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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仙姿 作者:皇甫蓝(起点12-08-01完结)-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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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闲不可思议地看住沈微行,“原来你是故意设计我?”
  “闭嘴!”樊妙音喝道,“没你的事。”
  她剑光一抖,已割破沈微行所着的奴隶上衣,浅浅刺入她表层肌肤。“早知你在玉京,我又何必羁縻不返,在天池整整搜寻半月?”
  “你搜寻得太晚了。”沈微行道,“我从额尔齐斯河上岸后两个时辰内,就被蔡无觉部所获,当夜送往当地有司,第二日便被运往玉京。”
  “——然后那么巧,便遇上了她?”樊妙音瞥一眼丁闲,“你有何图谋?”
  “我能有何图谋?”沈微行苦笑着,“你认为现今的我,还有什么能力,图谋你的家国大计?”
  
  樊妙音持剑不放,另一手已将沈微行推在墙上,扯下她衣襟,露出肩膊。
  烙痕清晰。
  樊妙音伸手轻触“奴”字烙印。
  沈微行闭上双眼。
  
  “做奴隶的滋味不错吧?”樊妙音终于松手,扯住衣领将沈微行揪近自己。
  “你刻意引我来此,是想要救你出去?——早知如此,何必那么倔强,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当时一心求死。”沈微行老实地回答。
  “现在呢?”樊妙音的面上泛起玩味的微笑。
  沈微行沉默不语。
  
  樊妙音反手扔掉剑,一个狠狠的耳光掴在沈微行面上,吓得丁闲叫了一声。
  “叫你闭嘴。”樊妙音凶狠地看了丁闲一眼。
  丁闲乖乖收声。
  樊妙音抓住沈微行衣襟,“你毁我傀儡中枢,使我多年心血、付诸流水——我凭什么要救你?况且现今你已无昔日之能,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奴隶,要取你的性命不过在我垂手之间——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救你?”
  “那便杀了我。”沈微行冷冷回答,“我活着一日,你总也寝食难安。为何不捡起地上剑,割断我喉管?”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樊妙音伸手取剑。
  一剑挥过。
  
  沈微行的一缕头发被剑割断,悠悠从肩头落下。
  丁闲看得大气不敢出,到发丝落地,方敢怯怯开口。
  “你们……曾经是恋人吗?”
  樊妙音与沈微行同时答,“不是。”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们继续,继续。”丁闲抱着头,继续装死。
  
  樊妙音僵了片刻,态度慢慢温和下来,自嘲地笑了笑。
  “连她都看出来,我对你惜才之心。沈微行,你千万莫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
  “所以,现在作何打算?”沈微行单刀直入。
  “我要在宫中留到国主的登基大典过后……算来不过十来日的功夫,你谨言慎行,千万不要惹是生非。大典一过,我就带你回我军中。”
  沈微行挑了挑眉,并未说什么。
  樊妙音已经看透她疑惑,“你不过是个奴隶,我是堂堂妙音天王。随便找个借口要你,何需吹灰之力!”
  




☆、(81)俪影重现

  
  十月初一。
  七杀国主桑九爻,正式称帝。
  
  自始皇帝起,天下真主,唯有一帝。
  七杀称帝,便与中原不共两立。
  孰为君?孰为臣?
  乔从嘉寄去国书,质问七杀国已得至宝,为何不依约定议和,却要行此大不敬之事?
  
  七杀国回信说,称帝原因有二:
  其一:中原不仁,依约送瓶,却起炮火,平地毁损。唯天命护佑,梓晨放光,淬火不破。故证七杀国有帝运。
  其二:七杀国主,命格清奇,英明果敢,四海扬名。更得嬴氏女,始皇血脉,配为佳偶。故证桑九爻有帝运。
  
  大典依足古制、效仿中原礼仪,办得堂皇风光。典礼上麦麦着全凤之衣,立于桑九爻左侧受封;而丁闲着龙凤呈祥的礼服,立于桑九爻右侧受封。
  从此桑九爻便是七杀皇帝;麦麦为七杀皇后。
  丁闲获得奇怪的封号叫作“嬴云仙妃”。
  除了麦麦与丁闲之外,桑九爻的两名有子女的侍妃亦获封为嫔。
  称帝一旦完成,丁闲便如那只朝堂上高高摆着的梓晨瓶一般,空积灰尘,并无用处。——近日桑九爻几乎都宿在皇后宫中——那里有美貌的女奴悦岚。桑九爻对她颇为喜爱,不仅赦免为自由民,还特别赐予了“娘子”的低级封号。
  
