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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耳倾听,半晌,却没发觉任何的异样。吉祥笑笑摇头,继续关窗落锁回屋睡觉以不变应万变。管他来的是谁,若毫无目的地出去的话,也只是徒劳无功而已。而且,今天,犯着相思的吉祥,一点也没有冒险犯难的心情。
走进内市,却在推门的瞬间,发觉异样。
内室里,充满人的存在感,原来来人,是针对自己的啊。
倒是我不就山,山自来就我呢。
冷笑,探手入袖,摸了一把铁蒺藜,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足以动摇他全部神智的冰凉的干净的声音:“别拿你唐门的暗器对付我哟。”
几乎不曾听过这样亲昵的口吻,令吉祥激动得拿捏不住手下的力道,薄薄的门板,在他手下裂成几片。
“老兄,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把我分尸?”门板哀号,抗议他的粗暴。
无视门板的声音,一个箭步冲进室内,看到了淡淡月光下如玉的美人。
雪肌红唇,清丽的面容带着他特有的干净清爽,一双吉祥看过的最完美的杏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吉祥仿佛见了鬼似的目瞪口呆着的呆样。
“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评价似的调侃,把吉祥的神智从乍见的震撼中拉了出来。美人轻蹙眉头的模样,依然风情万种。
“不是……只是,你怎么这样出现?”震撼的原因,是如意的本来面貌。从初见那一次后就不曾再好好欣赏过,多次抗议也不见他有任何舍弃面具还他真颜的倾向,怎么突然之间就这样出现?害得吉祥的心,现在还在怦怦乱跳,归不了位呢。
“吓到你了?”红唇轻启,现出淡淡的笑意。
“的确。”指甲悄悄辞入掌心,借用疼痛,来证明这不是自己妄想过度的一场美梦。
“你的定力还真浅。”笑容更明显了。眼角眉梢现出豪爽的大笑神情。
“若浅,也只是因为你呀。”嘟哝着,尽力使自己的神情不要那么高兴得变成白痴,吉祥道:“我可以走过去吗?”
“唐吉祥什么时候学会客气了?”不赞成也不反对,只是睁着一双黑色眼眸看着吉祥,那意思,很明确了。
几乎是冲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将久别的人搂进怀中,深深吸入熟悉的体香,恨不得把他糅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身体,一如思念中的契合,手底下接触的肌肤,坚实而富有弹性,感觉好得不得了。热热的体温中透露出勃勃的生机,令吉祥安心。
双手,不自觉地探索他身体的线条,不含情欲——呃,其实多少是有一点啦,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带着无尽的感动,而后惊喜地察觉,一双手,正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很是惊讶。不由得稍微推开他,看到如意贝齿轻咬红唇的浅浅羞涩。
“怎么了?”不解。
“什么怎么了?”杏眸抬起,看向吉祥。
“你今天晚上……呃……很不同。”
“不喜欢么?”
“喜欢,但是,出了什么事?”不是不解风情,只是这样的转变,也太突然了点,不见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二十三)
“理由?可以不说吗?”一抹羞涩掠过眼眸,如意如是问。
“我总得了解我做对了什么事让你能如此回应我不是吗?我可不想只有这一回下不为例呢。告诉我好不好?”
“你还想再和朱七演一场戏来气我?”似笑非笑地瞅着吉祥,如意因为想起什么而不高兴了。
“那个……”听出他的语气,吉祥笑,却掩不住一丝得意地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被气到了吗?”
“气到了。”点头承认,双颊泛起一些红晕,不是羞涩,而是气恼。“你明知道我就在你身后,却偏做出这样的事情。明着是为了刺激那个冷若冰霜的雪娃娃,暗的里在打什么鬼主意难道我不清楚?我又不是第一次碰上你的坏心眼。”
“谁叫你只跟着我却从来不现身嘛?再说,你既然明白我的意思,为什么还会气成这样?”
