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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在蒙天生日会上遇到扮成兔女郎的琥珀,想起琥珀递给他的几颗摇头丸,想起琥珀说:如果下次,我在悬崖边上就要坠落,你刚好能出现,那就接住我。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琥珀何在?
像蒙天那样聪明圆滑的人,也因为行差踏错进了监狱。琥珀当年离开时还在嗑药,还是孤身一人,而且,她那样的人,除了会爱,别的什么也不会,这些年下来,她会怎么样?她会过的好吗?
她会不会还在痴痴的守候着永远不可能来到的陈默。还是她已经想清楚了,要开始新的生活。
她孤独吗?她寂寞吗?她是否会想起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如果再相遇,她还会再离开我吗?
不,他自己否决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已有足够的能力来好好爱她,如果再见到她,我决不许她再离开!
他长长叹息,可是,到哪里才能现见到她呢?
一阵寒风吹过,空气中有些湿气。像是要下雪了,不知为什么,韩蓄总觉得在他生命中最幸福和最不幸的时刻,都与雪有关。
他说对了,刚转到夜总会后门,忽然,他看见一个熟悉身影,正正站在马路对面。
那人也看见他,两人在同一秒怔住。
不知多久,那人大叫了韩蓄一声,韩蓄竟不晓得应,他只觉得在那一刻有天使在他耳边轻唱,有鲜花在他身边怒放,而他呢,已经在看见那人的一刻,醉死过去。
那人无视车水马龙朝他冲过来,一下子冲入韩蓄怀中。
韩蓄这才缓过来,一只手猛然将她抱紧,一只手按着她的头枕在他依然温暖的肩上。
她听见他的心跳,听见他不住口的叫:“琥珀,琥珀,琥珀…”
韩蓄听见她说:“原来你还在这里,原来你还在这里,原来你还在这里…”也一直不停。
他的泪一下子就冲出来了。
琥珀也静静枕在他肩上流泪。
他紧紧闭上眼睛,这么多年,一直等一直等…这街上人来人往…全都无所谓了。
韩蓄扶起琥珀的肩,两人泪眼相望,韩蓄说:“我得告诉你,我爱你。”
琥珀的泪珠如水晶坠落,从包里摸啊摸啊,摸出一只圆圆的玻璃纸镇,捧到韩蓄面前:“这些年,它一直在我身边,让我好清楚好清楚的了解到,你爱我。”
当夜,两人住在了一起。
经过了这样漫长的等待,韩蓄完全不能自己。他很狂乱,热烈到极点,一直喃喃的不住口叫她的名字。
“琥珀,你在不在?琥珀,你在不在?”
清晨不肯直接起床,要紧紧再抱住她,再吻住她,再看住她,才肯放开。
琥珀静静的看着他。
他执起她一只手,说:“你不让我陪你上天堂下地狱,只让我等在悬崖边接你,你还记得吗?”
琥珀点头。
这些年,她的确生活在地狱。
在海南,陈默离开后,她也回到了西安。
可是,一切都变了,甚至连一向有用的丸仔也救不了她。
在此时,一个自称“大姐”的女人出现了,她似乎出奇的喜欢她,竟肯免费为她提供毒品。她也顾不得多想,一沾就上了瘾,再也抽不出身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毒瘾愈来愈大,毒品已经不仅是用来忘记陈默的工具。她更多时候,甚至已经需要它来呼吸,来活着。
她以为生命就这样完结了,再不会有惊喜。
她时常在迷幻的世界里想像陈默的脸,可却总也越来越看不清楚。
她也偶尔会想起韩蓄,想起这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傻瓜。不知他现在在哪里?可还好?是否还记得她?
奇怪,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很长,但她却清楚的记得他的样子。他有着长长的挺拔的眉峰,有着深深的幽幽的眸子,有着和陈默一样修长有力的手…
她有甚至会想,似乎比起陈默来,她更想韩蓄,他带给她的是无微不至的呵护,不计回报的宠爱,直到今天,她仍深深感动。
她想,如果不是那晚韩蓄的母亲出现,也许,她真的已和他在一起了。
每想到这里,她就摸挲着他送给她的小小琉璃世界,每次摸到它,她的心就安静了,不再烦恼,不再怨怼。
她叹息,可惜,带给她这样美丽平和世界的好男人,却被她这样白白的弄丢了。他现在在哪里?他是否已经结婚生子,此生再无缘相见?
