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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对手此时精芒般眼光已连连劲射而至,迫他把眼睛睁开。只要他睁开眼睛,将是大祸在即。要知,谢羽晔自从明镜台食得神鹰之卵,气血活跃甚前。特别是服食了“养心丹”
以后,气血融会之浓密程度远甚从前。不止是功力随心所欲,收发自如,且能遇外力自然生出反击之力。一感觉到针一般刺痛,他的气血立即布于眼睑和嘴唇间,抗拒外力的侵袭。刺痛感觉不过瞬息即失,他反觉眼、唇舒爽、丝毫不妨碍地调息运功,反觉气血猛然翻涌,使退潮更速。
内力的比拼,真力强弱则是主要的。但是,前后之进退,全在人定的程度。待得谢羽晔双目一闭,已达物我两亡之境,其内力神速推进。
“牧野神童”朱文奇心想谢羽晔小小年纪,乳臭未干,真力难道高过自己?因此,他一上手,真气即勇猛向前,狠下杀手,竟在瞬息之间将其击毙。可谢羽晔毫不费力地运力相抗,竟然如泰山般横立于前,使他难越雷池半步。遂连连摧力向前,并施出迷人心魂的煞光。看看对手抵御不住,不料谢羽晔陡然紧闭大门,双目一闭心神稳定,使他的真气停滞不前。他一方面催动真力,一方面将双眼煞光和成线的真气直射其眼睑和嘴唇。谢羽晔若还睁开眼睛,其眼睑和嘴唇必然生受不住,应该还以颜色。对手如果逼出真力反击,必然相应耗去不少内力,自然有损真元而后退。只要对后稍一后移,他的真气—涌,对方就要溃堤落败。对手若是要积聚力量,用有限的内力迎头反击,那就得有方向性,势必睁开眼。只要对手开眼,朱文奇则胜券在握。
“牧野神童”自视特高。他哪里知道,今日的对手,是他出道以来绝无仅有的克星,使他的如意算盘着着落空,殊不知,对手周身不但几成金刚不坏之体,且能自生反力,无论他逼出的如丝真气,还是双眼精芒电射的煞光,有如泥牛入海,白白地被其消耗殆尽,犹如你推人一掌,人家猝然后退使你不收势不住,趔趄趋前几近摔倒。真力自是不能与人的架势相提并论的,特别是像朱文奇那样的顶尖高于,已经达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断不会有趔趄之势。但是却耗去他不少内力,使相形见拙。
朱文奇的失算,完全是他眼高于顶之咎由自取,以为一发必得。这正所谓一着之错牵动全局。两个顶尖高手比拚,岂容半分失损!何况谢羽晔闭目入定之后,功力已是棋高一筹。
朱文奇自视高傲而造成冒险的一着失利,对手自然而然乘虚而入。
“牧野神童”节节败退,头上蒸气宛如揭开盖的蒸笼,全身衣衫鼓胀如球。再过半个时辰,双脚下陷,面色由红变白。
这种情形急坏了旁边几个,吕不笑等人都是一流高手,见多识广,眼见”牧野神童”朱文奇败像毕呈,再过一个时辰,即将落败身亡。若谢羽晔败了,其后果之可怕他们不敢想;朱文奇败了,也并不令人高兴。不用说事情未了无故结仇,于已不利,朱文奇一死,凌珑身在何处。生死不明。凌珑和谢羽晔关系,她在谢羽晔心中的位置,“三大剑客”曾听苏静仁他们谈起过。即使劝得他回心转意,也要大伤元气,不亚于第一次对招落败之惨。剿灭“巨灵教”在即,胜负实难预料,倘若谢羽晔无心恋战,谁保证能旗开得胜。
还有他们更有不知道的地方。倘若没有谢羽晔和凌珑配合于手足的“玄冰神剑”合力施为,如何能破姜铁庵的“巨灵魔刀”,没有“九幽阴气”和“昊阳神气”的通力协用,姜铁庵的“万血煞功”气功和“万流归一大法”,将使群豪胆寒而无能为力。
谢羽晔和朱文奇之战,只能战和,决不能有胜负之分,内力比拚,负则意味着“亡”。
看看斗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旁观众人心急如焚!
