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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他。”
张婷喃喃地说了句,放下手里的包就往外面跑。
萧进在里屋也慢慢醒转了过来,他听到电视里的声音也听到张婷出门时匆忙的脚步声,他想叫她别去,可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虚弱了,竟然说不出口。
“远哥,那边有个妞要找你。”
陈之远正忙着接待那些来捧场的黑白两道上的客人,听人这么一说,不耐烦地眉头就是蹇。
“我认识她吗?”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呢。”
“你他妈逗老子玩是吧?没看着我正忙着吗,去去去,告诉她我没空,要是看上我了就不必费这心思,我对女人没……”陈之远的话刚到嘴边,张婷已经不顾保安阻拦地冲了过来,因为当时还有很多记者在场,保安也不好强行拦她,只好边劝边往后退。
“你认识萧进,对吗?”
张婷开门就山地就问,陈之远看她面熟,又听她这么问了,倒也慢慢地转过身子,脸上的样子似乎是觉得张婷有些好笑。
“认识又怎么样,不关你的事吧。”
对方这话说得也对,就算萧进现在住在自己家里,可这个男人和萧进之间的关系,自己除了知道他们认识之外,就一无所知了。
“我,我是帮他找你的。”
“找我?”陈之远看了眼旁边的人,冷冷地笑了声走到张婷跟前,不耐烦的脸上又带着些烦躁。
“他想见见你。”
“喔,就是这么个事啊。我知道了,你走吧。”
陈之远不屑地把眉毛一挑,马上就要又回到里面去,张婷看他这样可急了,在后面直喊,“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他啊?他一直念着你!”
心口有点痛。一直念着自己?不是想要自己的命吗?萧进,你这又是唱那出啊?
陈之远站住身子,偏着头看着张婷冷笑:“我可没时间去见他。你让他念别人去吧。”
张婷还记得上次这个男人来店里对萧进的态度不是今天这么冷酷的,他对萧进轻言细语地说话,走的时候也是恋恋不舍对方。她是不懂人怎么会转变得那么快,可是萧进现在病成这样,却是这么念着这个人,那么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定很深,至少曾经很深。
“陈先生,你去看看萧大哥吧,他病得很厉害。”
萧进病得这么厉害,一昏睡过去就叫这个人的名字。他一定是放不下,一定是想见他。张婷不忍萧进最后的愿望都没法达成,她心里难受,眼泪差点没流出来。
“病得厉害那又关我什么事,去找医生啊。我不会去看他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陈之远稍稍愣了愣,转过脸去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几步就走进了正在为他的酒吧庆贺的人群里。
张婷看着那个无情的背影,眼泪还是没忍住。
34
“婷婷,你回来了?你刚去那儿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了。”
老张看女儿一脸失落地回来了,急忙上去问东问西,怕她给人欺负了。
“爸,没事。萧大哥好些了吗?”张婷疲惫地坐下,担心地往里屋瞥了眼。
“刚又吐血了,唉。”老张无可奈何地叹了声,张婷咬了咬嘴唇,进了萧进的屋。
“萧大哥,我今天去找了你念着的那人,他说,他有空就会过来看你的。”
张婷怕萧进心灰意冷,干脆编个谎言先骗骗他,自己则准备晚上再去求求那个男人。
“都被你听到了啊?呵呵,我最近大概真是烧糊涂了。谢谢你了,小妹子,其实,他来不来无所谓的,有你们一家陪我,我就很满足了。”
萧进知道张婷没能把陈之远找来,要是陈之远真愿意来,他会和张婷一起来,不可能推说什么没空的。一起那么多年,对方这点脾气,他还是了解的。可是这都是张家的一番好意,萧进也干脆说起了假话。他根本就不抱希望陈之远会来的。
不会来了,陈之远现在恐怕已经恨透自己,不会来了。
“他说了会来的,所以萧大哥你这几天可要养好精神,到时候你们好多说说话,对了,那人不是爱吃牛杂面吗,我叫我爸给你们一人煮一大碗。”
“恩。”萧进点点头,笑了起来,他看不到张婷正捂着嘴流泪,“对啊,他最爱吃牛杂面了,我也好久没吃了。”
“远哥,刚才那妞找你什么事?”
齐大明这死胖子刚在一边听着张婷说萧进什么事,怕她把自己诬陷萧进的事抖了出来,看陈之远一走开,马上撵了上去。
“她说萧进想见我。”陈之远白了身边这胖子一眼。“现在他想起我了,可不觉得太晚了吗?”