在韩蓄苦苦寻找她的这些年,谁也料不到,她竟同样惦记着他。
可是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韩蓄却再也没有出现。她死心了,这样的好男孩,哪里轮得到她?
她又止不住的心酸,她这一生,只找到一个人,她可以在他面前掏心掏肺无话不谈,就是韩蓄。
他不从不会笑她,从不会不理解她。他懂她的心事,懂她的痛苦,懂她的无力回天。他会一直陪着她,一直跟在她身边,即使,她任性的要他跟她一同沉沦,他也未曾皱眉。
这样的男人,她却把他弄丢了,她满腔的心事,今后该对谁去说?
谁知却在昨天遇到韩蓄,她不知怎么形容,但的确,在重新看见他的那一刹那,她几乎晕眩,她忘记了一切,忘记了红灯,忘记了行人,忘记了数年不见,甚至生平第一次忘记了陈默。
她只懂投入他的怀中,他还在呵,还在。
他的怀抱,依然是温暖的,是宽容的,甚至,仍是专为她而设的。
能不感动?
也许,这是上天给她剩余生命的最后礼物。她想,一定要把握好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刻,多留些美好回忆也好。
更何况,他爱她有多久,她就负他有多深,怎么样,再能够做到的情况下,她也有义务让他开心。
至于别的,不去想它。
两人渡过愉快两天。
有琥珀相伴的日子是狂喜的,韩蓄顾不得多想就将她引介给陈依果认识,他想请调在西安工作,不再回广州。
陈依果问他:“你不觉得可惜?”
他点头:“不可惜。”
在琥珀身边,就是天堂。
其实陈依果在看见琥珀的那一刻,就知道要失去这个得力干将了。她在韩蓄脸上看到从未有过的专注和认真,甚至那认真,是有一丝孩子气的,又兴奋,又坚决。
这样的眼光,陈依果一生人是第一次看到,她忽然觉得,自己所经历的那些感情太无趣太无味了,也许,是因为自己在谈情说爱的时候,有太多的条件和规矩?
让人怎样不妒忌。
再看看那个女子,那个韩蓄心里的绝世珍宝,琥珀。她的气又平了,还有谁能比这女子更能与韩蓄合衬呢。他们两人简直就像是万年千世前就早已注定了要在一起的,久久的时光锤炼下,他们是那么合衬,那么般配。
她有那么清澈的眼睛,那么嫣红的嘴唇,那么白嫩的肌肤,更重要的,她是那么纯粹,那么楚楚可人,简直像个只为爱而生的精灵。
让人怎能不疼爱。
陈依果释然了,千百年后,也许她的地产公司早已不复存在,可人们会记住人世间仍有真情真爱吧。
她要做一件好事,一件每个女人梦昧以求都想实现的好事,就当,是为她自己完成这个梦想吧。
她说:“好,韩蓄,我答应你,你就留在西安吧,祝你们幸福。”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觉得一身轻松,有时,成全别人,比成全自己更需要勇气,也更快乐。
韩蓄忽然说:“陈总,我终于明白您为什么能够这样成功。”
两人相对微笑。
走出酒店,琥珀说:“你放弃了一个好机会。”
韩蓄拉起她的手,深深吸一口充满阳光的空气:“我一定能够创造出更好的机会,你信吗?”
“我信不信那么重要吗?”
“重要,”他深深的看进她的眼睛:“没什么比你的信任更加重要。”
琥珀轻笑:“好啦,我信任你还不行吗。”
韩蓄问:“那你是否能一样让我信任?”
“当然。”
“那么,”韩蓄沉吟着:“这次见面遇到的你,比上次更瘦。整个人只剩个衣服架子,让人很难想像人怎么能瘦成这个样子,倒像是随时要乘风而去似的。这是为什么?”
