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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听到这两句话,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喃喃的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里不少人都会‘飞鹰传书’,没准儿末振将早已得到消息啦!”
苗飞缓缓说道:“末振将明知托尔根事败,仍然率兵前来,一来自然仍是为了在后乌国上下大造声势,散布谣言,迫使他老子在惶恐之下,不得不将兵马大权交到他手中。你可别忘了,这家伙的本意便是让托尔根在边境陈兵,虚张声势而已。”
江浪道:“听你这么一说,岂不是哈克札尔统帅的先锋部队和哈萨克汗国的十万大军,反而是帮了末振将顺利夺到了兵权?”
苗飞点点头道:“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只不过,现下时机不佳,末振将自然也不想真的与哈萨克汗国兵戎相见。毕竟他自个儿也是根基未固。抑且相较之下,哈萨克汗国强而后乌国弱,双方兵力悬殊,一旦交战,后果殊难逆料。”
江浪怔了半晌,忽道:“苗大可,听你言下之意,还有个‘二来’呢?”
苗飞瞧了他一眼,道:“二来,便是末振将已经没有退路,不得不来。那天夜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你折弓掴掌,差点儿打死,可谓颜面扫地。这等奇耻大辱,怎能不报?他只有杀了你,才能继续做人。”
江浪道:“原来他带兵前来,竟是为了杀我。”想起那夜自己连打了末振将四个耳光,乃是为了替仇大海一家人报仇,突然间胸中豪气陡生,冷然道:“哼,他敢再来奸淫掳掠,危害百姓,我一样老大耳括子打他。”
苗飞双眼中闪出喜悦的光芒,赞道:“这才是大好男儿,英雄本色。”
江浪笑了笑,问道:“对了,苗大哥,会不会还有一个‘三来’?哈哈。”他这句话,自然是在开玩笑。
不知从何时开始,江浪对这位“卫八太爷帐下军师”苗三爷滔滔不绝、条分缕析的高谈阔论已是大为倾倒。
在他心目中,苗飞虽形貌粗豪丑陋,脾气孤僻乖戾,但此人谈吐隽雅,腹笥奇广,实是不可多得的良师。这些日子来无论是白日樽前共饮,抑或是晚间剪烛夜话,二人每次相处,江浪均有“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之感。
当然,江浪与哈克札尔在一起把盏之时,却是另有一番豪情胜慨。只不过,他自己犹自不觉。
但他心中,显然已将苗飞和哈克札尔当作自己的好朋友了。
苗飞听江浪之言,淡淡的道:“当然了。三来,末振将也想试探哈萨克汗国军队的虚实。倘若哈克札尔所带的兵不堪一击,甚至能借机将哈萨克十万大军打得大败亏输,溃不成军,自是最好。我猜末振将也想赌一赌运气。”
江浪一惊,心想:“末振将这厮一看便知,乃是一个桀傲不驯、凶狡剽悍的阴鸷人物,苗大哥这个推测倒是不无可能。”
苗飞见他蹙眉不语,淡淡的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若是我猜得不错,今晚必有敌人前来镇上‘踩盘子’,一是客栈,二是军营。”
江浪问道:“那我们该当如何?哈克札尔大哥还不知情呢,要不要快去通知他一声?”
第61章 风云二奴(三)
六十一、风云二奴(三)
苗飞眯着双眼,道:“待会儿我会派人到军营报讯,顺便送个锦囊给他。嗯,沙吾提队长和你的那两位高徒倒是本领不差,再加上哈克札尔的嫡系部队已赶到,不虞有失。末振将领教过你的厉害,必会搬来一些高手前来对付你。因此在这黑水镇上,说不定会有一场恶战!毕竟末振将最想杀的人,便是你这个曾经当众掴了他四个耳光的中土少年。”
江浪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末振将必会专门派高手来针对我。苗大哥,既然此事因我而起,敌人又是冲着我而来,镇上居民多受侵扰,已成惊弓之鸟。你能不能想个法子,能够不让后乌国的贼人在镇上大肆残暴,惊扰百姓?”
苗飞微笑道:“我估计你会这么说,这才苦苦想了好一阵。嗯,现下山人倒有一计。这样罢,你且附耳过来。”
待得江浪依言附耳他嘴边,苗飞一声轻笑,这才慢慢说出一番话来。
是晚月明如昼,黑水镇南首的一条山径之上,放眼尽是白茫茫的一片。琼瑶遍山,水晶匝地,四下里寂无人影。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西域荒原之地,本就地广人稀,更何况是冰天雪地的奇寒天气?
