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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元一呆,随即明白师母言下之意,点头道:“请师娘放心,少时比武之时,弟子不会伤害江浪的。”
苑如尘点一点头,道:“起来罢。本来我和江浪打赌,试试他能否接得我十招。他既向你索战,就由你代我出手吧。希望你能让江浪知难而退,尽快返回中原,不要再纠缠下去。”顿了一顿,续道:“阿依汗现已贵为后之尊,焉能再跟他做夫妻?唉,木已成舟,木已成舟!”
左宗元站起身来,淡淡一笑,道:“大小姐……后这些日子从不出寝宫一步,倒也安静了许多。看来,过不多时,昆弥陛下便可有机会跟她和好了。”
长孙无垢忽问:“对了,夫人,我倒是有些胡涂了。这个江浪究竟是什么来头?小小年纪,竟敢向宗元这等高手挑战?适才血手上人的那番话是不是故意夸张来着?”
苑如尘摇头不答,凝思片刻,说道:“江浪这个后生侠肝义胆,宅心仁厚,人品倒是不错。适才他那一声长啸,显见内力不弱。加之血手上人和末振将子也曾败于其手,看来他确是有些本领的。不过,若以兵刃上的功夫而论,他决计胜不了宗元。”
长孙无垢微微皱眉,沉吟道:“今日之事,委实令人大出意料之外。倘若适才江浪所言不假,当年公孙凤又没有掳走红香,看来水天教上下压根儿便没有对你我斩尽杀绝之意。夫人,这些年来,咱们是不是太过小心了?”
苑如尘瞧着昏迷不醒的红香,呆呆出神,缓缓的道:“平心而论,水天教人多势众,高手如云,倘若公孙凤真想追杀我们,这后乌国弹丸之地,蕞尔小邦,未必可保你我之身。”
顿了一顿,叹道:“当年我一念之差,始有血洗‘陷空岛’之事。适才江浪言下之意,公孙凤的确并无报仇之意。如今红香也回到我们身边。难道,这一切,都是我错了么?”
左宗元忽道:“师父,师娘,弟子以为,江浪那小子的话不尽不实,不可尽信。”
长孙无垢道:“哦。你且说说。”
左宗元道:“据弟子当日在马陵山大村打听的消息,这位江镖头出身于神拳门,他师父既非关山,又非欧阳明,而是所谓的林泉隐士曲中流。”
苑如尘皱眉道:“这些你当日曾经说过。那又如何?”
左宗元微微一笑,道:“师娘以为区区一个神拳门,能有这等内家高手么?”
第81章 抽刀断流(二)
八十一、抽刀断流(二)
苑如尘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江浪却说他只见过公孙凤两次,也只说过两次话,公孙凤从未教过他一招半式。”
长孙无垢皱眉道:“宗元是怀疑江浪已得到公孙凤的真传。这倒奇了,宗元从中原返回之时不是说,这小子功夫平平、不值一哂么?这才几个月不到,江浪却怎地变成了一名内家高手,而且还追到西域来了?”
左宗元道:“弟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当初弟子赶到江北马陵山,反复思量之下,决计兵分两路。一路是让解师弟带人去小村查探鲍东来的踪迹,一路是弟子独自一人去大村曲中流故居,悄悄带回大小姐……后。凑巧那天江浪去了青龙镖局,并不在家。弟子从乡邻口中打听得清清楚楚,后所嫁的这个镖师丈夫,自幼在大村长大。除了三年前病故的曲中流老儿之外,并无其他师父。”
长孙无垢摇头叹道:“曲中流连关山和欧阳明那两个同门师兄也争不过,已为神拳门一干人所抛弃。江浪拜此人为师,这辈子充其量也只能做个寻常的小镖头了。”
苑如尘道:“宗元这么说,确实有些蹊跷。难道适才江浪是在说谎?他已认了公孙凤这位岳母大人,怎会不得到她指点功夫?当然了,除非他自个儿另有奇遇,又当别论。”
长孙无垢道:“当日宗元查知阿依汗那个小丫头已嫁为人妇,若然给后乌国上下得知,自是有些大大不妥。他孤身前往江浪家中,悄悄将阿依汗带回,始终是守口如瓶,连宏儿等自己人也毫不知情。由此可知,宗元办事精明把细,倒是个成大事之人。”
顿了一顿,微笑道:“夫人,你好像很相信江浪那小子,甚至超过了宗元。你别忘了,江浪可是公孙凤派来的。”
苑如尘哼了一声,横了他一眼,道:“适才你们一离开,江浪便自行冲解穴道,出手反击。当时我怀抱熟睡的古丽夏提,又坐在蒲团之上,毫无防范之心。本来这少年可以出其不意的偷袭我,但他却没有。这等人品心肠,甚是难得。还有,你二人被冰莲毒倒之后,人事不知,我也功力已失,连红香也打不过。若非江浪挺身而出,多次阻止红香行凶,你我夫妇和宗元三条人命只怕都已不保了。”
长孙无垢问起情由,苑如尘照实说了。
苑如尘向赵刚瞧了一眼,喟然道:“适才赵家兄弟二人被冰莲妹子缠住了不得脱身,江浪倘若真是奉了公孙凤之命,前来取我们项上人头,简直易如反掌。”
赵刚脸上一红,躬身道:“属下无能,保护相爷和夫人不利!”
