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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远不如对方日月苦练修得的来得随心所欲。
九曲刀魔身随意动,抢先一步将子玉朝陷井下方一按,这一借力便即腾身而起……只纵起一尺有余,猛觉右脚一紧,上升之势急遽转为下降,原来已叫加速下跌的子玉牢牢抓住了右脚。
这么一来,他自子玉身上借到的力道便又还了回去,眼看两人仍是无可抗拒的摔落下去,九曲刀魔情知独身跃回屋中已成幻想,无奈中暴喝一声猿臂疾探,左手向前侧抓去,他不能见物,只是碰运气似的一抓,若能一手搭上陷井边缘,便能脱离险境。
岂料此机关发动的陷井范围之大,超出了他的想像,这一下并未能如愿搭上陷井边缘,却意外的扣住了一只趴在边缘的小脚……
哑妞儿好不容易爬进床下开启了机关,猛觉右脚踝处给人拉住,两个大男人下坠之力何等巨大,岂是她一个小女孩子所能抗拒的,她尚未及转念,便觉一股大力涌来,整一个瘦小的身子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直向下坠去。
三人便这般一个连着一个,拉成一串珠线,望深不见底的黑暗下方掉了下去……
第三卷 武林尘析碎风痕 第六十九章
急速下坠之中的子玉心念电转,只道这不过是个挖来防备匪盗歹人的小陷阱,一见九曲刀魔跃回地面无望,便立时松开抓着他脚上的手,半空中翻身一个筋斗,变为头下脚上之势,同时默运功力于臂,两手齐握玉箫抵向下方,以使落地时玉箫先着地,不至有两只脚板被陷阱底部安置的尖刺戳个对穿之祸。
未料此陷阱深得出乎意料,只听得耳畔风声嗖嗖作响,一直不见尽头,直如无底深渊一般,他心下隐隐觉得不妙,只恐这个诡异莫名的陷阱并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不由大惊失色。
九曲刀魔一面提气轻身,一面衣袖大张,两只大袖不住的望下拂动鼓风,身形飘浮,扶摇盘旋,下跌之速顿时有所缓解。
子玉有样学样,也便张开大袖,奋力朝下方鼓荡,风声呼呼中,稍减下坠之势,只恨不得两臂化作一对翅膀,飞回地面上去。
忽觉身旁呼的一响,依稀一个瘦小的人影自身旁擦过,应是三人中不会半点武功的哑妞儿无计可施,下坠之速不变,遂当先掉了下去。
四下里是一片漆黑似墨,伸手不见五指,随着下坠之势头顶上方屋子里的光亮一远,子玉便觉整个人融入了无边弗际的茫茫虚空之中,一目所视,惟见满目黑幕重重,幽暗混沌,全身轻飘飘的,无所着力,神思恍惚中,甚而至于也分不清自个儿是在下坠还是在上升……
子玉这种说不清是美妙还是惶遽的奇妙感觉并未能维持多久,猛听得下方噗通一声水花声骤响,哑妞儿最先坠到了洞底,他一颗心儿颤悠悠的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快到底了,下面似乎是……水!!”一念未了,也一猛子扎进了水中。
子玉脑中轰然一声巨响,两眼都给跌得阵阵发黑,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痛,随之又觉周身水冷胜冰,奇寒彻骨,整个人便如同置身于冰窟之中,血液也欲为之凝结。
他在赣水江畔的洪州城中长大成人,水性很是不坏,四肢略一回复知觉,便手足并用挣扎着浮上水面,抹一把脸上的水滴,启目向四周望去。
只见身处一个长宽足有数十丈大的水潭里,洞窟中四壁怪石嶙峋,钟乳森立,烟霭缭绕,远处似的微弱的光亮传来。这地底之下竟自别有洞天。石笋尖下不住有水珠一颗颗滑下,叮咚叮咚的水滴之声响在这空旷的地底世界里悦耳已极。
子玉吐出一口浊气,肚里止不住大叫一声:“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咱……还活着!!”他惊魂甫定,再不敢迟疑,当即便向左首最近的岸边游去。此潭里的水质奇寒无比,砭人肌骨,浸在水里多泡得一时,只怕都要泡出什么毛病来。
不一刻,他爬上岸边光滑的岩石上,一股子寒意猛地涌上头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连忙盘膝坐下,调运内息,驱逐寒气。
渐渐地,灵台一片空明,气息悠长,寒意尽去,周身一片暖洋洋的,舒泰无比。他今回行功只觉获益良多,越发欲罢不能,渐趋物我两忘之境。
过了一会儿,忽闻一个苍老的声音气急败坏喝道:“……小娃娃你说是不说,这里怎生出去?再不说老夫掐……掐死你!!”
