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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喝咖啡的时候,于清话里有话地说了句:“现在想找个干净的男人比现在男人结婚想找个处女都难了,自己想开些吧。”这话在杜琳耳朵里听来变成了于清对现实的无奈和自己的自嘲,于是也跟着假惺惺地感叹,又让于清误会成心有所感。于是两个女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安慰,都不知道在安慰谁呢。
第八章 信任危机(3)
日子继续向前滑行着。美国的经济彻底停滞不前了,大寨的公司虽然不是最差,但销售额也大打折扣。公司开始有要裁人的危机。肖亦飞新加入的项目还在继续,暂时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但对于还没绿卡的海外人员来说,任何一次动荡都会让他们提心吊胆。
杜琳最近公司里事情不多,就开始着手安装新系统,培训培训员工。公司新上一个关于财务的新软件,杜琳和老板一起跟着CONSULTANT(技术顾问)学呢。整天也还算忙碌,但给自己充电的事情,就算忙,心情也不烦。这天上午,那个技术顾问有事没有来,说中午再过来。果然到了中午,楼下的接待员打了电话上来说楼下有人找,杜琳有些奇怪,平时都是直接打给她的老板,老板会下去接人。难道老板今天出去了?管它呢,先把人接上来再说。匆匆忙忙下了楼,冲到公司门口敞亮的接待大厅,跟前台小姐打了个招呼,问人在哪儿。小姐向她身后努了努嘴,她笑着转过身,刹那间,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谢东庭坐在会客沙发里,微笑而又不失风度地远远望着她……
对于谢东庭来说,自上次从美国回来后,自己似乎又多了些新的牵挂。他并不会无时无刻想着杜琳,但每次想起,他会有一种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遗憾和冲动。尤其杜琳最后那个电话留给了他一个挣扎的“对不起”。他要那份挣扎,但绝不想要那句对不起。他甚至极为自私地希望她乱,越乱越好,乱到所有一切平衡都打破,整个人疯狂起来才好。越乱说明自己在她的心底越有分量。他爱那个敢爱敢恨,古怪精灵的杜琳,他要再次带走她,哪怕从此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谢东庭一直固执地认为当年杜琳的选择是赌气,不是真的爱情。而于大寨不过凑巧从路边经过,轻而易举地掠走了他的战利品。那时候他只能眼睁睁地痛苦和绝望,因为他什么也没有,甚至什么也不是。他被那突如其来的一棍子打得晕头转向,等半年后醒悟过来,杜琳连屁都没放一个就随着于大寨漂洋过了海,找也找不到,他只好把这段情感存了起来。现在他回来了,上帝让他再一次见到了杜琳,让他把自己的情感闸门再度打开,有了资本,有了一切,他突然想不顾一切地追回自己曾经心爱的那件东西。他暗下决心要把她夺回来。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分,他不认为杜琳跟于大寨之间会有爱情,没有爱情和激情的婚姻本身就是死亡。在他看来,他的行为更像小布什标榜的美军进驻伊拉克的行动,那是拯救,不是侵略……
远距离的进攻本身就是技术难点,导弹都需要安装定位系统找寻目标,更何况情感。操作起来的确有很大的难度。但谢东庭并不着急,他总是很有耐心,也能沉得住气。他会慢慢烧这把火,尤其是对杜琳,这个现在有了婚姻和孩子的女人。靠在椅子上,谢东庭陷在自己的沉思里,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是的,杜琳看上去什么都不缺了,但她缺的是那种激情。他太了解杜琳了,那是个性情的女孩子,只要能把她心底那团火挑起来,她绝对是一个能把自己烧死的人。他欣赏的也正是她的那种劲儿。他要让她重新属于他,甚至离不开他。
他吩咐秘书小左给他订了一张去美国四天往返的机票。前些日子已经选定了在美国参加一个有关医学影像软件产品的SEMINAR(研讨会),为时三天,他特意多选择一天,就是要去见一下杜琳。这次只有他自己,他没有带公司的其他人。
再次来到这个城市,他不再给杜琳打电话,直接找到了杜琳的公司,并不是因为怕拒绝,他需要的是出其不备,他需要看到杜琳措手不及的反应,这种情况下的反应才是她最真实的心底泄露。
“你……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来这里做什么?要呆多久?”杜琳果然有些慌乱,走近谢东庭,自己感觉浑身都很僵硬。