“我若知道就好了。”长叹,无可奈何。“为什么看到你和朱七演戏心里头会酸酸的?为什么恨不得拿把刀子把你或朱七全砍了?我并不是如此冲动的人,为什么无缘无故乱了心神只为了你们相拥?我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也不想情急之下犯下大错。我只得找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我竟然做不到。一想到你在朱七怀里,我就一肚子火气想要爆发。强行运功压制的结果就是几乎走火入魔。”
吉祥听出了一身冷汗,双手不自觉的搂紧如意。对武人来说,最忌惮走火入魔。轻则功力全毁变成一个废人,重则立时气血逆流命丧黄泉。一想到如意曾混乱到几乎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吉祥的心便一阵一阵的抽痛。
如意自然也发觉了吉祥的心情。他也没挣扎,只任吉祥抱着,继续道:“幸亏那人及时出现,要不然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那人?谁?”奇怪的名字,想来应该不是等闲之辈。
“他是我弟的随身护卫,教中少有的几个能和我打成平手的人之一。”
“你有弟弟?”想象不出。“魔公子”玉如意一向傲慢又任性,想不到他也是身为哥哥的人。
“有啊。”一笑,不在意吉祥的惊诧。“不过他的身体不好,所以需要有个护卫。”
“那他……那个‘那人’怎么会出现在你身边?”
“他的行事直接听命于我弟,并不归我管辖。”换句话说,那人是玉如月的私有物。“也许是我弟要他来的。他帮我平定了混乱的内息,然后我们谈了很久。”
“谈了什么?”好奇。
“很多很多,大多数,都关于你。”
“我?”
“对,你,唐吉祥。”
“那么你们都谈了什么?”
“很多内容。关于你的武功,关于你的行事为人,关于你在唐门中的地位和重要性,也关于你是江湖中的影响。那人的分析让我更清楚,你在江湖中,是个不可忽视的人。”
“就这样?”吉祥有些不满。在江湖中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的确是江湖中大多数人的梦想,但那并非生命唯一的意义不是吗?对吉祥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是心的自由,包括爱人的自由和被爱的自由。
爱情,是生命中重要的一环,没有爱情,人生的历程就不会完整。吉祥的要求也不太高,他只希望自己爱的人也能爱他而已。
“不只这样。”如意长叹。“那人问我,在我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在走火入魔的关头,我拼命挣扎的原因是什么?是什么让我咬牙死撑最终熬了过来?在我心头,念念不忘的人是谁?那个时候我很想回答是身为教主的骄傲让我一直撑了下来,但是你不知道,那人有一双看得透人心的眼,在他面前,我唯一的答案竟然是你。”
“我?”
“对。我拼命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我竟然舍不得放你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自己一个人走。虽然你这人面善心恶空有一张好皮相行事却狡猾诡谲无所不用其极,但是我偏偏没长脑袋的记住了你的坏笑时候的神态,想想,我也觉得很不甘心。”
“你这个……是在褒我还是在贬我?”吉祥听得不知道该做什么表示。如意记得他牵挂他他是很高兴啦——好吧,吉祥承认他是非常非常非常高兴——但是,太过直白的话仍然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这个……也可以算是如意风格的情话吧。
“你说呢?是褒还是贬?你自己做过的事情,可以用什么话来形容?”
“这个……”吉祥傻笑。翻起旧帐的话,情况就很不利于自己喽。
“那人对我说,若我真的只对一个人牵牵念念的话,那只是因为一个原因,那就是,不知不觉间,我也对谁动心了。”
“唔?”
“我不敢相信。我问那人凭什么那么肯定。他告诉我,他的心里也住了一个人,所以他非常了解,他的神情我越来越不对劲,我就问他,他心里住的人是谁,结果他告诉我,他的心上人居然是如月。”
“如月?谁啊?”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从来没听过。
“如月是我弟弟,也是那人的主人。我死也想不通他们俩居然是一对。要知道,那人个性严谨,而且只听如月的话,那人敢把话挑明了说,绝对是奉了如月的命令。我这身为哥哥的,居然一点也不了解弟弟的感情倾向,真是让我受了不小的打击。”
“所以……”结果如何?
“那人代表如月告诉我,若我真的喜欢谁就别再迟疑。看准了目标就上吧,是男是女都没什么关系,而且,他也替我观察你很久了,无论武功,人品,才能,你都是上上之选,配你,不算太辱没我。”
“你的意思是,你弟弟曾观察我很久?”可吉祥自己却毫感觉,新鲜了。不愧是魔教中人,厉害。“若不是你弟弟的意思,你就不会来找我?”
