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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钩八义”中的邓杰霍地跳起身来,冷冷一笑,问司马元道:“司马帮主,你们关外四大家联手,吞并宝藏,定要将我们一个个的斩尽杀绝,是也不是?”
司马元和巴特尔、马超群、札木合四人对望了一眼,哼了一声,向邓杰道:“邓四爷,大家的来意,自然都是为了争夺宝藏。不过适才巴特尔兄弟说得没错,我们四家来此,既是为了夺宝,又是来向中原各位英雄一一讨教的。只不过,咱们是按照江湖规矩,公平决斗。当然了,各位若是觉得单打独斗不是我们的对手,却也不妨群起而攻之。”
说着伸手向默默坐在角落的几名高鼻深目、曲发黄须的西域刀客一指,续道:“这几位老兄都是西域本地人氏,并非中原的人马。”顿了一顿,又向那八名围成一圈、端坐不动的女子指了指,续道:“老夫若是猜得不错,那几位天山派女侠,也不像是中原人氏。如果大家都不按照江湖规矩,只管放马过来便是。嘿嘿,只不过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田七早已瞧出那几名胡人和八女均是大有来头之人,待听到司马元之言,不禁又惊又奇,暗暗嘀咕:“司马元果然是个老狐狸。就凭这两句话,连消带打,已然化解了高老三以众欺寡的意图。而且倘若中原群豪当真群起而攻,便是坏了江湖规矩。一旦动起手来,那些西域武士和天山派众女侠也决计不会袖手旁观。”
峰腰众人听到“天山派女侠”五个字,俱各一惊。那八名女子自始至终,极少开口,万万料想不到,竟是来自冰川雪岭的武林大派天山派的弟子。
江浪想起在姑苏虎丘参加“百派英雄大会”之时,自己曾与天山派掌门唐九姑师徒有过数面之缘。此刻目光逐一在那八女脸上掠过,却无一人相识,显然当日与会的唐九姑一行人均不在其内。
那八名天山派女弟子见司马元当众说出自己身份,相互瞧了一眼,其中一名中年美貌女子显然是诸女之首,缓缓站起,走上几步,向司马元与另一老僧二人敛衽为礼,说道:“司马老前辈,苦因方丈,小女子天山派弟子上官敏这厢有礼!”
司马元当即抱拳还了一礼。他听说上官敏提及“苦因方丈”四个字,微微一惊,不自禁的顺着她目光转头望去。
便在这时,只听得一声“阿弥陀佛”,人丛中一人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向上官敏还礼道:“上官施主,贵派唐掌门还好罢?”
上官敏微笑道:“托大师的福。敝派掌门师姐身子安健,诸事平安。”顿了一顿,又道:“好教大师得知,自姑苏‘百派英雄大会’之后,敝派和峨眉派的门下弟子奉‘两广大侠’柳先生之托,已在西陲一带遍布要津,负责打探敌人讯息。前些日子有人夜袭河南少林寺嵩山本院,盗去了柳大侠交托的那份‘乌孙藏宝图’。中原武林现已乱成一团。小女子奉敝派掌门人之命,专门来此间查勘真假‘藏宝图’一事。对了,大师此来,想必是与两位高足之死有关?”
苦因缓缓道:“少林寺嵩山本院失窃之事,老衲也已得到消息。听说盗图之人趁着罗汉堂的‘十八罗汉’及至正师兄等人前往姑苏,一众高手不在寺中之时,夜闯少林,以诸般诡计,攻其不备,这才得手。”
上官敏道:“是啊。我听敝派掌门师姐言道,少林寺失窃之后不久,江湖之中便开始流传不少所谓的‘乌孙藏宝图’,真真假假,难以识别。据敝派掌门和峨眉派的静觉师太一起推测,此事没这么简单,八成是有人借图生事,另有阴谋诡计,为祸苍生。小女子到此,便是奉命追查此事。”
苦因点头道:“善哉,善哉。唐掌门和静觉师太以天下苍生为念,真是功德非小。”
上官敏道:“大师的两位徒弟不幸罹难,还请节哀!”
苦因神色黯然,叹道:“不止敝寺的两个比丘。还有冲虚观的两名道友,四人全都被杀死啦。”
上官敏秀眉微皱,若有所思,目光有意无意的晃了札木合一眼,缓缓道:“大师,看来你还须好生追查个明白。晚辈便不打扰啦!”