  丁闲趴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看住宫室外来来去去的宫女与奴隶身影。
  为称帝而新建的恢弘宫殿已经完工,众人都将陆续搬入毫宅居住。这几日正是宫中最为忙碌而混乱的时候;一旦搬入新殿,势必人群拱伺,届时更难私相授受。
  沈微行跪坐在她脚下,用牙咬着针在缝一张很厚的毛皮。
  学习缝补并不如学沈门六艺那么费力;她非手拙之人,一旦开始研究,进境颇为神速。
  “陈静。”
  “嗯?”
  “好像三日后妙音天王就要离宫了。”她低着头看沈微行,“你真的要跟她走?”
  沈微行微笑一笑,“你不舍得我?”
  “你会回来吗?”
  “如果回得来的话。”
  “我这几日好像隐隐约约记起来一些事情了。”丁闲望住一格一格的窗棂。
  “哦?”沈微行抬头。
  “记得一个簪子,银的,上面有一个风车。不是风车的样子,而是真的风车,银片子做的风车,风一吹,会转。”
  “应该毁于炮火之中了。”
  丁闲啊了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中原这样的奇巧之物很多,”沈微行柔声安慰,“若有机会,再给你买一支便是。”
  “那支簪子是你买给我?”
  “不是,是我弟弟。”
  “你弟弟是什么人?”
  “你丈夫。”
  
  丁闲死死看住沈微行,“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一直瞒着我,现在却又这么轻描淡写地告诉我?”
  沈微行摇摇头,“我从未如现在这般,并无计划,不过是走一步算一步,每一步都可能踏过去便不能回头。丁闲——”她叫她真正的名字。“你为何而活?”
  丁闲看疯子一样看住她,“我怎么知道?”
  “你曾经对我说,你想要每一刻都过得精彩,永不白白虚度。”沈微行缝好毛皮围脖,起身给丁闲试戴。
  丁闲看住镜中那灰绒绒的颜色,心中有个极模糊的人影呼之欲出。
  “……大小姐?是不是很多人,叫你大小姐?……还有一位大少爷?丁闲……我叫丁闲……”丁闲喃喃自语,脑中车水马龙,春花竞开。“那位大少爷,就是我的夫君!”
  
  沈微行摇头,“这并不是记忆,只是推理。”
  不知为何,胡天九月,竟是轰然一声雷响。
  “我为何而活?”丁闲被炸得脑中一痛,伸手按住自己太阳穴。一些极其可怕的记忆不由得自记忆的枯井中浮上来。
  “生……?死……?我好像……我溺死过!我是不是溺死过?”
  她因恐惧而浑身发抖,“我是人,还是鬼?”
  沈微行蹲下来,看了看背后,确认无人会看见,才敢拍了拍丁闲的脸。“你当然是人。别想了,你是有福之人,自有天命照拂。”
  “天命是什么?我不懂。”丁闲不甘心地辩驳,“人是不是为了父恩母德而活着?又或者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我什么都没有,哪来的福?”
  宫室外暴雨如注。
  沈微行皱眉。
  “好像不大对。”
  “我说的哪句话不对?”
  “你说的哪句都没不对,”沈微行尽力敷衍她,精神却被另一件事攫取。“这雨不大对。”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丁闲跟过去,“下雨怎么会不对?”
  “来了七杀国那么久,你见过几次雨天?……这样的暴雨,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季节,这个时候。”
  沈微行抬头望天,正有一道紫电劈面而来,吓得丁闲叫了一声,后退了两步。
  “……引雷术?”沈微行喃喃道。
  
  古丽咪拉的声音欢快地传了进来,“竟然真的下雨了——娘娘娘娘,快出来看。”
  丁闲看了一眼沈微行,转身扬声,“你进来。下雨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的,娘娘。”小姑娘全无心机地跑进来,抓着一片大羊毛毡子顶着雨。“是有两位高人前来拜见皇上,说有通灵彻玄、呼风唤雨之能。皇上命他们求雨,结果真的下雨了咧!”
  “什么样的高人?”沈微行脱口问。
  古丽咪拉瞪她一眼,跑去丁闲身侧,仰着脸讨好,“是一对夫妇,听说是中原国师的仇敌,叫什么狼的。……哦,对对对,我想起来啦,是贪狼!”
  
