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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魇-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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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牵起琥珀的手,深深的看进她的眼睛中:如果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还会祝福我们吗?

    琥珀垂下头,轻轻颤抖:不知道,我不知道。

    ‘陈默的头痛最近几天越来越频繁,他知道剩余能呆在琥珀身边的日子已经不多,他不知如何跟琥珀讲终究要离开的事,更不知如何面对她越来越缠绵的目光。

    房间电话响,他去听。

    是警局打来的。

    同事问他休假还要休多久,又说跟的最大的那股毒贩已有消息,最近在小城周围活动的很猖獗。

    陈默放下电话,松一口气,这是最好的借口吧。这样离开,但愿琥珀不会疑惑,不会难过。

    “是谁的电话?”琥珀问这句话时,语气是不肯定的,带着一点点抑制不住的担心。

    她是怕母亲或是唐玲打来吧,看来,虽然笑容满面,她却与自己一样日日忍受着心灵的折磨。这段旅程,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同事打来的。”

    “有事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怎么开口才好呢,怎么开口她才不会疑心。

    琥珀也看着他,轻轻说:“你要离开了是不是?”

    他无言。

    “没事,工作重要,我帮你去收拾东西。”

    他看着琥珀瘦小的肩膀,忽然说:“我办完案就来和你相聚好不好?”

    她背对着他,静静的:“好。”

    她很清楚他说的是谎言吧,可是,这个谎他真的不忍心不说,说谎,毕竟还能有一丝虚假希望,她懂吗?

    要离开了,他细细看房内,这里,他至死难忘。

    他又看琥珀,这女人,他亦至死难忘。

    对,她是女人,她是深爱他,也被他深爱的女人,从这一刻起,他心中,再也不要当她是妹妹,再也不要逃避,在仅有的余生中,他要记住。她是他的女人。

    “要走了,”琥珀说,声音有一丝丝的颤抖:“我请你和小兰他们好好吃一顿怎么样?就当给你饯行。”

    “好。”

    当晚,杯盏交错中,两人极有默契的配合着,招呼的大家皆大欢喜。

    有人说:“你们真是太有夫妻相了,真是默契!”

    小兰说:“是哦,好有默契哦,简直象是亲兄妹呢。”

    两人愕然,均像被打翻了五味瓶,再也没说一句话。

    曲终人散,陈默送琥珀回房,送至门口,琥珀问:“哥,要进来坐会儿吗?”

    陈默摇摇头,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晚安。”

    “默哥哥!”琥珀在身后压抑的叫。

    陈默再也遏止不住,转身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琥珀只听到两人的心跳,泪水一下子汹涌出来,很快就将陈默的衣襟打湿了。

    “小琥珀…”

    “默哥哥…”

    两人痴痴相望,陈默将唇慢慢印在她的额角上,深深的,久久的,一吻。

    “晚安。”陈默转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选我们来受这种苦,这苦痛,这折磨,何时到尽头?琥珀慢慢滑落在地,心中乱成一团。她慢慢摸回房间,找出藏在行李箱深处的小药丸,抓出一把,吞了下去。

    好了,好了,一会儿就没事了,一会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默跨进房门,眼中脑中全是琥珀玄然欲泣的表情。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又逃了回来,不是想好了,从此不再当她是妹妹吗?怎么,被人一句“象亲兄妹”就又吓回来了吗?又要丢下她一个人面对了吗?

    头又开始痛了,生命之于他,还剩下多少呢?

    他深深吸气,推开琥珀的门。

    然后,他惊呆了。

    琥珀仰倒在床边,皮肤赤红,呼吸急促,手脚不停轻轻痉挛,眼睛却是大张着的,瞳孔的光采已不见了,像只死鱼。

    她这是在…陈默感到一口气提不上来,几乎要倒下去,她这在吸毒?

    这就是他深深疼爱的小琥珀吗?她这是怎么了?真的痛苦到非这样不能解脱吗?

    是他吗?是他害的吗?

    他视线有些模糊,上前去扶琥珀,她要去医院才行。

    琥珀却笑起来,声音凄厉,和往常绝不相同:“默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你没事吧。”他放下她,看来,她不是第一次了,她有经验,而且很丰富,暂时不会有事。

    “我没事,哦,”她夸张的掩住嘴:“被你发现了!”