上官敏向苦因和司马元二人又颔首示意,这才缓缓退回众女之间,仍是默坐不动。自始至终,除了苦因方丈和司马元之外,更未向在场其他人打过招呼。
苦因转过身来,望着众人,缓缓说道:“各位施主,请听老衲一言。既然大家认为‘乌孙藏宝图’是真的,一定要来争夺宝藏不可,老衲以为,还是要凭真本事的好。而且,最好动手之时,点到即止。落败的离去,获胜的夺宝,不必非得性命相搏。还有,最好是单打独斗。倘若不讲江湖规矩,以多欺少,终究不妥。”
司马元、巴特尔等听了此言,微微一笑,均想:“这个老和尚倒是迂腐得紧。单打独斗,这里还有谁能打得过我们?看来宝藏非我们莫属啦!”
江浪探头一张,远远向那苦因和尚细细打量,见是一个身形瘦削,面容黝黑的老僧,五十上下年纪,满脸花白胡子,右手提着一柄方便铲。他说话之时,方便铲精钢铲头的月牙微微晃动,雪光之下发出蓝印印的寒光。
江浪心道:“这个大和尚倒也有趣。不劝这些豪客罢手停斗,却让大家按着江湖规矩来。那还不是同意让大家打架么?既然打架,死伤自然难免了。”
邓杰见苦因身后盘膝坐着三名僧衣僧帽的中年僧人,哼了一声,问道:“老和尚,你是从哪间寺庙来的,也敢在此指手画脚?”
苦因微微一笑,将方便铲在雪地上一插,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苦因,忝为西域大觉寺的主持。邓施主,老衲率领三个徒弟来此,其实是帮你们的。”
第54章 波旬寒烟(四)
五十四、波旬寒烟(四)
邓杰一呆,仰天大笑,指着苦因大师的鼻子道:“就凭你这臭和尚,也配来帮我们?哈哈!”
群豪听了苦因和邓杰的对话,也自轰然而笑。
苦因只是低宣佛号,并不生气。
便在这时,人丛中忽有一名紫袍老者越众而出,向邓杰道:“邓四爷不可无礼,这位老禅师万万不可小瞧,他确是来指点大家的高僧。”
邓杰一怔,不住上下打量那老者,哼道:“原来是威震河朔的‘开碑手’宗若飞老爷子。怎么,这个老秃驴是你什么人?还要你帮着他说话。”
那紫袍老者宗若飞微微摇头,拱手道:“邓四爷言重了。这位老禅师乃是堂堂‘大觉寺’,也便是‘西域少林寺’的方丈。若是老夫猜得没错,他老人家是查探山下那两名和尚和道士遇害之事来啦。”
众人听到“西域少林寺”五个字,均是一怔。
田七心中一动,向那老僧苦因躬身合十道:“原来‘大觉寺’便是‘西域少林寺’,苦因大师便是方丈,田某多有失敬。老禅师,昨日田某在前面的一座雪谷中见过两个道士和两个和尚的尸体。莫非那两个和尚便是贵寺的师父?”
苦因缓缓点头,黯然道:“不错,他二人与‘冲虚观’的两名小道友结伴前来,旨在提醒各位施主,告知大家藏宝图是假的,莫要中了奸计。没想到,他四人竟会惨遭毒手。唉,下手的施主好生歹毒。罪过,罪过。”
江浪听到这里,登时想起前晚在客栈之中,依稀见过二僧二道的身影。只是想不到那四人俱已受害。
田七脸色郑重,缓缓道:“田某师徒和这位太行山的高老弟一行人昨日经过前面雪谷之中,确曾见过几具尸体,其中也有和尚道士。不过老实说,死伤之人着实不少。其实那两个和尚和两个道士跟着众人之中,一直都在劝喻大家。想不到他们居然也会罹难,当真令人意外之极。”
一众江湖豪客七嘴八舌,均对那二僧二道之死大感好奇。有的说:“咦,那四个和尚和道士当真死了么?”有的道:“啊,我想起来啦。一路上那两个和尚和道士都在规劝大伙,说什么地图是假的,宝藏也是假的,此事必有阴谋。”有的道:“那四个家伙虽然罗里罗嗦,却也不算太过讨厌。怎地便被人杀了?”更有人骂道:“他妈的,是谁干的?”