苑如尘淡淡一笑,道:“你们兄弟都已尽力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冰莲仙子’,又岂是易与之辈?”
长孙无垢却摇头不语。想着自己被江浪提在手中、横剑架颈的狼狈情状,嘴角边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他又听得苑如尘当众将自己少年时与钟无天、谢守信、郝丰等人的情海波澜、恩怨纠葛向冰莲仙子一一解释清楚,默然无语。
苑如尘向丈夫斜视了一眼,道:“当年你娶我之前,我曾对你说过。我苑如尘就是红颜祸水,就是一个女魔头,就是要利用你们这些各派所谓侠义之士对付公孙凤。长孙无垢,你是不是心里还在怪我?”
长孙无垢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略一迟疑,道:“事过境迁,夫人何必介怀?何况这些事情当年夫人都已向我亲口说过,又不曾有半分隐瞒。咱们成亲之后,你一直是个贤内助。我长孙无垢得妻如此,夫复何憾?夫人,我只是不想再提以前的旧事,令你心头不快。”
苑如尘冷冷的道:“哼,我也没什么心头不快的。我可不在乎宗元和赵刚这些晚辈知情后心里笑话。钟无天、谢守信、郝丰等人现下也都死绝了。今日我和红香母女相残之事,险些酿成大错。其实这所有的事情与冰莲妹子无干,而是我苑如尘的果报。因为我曾经对公孙凤施放‘波旬寒烟’在前,抱走其幼女在后,所作所为,与冰莲今日之举一般无二。此刻想来,先师当年常说的‘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并非虚言。无垢,如今有了红香和古丽夏提,难道你还想着打打杀杀么?”
长孙无垢唯唯而应,不再言语。
左宗元忽道:“师父,师娘,杀死鲍东来,是弟子自己的主意。少时江浪要替鲍东来报仇,跟弟子拼命,原本未可厚非。这个倒也罢了,弟子只是担心,这小子对后仍未死心。后入宫已数月,一直和昆弥陛下分居两处,好不容易这几日才有好转的迹象。倘若她得知自己中原的丈夫来了,岂不又要横生枝节?”
长孙无垢皱眉道:“这件事倒是不可不虑。难得宗元一直对此事守口如瓶,知道阿依汗在中土私自成亲的人并不多。因此大伙儿私下才有‘处女后’之说。唉,处女后,也只有阿依汗这小丫头才这般胆大包天!”
说着连连叹息。
苑如尘也叹了口气,道:“自从阿依汗被带回之后,整天在自己屋里画江浪的肖像,入宫之后,又大声嚷嚷,胡言乱语,早对昆弥说她已有丈夫啦。宗元再守口如瓶,又有何用?”
长孙无垢一笑,点头称是。
苑如尘微一沉吟,道:“宗元,适才你说江浪的话不尽不实,是否怀疑他已练成了公孙凤的‘大须弥手’和‘无双剑法’?”
左宗元摇头道:“弟子本来是这么想的。但屈指一算,即使那位公孙教主当真认了江浪这个女婿,并将一身本领倾囊以授。江浪所学时日尚浅,内力终究有限,济得甚事?”
长孙无垢和苑如尘均道:“不错。”
左宗元微微一笑,道:“然则水天教主为何会派他前来西域?那位礼拜寺外的白衣女郎又是怎么回事?”
长孙无垢沉吟道:“你是想说,江浪只是个过河卒子。公孙凤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另有阴谋诡计?”
左宗元道:“不错!总之弟子不相信江浪这小子。我总觉得,这多半是那位水天教主的诡计。”
苑如尘闭目不语,听到这句话,忽然睁眼道:“宗元,你说那名白衣女子所住的旅馆,也就是江浪现在的那一家,其房中横梁上写着‘乌宫昙花’四个字。是也不是?”
