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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传奇-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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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残月之令(二)

苗飞双目一翻,抬头望着墙上的油灯,冷冷的道:“艾达娜姑娘,沙吾提队长难道还没给你说清楚么?那天可是令兄哈克札尔自个儿跑到我们房中要酒喝的,又哭又闹,劝也劝不了。他还叫嚷着要跟我们斗酒,看谁能喝。这可是有目共睹之事,当时客栈的老板娘和伙计、客人,还有沙吾提队长,不少人都瞧在眼里。姑娘可别胡乱责怪好人!”

说着伸手一拉江浪,待两人进了屋中,砰的一声,将门板重重关上。

艾达娜一呆,瞧瞧紧闭的房门,又瞧瞧满脸懊丧之色的沙吾提,一顿足,怒道:“你这个混蛋,当时你为甚么不劝阻哈克札尔?你这个卫士队长是不是罪该万死?”

沙吾提脸色大变,右腿一曲,单膝下跪,说道:“属下该死,请公主治罪!”

艾达娜右手皓腕一翻,白光闪处,已多了一柄精光闪闪的短刀,怒道:“好,你有亏职守,我先一刀杀了你这混蛋!”举起刀来,一咬牙,向他胸口刺去。

那青年忙即伸臂挡格,顺手夺过艾达娜手中的短刀,说道:“艾达娜,你不能杀沙吾提!我知道你跟哈克札尔兄妹感情最好,报仇心切。可是你别忘了,沙吾提是哈克札尔麾下的卫士队长,一直都忠心耿耿。我相信他是一位十分称职的哈萨克勇士。”

沙吾提抬头望着那青年,脸上充满了感激之情。

艾达娜哼了一声,恨恨的道:“这混蛋保护二哥不力,就是死罪。托尔根,你说我为甚么不能杀他?”

那青年托尔根微笑道:“哈克札尔虽然死了,但他临终前曾写过求援的信。信中还提到,沙吾提是个忠勇的卫士,如果不是他在后乌国拼命保护主人,杀出重围,哈克札尔压根儿便不可能活着来到这座偏僻的黑水镇。这件事情多半另有隐情,不能怪沙吾提。艾达娜,咱们还是先回到房中,再细细问个清楚罢。或许哈克札尔临死之前,还有其他未了的心愿呢?难道你不想听听?”

艾达娜侧头想了想,长眉一轩,说道:“好。沙吾提,今晚你要好好说个清楚,哈克札尔是怎么死的?他明明出使后乌国,乃是座上嘉宾,怎会被人一路追杀?哼,这次不替二哥报这个仇,我决计不回土耳克斯坦城!”

三个人一面说话,一面回到隔壁客房。

江浪和苗飞二人站在门内,动也不动,直到外面走廊上的三人相偕离去,方始对瞧一眼。

江浪低声道:“苗大哥,你果然料事如神,还当真让你给猜得八九不离十。只不过,怎地还有个哈萨克公主前来?下一步该当如何是好?”

苗飞以手支颐,侧头思索,忽道:“江浪,你该不会是瞧着这位娇滴滴的艾达娜公主美丽动人,一见倾心,起了邪念了罢?嗯,若是能有机会弄个哈萨克汗国的驸马爷做做,倒也不错。”

江浪听他话中之意,竟把自己当作好色贪淫之人,淡淡一笑,说道:“苗兄又在说笑了。天下的美女在所多有,难道还要见一个,爱一个不成?”

苗飞向江浪注目凝视,问道:“这等西域美女,又是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娘娘,你当真不动心?”

江浪淡淡一笑,道:“我已经有妻室了。”

苗飞略一沉吟,问道:“你觉得这位艾达娜公主有没有花小怜姑娘美貌?”

江浪没料到他竟会这般问,笑道:“应该是各有千秋罢。只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知道你十分仰慕小怜姑娘,自然会觉得她更美,对不对?”

苗飞哼了一声,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江浪,问道:“好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看来在你江大少爷心中,世间最美丽的女人,一定是尊夫人鲍小昙姑娘吧?”

江浪点头一笑,并不答话。

在他心目中,论及容颜佳丽,这世上确无一个女子及得上鲍小昙。

苗飞凝望着他,忽然摇了摇头,喟然道:“不过话得说回来,这位美貌公主看来跟哈克札尔倒是兄妹情深,决计不假。反而是那个托尔根子,自己的亲兄弟死了,毫无悲戚之意,却难掩窃喜之色。哼,甚至连假惺惺的装腔作势也懒得装一下,当真是个凉薄之辈。”

江浪本来不曾留意,听了苗飞之言,仔细回想,似乎托尔根子的确如此。按说自己的兄弟亡故,念及手足骨肉之情,伤心落泪,才是人情之常。

他摇了摇头,问道:“我们该当怎么办?”