“问题这么多?要开记者会?”谢东庭站起身,高高大大,双手插在兜里,低头微笑地俯视着杜琳,“很简单,为你而来。”
第八章 信任危机(4)
杜琳的心立刻狂跳起来,像是无数头鹿撞在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走吧,出去吃顿饭。”谢东庭还是微笑着,但声音里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我带了中饭了。”杜琳慌乱地回避着。
谢东庭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杜琳的眼睛。杜琳害怕东庭那种咄咄逼人的眼神,低头躲闪着。
“好吧,我不强求你。你不想,就算了。”谢东庭轻轻地说,站在那里没有动身。就那么沉默而尴尬地站了一分钟,杜琳抬头看看东庭:“我……送你出去吧。”
“不!”谢东庭拒绝着,“你先上去吧。答应过你,永远都让你先离开。负过你一次,不想再负。”
这句话跟个温柔炸弹似的,立刻把杜琳心里那道防线炸成了一堆肉泥,眼里有点儿湿,低下头,杜琳淡淡叹了口气:“你等我一下,我上去取下钥匙,我们各开各的车。”
杜琳真的很怕自己,自己不是一个很有定力的人,她的确设想得很好,如果见到谢东庭,一定要表现得淡然、冷漠,甚至不愠不火地说一句:“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吧!”然后就可以一竿子把他支到天涯的尽头,却不想自己竿子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已经被人家一钩子钩了上来,想想自己真是不可救药,明知道是一种恶心的东西,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吃。也许真的有些变态,是好奇吗?或许是一种欲望。
下了楼来,跟谢东庭一前一后走出来,打着车子,自己开在前面,把他引到了一家中餐馆。中午,客人不是很多,谢东庭翻开菜单,简单点了几样菜,把菜单给了服务员,最后嘱咐了一句:“上两碗米饭,不要太热,有一点点温乎就行。”
杜琳看着东庭,心头又是一震,不吃热饭是她自己多年的习惯,每次家里做饭,她总是把自己的饭盛出来,先吃菜,等饭都凉了才拿出饭来干吃。很久以前,东庭总是陪着自己,她让他先吃热的,他不要,说她狡猾狡猾的,先把好菜都拣去吃了,他不能吃这个亏。这么多年了,谢东庭还在延续着这个小习惯:“你,还保持着这个习惯?”
“当然……”谢东庭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她,“有些东西一辈子也难改变了,当人不在的时候,延续的也许只有习惯,那种不知不觉的渗透。”东庭笑着看着她。
杜琳极力恢复自己的情绪,突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很尴尬,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些别的。一顿饭很快吃完了,谢东庭一定要抢着付账,杜琳却坚持AA制:“如果你还想以后能说说话!”杜琳很坚决,看着她坚定的脸,谢东庭妥协了。他随即从书包里摸出一张光盘,交给杜琳。
“这是什么?”杜琳不解。
“没什么,封存的记忆。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杜琳拾起来看看,淡淡笑笑摇了摇头,推回给他:“既然封存,就没必要再去打开了。下午还有事情,我先走了。”说完站起身要走。
“杜琳!”谢东庭站起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我不相信你会忘记。”她看着他,他满眼是狼一样受伤的伤痛,这个男人,这个自己那么深爱过的男人,杜琳狠心控制着自己:“忘记一个人很难吗?这么多年了,该没的早没了,该有的也都淡去了。十年前,我们彼此选择了逃避,这种选择就跟时间一样,是不可逆的。”
“错!选择逃避的是你!你甚至不愿意听我的任何解释,就迫不及待地嫁给了于大寨。他有那么好吗?两个月就可以替代我们两年的情感?!”
“东庭!你还是那么自负得不可理喻!一份脆弱飘摇的情感,两秒钟就可以被摧毁,你我之间并不是于大寨的介入那么简单!选择逃避的是我吗?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那两个月究竟去了哪里?!”
听到这个,谢东庭愣了几秒钟,突然笑了:“你还是没有忘,对吗?你一直很介意那两个月的时间,并为此耿耿于怀,对吗?”
