:“想好了吗?几位客官?”
“牛头!”王七娘又气又恨地看着楚满哥,嘴里喊了一声,“点菜!快点!”
“哦!”牛头答应了一声立刻把菜单摊开来,埋头研究。
“你快点啊!”王七娘又吼了一声,“我饿了!”
“好好。”牛头连声答应,赶紧闭着眼睛乱点一通,也不知道自己点了些什么。
“老四,别忘了点焖猪蹄,我最喜欢的……”丁旭在边上道。
“焖!猪!蹄!”牛头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往外蹦,这个二愣子,这种时候还有心惦记焖猪蹄,真是……欲哭无泪了……
“点好啦?”楚满哥接了回了菜单,长声吆吆地喊,“十号桌,焖猪蹄,烩三鲜,酸菜鱼,肚包鸡,熏鸭掌再加双雄会啦~~”
他相当专业到位的一声,把王七娘等人包括刘元晋都喊呆了。
丁旭继续挠头:“这天下真的有一模一样的人啊……
牛头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楚满哥,要不是他早知道这个人的的确确是自家的老大,他真的不敢认……这人完全是个专业店小二,哪里象是孟梁岭上的大当家。
他根本不知道,原本在容华楼里,忙起来的时候,楚满哥就会偶尔帮忙跑个堂什么的,所以他喊起菜名来相当顺溜。
楚满哥掀帘子进去的时候,夏小鱼还在生气,恨恨地道:“这个王七娘,我开张第一天她就来闹事……真是不得了了……”
说罢又瞪了楚满哥一眼,怒道:“还不是都怪你!我忍她,她倒打蛇随棍上,千里迢迢赶着来找我麻烦了,真是以为我好欺负么?”
“你哪里会是好欺负的?再说,有我在,谁敢欺负你?”楚满哥推了推她,笑道,“走走,做菜去。”
“把单子放在厨上就是了,哼,还想让我亲手做给她吃么?”夏小鱼白了他一眼,“要做你自己去做,她不是为了你来的么?人家这么有情,你总不能无意吧?”
“我让你去做,还不是为了你消气嘛。”楚满哥不急也不恼,笑眯眯地道,“你以前生气地时候怎么对付我的,现在也可以拿来对付别人嘛。”
“诶?”夏小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恍然大悟,“你是要我做菜的时候……”
随即,她又摇了摇头:“不行,我这样做不是坏了自己酒楼的招牌吗?我不能这么做。”
楚满哥笑容未改,点头道:“我媳妇到底是个明白人,孰轻孰重总是分得清的。”
他的意思就是要她明白,没必要为了不重要的人生这么大的气,乱了自己的方寸,得不偿失。
此时,夏小鱼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却没有松口,挑眉看他一眼:“你少说好听的,反正事是你惹的,你给我摆平。”
“行,行,我保证,他们老老实实地吃完,乖乖地离开,不给夏老板你添麻烦,好不好?”楚满哥放低身量哄她,“好啦,媳妇,别生气啦,我肚子还饿着呢。”
“好久没吃你做的东西,想得很。”走回到后院,坐在石桌边上,楚满哥坐下来,吃了几口菜就停了筷子,对着那几盘菜,神情郁郁地念道。
夏小鱼在边上噗的一笑:“好啦,别装样子了,先将就着吃点,晚上我再做给你吃。”
王七娘等人吃完以后,果然乖乖地离开了。楚满哥瞅空跟出去,追上了众人,把牛头叫到一边,叮嘱他一定要把王七娘尽快送回孟梁岭,交待完以后,这才又返回了容华楼。
等晚上稍微空下来的时候,吴婶子又来找满哥,想让他跟着她回去租借的房子里去见满哥奶奶。
楚满哥继续找借口推拖,说店子里还忙着,自己得帮忙。
等吴婶子离开,夏小鱼反复考虑了再三,终于决定劝一劝他。
“满哥哥,”她端了一碟小笼包子,看着他在院子里一刀一刀地劈柴,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喊了一声,“吃点东西,你劈了很多了,明天的也够了。”
“好。”楚满哥一身大汗淋淋,抬起头来,冲她笑笑,停了手,把柴刀放在了一边,走了过来。