子玉忙睁眼望去,就见右前方岸边隐隐约约两条湿漉漉的人影,九曲刀魔两手使命掐着哑妞儿的脖子,他长发披散,黑袍无风自动,显而易见暴怒已极。而哑妞儿也是倔强得出奇,既不答话,也不呼痛,默默的忍受,舌头都缓缓吐了出来,眼看就要给他掐死了……
子玉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呼道:“住手!她是个哑巴!”猛见九曲刀魔左臂挥处,一柄飞刀挟着劲风闪电般射将出来,子玉不及站起,只得向旁就地一个打滚。
“叮”的一声脆响,飞刀钉在他原本坐立之处背后的岩石上,刀锋口血迹宛然,子玉大腿外侧一阵火辣辣的痛楚传来,已叫飞刀掠过时擦出了一道血槽,登时血流如注。
这还是九曲刀魔右肩头先后两度遭到子玉的重创,右手经脉闭塞,暂时难以运功发力之故,如若不然,他左右手两把飞刀齐出,一招“劳燕双飞”之下,子玉不死也得重伤。
九曲刀魔狞声笑道:“你小子还活着,妙极,妙极!再来与老夫决个生死。”
子玉一手捂着右腿伤口,咬牙苦忍,正欲答话,蓦然脑中灵光一闪,“他这老鬼既然连突施暗器偷袭的无耻勾当都做出来了,这会儿咱已受伤,他怎不索性杀将过来,却好似有意逗我开口似的?”子玉一念及此,便不忙打话,凝神观察敌人,见九曲刀魔虽朝着这个方向不住眨眼,但举止间却有种难以遮掩的僵硬不自然,“莫非,适才这老鬼被哑妞儿一把火好烧,一对眸子已叫灼坏了……是了是了,无怪乎他早不出手偷袭,咱刚一开口他便冷不丁一刀飞将过来。”
子玉静气屏息,定定望着九曲刀魔,全身巍然不动,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九曲刀魔等了一回,不闻子玉回答之声,突然怒笑道:“也罢,老夫就先捏死这小丫头片子,再过去杀你便了。左右早死晚死也不差这片刻,哈哈……”说完,果真回身又张开双只大掌,去掐哑妞儿。
子玉两脚不动,轻手轻脚脱下身上外衣,将玉箫包裹在里面,轻轻向左侧三尺之外掷去,落地时玉箫隔着衣物碰上了地下岩石,发出一声闷闷“笃”的声音。
声音方起,只见刀光一闪,九曲刀魔左手中果然又甩出一柄飞刀,一径儿射入子玉的衣物之中,分毫不差。
原来九曲刀魔扬言捏死哑妞儿是假,诱子玉发出响动、以辨明他的方位好施展暗器一击毙敌是真,他听得细微的衣襟破空之声,跟着一声低沉的“笃”,只道是子玉落地的声响,当下哪还有迟疑,挥手便是一刀射出,果然听飞刀落地时的声音,并没有射空,只怕已将那小子的脚板钉在了地上,他狂喜不禁,更无丝毫怀疑。
九曲刀魔大笑着飞奔而来,道:“小子你别忍了,这一刀的滋味不错罢!来来,老夫还有更美的让你尝尝!”奔到子玉的衣物近前,左臂一扬,呼的一掌直推过去,同时抬脚连攻下盘,务使那小子逃避不得,非得正面接招不可。
九曲刀魔这几招自然尽数走空了,不觉一呆,那小子好像无声无息的凭空消失了一般,他停下手脚,侧耳顷听。
却不知此刻子玉伫立于他左侧,屏住呼吸,竖起左手食指,凝聚全身功力于指尖,一寸一寸缓缓向他伸去。
九曲刀魔眼盲之后,只能依靠听风辨位来辨明敌人行动,若是子玉大大咧咧一掌劈将过去,必然会带起风声,他听了便能应敌出招。
子玉自度这老魔头即便瞎了双眼,眼下自己也未必斗得他过,是以这一指用无比缓慢之速向他移去,便全然不会激起半分风声,他既看不到来势,又复听不着风声,自然也就无从“辨”起。
子玉这一指缓缓戳向九曲刀魔的胸前要穴“膻中”,到相距只有半寸时,突然加速,九曲刀魔发觉时已晚,没有分毫闪避的余地,顿时给子玉一指戳个正着。
子玉此时的内力何等强横犀利,这般全力一指戳下,
第三卷 武林尘析碎风痕 第七十章
子玉讶异无已,一时之间心下疑团丛生。