溶溶月色映得山间冰雪发出青冷的光芒,万籁俱静之中,突然间多了五六条白色人影。
这几条人影俱是劲装结束,白袄白裤,白帽白鞋,全身皆白,置身于皑皑雪径之中,委实不易察觉。
这般打扮,倘若往雪中一伏,宛然羚羊挂角,何处可寻其迹?
那六人在雪地里移动迅速,落脚甚轻,眼见已距黑水镇三里之遥。刚到一处十字路口,猛然间道旁雪丘后一声大叫,随即窜出一条灰衣人影来,凌空翻了两个筋斗,飞身落在雪中,拦住了前路。
那灰衣人双手张开,大声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那六人一愕之下,当即停步。
月光映着雪光,冷冷冥冥,照得清清楚楚。只见拦路打劫的是一个灰袍少年,腰悬长剑,身形瘦削,显得颇为文弱。只是横看竖看,左瞧右瞧,这少年也不像是个做没本钱买卖的黑道豪客。
但是偏偏便是此人半路杀出,拦住了那六人。
那六人面面相觑,无不纳罕。这荒山野岭的苦塞之地,千百里也难见到人烟,竟尔也会有人在此剪径索财,非活见鬼而何?
夜风猎猎,那少年双手叉腰,大马金刀的拦在当路,向众人冷眼斜睨。看他的神情,势必将众人身上的财物洗劫一空,方肯罢休。
一名白衣人哑然失笑,喝道:“小毛贼胆子不小,竟敢拦我们兄弟的道儿,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滚开!”蓦地晃身而前,肩头一摆,便往那少年面门撞了过去。
那少年双足不丁不八的站着,抱元守一,忽见白衣人竟以肩头作武器,来势雄强无比,忙即斜身滑步,跳过一边,叫道:“啊呀,好功夫!”
白衣人一声狞笑,跨步而前,又即欺身逼近,挺肩又撞。
那少年叫道:“还是这招!”更不闪避,右手倏地探出,闪电般按住那白衣人肩膀,又叫:“还不留下买路钱!”一掀一送,白衣人陡觉一股强悍之极的力道涌来,站立不定,身不由己的向后反跃,连退数步。
总算此人下盘功夫了得,见机得快,待得劲力减弱,方始使一个千斤坠,硬生生的拿桩站定。
如此一来,白衣人不由得大吃一惊。他这一招以肩撞人的古怪招式,动作迅捷,势道沉猛,似拙实巧,乃是仗着自己身高马大,横冲直撞的高明法门。寻常敌人倘若遇到此招,早已或闪或退,哪敢直撄其锋,一旦手脚稍慢,立时便被撞得筋折骨断,非死即伤。
这一招使将出来,从来便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岂知此刻加诸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身上,非但未能撞飞了他,反而被对方以“大擒拿手”的套路制住了白衣人,一招之间,差点儿被对方掀翻在地。
这一下奇变大出人人意料之外,余下五人尽皆骇然,当头的白衣人一摆手,只听得刷刷刷刷,钢刀出鞘之声大作。白影闪动,六人纵跃如飞,散成扇形,齐举兵刃,将灰衣少年围在核心。
月色下刀光如雪,幻成六道光,刷刷刷之声连响,上下翻飞,纷纷往那灰衣少年的周身要害招呼过去。
灰衣少年拔身而起,在半空中轻轻一个转折,登时避过六柄长刀,身形一晃,已飘然落在那座雪丘之上,叫道:“啊唷!这么小气,舍不得给银子,还敢动刀子砍人哪!”
他一面叫嚷,一面心下盘算:“他们果然听得懂汉语,而且个个都是刀法不凡的好手。只是每个人都不仅仅生得牛高马大,而且身手灵便。难道也是巨人帮主的手下?可是看这几人也跟‘火奴’不一样啊。”
这灰袍少年自是江浪了。他听了苗飞的主意,在此拦截入镇“踩盘子”的敌人。甫一交手,便对那六个白衣汉子的身形步法大为佩服。
须知身材高大魁梧之人,往往动作笨重迟缓,反之身材瘦小之人,多半灵动轻捷。而这六名白衣人却是既长大魁伟,又灵活之极,手中大号的长刀挥舞开来,威猛迅狠,尤胜于寻常刀客。
只是六人攻势落空,各自钢刀晃动,舞成一团白光,四下围住雪丘。却无人能跳得上去。
江浪一乐:“太好了,原来你们六人身手虽好,却不会轻功。”
当下挺立雪丘,仍是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叫道:“你们几个该不会是准备到前面镇上借宿罢?真是太巧了,正好咱们也算是一路。只不过,小弟囊中羞涩,已经饿了几天肚子啦。各位老兄若然想从此路过,横竖须得先赏口饭吃。”
他是镖行出身,常常与绿林豪客打交道,此刻童心忽起,便即学起了强盗的口吻说话。
那六人见江浪并不跳下雪丘,而自己的长刀又够不着他身子,便即凝招不发,面面相觑。
那当头的白衣人哼了一声,仰头望着江浪,问道:“尊驾身手不错,很是令人钦佩。对了,你到底是甚么人,为何定要跟我们六个过不去?”