他洗脸的时候,夏小鱼轻声道:“满哥哥,你去见见奶奶吧……”
楚满哥只是手停了一下,又接着擦脸,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毛巾浸进水里,再绞一帕,拧干,搭在了盆沿上。
“不是我故意不想见她。”他坐下来,低头看着桌上的青瓷小碟,“我只是不知道,我能和她说什么。”
“不管说什么都好……奶奶,她真的很想你的。不管怎么说,毕竟……”夏小鱼欲言又止,在心里考虑着该如何说才妥当。
“是啊,毕竟她养了我这么多年……对吗?”楚满哥低低地一笑,“养育之恩比天还大,可是……我的亲娘因她而死,也是事实。我是怕我去见她,反而把我和她之间所剩无几的情义都磨光了。”
“其实,我是害怕……”
夏小鱼愣了,似乎到了这时候她才真正明白了他心里所想。
大概对于满哥,不去见满哥奶奶就犹如最后一道屏障,是可以让他抱着期待和幻想的最后一丝希望。
不见,就不必求证,不能求证,便永远不能确定答案,这样,或许可以自我欺骗,不能求证,就可以欺骗自己说卢玉燕所说的不是事实,那样的悲剧和满哥奶奶并没有关系,至少不是直接的关系。
他心里一直希望,这是个误会,父亲与满哥奶奶之间并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所以那只是误会而已。虽然自己的娘亲离世已成事实,但是对楚满哥而言,更重要的是原因,因为这个原因牵涉到对他更为重要的养育了他十几年的人。
可是一旦见到满哥奶奶,那么就可能再没有一点希望了,也许有更残忍的事实要去面对,想到这些,楚满哥下意识地退缩了。
夏小鱼有些犹豫起来,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什么,她的心里有有些惶惑。
如果,一切是真的,如果一切从满哥奶奶嘴里亲口说出来,那么……也许意味着过去的所有都毁于一旦了。
该如何做?
此刻,她同样没有了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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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短暂的甜蜜
更新时间:2014…8…20 7:29:19 本章字数:9230
夏小鱼有些犹豫起来,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什么,她的心里有有些惶惑。
如果,一切是真的,如果一切从满哥奶奶嘴里亲口说出来,那么……也许意味着过去的所有都毁于一旦了。
该如何做?
此刻,她同样没有了主张枇。
她纠结烦恼着,而此时楚满哥却显得从容了许多,他拿起摆在石桌上的小笼包,咬了一口,笑道:“嗯,是荠菜芦笋馅的……很久没吃到过了。”
夏小鱼没作声,默默地坐着,心事重重。
“你看,原本是我的事,你倒更比我还在意……”楚满哥说着又一脸恍然大悟地样子,不怀好意地凑到她面前,轻声道,“是不是,急着想要嫁给我了?”
夏小鱼脸腾地红了,一下子推开了他,气呼呼地道:“谁要嫁给你?铍”
“好,不是你要急着嫁给我,是我急着娶你……”楚满哥笑着道。
“你,你就会取笑我……我不跟你说了……”夏小鱼红着脸想要站起身来,楚满哥一把拉住她道,“我不说了,保证再不说了,难得见次面,你陪我多坐一会儿?”
他语气中尽是恳求的意味,夏小鱼心一软,又坐了下来。
“我想在这里多呆几天,陪陪你。”楚满哥很认真地道,“再过几天,我就要去滁州了。要过一阵子才能再回来……”
夏小鱼听说他要多呆几天心里一喜,随后又听他道要去滁州,不禁愣了一下:“滁州?不是已经快到边城了吗?去那里,做什么?”
