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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宁静,也会在一瞬间消逝。
手指握紧又松开,握紧,松开,握紧,松开……反反复复,库洛洛静静的看着在一旁取药、装水的酷拉皮卡,今天,显得格外沉默。
“吃药了。”
“嗯……今天,我可以出去走动一下么?”
“可以吧,雷欧力说,你似乎好的差不多了……”
说毕,酷拉皮卡翻了个白眼。
要是真的走动不了,敢情他这几晚是怎么爬到自己床上去的。
库洛洛把药服下,黑眸凝着酷拉皮卡。
男子带着淡淡的笑意,清秀俊美的脸无比柔和。
“要不,和我去约会吧?”
【第二十三章:情节×情节】
星期六的小镇,一如往日的宁静平和。
攀着墙篱的欧式风情小街,露天的咖啡小座与茶几,烘培坊的诱人奶香,琳琅满目的玻璃橱柜,悠然轻快的木质风琴……
融融的暖阳,照在心头,格外明朗惬意。
行人脚步闲适,情侣话语呢喃。
洁白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黑发男子的打扮仍旧参照每一个放松的日子。
而不同的,他的领子,系了一条黑色的丝质细带。
他的身边,美丽的少女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双颊染着红晕般的淡淡胭脂,柔软的双唇带着水嫩的粉色,白衬衣和蓝裙子显得尤其可人。
【时间:两个小时以前……】
“要不,和我去约会吧?”
“你有病,去死。”
“不想去,也要去。”
“……你白痴吗?!这个镇的人都认识我耶!要是让师傅、雷欧力和邻居撞到的话,你让我怎么解释?!”
男子笑了笑。
“解释什么?”
“你……你……反正就是不去!两个男人约什么会的,好……好难为情……”
沉默……
“只要大家认不出你就可以了?”
“……你想怎样?”
“我想……这样……”
“诶?干嘛啊……诶!不要!喂……你变态啊!你……喂——”
一路走来,酷拉皮卡完全不敢抬起头。
因为这实在是……
太丢人了。
听见旁边的男人轻笑,他愤怒的抬起脸,低声怒斥。
“笑什么笑,我要回去了,不逛了!”
库洛洛眼明手快,立刻把酷拉皮卡拉进怀里,捏了捏对方温软的脸蛋。
“费了半天功夫,可不能就这么白白的走掉啊。”
然而这一对实在是过分的耀眼。
即便什么都不做,静静的站在原地,四周的目光都似乎处在一个极大的磁场中,不停的被这一对绝配的恋人吸引过来。
酷拉皮卡被看的不自在,手不停的往下扯着蓝色的裙子,裙子里面的短裤实在没有增加什么安全感啊……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真的要回去了。”
对方听罢,良久的沉默着,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他有些疑惑的抬起脸,迎上一双忧伤而阴郁的黑眸。
那一刻,他的心,一阵刺痛。
“就答应我这一次吧……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酷拉皮卡很想拒绝,像以往的任何一次那样,带着七分怒气和三分羞涩。
然而,这一次,库洛洛似乎非常坚定,不像以往那些调笑和捉弄。
这一次,很特别。
那种眼神,他无法拒绝。
“如果遇到师傅和雷欧力,可以赶紧走么?”