“若不是如月对你也颇多好评,我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你?”理直气壮的反问,颇有点“如月最重要”的意思。
不要吧……暗的里在心底哀号,这明显就是弟弟大于情人的感觉嘛,第一次知道,如意还有点“弟弟第一”的倾向啊。
不过……管他的。看在玉如月提醒了如意看清楚自己的心情的分上,就不计较那么多了。经过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他承认也喜欢自己就好。两情相悦的美妙局面下,再在意其他不重要的枝节不是聪明人的做法。当务之急是要用行动来表明自己的心情。
当下,手臂收紧,色迷迷的红唇,就要往如意脸颊印去。
(二十四)
亲……居然没亲到?!
触唇所及居然是一片冰凉,绝对不是如意滑若凝脂的脸颊。如意人虽然冰冷,体温却比较高。温热的身体抱起来是非常舒服的。
疑惑地抬头,只看到眼前晃动着一片澄绿,笑颜如花的美人晃动着指间的绿玉,道:“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这玩意挡住了自己充满爱意的一吻,只给自己的双唇留下不舒服的冰凉,这东西是什么地方来的?
皱着眉毛,问出这个问题,然后看到如意的窃笑。
“你不是很想替某人解毒吗?”
“是呀。但和这个有什么关系?”不懂。
“‘白发三千丈’是出自我教内的毒药吧,你知道无敌公主是我的什么人吗?”
“什么人?啊……”忽然想起,无敌公主也姓“玉”,不会正好是他想的那样吧。
“想到了吗?她也姓玉,不巧正好是本人的嫡亲姑姑。”
“那么这个是……”
“姑姑的遗物,世间唯一能解‘白发三千丈’的‘碧玉珏’。我回教里特意找出来的。”
“呃……”大受震惊,几乎呐呐不成言。
“要不要?”
可能不要吗?天降好运啊。如意真是个大好人啊。
伸手,想要接过“碧玉珏”,孰料如意手腕一转,碧玉珏便从吉祥眼前掠了过去,快得吉祥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意思?”吉祥自下而上瞟着如意,如意不会是打算拿它出来看看而已吧。
“这样就想拿了?”侧头浅笑,“我‘魔公子’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魔公子的确是个不好说话的人啊,但呆呆的可爱的不得了的玉如意并不是那么奸邪的家伙吧。不过,吉祥没从他的眼中看到恶意。
“你想要什么?”
“我这个人有点毛病。”红唇勾起更灿烂的角度。
“什么?”
“凡是我想要的,或者我的,我都会好好确认我的所有权。”
“你的意思是……”仰首,看着越来越逼近的带笑的面孔,吉祥的眼底是一片暖暖的笑意。
“嘶……”的一声,如意扯开自己的衣襟,现出半边圆滑的肩膀和上面鲜红的字。“上回你在我身上留了笔迹,目的就是要告诉我,我是你的吧?”
“不。”摇头,才不是这个理由呢。“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我想着你,希望你也能想我。”
“可是我在你身上留的字可不是这个意思哦。换句话说,你宣告了你的权利,我却还没。”
“那……你想怎么样?”忍着笑意,尽量让自己严肃一点。
“当然是……”笑容比天上的太阳不知道灿烂多少倍,“确认我的权利咯。”
“怎么确认?”
“首先……我要把某张罗嗦的嘴给堵起来……用唇……”
于是,一时间,房间里静谧无声。现在,是属于恋人们的时间啊。
天色渐渐亮了。窗边射入一束晨曦,正好照在某个贪睡人的眼皮上。
“唔……”翻个身,躲过阳光,却窝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张开手脚把他完全包容的人,发出一声模糊的叹息:
“天亮了吗”
“好象是……”浓浓的鼻息带出睡意,本能地往舒服的地方窝得更近些。
“再睡一会吧。”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幸福地在他发间蹭了蹭。
“恩……”
鸳鸯交颈,便只恨春宵苦短啊。
“砰砰砰……”激烈的敲门声震碎清晨的平静,伴随着一个火气很大的男声:“唐吉祥,你醒了没?”