“现在没时间多说,晚一点,我再跟你说。”楚满哥道。
吃过晚饭,吴婶子原本还想再跟楚满哥提满哥***事,但是楚满哥仍是笑着敷衍了过去。吴婶子只好和吴叔两个人回去了。
因为担心满哥奶奶,又不想让夏小鱼太操心,所以吴婶子和吴叔暂时还是和满哥奶奶住在一起,晚上便回到满哥***住处。
原来的点心店“谷香”的租约还未到期,所以还并没有停业,只是因为容华楼开张,点心店暂停了一天,夏小鱼的安排是三天以后点心店仍然继续营业。
夏小鱼去京城的这段时间,满哥奶奶找人把之前容华楼的小石磨打磨了一下,搬了过来,摆在点心店里。所以现在点心店里磨面都是在自己的店子里磨好,不必再专门送到磨坊去了。
晚上的时候,夏小鱼端了一小盆糥米和新米出来,楚满哥想要来帮忙,夏小鱼嫌麻烦,没要他帮,只让他坐在旁边的竹躺椅上看着。
夏小鱼一手执着磨柄摇着磨,一手拿了个勺子往磨眼里喂米,楚满哥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从屋檐间泄漏下来,洒在小小的天井里,落在夏小鱼的脸上,明明暗暗的光影描勒出她面容美好的线条,朦胧中,显得更加得柔美。
她摇动石磨和添米的动作协调自然,不紧不慢,身体也有节奏地微微摆动,和着石磨转动的声音,如一幅天然优美的图画,带着别致的韵味和尘俗中暖暖的生活气息。
楚满哥看得出神。
一直到一盆米磨完,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楚满哥见她停下来,连忙上前去把着磨盘的柄,把上盘抬了起来,夏小鱼从盆里拿了个小扫把把留在磨盘里的米粉细细地扫出来。
她一边扫一边道:“你说要去滁州的事,是怎么回事啊?”她心里一直挂着这件事,就等着楚满哥说话,可是楚满哥一直不开口,她实在忍不住终于问了出来。
楚满哥没有答话,先把磨盘对好放平,然后端起磨好的粉走进了厨房。
不久,他又走了出来,另外拖了一张躺椅,来到坐在院子里躺椅上望天发呆的夏小鱼身边,把躺椅和她的那张并排摆好,然后躺下,也象夏小鱼一样,仰头望着四四方方的天井上方那一小块墨绿色星空,半晌突然叹息地道:“很久没有这样躺着说话了……真是不错……我以前倒不觉得。”
夏小鱼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快要睡着了。
“还是和王兴大哥的事有关,其实王兴是武家军的一名副将,之所以落草为寇也是因为当年……武家被诬反叛的牵连。”楚满哥轻声道。
夏小鱼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转过头来看着他,惊讶地道:“王兴以前也是一名将军?还和武家……有牵连?”
“嗯,”楚满哥也转头和她对视着,轻轻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在京城再见到王大哥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过武家于我并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帮王大哥,也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而已。”
“嗯,那么后来呢?”夏小鱼点了点头,楚满哥的话挑起了她的好奇心和兴趣,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孟梁岭的人大多是原来王大哥帐下的将士,和王大哥一样,大家走到这一步,也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楚满哥道,“所以,我之前一直想,有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好好地安置这一班兄弟。”
“前一阵,就是你离开京城后两三天,刘齐突然又到孟梁岭来了,他带了朝廷的文书,文书里提到朝廷有意想要招抚各处山寨的兵马,编入军队,过去的所有冲突既往不咎……”
“啊?是真的吗?”夏小鱼对这样的事并没有太多了解,也无法给楚满哥更多的建议,“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和公孙大哥商量了一下,在山上毕竟不是正途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还是答应了刘齐的提议,所以不久以后,我们孟梁岭上所有人都会被编入伍,重新回到军队中去了。”
“那你呢?”夏小鱼道,“你原来不是孟梁岭上的人,只是因为答应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