而且,内力拚斗谁也帮不了谁的忙,更别说分开他们。外力迎上,必然会被反弹而回。
现下二人的真力,恐怕当今武林,还无人能受共反弹之力,谁挨上,不死也得受重创。特别是谢羽晔,他此际定力已达物我两亡之境。纵使山崩雷鸣俱无感应。如何能使他收功呢?他能收功,这时的朱文奇已不足为虎,旁边几人均能气之相抗衡。问题就在谢羽晔身上,如何能够使他平隐收功。
还是“无刃剑”屠百心工于心计。她望着其余的人道:“我施‘蚁音传声’,令晔贤弟收功,大哥二哥准备接应。”
她这个主意真可谓“妙诀”,要知,耳、目、嘴,脐乃人之生门,内外功均无法练到闭塞抵外力的程度。高手每每与人过招,都要小心护卫之几处生门。此时,谢羽晔虽有护体神功,眼眼和嘴唇均紧闭,双耳护卫却并不十分紧。而且以他们几人的内力要穿透双耳的防护真气并不难,何况不是伤他,只要微微触及耳鼓使他有所感觉就行了。
众人大喜过望,依法施为。屠百心运气调息,把真气迫于一线,施“蚁音传声”对谢羽晔道:“要救出珑妹,速速收功!”这招果然是灵效。羽晔闻言,缓缓收功,吕不笑和朱先云面对朱文奇,分左右站在谢羽晔身边,以防朱文奇反击。
可怜“牧野神童”朱文奇几近灯尽油干之虞,身陷地下,双腿已没至膝盖。对方真力减退,他心血窒闷难受的胸口也为之—轻,连忙急急凋匀内息。人已精疲力尽,乏力欲倒,还是吕不笑和朱先云二人,把他托出地面,让他坐在他原来坐的椅子上。看谢羽晔,却是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只见他走上前,对着朱文奇深施一礼:
“老前辈见谅,小子实不得巳而为之,得罪了!”
朱文奇神情尴尬地说道:“小侠真乃一代奇侠!小老儿艺不压人,焉有得之说,大侠不必过谦,小老儿认栽就是了。”
“老前辈容禀,”羽晔道:“事已至此,晚辈还是要把事情说清楚的。老前辈徒弟封世魁确非晚辈所害。老前辈可否把情节摊开来,大家说个明白!”谢羽话毕,忽听一声怒喝。
“何方贼子,敢伤吾师!”人未到,声音已自空中传来,震得众人耳鼓微痛,那么远的距离,可见此人内力精强。
今日真是高手云集。方才众人见过—场惊世骇俗的内力比拚,而今又来了一个顶尖高手,大家忙抬头观看。只见人影一闪,当场立着一人。此人年约二十来岁,剑眉凤目,鼻直唇红,面如美玉。端的是英俊美男子。
他这么一站,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尤其是屠百心,似乎看得呆了。来人眼望众人,俊面泛红,恨声道:“你们杀死我师兄还嫌不够!居然跑到大门口来,还想加害吾师不成?看掌!”
“掌”字音来落,双掌已向谢羽晔胸前拍来。
这人好没来由,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就打!他既是“牧野神童”的弟子,方才露的这一手“发声亮力”,内力已自不俗,在场之人,俱觉无必胜把握,惟有羽晔的可以与之一搏。他又是向羽晔出手,煞煞他的威风倒也可以。
众人静立当场都在默默观景。“牧野神童”似乎已无力多说话,坐在椅上,浑如未觉地闭目调息。
此时,二人已斗在一处。那人功力实在了得,只见他出掌如风,着着向羽晔要害部位招呼上去,用的却是“风云剑”式中的精妙招式。他的双手如剑,比这万涣山持剑施为更要高强许多。只见他右手护身左手出击,左手出招威猛绝伦,一招一式干净利索、直击、横削、开劈,连环成套,迅捷如风,出掌有声,掌风呼带煞,右手护卫,牵引克制对方招式。或拿、或引,或划、或圈,灵秀飘洒,虚虚实实。常常借对手的招式还击对方,把那借力打力的柔道术,施得妙到毫巅。看他身法灵活至极,真的是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先前谢羽晔与乃师朱文奇比拚内力,乃是内家真气的拚斗,实力相衡无半分虚假,无任何取巧余地。此际拳掌相对,许多地方靠的招式精妙出手灵巧。对手的左刚右柔,一实一虚,正是刚柔相济,渗之以借力打力的牵引动作。招式显示着人的智慧。他时面前行忽焉在后,眼见在左,转而于右,端的是神出鬼没波诡云谲。看得屠百心目眩神摇,自忖与他斗不过五十招。