本着他行走江湖的一个原则:情形不明朗时永远不站在明处。立时冲哑妞儿打个禁声的手势,却见她双两粒清丽的眸子眨巴眨巴望着自己,茫茫然然满是不明所以的意味。子玉微微一愣间,暗自感到好笑,“她本就是个哑巴,要她禁声又算哪回事儿。”遂拉着她躲到一根木柱似的大石笋之后藏好,竖起了耳朵,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凝目望去。
那个方向是一条层层烟霭笼罩的地底甬道,����雾气中,愈显幽深而晦涩,此间一丁点儿若有若无的光亮好似也自那头透来。
沉寂无声的空旷甬道里,只听得噗噗之声富有节奏响起,一人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顷而行到道口,距子玉两人十余丈之处,子玉在这边望去,隐隐约约一个异常粗壮的人影出现在视野。
这粗壮的人影忽而赌气驻足却不走了,当啷一声脆响,火星乱迸,应是件铁制重兵刃摔在地面岩石上。这既高且壮的人影也翻身往地下一坐,听一个粗犷的大嗓门瓮声瓮气说道:“俺老憨要活活憋死了,哼,俺老憨不走了!张老弟你要不与俺说个分明,要去哪里便自己个儿一人去好了!这鬼地方跟耗子洞似的,俺才不愿跟在你后面七钻八钻的,忒他奶奶的没劲透了!俺要上去杀蒙古鞑子了!哼哼……”听这语气,正是老大的不爽。
子玉心中一动,暗道这人声音好生耳熟啊,他不期然间想起一个人来。
却听大汉身旁很是突兀地出现另一个清清细细的声音,不急不徐道:“我说憨老兄,你适才没看见那个浑身鲜血的老头见了鬼般的疯跑么?倘若我没看走眼的话,那老头可不是什么江湖泛泛之辈,乃是天狼阁大名鼎鼎的十方楼主之一,成名武林数十载的一流高手!凭他身手之高绝,能将他伤到那等地步的人虽不说绝无仅有,但放眼天下,也是一只手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他正是打这个方向奔来,愚弟我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老兄你就不欲一探究竟?”
此人偏女性的独特声音一起,子玉登时想起原来他们两人是昨夜朝过面的“病子房”张百窍,与他那门神样威猛的搭档。此前子玉屏气凝神,极力倾听之下,亦只发觉壮汉老憨一人的脚步声,张百窍一路走来,竟自丝毫声息也无,足见他的轻功非同小可。只不知为甚他两人也来到这诡异的地底所在,莫非别有图谋?
子玉得知他两人是主动下来的,并非像自己三人一般身不由己由地面直摔下来,自然也一准儿知道回到地面的出路,不由得大为心喜,眉头舒展,去了老大一块心病,只念着重见天日有望,连大腿上的痛处也似不觉。
哑妞儿紧挨在子玉身旁,见他右腿外侧的伤口处血液兀自渗出不止,回手在自己被挣扎扯破的外衣上抽下一段布条,舞动着两只灵巧异常的小手,为子玉细心包扎伤口。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年岁小小,却已屡遭大变,亲人相继亡去,她事事只能靠自己,依赖不得任何人,是以她才十余岁稚龄,便已很有那么种年少早熟的气象。更加之她心灵手巧,做起这种事儿来,甚是精细妥帖。
子玉好不惬意安适,望着眼前小心翼翼为他包扎、还不时关注他脸色生恐弄痛他的哑妞儿,心底下一片温馨,不期然间滋生出某种异样的滋味,这种尽显女性温柔的滋味还是头回在娘亲之外的女子身上体会到。
与他接触深的穆笳琦灵两女,一个自命绝代侠女,整日介大大咧咧,只知拿剑,不知拿针,压根儿就不知哪些才是女孩家该做的事;另一个却是一派的天真烂漫,活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儿,明明比哑妞儿大着好几岁,可怎么都让他觉得哑妞儿是大姊姊,而她是不懂事的小妹妹。一时间,怎能不令他感慨万千。
整顿好伤口,子玉见她面色有些发白,还不时打着寒战,悄声问道:“你哪儿不适,是不是叫那双刀老鬼伤着了?”