  丁闲看看沈微行。
  沈微行面色凝住,看不出是喜是忧。
  丁闲挥挥手,“你继续去看热闹吧。”她随手塞了一片桌上供贵族食用的肉脯给到小姑娘,“有什么好玩的详情再回来禀报。”
  “哎!”古丽咪拉欢天喜地地顶着羊毛毡子又奔了出去。
  
  丁闲走到沈微行身边。“怎么啦?他们也是为你而来的么?你真了不起,这么多人看重你。”
  沈微行叹口气。“……算算日子,凝儿应该刚刚生产。”
  “凝儿是谁?”
  “和你一起在你梦里的那座山上,从小到大,青梅竹马的女伴。你在小溪中抓了鱼,就交给她料理,红烧或是煮汤什么的。”
  丁闲瞪大眼睛,“你说的景象,我好像真有记忆。”
  沈微行神色凝重,“丁闲,若有日我不在此地,你若是完全恢复记忆,可与皇后宫中的悦岚联络。”
  “岚娘子?”丁闲咬住下唇,“我早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
  
  “何止她们,连你也是一伙的。”樊妙音的声音冷冷从门外传进来。
  沈微行身形一僵。
  樊妙音今日未着铠甲,一身七杀女子常服被雨淋得湿透,长发贴住面颊,倒流露出几分昔日“秦红鸾”的优雅风采。
  丁闲才不管她穿什么,一副怕狠了的样子,一言不发抱住头缩到角落里坐定。
  樊妙音懒得理她,直接杀气凛凛地走去了沈微行面前。
  “你或许能猜到你的妹妹妹夫为何而来,却一定猜不到我为何而来。”
  “为何而来?”
  樊妙音冷笑,“岳诚归顺我朝了。”
  “什么!”沈微行如坠冰窟之中,“他是父亲旧部,亦算沈门亲传弟子,怎可能?”
  “拜你所赐呀。”樊妙音恶狠狠道,“我部下黄河十二鬼在玉门经营多年,原本已达到微妙平衡;你一出手便杀了五人,导致岳诚蠢蠢欲动。你们走后,他竟集结旧部攻山,想将黄河寨一网打尽,结果却中了重水圈套,折了上千人。他无旨出战,又遭大败,本就是重罪;更兼你一失踪,乔从嘉沈盘俱都心情大坏,岳诚无法回奏,索性来降了七杀国。”
  沈微行苦笑,“国运不济,这也能怪在我头上?”
  “但有一事却对你,甚至于对我,都大大的不利。”
  樊妙音瞟了丁闲一眼。
  丁闲即刻闭眼捂耳,表示不听。
  
  “原本天下都以为‘沈微行’在天池镇外坠马吐血而亡;但岳诚投书归降时,附带了一张乔从嘉发给边西所有守将督抚的绘影图形,上面正是你的容貌。”樊妙音语气焦躁,“皇上认出画像上就是他在楼兰见过一面之人,召我入宫,拿着画像问我究竟怎么回事。”
  沈微行轻啊了一声。“你如何回复?”
  “只能实话实说,告知天池镇外尸首分明的乃是替身,真正的沈微行失踪于天池炮火之中。”
  樊妙音伸手掰住她面孔,“如今你的这张脸,已是天大的隐患。一旦被桑九爻认出,细细追查起来,不但丁闲、悦岚,甚至暗中周全你的那些中原细作暗桩——原本都是踏在刀尖上生存;如今眼见就是利刃穿身的下场。再者,桑九爻若生擒下你,沈盘乔从嘉那里,又是一番天大的风波。”
  “如此看来,我还是死了算了。”
  丁闲吓得睁开眼睛,“千万不要啊。”
  见樊妙音瞪过来,赶紧又抱头闭目缩了回去。
  樊妙音冷笑了笑,“大小姐若不想活,又有谁拦得住?不过你若还不想死,我们今夜出城便是。”
  “今夜?”
  “不错。我亲自将你带出城,必定无人敢拦阻。只要你藏到我军营之中,桑九爻自然见不到你,贪狼也找不到你。如此一来,你的安全得以保障,我亦不必担心你为其他高手所获,节外生枝。” 
  “好。”沈微行答应得毫不犹豫。
  