左宗元道:“是啊。我们的人仔细查勘多遍。这四个字莫明其妙,不知所云,多半与江浪无干。”
苑如尘冷笑一声,缓缓道:“我且问你,阿依汗在中土所起的名字,叫甚么?”
左宗元一呆,道:“弟子打听过,后是跟着鲍东来那狗贼的姓氏,名字好像叫做‘小昙’。”
苑如尘一笑,又道:“我突然想起,适才江浪对我说过,先前出现在礼拜寺门口的白衣姑娘,确是水天教的总管,而且,凑巧她姓花。‘乌宫昙花’中岂非也有一个‘花’字?”
左宗元听了这话,登时眼睛一亮,拍手笑道:“‘乌宫昙花’,‘乌宫昙花’!我明白啦!”
长孙无垢看看苑如尘,又看看左宗元,喃喃的道:“‘乌宫昙花’,‘乌宫昙花’,就是说,‘昙花’是在‘乌宫’之中了!原来如此。”
苑如尘叹了口气,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公孙凤手下的那位花总管当真了不起之至。她以这个方法来告诉江浪,她和鲍小昙在后乌国宫相候。”
左宗元惊佩无已,道:“师父,师娘,看来江浪这小子并不可怕,那位花总管才令人防不胜防。只可惜我们遍寻不着,不知她在哪里。”顿了一顿,忽然叫道:“啊哟,不好!少时杀了……打败了江浪,弟子要赶回宫中。倘若后得知江浪已到后乌城中,岂非……”
他说到这里,脸上顿时变色。
苑如尘叹道:“江浪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至于那位姓花的总管,听江浪说,她也是奉其主子公孙凤之命,前来接阿依汗的。这位花总管虽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倒是不可小看了她。宗元,你要切记,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伤害江浪性命。”
左宗元唯唯否否,既不答应,也不拒却。
长孙无垢道:“其实咱们说来说去,一切只是推测。宗元,少时你比武之后,便回宫罢,阿依汗那小丫头聪明得紧,千万别让她再次逃脱了。”
左宗元道:“是,师父。”
苑如尘吩咐婢女斟了一杯参茶,给左宗元喝了,柔声道:“你体内波旬寒烟的毒素尚未完全清除,先去歇息一下罢。待会儿比武之时,刀剑无眼,既不能伤害江浪,也要保护你自己周全。”
左宗元笑道:“多谢师娘。弟子体内的毒素已散得差不多了。要对付江浪那小子,现在动手都行,歇不歇息,也不打紧。”
长孙无垢哈哈大笑,道:“宗元可是这大草原上小一辈中的杰出人物。‘一刀断魂’,成名已有十年之久。对付江浪那小家伙,未免牛刀杀鸡,大才小用。哈哈!”
左宗元嘴角边微微含笑,躬身道:“师父,师娘,弟子先行告退。”
第81章 抽刀断流(三)
八十一、抽刀断流(三)
左宗元退了出去,自行回房憩息。
长孙无垢抱着红香,苑如尘携着古丽夏提,并肩走出偏殿,来到院中。
便在这时,忽听得红香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来,怔怔的瞧着众人。
待得她惊觉自己被长孙无垢这等中年男子双臂横抱,一惊之下,当即挺身而起,用力挣下地来。
长孙无垢笑吟吟的道:“孩儿,你受了伤,先别着急乱动。”
红香心下惊疑不定,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们都是大恶人。男女授受不亲,你、你刚才干吗要抱我身子?”