陈之远好像很不解气,鼻子里狠狠地哼了声,然后一个人,有些寂寞地慢慢地走出了人群。
他病得很厉害。
那女人眼睛都红了,看来是真的。
陈之远找了个地方蹲着抽烟,一口一口地,抽得自己头痛。他揉了揉太阳||||穴,又继续想。
这次真地不要再去管他了,不管他了。
要死就死吧,省得以后自己看了心烦。
就当没爱过,就当不认识,就当……
“妈的,王八蛋。”
陈之远眼眶发酸,再也想不下去,他横了手臂遮住脸,想哭又流不出泪来,只是长长地叹气。
中午剪彩一结束,就是几乎持续了一下午的狂欢。陈之远后来被人请进去喝了些酒,又做了次致辞,当着下面那么多人的面,他还没有这么风光过,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晚上就是大型的宴会了,酒吧大厅里灯火一亮,二十张大圆桌,坐无虚席,都是冲着他陈之远的面子来的。
“来,我敬大家一杯,感谢诸位这么赏脸。”
陈之远端起杯子,先干为敬,座上的客人也都站了起来纷纷回敬他。龙呤拿着杯子冲陈之远客气地笑了笑,也一饮而尽。
刚坐下没会,有人急匆匆走过来就贴陈之远耳边说了起来。
“远哥,中午那妞又来找你了。”
陈之远心烦意乱地朝门口看去,果然张婷就站在那儿,踮着脚往里面打量。她一看到陈之远立即要过来,旁边的人也不好拦。
“对不起,失陪一下。”
陈之远陪了个笑,脸色一沉就离了席,龙呤在旁边冷冷地看着,没出声。
“小姐,今天我酒吧开张,你不是想来闹事的吧。”
陈之远歪着脖子看着张婷,身后已经站了几个手下。
“我只是替萧大哥请你去看看他……”
“操,我说了不去了,你听不懂人话啊!”陈之远烦着这事呢,听张婷一说,脸色变得更难看。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张婷被陈之远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跳,还是壮着胆子又求了他。
“求你了,陈先生,去看看萧大哥吧。我们没能力再继续给他治病,现在他就在我们家里,怕是熬不了几天了……”
“呵,原来是没钱看病啊。”陈之远不耐烦地打断了张婷的话,一下拿出皮夹子,摸了几张百元大钞往地上一丢。“拿去,拿去,别来烦我。”
“他要死了,你都不肯去看看他吗?!亏他那么挂念你!”张婷尖叫了一声,整个大厅全安静下来了。
“去他妈的,谁要他挂念!你给老子滚!”
被张婷这么一叫,陈之远脸上可挂不住了。他也怒气冲冲地大骂了起来,直叫手下人把张婷带出去。龙呤看他们吵得厉害,隐约猜到是萧进出事了,他放下筷子,走了过来。
“怎么,萧进快不行了?”
“我不知道。不过就算他死了又关我什么鸟事呢!”陈之远没好气地瞪了眼龙呤,他最恨别人多管闲事,特别是这种他不愿意再提起的事。
龙呤没吭声,只是拿眼睛冷冷地盯着陈之远,好半天才说:“你不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陈之远觉得他的话说的好笑。
“你最好不要后悔。”龙呤也笑了起来,只不过是冷笑。
“哟,这是怎么了?”