“不,我只是好奇,生活总是阴差阳错,如果没有你失踪的那两个月,也许现在生活会是另外一个样子,谁也无法说清。”
第八章 信任危机(5)
“那你现在心底还爱我吗?摸摸你自己的心说。”谢东庭反问。
杜琳犹豫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不!”
谢东庭仔细地看着杜琳的脸,冷冷一笑:“那就恕我不便相告,我不喜欢只是狗仔队般的好奇。”
杜琳不再说话,轻轻摇摇头,转身要走。突然胳膊被一把大力再一次拽住,拽得她站立不住,差点儿摔倒。转过身子,谢东庭鼻子里粗重的呼吸喷到她的脸上:“那一年,我放过了你,现在,我不会再放跑你。杜琳,你的话虽然能掩饰自己,你的感觉永远骗不了我,不要自欺欺人,我们都是用感觉说话的人!”在谢东庭忧郁伤痛的双眼里,杜琳看到了那曾经让她心动疯狂的固执和热情。她怕那种炽热会烫伤自己,最后再烤得个皮焦肉烂,于是扭动胳膊挣脱开来,低头急匆匆地走了。
谢东庭呆呆站在那里,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杜琳依然在心底期盼着那个解释不是吗?谢东庭十分明白,真正的相忘于江湖是不在意了,人只有不在意了,才会无伤害,也才会百毒不侵。杜琳,她需要那个解释,只有它,才能真正把心底的结解开,才能真正忘却。谢东庭不想给她,至少在现在,他不愿意马上给她。他要用这个解释,当一把钥匙,重新打开杜琳曾经为他狂热的那颗心……
第二天,谢东庭按时到了SEMINAR的会场,会场有一些简单的早餐。谢东庭是个很守时的人,那是一个生意人的第一要着。他登记了一下,拿了资料,简单吃了点儿早餐,倒了杯咖啡,坐到会场的一个角落。他把那些资料过了一遍,任何事情,他都喜欢打有准备的仗。
“Excuse me; Is somebody sitting here?”(对不起,打扰一下,这里有人坐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抬头,一个年纪不算大的中国女孩子,长得不很漂亮,但气质举止并不俗,指着他身边的座位问他。他冲她摇摇头,笑笑,示意她可以坐那里。那个女人正是于大寨公司里的肖亦飞。她接受老板的安排,也来参加这个SEMINAR的……
最近由于市场的效益不太好,公司的很多项目纷纷下马,客户的订单少了,可做的事情自然也少了下来。肖亦飞有些慌张,还好,老蛋还没有沉舟的打算,几次三番地开会,对大家和颜悦色,抚慰着员工在风雨中飘摇动荡的一颗颗破碎之心。这不,老板趁着没事儿,给安排了一个产品的SEMINAR(研讨会),其实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感觉有点儿事做,至少这心上不会发虚。路不好走,也比较远,肖亦飞一大早紧赶慢赶就到了召开这个SEMINAR的宾馆里。还是晚了一点,扫视四周,只有一个英俊高大的中年亚洲男子旁边还有个座位。她估计不出这个人是韩国人还是中国人,据说你要想夸谁漂亮或者英俊就跟他/她讲韩国话,一准儿没错。可是肖亦飞除了中文就只会英语了,只好用英语招呼。跟一亚洲帅哥坐一起,感觉也身心愉悦不是?
帅哥很勤奋的在边上看着那堆资料,肖亦飞也低头翻着。一会儿主讲的人就来了,开始吹嘘产品的特性和好处,尽是些虚了吧叽的东西,用不上什么的。中间小休了一下,那个帅哥从她身边过的时候带过去一阵风,把她几页资料纸带到了地上。她弯腰去取,帅哥已经先她一步从地上取了起来,微笑着递到她手里。那个微笑还是很具有杀伤力的,有一点忧郁,有一点坚定。看得肖亦飞对他有了些好感。
“SORRY。”帅哥说着。
“DON?蒺 T WORRY! CHINESE?”(没关系,是中国人吗?)肖亦飞终于忍不住发问。
谢东庭点了点头,立刻换成中文:“是,你也是吗?”
肖亦飞也点点头:“肖亦飞!”她大方地伸了伸手。
“谢东庭,很高兴认识你。”谢东庭微笑地握住了她的手,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就我们两个少数民族嘛。”
“是啊,你是哪个公司的?也做医疗影像设备吗?”