江浪笑道:“我是甚么人并不打紧,各位相貌堂堂,昴藏七尺,啊不,八尺九尺,丈二有余,莫非都是‘巨人帮主’的手下?”
那人微感意外,随即脸露傲色,道:“不错。小伙子,你既知我们高帮主的名头,还敢拦我六人的路,当真是吃了狮子心豹子胆啦!”
江浪听他承认是巨人帮弟子,也自一惊,心下嘀咕:“他们果真是巨人帮的手下,并非末振将的人。难道苗大哥猜错啦?”
那人见江浪沉吟不语,心念忽动,说道:“小伙子,你轻功不错。咱们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别再拦路啦!”说着一摆手,转身大踏步便行。
那五人还刀入鞘,也即跟了上去。
江浪一呆,忙道:“喂,且慢。先别走!”
不料那六人并不理睬,自顾自的向前面平地走去。
江浪急欲问明六人的来意,当即双足一登,跃下雪丘,甫一落地,跟着两个起落,轻飘飘的从六人头顶跃过,张臂拦住了去路。
那六人斗然停步,当头之人一声狞笑,另外五人一齐涌上,又即拔刀出鞘,四下围住了江浪。
那人捧腹大笑,叫道:“姓江的小子,你上当啦!”
江浪一惊之下,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啊哟不好,他们认出我来了。这六个家伙好生狡猾,这是故意引我离开那山丘!”
但听得金刃劈风,斜刺里一刀向自己脑门劈来。江浪急忙缩头躲闪。
随即四下里刷刷刷刷,六名魁伟大汉挥动大号钢刀,绕着江浪身子急转。青光闪耀,刀光此起彼落,纷纷向他砍来。
月光映着雪光,六柄又长又厚的大号钢刀青光霍霍,冷气森森,运使得越来越紧,上下翻飞。刀光笼罩下的江浪则施展出“浮光掠影”轻功,东一扭,西一歪,正转一圈,反转一圈,在白刃之中穿插回移,窜高伏低。
如此雪中激斗,委实凶险之极。
堪堪斗了一会,江浪心想:“也该我还手啦。”突然间侧身反勾,挟手按住一人刀背,随即翻腕上托,刀背刚好横架住另一人斜刺里劈来的刀刃,当的一响,火花四溅。那二人剧震之下,手臂酸麻,拿捏不定,双刀脱手,擦擦两声,一齐落在雪地之中。
江浪哈哈一笑,双足陡起,砰砰两声,踢翻二人,身形一闪一幌,犹如穿花蝴蝶般迅速飞舞,在余下四人中穿插来去,拳打足踢,指戳肘撞,但听得砰嘭、啊唷之声响成一片,顷刻之间,六名巨人帮众一一摔倒在地。
江浪倒跃丈许,望着躺在雪地中的六名大汉,仍是双手叉腰,笑道:“我说过了,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话声未毕,蓦地里阴恻恻的两声怪笑,一阵衣襟带风之声掠过空际,江浪身前一丈之外已多了两人。
江浪见那两人身形飘忽,落地无声,凝目瞧去,衣饰打扮与被自己击倒在雪地之中的六人一模一样,显然也是巨人帮的高手。
他一惊之下,拱手道:“在下江浪,敢问二位尊姓大名?”他见这两人的轻功之高,实所罕见,顿时收起玩笑之意,言语间甚是客气。
左侧那人裣衽还礼,道:“不敢,小女子风奴,这位是云奴。我二人同是飞来峰巨人帮高帮主座下之奴。公子不妨叫我们‘风云二奴’罢。”
补发一章,有事耽误了,歉甚。
第62章 尔虞我诈(一)
六十二、尔虞我诈(一)
江浪一惊,失声道:“‘风云二奴’?难道你们便是巨人帮主座下的‘巨人四奴’?”这时他已看清楚,说话之人“风奴”是个妖妖娆娆的中年汉人女子,而另一人“云奴”则是一名西域虬髯大汉。
这二人均是腰悬弯刀,只不过风奴的是一把细长的“柳叶刀”,而云奴则是一柄与众大汉一般的大号钢刀。
江浪定睛瞧时,那云奴黑漆漆的一张马脸,容貌丑陋,双目呆滞,若非看他适才轻灵飘忽的身法,实难相信此人竟是一个武林高手。
风奴格格一声娇笑,道:“公子赤手空拳,不到三十招,便将这六个手执长刀的大男人打得落花流水,动弹不得,果然是好本领。风奴和云奴知道有了误会,这才急急赶来,专程向公子陪罪来着。”
江浪听这风奴娇音柔软,又是汉语官话,斜目而观,却见此女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身披雪白狐裘,脂粉满脸,姿色甚是平庸。只是她一双水汪汪的媚眼,笑意盈盈,颇有勾魂摄魄之态。
江浪微觉奇怪,便问:“陪罪,这话是甚么意思?”