齐大明看陈之远刚下桌就跑了,接着龙呤也下了桌,这也赶忙跟了过来。
张婷本来正哭着,听见这声音,觉得好像回到了那天那个恶梦,她一抬头就看到张谄媚的胖脸,一下失控地叫了起来。
“是你!那天你把萧大哥抓走后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得罪了你们,你们非要逼死他不可啊!他已经是废人了,你们还不放过他,实在是太没人性了!”张婷一口气发泄完心里的话,又呜咽着哭了起来,一旁的陈之远有些犯疑,不过龙呤已经知道个一二,眼神冷冷地落到了齐大明身上。
“你胡说什么?!这都是萧进自找的!谁叫他好死不死竟然敢找远哥麻烦!”齐大明在陈之远和龙呤面前有点心虚,呵斥张婷几句,立马在陈之远面前又换上副笑脸。“远哥,我这不都是为您着想吗,萧进也承认是他干的了。”
“萧进承认?怕是你逼他认的吧。”
龙呤轻轻一笑,把话说了个明白,齐大明这下脸都吓白了,不敢再出声。
“萧进自己也认了,我手下给他点教训不算什么吧……”
陈之远看了眼齐大明,转脸却对龙呤笑了起来。虽然他现在听张婷的话听得心里七上八下,可也不想落口实在龙呤在手里,干脆就替齐大明辩解起来。
“陈之远,我真是替萧进不值啊!当初坤爷看出来他和你之间有些不寻常,想把他的命留给你处置。他当时也以为自己要死了,还求我们在他死后告诉你,一切都是他骗你利用你,说什么他到死也没爱过你的话。其实说白了,他不就是怕你以后难过吗?!他了解你,你却不了解他,坤爷想着他也够惨了,被你活活地折磨成了一个废人,说是放他一马,可你当时一个电话过来就说要他死!可他呢,要死了,想的人还是你!他居然怕你这种冷酷无情的人难过!”龙呤看陈之远竟然还为自己手下开脱,一点不把萧进的死活放在心上,终于是忍无可忍了。没等陈之远回过神,他又淡淡地告诉对方:“萧进还说,他不止喜欢你,他爱你……”
龙呤的话刚一落,就看着陈之远人都哆嗦了起来,然后拔腿就往外面跑。而张婷则是吃惊地听完萧进和陈之远原来如此复杂的爱恨纠葛,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萧进会一直在睡梦里叫着陈之远的名字了,因为他这辈子的爱和恨都在里面了。
35
“进哥……进哥……”
陈之远一边跑,一边喊,象是发了疯,整整几条街,他就红着眼又跑又喊,也不管路人都是怎么看他的,直累到自己也喘不上气。
老张纳闷怎么女儿到晚上又出门去了呢,还站在门口张望,一条人影一下就冲了过来。
“进哥,进哥在里面吗?”陈之远喘得厉害,扶着墙的手都在发抖。
老张看着是女儿说出去找的那个男人,赶紧愣愣地点了点头,心想张婷还真把这人给请来了。
“他刚躺下呢,这几天咳的厉害,又发烧,饭也吃不下。你好好陪他说说话吧,唉,我们也是实在没法了。他连说胡话都叫你的名字呢。”陈之远跟在老张后面进了门,大气也不敢出,听他这么说,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萧进躺在床上正难受,听门开了,下意识地就问:“老张吗?婷婷还没回来吗……我都说别去了,陈之远不会来见我的。”
“进哥……”陈之远怯怯地喊了声。
萧进愣了。
怎么会是陈之远的声音呢?难道自己真快死了,都出现幻听了。
“进哥,是我,我来看你了。”
看萧进一脸不相信,陈之远也瞧得心痛,走近了几步,他干脆一把抓住了萧进的手。
怎么可能?萧进觉得这是个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身子虚弱不堪,几声微弱的笑听起来竟让人害怕。
“你来做什么?”
睁着一双混沌的眼,萧进慢慢把头转向陈之远的方向,他想自己要是能看得见就好了,一定把面前这个男人,这个自己爱过也恨过的男人看个清清楚楚。可现在,好像一切都过了好久似的,久得回不到过去了。
“进哥,我一直都错怪了你,我现在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进哥!”
陈之远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穿着身笔挺的西服一下就跪到了萧进的床边,他抓着萧进的手怎么也不放,生怕自己一放手就没机会了。
“你走吧,我原谅你了。”
一直想见的人现在就在跟前了,萧进淡淡地笑了起来。够了,陈之远已经不再记恨自己了,那么也就够了。萧进不想看到陈之远这样,更不想让对方看着自己死。他还是怕陈之远难过。就象当初他抵死不愿说个爱字似的,现在他想留却不能留住面前的人。
萧进使了劲也抽不回被陈之远抓住的手,只好把头偏了过去,觉得累,觉得胸口痛。
“进哥,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陈之远问。
萧进没说话只是咳嗽,血从嘴角直往外涌,这下他怎么也憋不住了,一口全喷到了被子上。陈之远吓得在一边直叫他的名字,哭声都在打颤,不过萧进虽然艰难地喘着气,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满足的笑。
“之远,进哥不是不爱你,只是怕我给不了你幸福……我死了,你才可以好好过日子,进哥也活得太累了……答应我,别看着进哥死,让我一个人走。”萧进勉强说了这几句,呼吸变得浑浊,后来竟渐渐没声了。
陈之远看着萧进慢慢地没了声,脑子一懵,突然撕裂心肺地大哭大喊了起来,一直哭得泪流满面,一直哭得声嘶力竭。
“你不准走,不准丢下我一个人,说好我们要一起的!”
