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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知道了”小顺子弯腰示意。
灼王爷……即使你尽承恩泽,独占皇宠……但在这靡秽的宫庭……不能亲政的皇上,不知你身陷危机的皇上……又该如何保你……?那这荣华富贵……又有何用……?
“灼王爷,还不谢恩?”李安世笑着打趣道。
忽然,玄灼不怀好意的一笑,贴近李安世的耳朵,耳语些什么,然后,李安世清秀的脸上立刻泛起红晕,尽露羞愤之意,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玄灼,玄灼立刻识相的跑开了。
“站住!!”
小玄灼一边开怀大笑着跑开,一边随手抓起地上的绒雪,迅速揉成雪团,管它什么万金之躯,尽数砸去。
“哎呀,反了!朕不教训你一下,你还得了?!”
于是,十二岁的少年与七岁孩童展开了力量悬殊的雪战,并且很快分出胜负。
“救命呀!!”
小顺子看着皇上将玄灼按倒在地,拼命往他身上掷雪,恨不得将他埋起来才解恨,不由莞尔。可以大体猜出玄灼那句令皇上又羞又愤的话,大概就是:皇帝哥哥,我早知道你在逗我。
第九章
风萧萧,夜漫漫,殷殷烛光伴玉轮。
龙榻空置,只因圣上秉烛夜读,手不释卷,眼见已过亥时。
“皇上,该歇息了,已快到子时了……明儿个还要早朝呢……”小顺子轻声道。
“已经这么晚了吗?”
李安世放下手卷,伸出中指揉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灼儿呢?”
“回皇上,皇上看书那会儿,灼王爷便睡着了,奴才便命人将他送回蓼凝轩歇着了”
“哦,朕倒是把他给忘了”安世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笑意。
“皇上,歇歇吧,今天够累了……”
能不累吗?跟灼王爷疯了一下午,又看了数个时辰的书,还是保重龙体吧。
李安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有意无意地问:“小顺子,你跟了朕多久了?”
“回皇上,奴才跟在皇上身边已两年多了”
“哦,以前你是在杨总管手下当差是吧,那你的武功是哪来的?”
小顺子暗叫不妙,虽说皇上迟了两年才问这个问题,但小顺子还是不由心惊胆战,该如实说吗?来之前杨总管就说过,绝不能瞒着皇上做任何事……可是,自己武功的来历,却断然不能讲啊……
“回皇上,奴才进宫前,一直跟爹爹在民间卖艺,所以,会些花拳绣腿罢了……”
“花拳绣腿啊……”李安世似笑非笑的看着小顺子:“好个花拳绣腿!”
言语中的怒意惊得小顺子冷汗直冒,李安世顿了顿,忽然语气一转,又恢复了闲聊似的语气。
“小顺子,你觉得以灼儿之材,将来有没有可能成为朕的左膀右臂?”
小顺子一时难明圣意,只能如实做答:“灼王爷天资聪颖,其材可用,但其人……却未必能适应宫庭……”
原以为皇上会反问为什么不能适应宫庭,谁知皇上却道:“材?什么材?你以为朕疼爱他,就看不出他资智平庸?不知四书五经,不识孔孟韩庄,连‘春风拂槛露华浓’的出处都搞不清,纵是再活泼可爱,天真烂漫,朕又能容得他到几时?”
小顺子愕然的看向皇上,后者也正用一种摸不透的目光看着他。
“可是……皇上……”
皇上,你难道看不出玄灼是在故意逗你开心吗?第一天上书苑,曲解论语真义,将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只有你一直开怀大笑。中秋以月为题,他倚小卖小,只吃月饼不做题,狼吞虎咽,也是你一直暗暗好笑。皇上啊皇上,你难道真没发现他屡屡极尽搞笑之意,都是你心情不畅快之时?
“皇上……你冤枉灼王爷了……”
“哦?此话怎讲?”