琥珀一怔,强笑:“怎么,发现我已经老了吗?皮肤不再紧绷,眼角已有皱纹,瘦的不漂亮了吧。那你还爱我?”
“你任何样子我都一样爱你,不过,”他声音低沉下去:“我更希望爱一个没有毒瘾,健康的你。”
琥珀脑中轰一声:“你怎么知道?”
韩蓄不答,只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我们去戒毒。”
琥珀流下眼泪:“我怕,很难…”
他抱紧她:“不怕,有我。”
他与陈默是多么不同呀,琥珀仍记得,当陈默知道她嗑药时只是厌恶的看着她,然后,就走了。
她哽咽:“你不问我怎样吸上毒的?”
“还用问吗?你所受的煎熬,我亦经历过。”他为她拭去泪水。
都怪他,如果当时没有丢掉她,也许,有一个人在身边照顾,她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都是我不好,抵抗不住大姐的诱惑,还是上了瘾,你骂我吧。”琥珀仍在絮絮的诉说。
“大姐?”
“嗯,他们都叫她大姐,本名倒很少有人叫。听说她以前是一个富家小姐,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也没人知道。”
韩蓄没来由的心中一跳:“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张可风。”
听到这个名字,他全都明白了。原来是张可风,怪不得这些年再也找她不着,原来在这里等着他。怪不得那时柳絮会打那样的电话提醒他,原来,她早已把矛头指向琥珀。
诚然,琥珀是自己需要毒品的,可是,毒品就那么好找吗?如果不是因为张可风恨他,她也许还是健康的。
说到底,原来是他害了她!
韩蓄紧紧握住琥珀的手:“我们一定要把毒戒掉。”
琥珀看着他,眸子闪闪发光:“如果我戒不掉呢?”
韩蓄深吸口气:“如果你戒不掉,我就陪你吸。我早说过,如果你坚持要在地狱,我陪着你。为了你,放弃世界都并不可惜。”
琥珀怔怔掉下泪:“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深深吸气,终于抬头直视他的双眼:“好,我去戒。”
第九章
戒毒,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却是太难的一件事。
琥珀住进戒毒所已经一个月了,每天除了按时吃药控制外,还有无尽的强制手段。
每次毒瘾发作,她就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她痛哭,哀嚎,用手抓脸,揪头发,用头撞墙。
医生也见多不怪,一发觉她情绪不对,就叫护士拿来绳索捆住她,把她绑在床上,给嘴里塞块海棉,让她叫又叫不出,跳又跳不动,甚至连咬自己的舌头也做不到。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只能流泪。
流不尽的泪,强烈抽搐的身体,每每也让观察室外守候的韩蓄心痛如绞。
有时实在控制不住,医生会给她打安定,让她沉沉睡去,多少让体力严重透支的身体恢复一点点。
韩蓄只能在此时靠近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陪着她渡过一个又一个昏昏沉沉的黄昏。
醒来时,她总是用最最悲哀的眼神望着他,轻轻摇头,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她已不堪忍受,有时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也几乎要崩溃,他也想冲入观察室把她抢出。
不戒了,不戒了,让她吸好了,让她吸好了!
可是这念头只能一闪而过,不行,怎么能行呢,眼看有希望了,怎能就此放弃。
但琥珀实在忍受不了了。
又从一个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体内的毒瘾似乎正一点点努力复发。
这些日子,她就是这么过的,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像个人,她只是一只动物,一只被困笼中,不得自由的动物。
绝望时,她甚至开始怀疑韩蓄对她的爱情。
她想,他一定根本不爱她,他一定从未忘记多年来她带给他的伤害,他一定只是想要报复她!
她不敢想下去,又控制不了自己想下去。
此刻,他就坐在她身边。
她挣扎着说:“我不要戒了,放我走好吗?”
韩蓄摇头。
“放我走好吧”她又问。
他仍摇头。
“放我走好吗?”她的眼泪滚出来。
韩蓄抱起她:“再忍忍,再忍忍好么。”
“不!”她咆哮出来:“我不要!不要!你放我走!”