    “怎么办?怎么办?你不会再爱我了,不会爱我了!”她哈哈大笑,在床上打滚,忽尔又哭起来,完全不能自控。

    “默哥哥,你知道吗?”她爬起来,两臂紧紧抱住陈默的腿:“我从小心里就只有你!我心里一直一直很喜欢很喜欢你!我不敢说,可我真的忍不住了,我就是爱你,就是爱你,你呢?你呢?!”

    陈默扶住她,把她按回床上。

    她刚才说什么,是说“爱”吗?终于说出来了吗?在现实中,在清醒的世界里,她不敢说,甚至不敢想。我也不敢说,甚至不敢提。她忍不住了吧,她怎么能不嗑药,她怎么能不疯狂?不在这种模糊思维的世界释放出来,她真的会疯吧。

    是,是我害了她,害她被爱压抑这么多年,她怎能不疯,怎能不狂?

    我干嘛不敢承认!我也爱她!我和她一样,从小,心中就只有她一个!生命走过了三十年,新婚也罢,面对罪犯的枪口也罢,我都冷静沉着、无动于衷,可只要靠近她,抱着她,我的心就会难以控制的狂跳!这么多年,始终未变!

    可是,我能告诉她这些吗?不能,我不能。

    那么,我到底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琥珀渐渐镇静下来,沉沉睡去。

    陈默跌坐在床边的地上,再也无力站起来,一阵阵压抑着的哭泣从酒店的小小房间断断续续传出。

    再痛苦再漫长的夜也会过去,当第二天阳光又升起时,陈默已收拾好行装,站在琥珀房间。

    “我要走了,昨晚你都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琥珀按着仍有些晕眩的头,不安的问:“我做了什么?”

    陈默背转身子,他根本无法看她,她的迷惑,她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不是吗?

    “你在嗑药吧?”

    琥珀倒退一步:“你,你都知道了?”

    完了,他知道了,一定是昨夜嗑药嗑昏了头去他房间闹了,她说了什么吗?她表现的很不堪吗?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看,他都已不再看她了,连说话都要背转着身子了。他就要离开了,为什么偏偏在他离开前被他看到这样一幕丑陋真相。

    无论是作为表哥还是作为警察,他对她都彻底失望了吧。

    她吸吸鼻子,这样也好,他这一去,本来就没有打算再回来不是吗?这才叫一了百了。她要嗑药,那就继续嗑好了,他不会再在乎了,不会再关心了。

    “你要想办法把它戒掉!”他压低着声音,只有这样,听起来才不会颤抖吧。

    默哥哥,你已经这样不耐烦了吗?

    琥珀坐倒在床上。

    “我知道了,你该走了。”

    陈默提起行李,再回头看琥珀一眼:小琥珀,我不能再照顾你,否则,你很快就会发现,我原来连自己也无力照顾,到那时,你会更伤心吧。

    小琥珀,默哥哥无法再为你做别的,只盼在余生多抓几个毒贩,就算为你尽一份心力了。

    小琥珀,你要珍重。

    “哥。”琥珀叫住他:“我为人最不喜欢送行了,太惨兮兮,反正你还要回来,我今天就不去送你了。”

    陈默不敢回头,怕琥珀看见他通红的双眼。

    “好,你别送了。”

    琥珀也不敢追过去,亦怕他看见她满脸的泪。

    “哥,把你的手递给我。”

    陈默反手伸出,琥珀轻轻握住他的手,这双手呵,它还是如多年前一样修长有力,它好温暖呵。有多少次了,它在她脸上抚过,在她头发上抚过,在她心头抚过?