库洛洛的嘴角慢慢勾起,并染开一抹温柔的微笑。
“当然可以。”
弥漫着温香的石板路,欢笑、交谈、吵闹、追逐的声音在风琴的伴奏下奏起。
这不是色彩斑斓的油画,不是层层晕染的水粉。
两只碳素笔,轻轻的,随意的,在微微泛黄的纸上,勾画着另一个时空的背景与图案。
花园式的小店,男人淡淡的笑着,伸手抹去少女嘴边的奶油。
尘质味浓郁的书店,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背倚着古木的书架,左肩轻靠着右臂,各自翻阅与猜测着彼此的心情。
步入水族馆入口处那长长的通道,库洛洛掏出一条银质的项链,小心翼翼的,戴在少女的脖间。
银链的下端,是修饰着水华纹路的正十字。
“买饮料的时候看到的。”
库洛洛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侧了侧脑袋,端详了半晌,笑了。
“很适合。”
酷拉皮卡双颊的胭脂似乎深了一些,手指不由自主的抚上项上的十字。
“……谢谢。”
【第二十四章:唯一×唯一】
时间已然近黄昏,人群早已散尽。
诺大的水底观赏厅显得空旷、宽广。
阳光通过融入清透的水面,又穿越一层玻璃的折射,静静的照在两人的脸上。
黑发明亮了一些,金色柔和了三分。
游鱼的影子拂过,在上空如梦幻般漂浮。
夕阳的橙红夹杂着空灵的水蓝,交相辉映。
过分的美丽,反而显得格外不真实。
解说机里不停的播放着职业而没有丝毫温度的女声。
其实这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他们比解说员更加博学、出众。
只是,这段犹如背景音乐般的声音是必不可少的。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填补他们之间无声的、正在拉扯着的空白。
酷拉皮卡知道,库洛洛在隐瞒什么东西。
他想知道,想开口问。
只是,对方不会回答吧。
有种无力的失去感灌注全身。
这水下,酷拉皮卡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银质的十字,似乎格外沉重。
库洛洛无声的迈开了步子,正欲朝另一个参观地点走去。
然而,在酷拉皮卡的眼中,那抹身影变得跟水下的光影一样,十分恍惚、遥远。
情不自禁的伸手抓住库洛洛的袖子……
第一次,少年紧紧的抱住了他。
库洛洛怔了怔,回拥着少年。
“怎么了?”
酷拉皮卡抬起脸,清澈的蓝眸蒙了一层迷幻的水色,弯而长的睫毛轻颤,明晰而柔和的五官,美得震撼人心,不可方物。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呢?难道不能告诉我么……我……”
对具有诱惑力的东西,库洛洛承认,他没有任何抵抗力。
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缠绵悱恻。
没有仇恨,没有纠葛,没有抵抗,没有羁绊……
纯粹的爱与渴望,把感官的触点,推向了极致。
温润、湿热……
解说员的话语,随着机器的坠地,发出一阵电磁的“滋滋滋”声。
呼吸渐渐变得困难与急促之际,库洛洛的声音在唇间低沉而沙哑的呢喃。
手插入细软的金发中,隔着一层遮蔽,触碰着少年雪白的后颈。
“可以么……”
少年双眼的焦距,迷失在一片茫然的水色和魅惑中,双颊绯红。
“……唔……会有人来……”
“我跟工作人员说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水族馆关闭。周末,他们刚好也可以拿着钱去外面放松一下。”
什么?!
酷拉皮卡瞪大了双眼,不满的反抗了起来。
“你居然——”
“嘘……”
这一秒,少年背靠着玻璃,被温柔的搁置在栏杆上,在一片水色与光影中,显得妖娆动人。
男人的气息越发浓郁和躁动。
“太大声的话,会吓到这些鱼。”
实情是,下一刻,少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断断续续的嘟哝和绵软的申吟替代了所有语言。
曝露在幻光下,背上冰冷的玻璃无法遏制体温疯狂的上升。
这像一场没有规则的较量。
那双黑色的瞳孔带着狼王的野蛮,狂乱中掺着柔情,越发深邃黑亮。
没有禁忌和阻拦,暴风雨般的疼痛开始在身上驰骋。
少年眼中的水色更甚,咬紧的双唇不停的颤抖着,隐没在黑发中的双手又握了一些。
他在碰撞与摩擦中痉挛着,栏杆带来的不安和下坠感,让他像抓着救命的稻草一般,深深的拥紧了库洛洛。
每一根神经的末梢都极力的扩充着,疼痛夹杂着奇异的电流,不断的被放大、放大……
莫名的喜悦……
笨拙的回应……
美丽的潮红……
少年无声的加深着对方的攻势与欲望。
扬起漂亮而柔和的脸庞,酷拉皮卡极力的睁开眼。
游鱼的如浮云般,无声的穿梭、摇晃。
回荡在四周的那些声音,让人心跳、脸红,完全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
他觉得应该羞愧。
可是,无法制止,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疼痛,让人格外清醒。
快乐,陌生却又熟悉。
他的世界开始被颠覆。
撩拨至极点的动荡与撞击中,他开始晕眩,身体已然无法承受这接二连三的吞噬。
然而,动作突然停息。
像飓风中心带的宁静祥和,带着无限的温情与热度。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吐露。
三个模糊而坚毅的字眼……
模糊了少年了眼睛……
直到阳光再次冲破黑暗,酷拉皮卡从昏睡中被推回现实。
他躺在库洛洛的睡过的病床上,颈项挂着十字的银质项链,身上疼痛而炙热的红痕,被掩盖在白色的衬衫底下。
那里,只有他一个人,静静的躺着。
【第二十五章:祝福×祝福】
“喂喂喂……小子,你现在是旅团的人了,老是往这里跑,不太好吧?”