苦因抬起头来,眼中精光四射,环视众人,说道:“罪过,罪过!其实行凶之人,便在此间,连天山派的上官女施主都已猜到,老衲如何猜不出来?只不过,老衲此来,并非为了替小徒报仇的。”
顿了一顿,喟然叹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当日老衲与‘冲虚观’的绝尘道友得到消息之后,便即分遣两名弟子,前来提醒各位施主。他们四人知道这藏宝图是假的,不忍见大家因而白送性命,这才摩顶放踵,不计生死。唉,真是想不到,各位施主如此执迷不悟,迟迟不肯回头。”
高老三咳嗽一声,强笑道:“大师乃是有道高僧,早已看破红尘。这世间之物,在大师眼中,都是假的和空的。可是我们这些俗人,哪里参透这等妙谛?其实这些日子来,大伙儿都没少被那二僧二道跟在后面罗嗦,不,应该是……指点迷津来着。嘿嘿,大师,你老人家还是少费口舌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反过来劝苦因休要多事。显然,无人相信乌孙藏宝图是假的。
苦因长叹一声,缓缓道:“看来老衲的徒弟们也不曾说得明白。各位施主既便不信宝藏是假的,却也不必杀死他们,徒造罪业。今日老衲亲率三名徒弟来此,还是希望诸位施主不可自相残杀。倘若定要争个高低,最好是单打独斗,千万不可妄开杀戒。须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回头是岸,为时不晚。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群豪面面相觑,只觉这老和尚罗哩罗嗦,絮絮不休,较之先前的那二僧二道,似乎也不遑多让。
江浪听来听去,暗自思忖:“这个苦因大师倒是菩萨心肠。只不过眼前这些人全是穷凶极恶、不可理喻之辈,未必便肯听他的劝喻。只是可惜了他的两名徒弟和那两个道士,竟尔因此白白送了性命。”
他与苗飞暗暗合计过,知道那份乌孙藏宝图极有可能是假的。此刻又从上官敏、苦因二人口中多次说出,更加坚信此念。
只是如何才能让这些绿林豪杰相信乌孙藏宝图是假的,倒是不易。
札木合哼了一声,忽道:“老秃驴,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唠叨个没完没了。老夫不妨告诉你,前晚在前面山中,那两个贼秃和牛鼻子一直跟着老夫,就似你现下这般罗哩罗嗦的,令人好生心烦。老夫一怒之下,当即挥刀砍死了他们,还有七个湘西苗寨的家伙。老秃驴,你有本事,只管找我来报仇便是!”
众人一惊,这才知道那二僧二道竟是死于札木合刀下。
苦因神色黯然,缓缓说道:“其实老衲早已查出来了。反手一刀毙命,刀刀断喉,当今之世,只有练过‘飞沙走石’腿法的高手,才会习练这套‘左手刀法’。这两套功夫只有相辅相成,才显其威力。阿弥陀佛,老施主罪业不小。”
札木合横眼向苦因一瞪,斥道:“老秃驴,你敢管我?你有这个本事么?适才金鸡寨的九人也是被老夫一个个干掉的,你还不是像乌龟般缩在人群之中,眼巴巴的看老夫动手杀人!”
苦因摇了摇头,脸现悲悯之色,合十道:“札木合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衲劝你不可再造杀业。”顿了一顿,续道:“适才是施主出腿太快,老衲也是有心无力。罪过,罪过。”
札木合一怔,仰天狂笑,道:“听你言下之意,莫非想跟老夫动手么?”
苦因叹了口气,道:“老衲只想劝回各位施主,免遭无妄之灾。诸般迹象不难看出,各位从嵩山少林寺中所得到的这份藏宝图,决计是假的。而图中所注明的所谓‘第二座高峰’,自然也是假的。”
札木合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把纸片,笑道:“乌孙藏宝图,真的还是假的,既已到了西域,到了这‘第二座高峰’,总得探个明白才成。哈哈。”
苦因又叹了口气,道:“无论真假,老衲只是想奉劝施主,不可妄造杀业。纵然此间当真有宝藏,各位还是要按规矩争夺,不可滥杀无辜。”
札木合冷笑道:“臭秃驴,你可知道在场的这些都是什么人?说的好听点儿,是绿林豪杰,说的难听点儿,便是匪贼强盗。强盗是干什么的?是专门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的。你们这些臭和尚跟老夫这种谋财害命之徒大讲慈悲,岂不是对牛弹琴?哈哈!”
苦因道:“老衲的弟子临来之时,便已大发愿心,行此善举,旨在舍己度人,减少杀戮。老衲还是想奉劝施主,谋财即可,休要害命!”
札木合好不耐烦,刷的一声,拔刀出鞘,随即长刀一摆,闪起一道寒光,喝道:“臭和尚,再敢罗嗦不休,信不信老夫一刀砍下去,让你师徒到西天团聚!”