他举手按医务铃,她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用力。
他看她,她也瞪着他。
护士来了,将他的手臂拔出来:“没事吧。”
已咬出一圈牙印,浸出了血。护士说:“来,我先给你包扎一下。”
他说:“我没事,你看看她。”
琥珀大力伸手抓他:“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又叫:“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受!我快死了,就快死了!”
又叫:“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想杀了我!”
护士用力缚住她,她仍在床上踢滚,韩蓄心也碎了,扭头走出。
琥珀目光呆滞的看着韩蓄从怀中小心奕奕的取出一只小木盒。
他慢慢打开它,木盒里是他珍藏多年的宝贝。
一共有九件:一只掉色的粉红发夹,一缕头发,一架纸飞机,半块橡皮,一颗绿色衣钮,半截粉笔,一片印有小巧足尖的树叶,一只印有口红印的酒杯,一颗黄色摇头丸。
琥珀呆滞的眼光缓缓转动过来,落在这些东西上。
“琥珀,”他柔柔的说:“知道这是什么吗?说出来你不许笑,这是我最珍贵的宝贝。你看,”他拿起那颗黄色的摇头丸:“还记得吗?这是那次在蒙天的生日会上,我碰到你时,你给我的礼物,你说,如果我和你一样,嗑药,鬼混。你就跟我。其实你不知道,”他笑:“我本来就想到那种地方多见识见识,你要领我去,我才是求之不得呢。那么多女人陪我玩,陪我闹,还要给我钱,真是开心。不过,你现在才知道上了我的当也没用了,要记得说话算话,我等这一天可太久了。”
他又拿起那只印有口红印的酒杯:“我曾经在一个叫做寻梦吧的地方做了个美梦,梦中,我最爱的女人就是用这只酒杯喝酒。我酒醒后,她虽然不见了,可留给了我这个。”
琥珀的眼珠又缓缓转向韩蓄,有一点泪光闪动。
他再拿起那片印有小巧足尖的树叶,也看向她:“这是个傻瓜收藏的宝贝,那年,他心中最完美的女孩走过他的身边,小巧可爱的足尖踩过这片树叶,于是,这个就成了那傻瓜的宝贝。”
“这个,”他又拿起那半截粉笔:“是…”
一只温暖的小手捂上他的嘴,琥珀已是泪流满面:“别说了,我都明白了。”
韩蓄放下手中的木盒:“这木盒是我生命的全部,是我最珍贵的。可是,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如果没有你,那一切都没意义了。”
琥珀倒进他怀中:“韩蓄,你放心,我…我一定坚持下去,决不再让你失望。”
琥珀全愈出院时,已经进入隆冬。
韩蓄想,快到情人节了,今年,对于他,对于琥珀,一定都将会有不同以往的重大意义。
经过这由生至死,由死至生的一段历程,他终于相信自己已完全得到了她的心。
他不由笑出来,这傻丫头,这段日子被折磨的够呛,只怕早已忘了生日临近了吧。
算算,她也三十多岁了,时间真是快,不过幸福总算已等来了。
一定要为她过一个一生人最难忘的情人节。
他要找到她心中最美丽的地方,在漫天飞雪中,与她缘定今生。
雾山,景色如画,更有名动天下的同心锁,据说,只要相爱的两人在山巅结下同心锁,将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两人结伴前去游玩。
琥珀刚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两人走走歇歇,歇歇走走,等到得山顶,已是黄昏。
山上有一座小小寺院,此刻正有饭香飘出。韩蓄肚子突然“咕“的叫了一声,两人彼此看了看,均笑了出来。
“走,我们去化斋。”他说。
“你又不是和尚,化什么斋。”琥珀啐他。
两人走入大殿,天色渐暗,大殿冷清清的,寺里的和尚大约都回房做晚课了,只有前堂还有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僧在收拾烛台。
韩蓄觉得这老僧有点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一进又想不起来。
他问:“老方丈,请问贵寺有没有斋饭出售?”
老僧缓缓转过身来,白眉下一对眼睛枯暗无光,却是个盲僧。韩蓄忽然想起,当年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