要不是老张赶紧叫了急救电话,陈之远还跪那儿哭呢。救护车一到,他才是急急忙忙抱了萧进就出去,撵到救护车上了,又开始哭个没完。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陈之远在外面一直等着。他两个眼都肿了,头发也够乱,可他现在早顾不得形象了,见个医生出来就抓了人家问。问不出来就骂骂咧咧地走开,隔会又抓着脑袋蹲地上哭。张婷在一边看他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是又觉得可怜又觉得痛恨。要不是这人,萧进也不至于搞到今天这地步。现在都算什么啊?
一朝醒悟,难道不觉得晚了点吗。
“你走吧!把萧进害成这样的人,不就是你吗!”老张后来听张婷把事说了,心里可恼这样的陈之远,走了过去就骂他。
是啊,害萧进害到这地步的人是自己。陈之远慢慢抬起头看着一脸怒容的老张,竟觉得害怕,觉得不敢面对。
“我……我是个混蛋。你们打死我吧!”
他嚎啕了一声,身子一躬就跪了下去,正对着手术室门口。
“进哥,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给你偿命!”
慢慢稳下了情绪,陈之远摸出腰后的刀子刚要往脖子上扎,站一旁的老张一下就踢了他的手,最后刀子落在地上,陈之远只划伤了右脸下巴到耳根的地方。伤口不深,但是却长,鲜血一下就流了出来,红得烧心。
“你死了顶屁用!”老张大吼一声,看着陈之远木然地跪在地上,也不去捂伤口,转身又是一声长叹。
“先生,先去包扎伤口吧。”
都闹出自杀这戏了,医护人员是连拖带拽地拉了陈之远往别处去。可他怎么也不肯走,拿手抓了过道的椅子腿就不放。脸上的血流得都淌了半地,也丝毫不管。
“他妈的!我那儿也不去,我要在这等进哥,是死是活,我也要等他!”
后来直到医生用上了镇定剂,陈之远才算是没了辙,身子一软只好任人摆布。临到他都被抬上担架了,嘴里还呢喃着萧进的名字,眼睛一闭就是两行泪。
“进哥,你慢点。”
陈之远扶着萧进在医院的花园里慢慢散步。
年去岁来,又是一个暖春。陈之远扶着萧进找了张长椅坐下,萧进干脆仰起头,眼睛微微眯着晒起了太阳。暖洋洋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释然而宁静。
现在萧进两只眼睛已经慢慢开始看得见了,自己等了多久也等不到的眼角膜,陈之远一出马就搞定了。这社会,什么都看钱说事了。萧进有些无奈,可能看见了心里却是着实高兴。
“渴吗?我去拿水。”陈之远现在服侍萧进算是服侍得周周到到的。天冷了,怕萧进冻着,天热了,又怕他渴了,直把人当三岁的小孩那么呵着护着。
他也是知道自己对不起萧进,只想着能把萧进后半辈子照顾好,也算是自己给对方的一点补偿。
萧进转过脸对他笑了笑,脸色突然一变。
“老子又不是残废痴呆,你他妈一天到晚这么问东问西的想干什么?”
“靠,关心你,还错了!”陈之远倔脾气一上来,就想和萧进犯冲。
“没错,没错。”萧进不想看陈之远摆臭脸,那段日子他实在是看够了,干脆忍了口气。
把手摸到陈之远的脸上,摸到他耳根到下巴的刀伤,萧进直摇头。
“之远,你这伤……”
破相了。竟然破相了,想当初自己最喜欢的可就是陈之远的相貌。
“怎么,你嫌弃我了?”
陈之远把手放在萧进的大腿上,眼神斜斜地,就等着萧进下一句话,要是不顺耳就给他拧下去。
萧进怎么会不知道陈之远想拧他,本来话到嘴边想说“得了,你去整整容吧”,结果就变成了:“算了,配我刚好。”
“不嫌弃我就好。”
然而萧进也有猜不透的时候。花园里还挺多人的,可陈之远就那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口就咬萧进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