苗飞缓缓的道:“依计行事。”

江浪沉思片刻,又问:“对了,外面大堂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客人,不知道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苗飞淡淡一笑,说道:“外面来的人看似乱七八糟的,其实只不过是两伙黑道上的豪客而已。说来也是事有凑巧,据我猜测,这些家伙多半与哈克札尔之事无关,但却极有可能与你有关。”

江浪奇道:“甚么,与我有关?”

苗飞的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过了片刻,忽道:“江浪,哈萨克汗国宫廷之争倒没甚么大不了的。无非是斗智斗勇,胜者为。我知道以你的侠义心肠,自是想帮一帮人品端方的哈克札尔那一派。此事却也不难,在苗某眼中看来,反而是你这次的麻烦倒是不小。”

江浪一怔,奇道:“我又有甚么麻烦?苗兄此话怎讲?”

苗飞尚未答话,忽听得隔壁房外有女子呼叫之声,江浪侧耳一听,便即站起身来,说道:“好像是老板娘给我送饭来啦。”

苗飞笑道:“江少侠,你的面子不小么?居然让这个风骚的老板娘亲自送饭?该不会她对你老弟有了意思啦?”

江浪摇了摇头,笑道:“我说苗兄,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把人都想得这般不堪?我江浪若是行止不端,贪恋女色,一见美女,便起这些龌龊念头,还算甚么堂堂男儿?咱们朋友一场,你也不必这般看我罢。”起身便欲开门。

苗飞不以为忤,哈哈一笑,叫道:“江兄弟,不介意请我大吃一顿罢?我还饿着肚子呢。对了,是在你房中还是在我房中,由你来定如何?”

江浪在房中四下打量,微笑道:“还是你房间干净,在你这里罢。”

说到这里,江浪不觉微感奇怪,这位苗三爷一个看似外表粗豪的汉子,偏偏腹笥奇广,抑且心思缜密,足智多谋,俨然一个小诸葛亮。更有甚者,自己每次来见他,客舍中总是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此刻细细瞧来,只见床头柜上的一只铜香炉中竟还点着一根深褐色的线香。青烟袅袅,淡雾空蒙。他鼻中闻到一缕幽幽清香,这才恍然:“看来苗兄当真是位雅士。”

江浪随手拉开房门,探出头来张望,灯光下果见尤里吐孜汗正自捧了一只托盘,袅袅婷婷的站在隔壁自己门外。

江浪一招手,说道:“老板娘,劳你驾把饭菜都送到这边苗三爷房中来,我要跟他好生共饮几杯。”

尤里吐孜汗一呆,随即格格一笑,说道:“那是再好不过。省得待会儿我还要跟苗三爷专门送酒菜啦。”

说着转身走进苗飞房中,将托盘中的酒菜摆上桌子。

苗飞望着酒菜,摇头说道:“才一壶酒,四个菜,压根儿便不够吃。老板娘,宝号的炙羊腿、肫牛腩,乳酒奶酪,只管摆上,总之多多益善。今儿晚上是江兄弟花钱请客,可不能替他省银子!”

尤里吐孜汗娇声笑道:“啊哟,苗爷你得多担待些。今晚小店里的牛羊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掌柜的已派人去连夜到山中乡亲家里采购去啦。暂时也只有这些饭菜,真的很抱歉!要不然,回头我把你的那份也送上来罢。”

苗飞双眼精光炯炯,淡淡的道:“不必了。老板娘说的也是实情,一下子来这么多客人,连客栈也招待不了。罢了,罢了。”

尤里吐孜汗又格格一笑,说道:“这些客人饭量都大得很。看样子都是远道而来的。”苗飞问道:“哦,都是些甚么人?”尤里吐孜汗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一红,忽现懊恼之色,咬着嘴唇,哼道:“那些个男人,真不是好东西。色迷迷的,净是胡言乱语。”

江浪和苗飞对瞧了一眼,均知多半是客人中的个把无聊之徒见到这位老板娘肤色白嫩,甚有风韵,便即出言调戏起来。

待得尤里吐孜汗离去后,苗飞掩上房门,邀请江浪入座,低声道:“先说正题罢。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没甚么事吧?”