谢羽晔眼见此人内力雄浑,招式灵妙,丝毫不敢大意,他展开绝顶轻功,施“龙翔十九式”杂着自己所闻所习各家拳法掌法,见招拆招,进击、躲闪、游斗,身如轻烟飘忽闪定,任对手功力卓绝,招式奥妙,兀自奈何不了羽晔连他的衣角也沾不到。若是遇一对掌,内力逊色又何止一筹,自然吃亏的是他。这样的斗了半个时辰,已是百招开外。还是谢羽晔无意伤他,又对他双手配合拖为的奇奥招式,颇有兴致,只是一味诱其使出挥身解数,出尽妙招,窥其绝着之要诀。
谢羽晔固然武功通玄,说到招式方面的成就,还是近几个月的事情,饶是他“天盆峰”
熟读各家秘笈要诀,应用实在有限。直到下山以后,经过数次与人过招,藉自己内功轻功高超,不断探索各门派武功要义,悟其精髓。即使别人拆招对阵,他也不从不敢放过任何机会仔细观察,精趼其要诀为巳所用。是以每每与人比斗,他都很少出手伤人。
看看对手已然黔驴技穷,再无新城,斗之扫兴。谢羽晔大喊一声,如晴空霹雳,双手连招。那人原式不动,呆若木鸡般静立当场。这场比斗前后不到—个时辰,妙招叠出,险象环生。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心驰神往,及至收式,四周腾雀无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无刃剑”心如潮涌。她是掌法中的高手,精于此道。深知羽晔在这场搏斗中未出全力,至少没有殊死之争,暗道:“晔弟武功真正深不可测,这般绝顶高手,竟然让他戏弃于股掌之间而不能自拔。”
朱文奇早已调匀内息,静观斗场,他的眼光再是胜屠百心,在他看来,他的徒儿已是竟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的全力—击,犹似拚命。谢羽晔却似在欣赏摩似对手的杰作,视比斗作杂耍竞技的表演,这份功力令老人咋舌。他是何等人物,于武学之渊博,几乎无人越其项背。今日之战却令他叹息不止,不单是对谢羽晔武功的心悦诚服,也让他验证了“武学之道深不可测”的公理。心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视太高必然要栽!”遂朗声说道:
“谢大侠真乃绝世高人!小老儿栽得心服口服,请大侠高抬贵手,放过小徒一马!”
谢羽晔道:“晚辈有礼,失敬了!”忙忙挥手,解开他徒儿的受制穴道,那人穴道虽解,仍站立不动,暗暗运气调息。 朱文奇道:“倪儿,你师侄来了没有?”
倪儿手—指,道:“嗯,那不是么?”
众人凝神观瞧,万焕山怯生生地站在庙门边的大树下。
朱文奇道:“山儿,你过来!”万焕山慢慢行前,双眼滴溜溜的望着众人,低头站在师祖身边,生怕别人于他不利。
“你倒跟大家说清楚,人证带来没有?”
万焕山转首望了望对,还是没有开口。倪儿电射而去,转身已手提—个木匣。朱文奇对谢羽晔道:“匣中装着吾徒封世魁的首级,请大侠仔细瞧看,可是你所为。在老头子面前,实话实说吧!”
倪儿打开木匣,小心揭开一层油纸包裸,露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忽然,听得“啊呀”
一声大叫,大家吓了一跳。众人看时,原来是“三大剑客”的徒弟“空不回”方中棋,两眼瞪得大大的,望着血淋淋的人头,又看万焕山,满面灰白,口里喃喃道:“你……你……畜牲!”
吕不笑大声道:“中棋!是怎么一回事?不妨说出来大家听听。”
方中棋愣了有半盅茶时光,方指着万焕山恨声说道:“这个人是他杀的!”
众人俱自惊讶一声,叫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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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玄冰更玄
方中棋此言一出,慢是朱文奇师徒,就是谢羽晔诸人,也被他说的话惊呆了。
万焕山声音暗哑地大声叫道:“不!不是我杀的,你……你胡说!”
方中棋道:“洛阳北郊有个大土地庙,你有没有去那里喝酒?”