风奴笑道:“听公子口音,不像是西域本地人氏。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巨人四奴,风火云电’这句江湖传言?”
江浪淡淡一笑,道:“晚辈倒是听说过‘巨人四奴,风火雷电’,与你所说,稍稍有所不同。”
风奴又格格一笑,摇头道:“以前确实是‘风火雷电’。只不过呢,数月之前,老三雷奴被中原武林中的柳正义和江浪等人所害,死于非命。敝帮高帮主他老人家为了凑足四人之数,便让这位云奴兄弟递补雷奴之位,改为‘风火云电’。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现下便是‘巨人四奴,风火云电’。”顿了一顿,长袖掩口,笑道:“说了这半天,小女子失礼得紧,倒是忘了请教公子爷尊姓大名了?”
江浪恍然大悟:“看来那位巨人帮的高帮主倒是挺喜欢‘风云雷电’这些玩意儿。他给自己的手下起的名头倒是威风凛凛。这女子原来还不知道,我便是她口中所说‘害死雷奴的江浪’。看来他们对我仇怨不轻,此事一时难以分说明白,对了,我可不能说出真名字。”
一迟疑间,含含糊糊的道:“不敢,晚辈,晚辈姓鲍,末学后进,贱名不足挂齿。唔,却不知风奴和云奴二位前辈来此,有何指教?”
他不惯撒谎,仓促间随口敷衍,却将妻子鲍小昙的姓氏说了出来。只是话一出口,心道:“错了,错了。其实小昙并不姓鲍,她的亲生爹娘乃是水天教的律天南大侠和公孙教主夫妇,她自然也是姓律了。嗯,看来我该说出师父的姓氏,说自己姓曲才对。”
风奴哪里猜出他的心思,点了点头,轻轻笑道:“原来是鲍公子,失敬,失敬。实不相瞒,我们主仆一行乃是奉敝帮高帮主之命,前来黑水镇一带打听‘乌孙藏宝图’之事。这几个家伙是我二人的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冲撞,其实全都是误会。鲍公子恕罪则个。”
说着又盈盈下拜。
江浪听她说得客气,又想起那位四奴之一的火奴,急忙躬身还礼,说道:“风奴前辈,不知者不为过。适才既是误会,就不必再提了。”
风奴向云奴一努嘴,对江浪道:“云奴兄弟是天竺人,听不懂中国话,还望公子爷勿怪。”
江浪点头道:“好说。不必客气。”
风奴转过身来,目光在雪中躺着的六名大汉身上缓缓横扫过去,摇头叹道:“这几个家伙仗着有一股蛮劲,便目中无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袅袅娜娜的走了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块月白色的汗巾,俯身替几人一一擦去脸上积雪。
江浪见此情形,心下好大的过意不去,急忙上前拍开几人穴道,连声道:“得罪,得罪。”
那几人穴道被解,从雪地中一骨碌站起身来,怔怔的瞧着江浪,脸上均有诧异之色。
风奴脸色一沉,向六人喝道:“混帐,还不快向这位‘鲍公子’陪罪!”
那六人一怔之下,忙向江浪磕下头去。
江浪焉肯受礼,急忙伸手上前,一一扶起,道:“各位,请起,快快请起!”
风奴走到江浪身边,叹息一声,问道:“鲍公子,你一个儿在这冰天雪地做什么?也没有个伙伴陪你么?”
江浪微微一怔,但觉一阵香风扑鼻,斜目瞧风奴时,见她正笑眯眯的凝视着自己。他心头颇感不自在,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
风奴见他蹙眉不答,便又格格娇笑起来,挨近身来,将手中那块月白汗巾在江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