    她闭上眼睛,让眼泪滴下,深吸气,狠狠咬在陈默手腕上。

    陈默闷哼一声,转回头来,两人泪眼相对,再无力伪装。

    “到底,我们只有手足的缘份,就让我给你的手上留个记号吧。”琥珀含泪笑道:“再见。”

    谢谢你,我永远也来会忘记海南,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陈默大踏步走出去:“再见。”

    琥珀看着陈默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最后一次这样看他,最后一次与他独处,最后一次送别。

    她慢慢的坐下来,从衣袋里取出那包小药丸,摸出几颗,塞进嘴里。最近,这药丸渐渐没有以前那么好用了,从前,一颗下肚已可令她忘却烦恼。现在,有时几颗齐齐塞下去也没有什么感觉。她越来越频繁的感到心慌,心悸,不能自控。

    这就是毒瘾吧。

    听说吸毒可以大大缩短人的寿命,这真是好事。

    她笑,把最后几颗药丸也塞进嘴中。

    以后,再也不会心痛了,再也不用为难了。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自由,更加无忌。快乐,其实也没那么困难。

    看来,她已渐渐攀上了悬崖,离坠落的日子不远了。真到坠落的那一刻,会有人来接住她吗?会吗?

    韩蓄?不,不会,他再傻也不会仍留在原地等她,难道还嫌她伤他伤的不够吗。

    陈默?更不会,他一直与毒品作斗争,却亲眼目睹了她的真面目,他这一去,永无再见之日。

    那么,坠落,接下来,就是毁灭。

    对吗?

    她望向陈默远去的方向笑出眼泪:默哥哥…韩蓄…

    正是清晨,小城的居民已经在为新一天的生活而忙碌。一切还是离开时的样子,丝毫没变,变的,只有他自己的心。

    陈默揉着嗡嗡响的额头:他的心已死了,再不复苏。他的人也快死了,到时,但愿能不再痛苦。

    他下火车后去了一趟医院,医生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觉得他枉顾生命的安全与健康,完全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他无法解释,也无从解释。

    自从确诊他的脑肿瘤性质后,他对一切都看淡了,除了她。

    他问医生:“如果早一点治疗,有好的希望吗?”

    医生皱眉说:“那也要看你的癌细胞有没有转移的迹象,如果有,把握就小了。如果没有,以现有的医疗科技,抑制它应该是有把握的,但最好还是可以开刀。”

    多么可笑,脑子里长出个恶性肿瘤来,就要打开它做切除。可是,医生知不知道它是怎么长出来的?它是日积月累,不能解脱才生出来的。要切除它,谈何容易,只要他还活着,这边切了,那边一定仍会有肿瘤出现。因为,他的痛苦仍在,他的灵魂仍不得解脱。既说不出口,又解决不了,更难以忘怀,不长瘤,还能怎样?

    这是他被禁锢的灵魂在身体内进行的反抗,他太了解。

    医生岂知这一切?

    癌,癌是什么?癌就是生要离,死难别,心头滴血,血内有情的纠结。是一个人活着经历着痛苦着的总结。

    谁能治得了?

    他问医生:“如果不开刀,只靠定时的化疗和药物控制能活多久?”

    医生说:“不肯定,如果不转移,以你脑中肿瘤现在的体积推断,应该有一年至三年的时间。如果控制得宜,最长拖个五年七年也不一定,如果本身药物排斥,那么三个月半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开刀呢?”

    医生又皱眉:“你确定不告诉亲人吗?”

    “不用。”

    “开刀,如果顺利,而癌细胞没有异动,那么存活的机率是一半对一半,有可能可以治好。”

    “一半对一半?还有一半的机率是什么?”

    医生看他一眼:“开颅术在目前仍是极艰难的手术,如果出现意外,可能导致即时死亡。”

    “如果手术成功,但癌细胞转移到其它部位呢?”

    “那…”医生垂下头:“希望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轻轻拍了拍医生的肩膀:“别担心,没事的。”

    医生诧异的看着这个高大英伟的男人,多么古怪的人。到底是他得了病,还是我得了病,怎么反倒由他安慰起我来。

    出了医院,陈默直接去了警队。医生对他坚持不肯接受手术十分担忧,可他已经决定了,生死由命,能够长命百岁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更深的折磨,现在,控制得宜的话还有三五年时间可以为警队做点事,为母亲尽点孝,这不好吗?