第八章 信任危机(6)
“噢,我不是,我从国内过来。”谢东庭从身上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肖亦飞低头看看:“原来是老板啊,刮目相看。生意怎么样?市场好做吗?”
“呵呵,比较杂,我胃口比较大,什么都想吃,这不,琢磨着做点这种影像处理软件的开发,先来取取经了。你呢?在哪里高就?”
“对不起,我工作刚半年多,还没有名片。”肖亦飞脸一红,名片递来递去只有在国内。美国这里除了跟销售类或者客户打交道的人,名片基本上没什么用途。
谢东庭不再问她。间休回来后,主讲人总算讲了些实质性的东西,接着,就让大家到宾馆中间的大厅吃一些简单的自助。谢东庭先拿了一盘子的东西,坐在那里等着肖亦飞过来,坐定,肖亦飞想起自己还需要倒一杯饮料,又站了起来,去拿了听可乐,回来,看见谢东庭还没有动家伙儿。
“还没吃?”肖亦飞很奇怪。
“等着你。”谢东庭笑笑。
“等着我?”
“是,女士优先,这是基本礼貌。”谢东庭很绅士地一摊手,让她先请。肖亦飞突然被谢东庭的这种修养折服了。国内的土老板她见过不少,手上四个手指上都是戒指,恨不得大拇指上也安个顶针的不少。有些修养真的很差,划拳斗酒,仗着自己财大,声音也跟着大。看着像街边卖菜的一样。而谢东庭的温文尔雅,礼貌周到得恰到好处,让她颇为欣赏。
“这半天听得怎么样?”肖亦飞问他。
“没有什么我需要的东西。”
“你需要的?”
谢东庭笑笑,用餐巾抹抹嘴:“可能我们的侧重不一样吧,作为老板,我看得更宽一些,更关心的是兼容性,实用价值等。而不是只在一个产品上面,跟做生意一样,有一个精明的思路远比你在一件小物品上精打细算要有力得多。”……
下午的时候主讲人简单讲了一些后就是大家自由提问的时间了。这第一个螃蟹,谁都不愿意去吃,冷场了有两三分钟,就在主讲人决定结束的时候,谢东庭开始发问,从局部到宏观,从产品的现状到产品的潜力……在谢东庭的开场引导下,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提了些问题,场上的气氛活跃多了。谢东庭流利的英语和全方位的思考再度让肖亦飞佩服得五体投地。
SEMINAR比较早就结束了,谢东庭回到宾馆,打开自己的手提,拿出昨天本来想给杜琳,却被她退回来的那张光盘。他把它轻轻捏起来,推进了CD… ROM。谢东庭沉思了片刻,从电脑边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窗外明亮的美国都市,静静地抽了一根烟。烟雾缭绕让一切变得更像梦境。掐灭烟头,他重新坐回桌子边,打开了自己E… mail信箱……
杜琳的信箱里突然冒出来一封带着附件的信,她看了一眼送件人,是谢东庭,突然有些害怕,就像那封信是一个新型软件病毒一样,自己一点,整个系统就会CRASH(崩溃)。她不知道谢东庭如何知道自己公司的信箱地址的,但他永远是那样,如果想做的事情,你没处可逃。昨天见面以后,杜琳的心里一直不太平静,谢东庭的固执和疯狂让她有些害怕但又有些感动。回到家,她没有跟大寨说谢东庭来美之事,并不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其实昨天自己还算做得比较有分寸,但这件事情本身,大家都是很敏感的,没必要事事坦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有时候隐瞒并不是伤害,而是为了更好的保护。
杜琳看了看附件的名字,一个起名叫MEMORY的经过压缩后的文件。她已经大概猜出是些什么东西,但打开的时候,还是让她震惊起来。一百多个PDF的小文件被打包在一起,是他们互相之间所有信札的扫描。这些信都没有在她手里,当初最后一次去找东庭,她已经把所有的他写给她的信退回给了东庭,没想到东庭一直还保存着,甚至还费尽心思地做成了PDF的文件永久保存起来。
她随便点了一封,那是很久以前东庭写给她的:
第八章 信任危机(7)
“……
昨天夜里,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