哑妞儿望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螓首,迟疑一回,怯怯的伸指在他手掌心写下一个字:“冷!”
子玉暗骂自己大意,此寒潭水质奇冷无比,自己尚且不易抵受,叫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娃子如何承受得起,要不是自己这么问上一句,以她的性子,只怕会一直咬牙苦撑下去,一旦冻伤了身子,日后恐怕大病一场都算轻的。
他心生怜惜,张开双臂,轻轻拥住了她小小的身子,一无邪念,只觉她未干的衣物触手如冰,默运内力送将到她体内。
哑妞儿周身暖融融的,寒意尽去,渐渐的,她湿衣服上方出现了一缕缕稀薄的白气,当是衣物间的水分在加速蒸发。
她秀气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如同一个大红苹果,伸指又在他手里写了个字:“谢!”
子玉心头为之触动,只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充满胸臆间,堵得慌!凑嘴到她耳畔,苦叹着道:“小傻瓜,该道谢的应是哥哥才对……”
那边只听壮汉老憨洪亮的声音传入耳际:“……有什么好探的,与俺老憨何干?俺就想上地面去,跟那帮天杀的鞑子拼个死活,俺手都痒痒了!”
张百窍轻轻一笑,道:“不消你牵挂上面的两国战事,袁州城整座城池这般布置,愚弟可以断言,蒙古人绝然不可能这便攻陷此城,相反,冒然突入城中的铁骑还会遭到当头狠狠的痛击。等那些草原蛮子们吃足了苦头之后,自会暂且收住攻势,此城是存是亡,最快也要等天明后方见分晓!”
“那位统率全城军民御敌的王公子,我们昨儿夜里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万万没有料到,一日未见,辨若两人!他将全城军民同仇敌忾之心拧成一股绳,一手部署城防事宜,满腹韬略,在在料敌先机,知兵擅用,奇正相辅,竟使这么座缺兵少将的小城屡屡化险为夷……最为可贵者,还是他一面命城头兵丁拼死守城,一面又事先便准备好城门陷落时的应对后着,终令此城不至叫一击而破!呵呵,纵横一时的蒙古人只怕很多年没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了!佩服啊佩服!你我兄弟相交多年,吾兄想必清楚愚弟我自幼饱读兵书战策,晓兵机,察盛衰,战阵兵法谋略权术无一不通,自诩有王佐之才,向以未遇刘备前的诸葛孔明自比……嘿,今日眼界大开,即令愚弟与王公子异地而处,也未必便能比他做得更好!佩服啊佩服……”言下间,推崇赞叹之意毫不掩饰。
子玉听了此言,不由浑身飘飘然的,大为洋洋自得,这一番话由张百窍这旁观者口中无意中道来,当真是说不出的受用,与城中民众对他几近顶礼膜拜之情所不同的是,他们在胜利到来时在他头上虽也从不吝惜溢美之词,但其中却有相当成分的盲目情绪,一旦城破败亡,子玉其人的形象便会随之一夕跌到谷底,由神人化为恶鬼,由崇拜变为唾骂,自古不乏其例。
他又乐颠颠地想,咱跟你们这等当世明白人出发点便不同,咱万分清楚蒙古人不可抵挡的历史大势,临战时战战兢兢,每每先思败再求胜,故而做法不同,又何足为奇。
壮汉老憨气呼呼道:“那你也该先跟俺分说明白,究竟为什么钻到这地底下来才是。俺昨晚与你跟在那帮子人屁股后面去找魔教妖女麻烦,你也没跟俺解释清楚,就只说了那妖女马车上箱子里有好东西,到头来什么也没抢着,可把俺老憨给憋闷坏了!今儿你又是这么神神秘秘的,俺可不跟你干休来,这就好比……嗯,就好比我们两个赌钱,俺摇完了骰子,自个儿揭开瞧了一眼,便去抢你摆桌上的银两,你要看几点也不给你看,俺就一口咬定俺赢了快给钱。看你憋气不?”
躲在石笋后的子玉听了他这浑话,不禁暗自哑然失笑,心说这个比喻还真是不伦不类。
张百窍停了一停,深知别看这人平日里浑浑噩噩,但有时发了牛性子也犟得紧,虽说此地不适合,但若不对他将此行目的分说一番,他始终不情不愿的,只怕反不为美,便沉吟着道:“这里……便是我们来袁州的目的了,昨夜之事只不过适逢其会而已。此处深入地底百余丈,愚弟也不甚了了,只知百多年前原是江湖上一个神秘帮派的地底总舵。”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