“皇上若看不出,就不是皇上了……”小顺子一针见血地说。
以玄灼七岁幼龄,可倒背四书,默写五经,他曲解的是涵意,显露的是他过目不忘的惊人之智呀……皇上看不出来的话,就真辜负了杨总管对你的期望了……
看到小顺子不再吭声,只是一味地低着头,李安世一扬剑眉,笑了起来。
“其实灼儿今日是故意说错的,他料定朕会因此将视线转移开,不会追查那撞他之人,所以故意如此,朕若非细想,还真忽略了呢”
小顺子微微笑起,皇上果然也注意到了。
“虽有点欲盖弥彰,但以他七岁之智便有此心智,朕又怎会小看了他呢……说不定将来,朕都得防他呢……”
说着,李安世脸上显出一份苦楚……那璞玉在权势的熏染下,又能将无暇保留几分呢……
“皇上……”
小顺子何尝不知道李安世在担心什么,历朝已有无数个类似的故事,类似的情节,以及类似的结局……如果玄灼就此死去,与李安世的情谊就此停留,那至少对皇上来讲,还有一份完美的情谊存在……
不忍看玄灼生命之烛就此燃尽……却又更不忍有朝一日,二人形同陌路……
“可是,正因他不想让朕查,朕反而好奇那人到底是谁,小顺子,朕派你查证此事,不要惊动灼儿,明早辰时之前将结果告诉朕!如果查不出……小顺子,无用之人的下场,你知道吧”
小顺子重叹一口气,转了一圈,终于明白圣意了……
以一个小小太监之力,七个时辰之内,不许去问当事人,试问,有谁能查得出来?皇上并不想我死……想得是,让我动用那不能动用的人力……
小顺子缓缓跪下,一字一句道:“奴才请求皇上赐小顺子一死”
李安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宁死也不让朕查出他们?”
“皇上,小顺子一片忠心,断然不会做出半点危害皇上之事,只是,小顺子有毒誓在身,却也破不得此誓”
“首领是谁?”
“说不得”
“有多少人?”
“不能说”
“你们到底是谁的手下?听命于谁?”
“只为皇上!”
“混账!!口口声声为朕,又为何处处对朕隐瞒!!”
“皇上!小顺子言尽于此!再不能多说!”
“叭!”重击案台,李安世眼中满含隐不去的怒意,但那怒火很快被他硬生生熄灭于眼内,脸上挂起非嗔非喜的冷笑。
忽然,烛影摇曳,三条黑影无声无息,倏落于屋内,明晃晃的钢刀在烛光下映反寒光。
“你们是何人!”小顺子一惊,正欲起身,一把钢刀已架于脖上。
“咱们只是来找皇上要点东西,乖乖合作,自然不会伤你们性命”
深宫禁地,巡兵重重,他们三人居然如临无人之境?这份功力,又岂可小睽?
“东西?”李安世忽然扬天长笑:“莫非是要朕的血?”
“皇上英明,那咱们可不客气了”
说完,其中一黑衣人手中拿出一枝竹管,顶端的尖针泛着慑人的精光。
李安世淡淡一笑,伸出手去。另一个蒙面黑衣人生恐有诈,上前一步,将刀抵在李安世脖端。
“只要皇上配合,马上就好”
拿针的黑衣人看着一直微微笑着的皇上,却不知为何,怎么也无法靠前一步……多年杀戮的经验,令他对危险有种天生的敏感,明明皇上已被挟住,但……为何有种上前一步,就会有生命之忧的感觉?
“你不是要朕的血吗?”平静的语调,浅浅的微笑,却为何有种修罗立前的压迫感?
黑衣人强定精神,走上前来,李安世的眼波有意无意的闪动了一下,小顺子立刻心理神会。
就在针尖与指尖即将接触的一瞬间,小顺了倏然抬肘攻于身旁之人腹下,头微微一偏,刀刃生生划过脖颈,却毫发无伤,反手夺过钢刀,寒光闪动,黑衣人无声倒下。猝然事变,拿针的黑衣人一惊,短短一瞬,手腕忽被强而有力的大手钳住,难以抑制整个身体的前倾,针尖刺入架刀手臂,一声惨叫,刀刃滑过龙颈,却只伤着皮毛而已。顺势夺下钢刀,反手抹去,血水四溅,一个回旋,直直刺入。两个黑衣人双双倒下。
一气呵成,干净漂亮!
“竟派如此不济之人,太小看朕了”
“他们确实小看皇上了”
并非派遣之人小看圣上,而是这三名刺客看圣上年幼,而有所松懈,不然,此刻倒在这里的,绝然不会是他们……
“想必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吧”
小顺子没有言语,他们来意如此明显,皇上又何必多此一问?