  樊妙音这才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你向来倔强,来七杀国一趟,难得变得如此乖顺。——沈盘若能看见,定会谢我替他教导儿女之功。”
  “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亲生儿女么。”沈微行看住屋外暴雨,“绦儿还那么小,一定很想你。你想念他们么?”
  樊妙音坦然笑了一笑,“是大小姐你亲口说的,我留在沈家的儿女会受到最好的教养,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反正无论按中原礼法还是七杀风俗,女子再怎么身怀六甲受尽苦痛,生下来的那块肉却永远属于夫家,又与我有何关联?——老实告诉你,我从小到大,从没想过为人妻、为人母之事,在沈家的五年,不过是我对自己的一段历练。将来战场相见,你们若愿意,尽可以抱出来作为人质威胁,看看我这个做娘亲的会不会眨一下眼。”
  
  丁闲虽不明就里,听到此段,亦是睁大眼睛肃然起敬。
  “你真狠。”她真心诚意地夸赞樊妙音。
  “过奖。”樊妙音骄傲地一笑。“沈微行,我说过,我能做到的事,你只能望其项背。莫要与我周旋,乖乖臣服才是你的唯一出路。”
  沈微行并未与她争辩,只是抬头看天。
  “……雨停了。”
  
  窗外晴空如洗。
  一群鸿雁,疾疾飞过。
  
  




☆、(82)寸步难行

  
  胡天九月即飞雪。
  玉京城内虽尚未落下初雪,但夜风已经冷得刺骨。
  
  只有半件薄衣的沈微行正对着自己的双手呵着暖气。
  她根基深厚之时,从不畏严寒酷暑;如今失去功力迈入初冬,竟不如普通奴隶耐寒。
  樊妙音未见过她这副模样,观赏片刻,才扔了张毡子在她□的腿上。
  “谢谢。”沈微行不客气地蜷缩起来,用毡子将自己整个裹了个遍。
  “本来该在你身上加个我的烙印的。”樊妙音扯下她肩头衣裳比划了下位置,“只可惜要行奴隶交割手续,必要经过中宫。不知道麦麦见未见着你画像,总是谨慎为上。”
  “你若喜欢,到你营中再烙也行。”
  “算啦,不折腾你了。”樊妙音心情不错,“驾车的是我心腹,我将你送到前锋营中之后,就由她负责看住你,给我好好吃喝睡觉,休整体力,万莫玩什么花样。”
  “你呢?”
  “月底是皇后寿辰,我不能一去不归。更何况,还要好好盯住你的好妹妹妹夫,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不是?”
  
  话音未落,马车忽然一个急停。
  “怎么回事?”
  女车夫跳下车座,半跪回禀道,“将军,前面有告示——玉京戒严,城门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戒严?”樊妙音讶然,“好端端为何忽然戒严?”
  “待属下前往一探。”
  樊妙音看向沈微行。
  沈微行只得苦笑,“莫要瞪我,我确实真心想要跟你走。……只是,据说人一旦开始走起背运来,没个三两年,不会结束。”
  樊妙音面色一凝——玉京城中并无大事,唯一不同便是来了呼风唤雨的贪狼夫妇。
  
  不片刻,马夫便回转。
  “回禀将军,是梓晨瓶被盗了。”
  “梓晨瓶?”樊妙音皱眉,“梓晨瓶……梓晨瓶!”
  她眼中有寒光一现,缓缓转眼,看住沈微行面上微妙的表情。
  电光石火间,沈微行亦如樊妙音一般,瞬息想通了其中关节。
  那可令丑女变美、瞎子复明、死人返生、炮火中活人纤毫无伤的,梓、晨、瓶!
  沈微行的一应危机,均因她被樊妙音算计,失去星辰之力。
  若她可得回能力,以奇门之术,一夜之间,便可潜行千里,返回中原;又何需人保护?
  一时间,马车中空余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车夫小心翼翼地等了很久,才敢问,“……将军,现在怎么办?”
  “玉京防务是蔡无觉部下主理。”樊妙音轻叹,“我与他向来不睦。”
  “那,我们即刻回转?”
  “不。——闯出城门。”樊妙音冷冷下令。
  马车遵令跑起。
  玉京并不算太大。城门已经在望。
  但马车在距城门三丈之处,仍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弓弦之声如静夜雪落。
  城头上整整两千士兵,张弓搭箭,瞄准了城门下一辆小小马车。
  两千支箭矢齐发,莫说身无傀儡在手的樊妙音,或是失却玄功的沈微行,就算沈盘亲来,亦逃不出天罗地网。
  樊妙音跳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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