江浪道:“我在前面山谷中碰见哈克札尔的弟弟和妹妹了。对了,还有那个山贼黑熊,他被人杀死啦。”

两人对饮数杯。苗飞听江浪将下午雪谷之事详细说了,待听得黑熊之死状,略一凝思,皱眉道:“当今中原武林之中,只有清凉扇的第三十九招‘白虹贯日’,才能洞穿对手喉咙,一招毙命!”

江浪正自吃着面饼,听到这句话,登时张大了口,忘却下咽。

他自然想起,孙家客栈的掌柜,便是“清凉扇”的掌门人孙伏虎。

难道竟是这位孙掌柜杀了黑熊?

第47章 残月之令(三)

四十七、残月之令(三)

苗飞不待江浪再问,又道:“今儿一早孙掌柜便带着阿强和几个伙计去山里打猎了。他们回到店里还不到一个时辰。”

他说了这两句话,当即住口,笑眯眯的瞧着江浪。

江浪一怔之下,登时眼前一亮,侧头一想,低声问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黑熊十之八九是死于孙掌柜之手。只不过单凭一处伤口,会不会太过武断?还有,据我所知,他二人无冤无仇,孙掌柜为甚么会杀黑熊?”

苗飞瞧了他一眼,道:“你的两位徒弟是不是跟你说过,‘黑熊’一直对孙家客栈还是比较客气?从来不敢招惹?”

江浪点头道:“是啊。听说黑熊一伙人从来不敢到客栈撒野,而且连一文钱的银子也不敢赊欠。说起来倒还常常关照客栈生意。按说他二人并无恩怨,孙掌柜怎会这时候杀他?我只道是那个托尔根子和艾达娜公主的帮手到了,黑熊被杀,多半是其中的一位高手所为。这样才合情合理。”

苗飞冷笑道:“合情合理?今儿我一直在客房蒙头睡觉。适才这兄妹二人带着一干手下前来投店,凑巧又住在我隔壁。自始至终,他兄妹的一举一动,我倒是听得清清楚楚。那个托尔根子上楼之时还不断咒骂,他的包裹根本便没有找回!”

江浪一惊,道:“你是说,他们压根儿便不知道黑熊已死?”

苗飞淡淡的道:“适才那个托尔根还怒气冲冲的吩咐他的手下,一定要生擒黑熊,夺回包裹。”

江浪想了一想,皱眉道:“看来黑熊之死确与他兄妹无关。”顿了一顿,又问:“会不会是其他门派有类似的功夫?还有,西域这一带也有不少高手,说不定是他们杀死黑熊的?”

苗飞摇头道:“中原武林功夫门派众多,各门各派,均有所长。但真正能以这般手法击毙黑熊这等使刀高手,而且干净利落对穿其喉咙的,却也不多。论及拿捏之准,力道之强,手法之精,自当首推江西九江府‘清凉扇’派独家绝技中的‘白虹贯日’。至于其他门派的武功招式,就像少林派的‘一苇渡江’,青城派的‘江河日下’,辽东胡家的‘大翻云手’,长安端木世家的‘云横秦岭’虽然也是专门攻击敌人咽喉的路数,但也无非是见血即止,一般不会刺得这么深,这么透,甚至贯穿至后颈。因此照你适才所形容的黑熊死状,决非这些门派的家数。”

说到这里,喝了一口酒,续道:“至于西域一带的武林高手,虽然也着实不少,其中以使弯刀和金刚杵的最多。据我所知,他们如若想杀黑熊,一刀砍死便是。却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定要硬生生的击穿其喉?”

江浪听苗飞娓娓道来,纵论天下各派武功,当真是“如数家珍”,心中大为钦佩,当下右手大拇指一翘,啧啧赞道:“佩服,佩服。苗兄,你懂的东西当真不少,不愧为卫八太爷帐下的军师。小弟若能常常跟你这位当世高人在一起,多聆教益,真不知该有多好?”

苗飞听到这句话,眼中一亮,闪出异样的神采,忍不住脱口而出:“当真?你当真喜欢多跟我在一起?”

江浪笑道:“当然啦?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真的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他这句话确是由衷之言。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虽然这位苗三爷一直神出鬼没,冷傲孤僻,甚至性子喜怒无常,不近人情之至。然而不知为何,江浪自从听了花小怜之言后,便对此人信任有加,到得后来,竟尔变得日渐倚赖。

有时候,江浪自己也莫名其妙,只觉得跟这个粗豪丑陋的虬髯汉子在一起,无话不谈,颇足畅怀。即使被他抢白和呵责,甚至冷嘲热讽,心中竟也不以为忤,反而不自禁感到一阵温馨。

这等信任和倚赖的感觉甚是奇异,他自己也不知所云。

难道这便是所谓的“意气相投”?