李安世也没再追问,只是径自摸摸了脖子,皱眉叹道:“还是你厉害,同样刀架于脖,却毫发无伤。”
“不,还是皇上厉害,一下解决二人,小顺子亦不敢保证可以做到”
并非吹捧,而是实心实意由心底叹服。皇上,若再过几年……只怕都用不着自己保护了……
夜深人静,那声惨叫格外刺耳,于是,熄灭的灯火迅速点燃,人声渐渐嘈杂,打着灯笼的禁军远远奔来。
陈枫率一干众人冲入内殿,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人,心中一惊,随即跪倒在地:“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责罚!”
“罢了!你们收拾一下这里”
哼,等你们来救朕,朕都不知得死几回了!
“皇上,是否宣召太医?”
“这点小伤,不妨事,擦点药便是了”
小顺子忙向宫娥示意,后者立刻取来药箱。
渐渐平静了下来,却隐隐中听到不远处似乎传来哭闹之声。
李安世仔细辩认声音来源,直惊得近乎窒息!
“蓼凝轩内可曾有事?!”
小顺子一怔,李安世慌忙起身,直奔蓼凝轩。
一踏入蓼凝轩便听到玄灼的哭声,李安世慌得心乱如麻,是何事令灼儿哭得如此伤心?!
“灼儿!!”
宫女紧围正中的,正是身着睡袍,哭得正凶的灼儿,而他一见李安世的身影,立即扑了过去。
“灼儿出什么事了!可是被贼人惊吓了?”
白丝睡袍下包裹的孩童摇摇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通红的双眼覆满晶莹水珠,用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他们……他们说皇帝哥哥……有刺客……我……我好怕……想去找皇帝哥哥……可他们不让……呜呜呜……”
紧悬的心骤然放下,紧绷的神经也倏然放松,李安世笑着抱起玄灼:“若他们让了,朕可不会饶了他们,灼儿怎么可以去危险的地方呢?万一伤着了可怎么办?”
“可……可是……我担心皇帝哥哥……”小手紧紧地抓住锦黄龙袍,生怕一松手,皇帝哥哥又会陷回危险之中。
“好了,朕不是没事吗?乖,很晚了,睡吧,明天朕陪你去骑马好不好?”
怀中的人儿却摇着头,第一次,拒绝了游玩,只因这一切比不过此时抱着他的人来得重要……
“万一他们回来怎么办……我要跟皇帝哥哥一起睡!我保护皇帝哥哥!”
李安世的眼神中闪过浅浅温柔笑意。明知危险,却执意留在自己身边,这份关切之意,由那单纯之心中溢出,竟是如此令人刻骨铭心……
“皇上,崇光殿此时仍在抬道当中,不如皇上就在蓼凝轩息着吧,明个还要早起……”小顺子也劝道。
玄灼立刻将头点得像啄木鸟,被那双含满泪水的眸子如此期盼的盯着……谁又能忍下心说个不字?
“好好好,朕今晚就陪灼儿睡,好不好?”
“嗯!”
挂满泪水的脸上露出的殷殷浅笑,看上去令人心疼不已……
将灼儿抱到牙床之上,李安世却有点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一直独自睡觉的李安世,自有记忆起,无论彻心寒秋,亦或瑟梦严冬,纵是恶梦缠身,哪怕无数人围在身畔,却也从未有过谁与自己同榻而眠……记忆中没有母后温暖的怀抱与低吟的歌谣,更没有父皇宽广的胸膛与有力的双臂将自己环绕……没有兄姐嘻笑着与自己打闹,更没有弟妹向自己撒娇……不知亲情为何物,更不知那毫无肉欲的相拥而眠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于是,这个白玉精琢的纤纤维童竟令自己无从下手……
呃……应该搂住他?还是抱在怀中唱童谣?或是各睡各的?到底应该如何啊……
求助性的看向宫娥们,可惜她们只是帮皇上褪去龙袍,放下锦鸾账,便悄悄退下了。
哎……
小心翼翼地躺下,注意自己不会碰到灼儿,直到头挨玉枕才松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忽然,一只小手轻轻拽拽龙耳,几乎是反射性的腾然坐起,惊得旁边的孩子也坐起身来。
“怎么了?皇帝哥哥?”
“没事!”慌忙答道。
还能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朕一时忘了床上还躺着其它活物?更没想到他会拽朕龙耳,于是吓得坐起身来?
而此时一脸慌乱的李安世,又哪有那片刻弑杀二人的沉稳与冷静?
“哦”玄灼一脸迷惘的再度躺下,小小的身子蜷做一团,好似一只白玉雏猫。
李安世不经意的笑了一下,再度躺下。
过了一会儿……小手又轻轻拽拽李安世的耳朵。这回李安世没有吓到,只是好笑地回过头,看着玄灼。
“到底怎么了?”