长孙无垢笑道:“好孩子,别害怕。适才你受伤昏迷不醒。我是你爹爹,自然能抱你。还有,她是你的亲娘。”说着向身旁的苑如尘一努嘴。
苑如尘也展颜一笑,上前一步,柔声道:“香儿,他的确是你的爹爹,我是你的亲娘。适才你师父冰莲仙子临走之前,已将你归还给我们了。”
红香伸手轻轻按住左肩已被包扎停当的伤口,脸色苍白,心中一片茫然,似乎是将信将疑。
长孙无垢和苑如尘细细打量红香,眉花眼笑,欢喜无已,均是一脸爱怜横溢的神气。
红香怔了片刻,见父母神色温和慈祥,嘴唇微微发颤,踌躇道:“对了,我、我师父呢,她在哪里?她让我杀了你,我,我已经尽力了。”
苑如尘轻轻吁了口气,道:“当年你师父对我有所误会,出于报复之心,在你出世未久,便将你抱了去。今日你我母女相残之事,亦缘于此。如今误会已消,你师父已经走了。唉,总算天可怜见,让我们一家四口,得以骨肉团圆。”
红香目光中神情变幻,呆呆出神,一时说不出话来。
苑如尘又将古丽夏提拉在红香身边,微笑道:“香儿,这是你妹子古丽夏提。她自幼痴呆,甚是可怜,你要好生待她。总之,以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离了。”
长孙无垢哈哈一笑,伸过手来,轻轻抚摸红香的头发,道:“香儿,我知道你离家已久,一下子很难相信这些。不要紧的,日后慢慢便会习惯的。对了,你有甚么心愿,说给爹爹和你娘听吧。”
红香低头不语。她脑海中已记起昏迷之前的一幕情景。冰莲仙子曾经说过:“我是为了报复你娘,这才将你偷走的。”“这些年来,我传授你武艺,让你仇恨你娘,便是为了今日之事。”“无论是你杀了你娘,还是你娘杀了你,对我来说,结果都是一样。”“我对你母女,一直都没安好心!”
霎时之间,想起一向敬爱的师父竟尔这般欺骗自己,利用自己,不禁全身发颤,泪水涔涔而下。
苑如尘把红香拉在身边,摸出手帕给她拭泪,柔声道:“香儿,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长孙无垢也拉着红香的另一只手,对苑如尘道:“夫人,咱们先回内堂再说罢。老是在这佛堂,一家人怎么好好说话?”
苑如尘点头笑道:“好啊。今儿可是个好日子。待会儿比武完毕,让宗元也来,他们师兄妹也得正式见面。”
当下长孙无垢左手携着红香,苑如尘右手携着古丽夏提,缓步而行。赵刚和那两名婢女跟在后面。
一行人出了佛堂小院,穿堂过户,迳向后院走去。
行经后花园时,苑如尘忽地立定,问道:“春雪和秋霜的尸体现在何处?三喜是在哪座假山洞中发现她二人的?”
长孙无垢伸手向左侧临近小溪的一座假山一指,笑道:“就是那个山洞之中。三喜这家伙忒也糊涂,连死人活人也分辨不出来。春雪和秋霜明明是被武林高手封了穴道,气息微弱,动弹不得,并没有真的死去。我已解了她二人的穴道,现下都没事啦。”
苑如尘奇道:“什么?你是说那两个小丫头都没死么?那是怎么回事?”
长孙无垢道:“我已详细问过那两个小丫头。她们二人本来正陪着古丽夏提在小溪边看金鱼,突然间眼前一黑,便没有知觉了。”
他眼光转处,叹了口气,道:“后来的情形如何,也只有古丽夏提这个傻丫头才知道啦。”
他夫妇二人的目光同时射向二女儿古丽夏提,却见她摇头晃脑,神色呆滞,自顾自的玩弄着那个布娃娃,口中轻轻哼着儿歌:“……外婆叫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吃了还要拿一包。”
苑如尘抬头望天,皱眉沉思,问道:“除了古丽夏提,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长孙无垢摇头道:“没有了。”顿了一顿,又道:“不过适才我们刚到这里查勘,宗元和血手上人便前脚后脚的赶到了。据宗元推测,极有可能是礼拜寺门口那位白衣姑娘所为。总之那个动手之人功夫十分了得,出入我相大禄府,竟然如入无人之境。”
苑如尘一惊,问道:“你是说白衣姑娘?岂非便是江浪口中所说的那位水天教花总管么?”
长孙无垢侧头想了想,说道:“如果那位花总管真是奉了水天教主公孙凤之命前来,必定是想接回阿依汗的。但她若是知道阿依汗已经做了乌孙国的后,你说她会如何?”
苑如尘叹了口气,道:“以常理度之,这位花总管势必会设法潜入宫之中,俟机接近阿依汗,再将其生母之事告诉她。至于阿依汗是想继续留在乌孙国做后,还是想跟着花总管回到自己母亲身边,自然是听凭她自个儿选择了。”
长孙无垢道:“然则阿依汗的性情如何,你这个义母还不清楚么?”
苑如尘呆了半晌,做声不得。
赵刚一直默不作声,这时忽道:“相爷,夫人,属下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苑如尘素知赵刚心思缜密,颇有见识,便道:“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赵刚道:“属下以为,大小姐外和内热,乃是性情中人,压根儿便不希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