苗飞轻轻将碗筷一推,背脊在椅上一靠,双目凝视着他,忽地低低一笑,俯下了头,轻声道:“你是不是想不明白,明明孙掌柜带着人去山中打猎,为何竟会对黑熊痛下毒手?”

江浪也扒了最后两口白米饭,放下碗筷,一抹嘴巴,说道:“是啊。这二人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既便凑巧他们在山中相遇,也未必定要突然翻脸,陡施杀手。嗯,难道是为了那两只包裹?或许另有特别原因?”

苗飞抚须微笑,目光中殊有赞许之色,说道:“你能这么推断,虽不中,亦不远矣。江湖凶险,凡事不可只看其表,更须细究其里。”顿了一顿,又道:“黑熊之死,乃是小事,不足为怪。奇怪的是孙伏虎究竟为何要杀他?难道当真是为了托尔根子和艾达娜公主的那两只包裹?”

江浪微微点头,凝神思索。

苗飞忽道:“江兄弟,黑熊之死和那只包裹的下落先放一放,咱们静观其变即可。你也别再想这些了。今晚我请你过来,是另外有事相告。花姑娘今儿派人送信来,一共有两个消息。我获悉之后,便一直等你回来。”

说到这里,瞧了他一眼,微笑道:“另外,我也刚刚探听到哈萨克汗国的一个消息。当然,或许你已经知道了。”

江浪听说花小怜有讯息送到,登时眼睛一亮,说道:“太好了。小怜姑娘终于有消息啦!她还好吧?是不是已经查到长孙无垢的线索了?都是些甚么消息,快说出来罢。”

苗飞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轮台城,摩天堡,莎车城,黑水镇,这是西域的四处所在;屠大千,谢守信,长孙无垢,这是三个人名;其中尤以‘长孙无垢’最为重要。其实你只要找到这三人中的一位,便不难查探出尊夫人鲍小昙姑娘的下落。是也不是?”

江浪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岳母的纸笺上确是这么写的。四处地名,三个人名。难道小怜姑娘全都打听出来啦?苗兄,别卖关子了。你快告诉我!”

苗飞摇头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些日子花姑娘飞鹰传书,动用本地黑白两道的豪杰东打听,西寻访,这才短短数日,便已经打探到一些线索。而且,相信不久便会有进一步好消息。”

江浪奇道:“你是说黑白两道?小怜姑娘只是一个云南摆夷女子,虽然身为中原水天教总管,却又如何能号令这西域黑白两道的豪杰之士?”

苗飞瞧了他一眼,伸手入怀,摸出一物,隔着桌子递到江浪面前。

烛光之下,江浪见是黄澄澄的一块铁片,凝目细瞧,又见那铁片几有茶杯大小,形如一钩弯弯的下弦月,竟似是纯金所铸。

他满脸迷之色,问道:“这是甚么?”

苗飞缓缓说道:“此物叫做‘残月令’。西域一带,若然论及威望之隆,能够跟‘卫字大红灯笼’分庭抗礼的,便是此物。给你,拿去好生瞧瞧。”

江浪伸手接过,果觉那块“残月令”沉甸甸的,手工考究,雕刻精致,宛然一弯金色月亮在手,端的是璀灿华美,闪闪生光。

苗飞微微一笑,道:“这块‘残月之令’的主人叫做‘冷月宫主’。对了,冷月宫的名字,你在中原也该没少听过吧?”

江浪一凛,登时想起中原武林传说中的“冷月无声,水天一色”那句话来,便即冲口而出。

苗飞微笑道:“不错,‘冷月无声,水天一色’!‘冷月宫’多年前便与水天教齐名中原武林,数十年来,无人敢与之争锋。只不过据我所知,至少有十五年了,冷月宫的人几乎没一个在江湖上现身过。是也不是?”

江浪道:“是啊。我听中原武林的朋友们提起‘冷月宫’,大家都觉得很神秘,也很可怕。至于如何可怕,我便不知道了。”说到这里,忽然将手中那枚“残月令”举在烛光前,但觉金光耀眼生花,又道:“你说这叫做‘残月令’,残月,冷月,难道两者有关系?”

苗飞微微点头,说道:“不但有关,抑且是大大的有关。”

江浪盯着他脸,并不接口,静待他说下去。

苗飞瞧了他一眼,续道:“江湖上众所周知,昔日的冷月宫主是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尘奇人。然而当今之世,见过其真面目,识得其姓名的,却已寥寥无几。当年他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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