“你侧过来好不好?”底气不足地试探着问了问。
李安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便转过身来,面向玄灼。忽然,一袭清香侵了个满怀,泛着温热的小小身体倚到了自己怀中,小手轻轻抓住睡袍前襟。那浅浅芳香的发丝,弥散着一股淡甜的清透,由下颚游窜至鼻口,连心都慢了半拍……
“怎么了?灼儿?”
没有回答,只有均匀的呼吸,与扑向自己胸口的那股暖意……
“好暖……真像小火炉……”
不由得抱紧了那温暖的身体,纵是隆冬,竟连心都暖了起来……
一丝浅笑,扬起在天子的脸庞。
第十章
早朝结束,满朝文武都不难看出皇上今日龙颜大悦,心情极好。怪哉,听说昨晚有刺客意图不轨,本以为今日龙心不爽而战战兢兢,生恐自己变成炮灰,怎想皇上只是下令追查此事,却没见再有其它表示。
只是皇上脸上一直挂着的浅浅笑意却令满朝文武想破了头,这笑容代表什么意思呢?是真喜亦或怒极而笑呢?哎……就怕自己难明圣意,从此乌纱不保啊……
众人忐忑不安,退下朝堂。
“玄大人”
一个低沉声音从玄鄂背后传来,玄鄂微微皱眉,但转回头时却满脸笑意。
“王丞相”
“玄大人,每逢下朝,玄大人便匆匆离去,好像不愿与我们这些同僚多处一刻,可是我王某得罪了玄大人不成?”
“丞相折煞老臣了,只是拙刑一向身体不适,小犬又未能陪伴在旁,有些放心不下罢了”
“呵呵,说到令公子,果然虎父无犬子,现在谁不知道宫里多了一位未入皇谱的灼王爷?”
说着,王翰龄饶有意味的看着玄鄂,脸上尽显嘲讽,而言语中的暧昧之意,令玄鄂怒火中烧。
“丞相,请自重!”
“呵呵,玄大人,只是小小玩笑,何必如此认真?”
王翰龄慢慢看向微呈浊蓝的天际,语气中隐隐透出一丝伤感:“想当年,我引你入宫时,你也正是灼儿这般大吧,而那时的先帝,也差不多皇上这般年龄……”
玄鄂一愣,眼波子也闪过一丝黯然:“丞相知遇之恩,玄鄂永生难忘……”
“难忘?你处处与我为敌,削我实权,防我如虎,朝堂相会形如陌人!哪还会记得当年之情?最后,更是与先帝设下如此圈套!!”
“玄鄂自知此事愧对丞相……但当年时势如此,只能出此下策!”
“时势?为何你跟先帝都认定我会反?!我执掌兵权,先帝防我尚情有可原,那你又是为何!!”
“丞相……”
王翰龄凄然一笑:“玄鄂呀玄鄂,终其一生,你也未必能识我心……”
“丞相……”
再也掩饰不了内心的伤痛……声音微微发颤……丞相……那你又怎知皇上与我的苦心……?
“玄鄂!你若还有一丝当年之情,就实话告诉我!”王翰龄双目紧逼玄鄂:“皇上,到底是谁所生?”
玄鄂惨然一笑:“丞相明知玄鄂决不会说,又何必多此一问”
王翰龄收回眼眸中的逼人气势,瞬间静如死水,微微笑了起来:“没错……我果然多此一问……我赌得是玄大人念及往日之情,但此时已无话可说……告辞……”
微微作揖,没再看向玄鄂,只因心已至寒……
玄鄂……事已致此……不要怪我……
看着王翰龄的背影,玄鄂怔怔地出了神。
为何……会走到这一步……灼儿……你又会不会步上为父的后尘……
…………
…………
“灼儿!”
“皇帝哥哥~~”放下手中的画笔,玄灼三步并做两步蹦到李安世怀中。
扑入怀中,抱起,嘘寒问暖。
这似乎已经成为玄灼与李安世独有的亲热方式。
“皇帝哥哥!我要吃桃!”
“吃桃?”正值严冬,灼儿又怎会一时兴起,想要吃桃?
“吃桃!”不容置疑。
溺宠的笑意扬起在李安世的脸上,他亲亲玄灼的小脸,“好,吃桃,不过晚点吃好不好?朕先带你去玩雪,好不好?”
“好~~”
李安世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