司马元虎起了脸,皱眉道:“札木合兄弟,不可造次。”
苦因微微一笑,对司马元道:“多谢司马施主。不过,老衲是不会有事的,札木合施主杀不了我。”
札木合本来听了司马元之言,缓缓收刀,待听到苦因的话,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纵身跃起,飞足向苦因胸口猛踢。
司马元惊道:“札木合兄弟,手下留情!”
峰腰群豪但见人影晃处,札木合身形如风,使动“飞沙走石”腿法,双腿鸳鸯连环,已迅捷无比的踢出了八腿,腿影飘飘,却哪里瞧得清他踢出的到底是左足还是右足?
适才便是这般凌厉之极的腿法,将金鸡寨九人踢落悬崖的。
只听得砰砰砰几声响,每一足都踢在苦因的胸口。
只见苦因一动不动的凝立当地,神色自如,胸口也是多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情形倒是和邱金鹏差相仿佛。
众人想到适才邱金鹏等人翻落悬崖的惨状,手心中都为苦因和尚捏一把冷汗,更有不少人忍不住“哗”的一声,脱口惊呼出来。
札木合又是一个空心筋斗向后翻去,落在司马元身旁。
却见苦因微微一笑,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脚印,又提起方便铲,道:“施主的这一招‘飞沙走石’,多半是在大漠之中习练。现下风大雪大,倒跟在大漠中差不多。”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惊得呆了。
札木合又惊又怒,始知自己的腿法竟然丝毫伤不到这个大和尚。他一怔之下,大喝一声,又即踊身抢上一步,挺过长刀,身子疾转,呼的一声,横刀向苦因颈中削去。
苦因身形一转,向左避开,说道:“施主的这套‘左手刀法’,果然来势怪异,让人防不胜防。”
札木合没料到苦因竟能在自己快刀的凌厉攻势之下,从容说话,愈加惊怒,当下展动刀法,狂砍乱斩,快劈快削,一刀快似一刀,更无片刻停滞。
苦因大师举起手中方便铲,摆个门户,前拒后御,左封右挡,竟尔守得严密异常,似乎连水也泼不进去。
刀光铲影之中,二人翻翻滚滚的拆了二十余招。
便在这时,忽听得一人纵声叫道:“一炷香工夫已到,‘波旬寒烟’开始大显神威啦。哈哈,哈哈!”
这人声音宏亮,中气充沛。最后几下大笑更是声震山谷,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凛,天旋地转。
但听得呛啷、乒乓、哎哟、啊唷、砰蓬、砰嘭之声响成一片,峰腰二三百之众纷纷摔倒,兵刃落了一地。
顷刻之间,一众江湖豪客或坐或卧,或俯或仰,尽皆倒在地下,竟无一人还能站起。
江浪传奇星期三请假一天。
本书首发于
第55章 第二高峰(一)
五十五、第二高峰(一)
江浪原本见札木合纵跃来去,刀影翻飞,青光闪闪,直瞧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这位前辈的刀法一反常理,诡异多变,尤胜于其腿法,端的凌厉狠辣,令人防不胜防。他有这等惊人艺业,怪不得能够雄霸漠北多年。”
而苦因大师则是好整以暇的挥动方便铲,沉着应战,将门户守得严密异常。江浪心中更是佩服,寻思:“这位高僧气度端凝,以静制动,功力深不可测,的确不愧为西域少林寺的主持。看来他的武学修为,犹在札木合前辈之上。”
他满心沉醉在两大高手的较量之中,正自瞧得精彩之处,岂料巨岩下奇变横生,二三百人突然间纷纷倒地,尽皆中了暗算。
只见隐身在巨岩后的那白衣人缓步而出,背负着双手,走到那黄铜炉旁边,伸足在炉顶踏了踏,将炉身陷入了雪中。
白衣人长笑不绝,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之情,望着眼前躺在雪中的数百之众,啧啧连声,说道:“各位,你们都中了‘波旬寒烟’之毒,这才浑身瘫痪,动弹不得。我若是你们,最好就像这几位天山派的女侠一般,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记住,千万不可运气。谁运气,谁先死!”
便在这时,忽听得七八个人大声呻吟了几声,双眼翻白,全身蜷缩,手足一阵抽搐,就此一动也不动了。
白衣人大声道:“啊哈,大家请看,我说得没错罢?这几个家伙肯定是不相信在下的忠言,妄图偷偷地自行运气驱毒,不死才怪。在下适才已经说过了,谁敢运行真气,谁就必死无疑。任你内功再深,身子再壮,最多也只是多撑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