    他想起唐玲,她知道自己的病会怎么样?会伤心吧。但,这其实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最起码,五年之后,她又会是一个自由身,不用再被他的苦痛围困,那也相当于一次新生。

    希望她好。

    琥珀呢?他死后,她也一定可以重新开始。就算是跟着那个朝秦暮楚的韩蓄,也比跟着他要好,以后,她的好日子总会来的。

    多好。

    走到警局门口,他被一位白须白眉的僧人拦住了去路。

    他就挡在他身前,他从左边过,那老僧就往左边移,他换着从右边过,那老僧却又移到右边挡住他。

    他正不耐烦,却发现老僧的双眼无光,似乎竟是个盲人。

    他心一软,伸手去扶他:“老方丈,您这是要去哪儿?我能帮上您吗?”

    老僧瞪着干枯的一对眼沉吟片刻,忽然说:“大将军别来无恙?”

    他想这老僧大半是疯了,眼又盲,心又盲,真是可怜。

    老僧忽尔一笑:“你已病入膏肓,居然还觉得我可怜?”

    陈默大吃一惊,认真的端详老僧,只能猜想他是瞎蒙而已,却也忍不住好奇,问:“老方丈看不见,怎么知道我要病入膏肓?”

    老僧笑:“老纳此次前来原是来送大将军昔日故友之物的,不料临行前发现此物早已不翼而飞,不由深为自责。此时一见,却发现人算不如天算,原来此物,早已移师于大将军脑中收藏。此物是锵锵金器,植于血肉之躯内,大将军安能长享天命?阿弥陀佛。”

    陈默见这老僧语无伦次,却精神旺健,显然足以应付跋涉艰辛,说不定,连盲眼的样子也是这老僧装出来骗子人的,也不便纠缠,转身进了警局。

    老僧侧耳倾听他步行走远,眉毛渐渐垂下来:“痴子啊痴子,百世千年,仍不能让你放下小小一枚同心金锁吗?”蹒跚而去。

    在警局忙乱了整整一天,头居然没有再痛。陈默觉得有些奇怪,又想,那老僧说,我脑中的积瘤是故友的金器滞留所致,这金器,指的就是我对琥珀的情份吧。人说,情比金坚。难道感情到了一定程度,真的能化作比金属更坚硬的物质?

    他苦笑,我这是在瞎想什么,这可不是疯了吗。唉,像琥珀说的:今日扰君昏,明日衣化云。我生的时候,已注定要被她扰乱心神,除非死了,一片心事,才能尽化云烟罢。

    他又想,如果上天真给他一个可以遂心愿的机会,他真能和琥珀生活在一起,说不定,脑中的肿瘤会自己悄悄消失。

    他摇头苦笑,痴人说梦。

    “陈默,外面有人找。”同事叫他。

    走出去一看,居然是多年不见的韩蓄,陪他一起来的,还有唐玲。

    他拉过唐玲,冷着脸问韩蓄:“你来干什么?”

    唐玲抢着说:“小蓄前几天打电话来,问有没有见过小珀,我告诉他,她刚刚来过,他就来了。”

    “她走了。”

    韩蓄问:“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陈默看了看他,他的样子很落泊,面色铁青,大约跟自己差不了多少。他也病了吗?不会,这种缺心肝的人怎么会病?那他一定是走了挺多地方在找琥珀吧,像是吃了一些苦,受了一些罪。可是,也是罪有应得。

    这个人,不是自己当初给琥珀圈中的守护者,他,太让他失望。

    陈默的头不期然痛起来,他坐回椅子里,向韩蓄摆手:

    “不知道。你走吧。”

    唐玲推他:“你不是去找她了吗?怎么不知道?你就告诉韩蓄吧,他这一年来一直在找她,也很受苦。”

    陈默不动,真的吗?

    “他是真心对琥珀的,”唐玲低声说,带着一点点不易觉察的怨怼:“你应该可以放心才对。”

    陈默深深看韩蓄,这男孩子长大了,像个男人的样子,他真是越来越俊美了,如果,琥珀能忘记自己,那么,她最容易爱上的,是否会是他呢?

    应该是吧,无论如何,他,仍像是真心喜欢琥珀的。

    陈默问:“如果有机会,你会照顾她吧。”

    “当然。”

    半年多时间,韩蓄已又一次走遍了全省,他已近乎绝望,他有时甚至会想:琥珀的美,这样的不同寻常,这样的轻灵飘忽。也许,她本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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