万焕山大声道:“我没有陪你喝过酒!你胡说!”看样子,比之刚才镇静了许多,心中也没有那般慌乱。
方中棋拱手大声道:“各位前辈!请听我细细道来。区区若说了半句假话,上天有灵,方某当万箭穿心,于万劫不复之地!”当即对众人说出了怵目惊心的往事……
“雪峰三魈”师徒五人,既要跟着“威武镖局”的镖车,又要到处游玩,时时窥测有没有人注意镖车。他们身上带的银两不多,有时候方中棋不得不施妙手空空的手法,弄些银子路上花销。方中棋号称“空不问”,轻功儿自不弱,他们盗银,均以富贵人家为数,看看附近伏牛山,沿途没有大镇子,方中棋突发奇想,偷偷北上跑到洛阳去了。
洛阳乃历代古都,繁华之地,富商巨贾云集,最吸引他的,就是那里好玩。
正是冤家路窄。一日,他见两人肯一个大篓子,还有一个包袱,心想这两人穿着不俗,行踪鬼崇,必有些来历,包袱里的白货少不了。于是他隐踪潜行,跟着他们来到北郊的土地庙,伏身檐下。
两人进庙,后面那人(就是万焕山)把庙门闩上,自篓中拿出许我菜蔬,烧鸡、烤鸭、蒸鱼摆了一大片,香味飘溢,馋得“空不回”直流唾沫。两人又拿出一壶酒,边吃边谈:
万焕山道:“师父,你老人家若去做‘长山派’长老,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远胜到处漂泊!”
封世魁道:“你知道什么,老守着一块地方,腻烦!再说,我还要练好武功。你师祖的‘摄魂万花掌’还未传给我,你师叔邹思倪也只习得‘万花掌’,未授‘摄魂魔光’,学全了将会天下无敌啦!”
“师父,”万焕山道:“您学了‘摄魂万花掌’的绝学,可要授给小徒!我当会思恩图报的。”
方中棋颇觉奇怪。看这万焕山走路的样子,脸上的神色,完全不像武林人物,如何还求师学什么“摄魂万花掌”。
他哪里知道,万焕山已被尹继维等人废去了武功,成了俗人。只不过在师父面前花言巧语哄骗师父罢了。封世魁武功虽高,却是个粗人,不拘小节。万焕山三言两语就骗过了他。
他也万想不到徒弟武功尽失。
此人为人仁厚,心慈面善,武功虽好,从不与人好勇斗狠,是江湖上有名的好好先生。
朱文奇也最喜欢他,心中有意立他为本门“摄魂万花掌”的传人,只是他行无定止,加之这门绝学近几月方才大成。所以,封世魁还未受艺。今日遇着徒弟万焕山,二人在洛阳大块朵颐。末了,万焕山又买了这许多酒菜,选择了这个清静所在,尽兴一醉方休。封世魁什么都好,就是嗜酒如命。
两人兴致勃勃的喝了两壶酒,封世魁已然醉倒。万焕山神色紧张,四处察看一眼,又在他鼻端用手一试,转身抽刀,割下封世魁的头,用油纸刀好放置木匣中。
方中棋看得心惊肉跳,本当将万焕山擒获。他是老江湖,深知江湖险恶,谁知中间有什么过节?自己又有重任在身,故不敢多生枝节,只得忍耐一时,急急离开这是非之地……
故事说到这里,方中棋道:“依区区之见,封前辈是先中毒身亡,然后被杀。所以桑贼用手去探他的鼻息。”
谢羽晔气得浑身颤粟,问万焕山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万焕山早巳吓得魂不附体,上下牙嗑动,浑身如筛糠。
朱文奇道:“贼子!你好好回答谢大侠的回话。否则,我让你不得好死!”
万焕山到此时已经是图穷匕见,眼看大势已去,只得如实交代:“我恨他们废了我的武功,又无能报复。那日洛阳遇到师父,言及师祖已练成‘摄魂万花掌’遂起了借刀杀人的诡计,心想师祖最疼爱师父,若把他杀了嫁祸谢大侠他们,师祖必出面,这个仇还报不了吗!
当时,便把师父骗到土地庙……”
“你如何要毒死他,下的什么毒这般厉害?”朱子奇沉声问道。
“我武功已失,师父即使在梦中,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把‘鹤顶红’放置酒中,先把他毒死……”
“你这披着人皮的禽兽,其心狠毒!倪儿,为你师兄报仇!”朱文奇气得咬牙切齿,恨对倪儿发令道:
倪儿早气得七窍生烟,一听师父令下,右手急速拍出,力道刚猛,万焕山头颇顷刻已成肉酱,身子已被打裂成几块。
“牧野神童”号声恸哭,说道:“本门出了这样的逆贼,小老儿有何面目见世人!”当下伸右手向自己天灵盖拍去。谢羽晔眼疾手快,急忙托住了他的手掌。
“老前辈不必如此。又道是大丈夫难保妻不贤子不孝!世上恶人知多少,惟有惩恶扬善才能心安理得。老前辈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