“谁?”闻声而起的人,不是吉祥,而是窝在吉祥怀里睡得正舒服的如意。
“是朱七那混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坐起来的吉祥苦笑道,“他每天早上都会来把我敲醒。”
“他有毛病?”如意嘟哝这抱怨,浑然不顾下滑的被单只遮住了腰部以下,尚有大片春光暴露在晨曦中。白皙的肌肤散发着珍珠白的光泽,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或者说已经习惯了?——吉祥正用灼热的唇瓣在光滑却盛开着点点红花的肩膀上逡巡,令淡淡的粉色愈发鲜艳。
“他不是有毛病,他是担心我表哥。”无奈却了解得解释。朱七外表冷漠无情偏偏又长了一双桃花极重的多情眼,勾人得很。他这个人又好色,既喜欢美人,也喜欢收集美人。所以看起来非常不可靠。加上他身处权力中心,位高权重,难免有逢场作戏的时候,所做所为,想要人相信也难啊。可是,感情这回事,由得谁做主呢?小雪那样的绝代佳人,便是铁石心肠在他面前也会化为绕指柔,何况朱七动了真情,便是个极重感情的人。
现在,小雪受伤了。最担心的人恐怕就是朱七。外表虽然看不太出来,但作为他的朋友,吉祥岂会不知道,他的心已乱?
“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小雪呢。我只听说,无论是寒家还是雪家,都把他当心肝宝贝供着。更听说他与当年的罗刹公主长得一模一样,我还真想知道,打败我姑姑的女人,究竟是怎么样的绝色。
据说,当年‘罗刹’与‘无敌’并称为天下无三的美人,能令寒试武目不转睛的女人,应该真的很不错吧。”
“是很不错。真的和我舅妈一样的啊。我见犹怜,便宜朱七了。”
“那我真的要看看了。”
“喂,你不打算见异思迁吧。”
“不是啦。”推开用下巴在自己头顶磨呀磨的人。两个人身材相差无几,坐着的高度也差不多,难为他做出那么难的动作。“罗刹与无敌之争,是江湖中一则传奇,我也不过好奇而已。”
(二十五)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小雪?要不要我帮忙介绍?”
“你打算怎么介绍我?”似笑非笑地睨着吉祥,如意问。
“我的爱人啊。”理所当然地理直气壮地回答,吉祥的眼睛一片清明。
“我算服了你了。”叹气,微笑,“算了,我还是自己找机会去看看他吧。”
“真的不需要我介绍吗?”
“哈哈,再说。”
神清气爽,甚至哼着小调走进青枫阁,看到朱七正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哄着被被子裹成一团只剩下一张小脸露在外面,倚在朱七怀中却嘟着嘴再也不肯多吃一口的丽人。
脸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不久之后就会痊愈,连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依然会是那个冠绝天下的独一无二的绝世美人。
许是话已经谈开,所有的感情已经有了归宿,伊人沉静的眼眸不见默然,反而波光潋滟,风情万种。偏白的唇色是气血不佳身中巨毒的象征,也是他异于常人不妆不点却已经足够魅人的标志。此刻他嘟着唇,现出三分孩子气,更显得可爱非常。
看着朱七束手无策之下无奈而苦恼的神情,吉祥忍不住偷笑,那个唯我独尊的朱七,也有这样吃瘪的时候,不过也难怪嘛,英雄难过情关啊。
“你看够了没有?还楞着干什么?关上门别让风吹进来。”没好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朱七正拿一双白眼瞪着他。
朱七怀里的小雪也发现了吉祥,双颊飞上羞涩的红晕。他微微挣扎,想挣脱朱七的臂膀,却被朱七搂得更紧些。当下,一张粉白的小脸,变成一团红彤彤的火焰。
“好好,关门就关门。”伸手,关上门。朱七太大惊小怪了,吉祥不敢自比神医,但身为江湖中最出色的药物专家,多种药品综合调养之下,小雪的体质已经有了比较大的改善,轻易要得个头疼脑热也是很困难的啊。
“小雪,今天情况怎么样?”
“我很好,吉祥你呢?你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小雪红着脸,微笑着看着吉祥。心结去掉之后,对这个从天而降美貌灵动的表弟,小雪也是很喜欢的。现在看他一大早就笑眯眯心情极度开朗的模样,想必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恩,你看出来了呀?”笑笑,一点也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