名叫修尔的红发男子气定神闲的吊卧在树上,尽管双眉紧蹙,然而语气却带着笑意。
“有什么所谓嘛,反正团长给的任务都做完了。”
相同的容貌,相同的体形,这两个人,是最完美的复刻。
尤加抬眼,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某处。
那里,是一个地下珍藏室的入口,里面收藏着这个世界大部分的火红眼。
修尔静静的观察了对方半晌。
“尤加,你做了多余的事吧?”
没有回答哥哥的问题,他的记忆开始倒带。
那似乎,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呢。
第一眼见那个叫酷拉皮卡的少年,自己莫名的紧张了。
尤加把那种感觉归结为太久没人来过,所以自己内里嗜血的性子在鼓噪了。
控制人的视觉神经,尤加以为,“小恶魔的眼神”应该可以轻易摆平他们。
毕竟,以往的人,接触自己的眼睛超过5秒,必死无疑。
于是,他开始等待已经跑去对付飞坦和侠客的修尔。
他莫名的有些失落。
这两个绝对不是普通人!
在发现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他不再手下留情。
然而那个后来成为自己团长的男人实在太强,在修尔赶回来以前,他还是先干掉金发的小子比较好。
对于操控人的幻觉,他有绝对的自信。
不然,金也不会让他们兄弟两个参与贪婪之岛的设计与运行。
然而在看见酷拉皮卡望着已死的“库洛洛”,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不知所措,让他莫名一震。
很奇妙的感觉,有空白、有呆滞、转而有丝丝的愤怒、还有不甘……
他觉得,自己大概生病了。
后来,战斗、袭击、坠涯、真相、追寻……
再傻的人都能看的出来,那两个人,明明爱上了对方,更何况,尤加不傻。
可是,最傻、最可悲的原来是他们自己。
爱、恨、爱、恨……
他目睹了选择的全过程。
库洛洛下手的那一刻,尤加的手动了动。
他最引以为傲的幻象,理所当然的,毫无疑问的,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为什么要救我……”
金发小子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呆呆的坐在暗角。
阴暗的场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别误会了,我可没想过要救你,我只是……”
闭了闭眼睛,他继续说。
“……我只是替金,还你们族人一个情分。”
少年开始了漫长的沉默。
美丽的蓝眸,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尤加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尽管,他直到现在也从没后悔过。
“好好活下去吧,像你的族人所希冀的那样。明明被那么多人爱着,祝福着,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愧对了那些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你的人么。”
是的,他偷偷看了那些回信。
499张明信片,每一张的末尾,要表达的内容居然都出奇的相似。
还有一张,充满着女性的笔触与温情。
“……爱,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一个人的一生。
如果那个人,因为你,而放下了杀戮的灵魂,那便是救赎与重生。
亲爱的酷拉皮卡,这爱,相信它会授予你什么叫原谅……
无论是妈妈,还是大家,我们唯一希望的,并且想守护的,就是你的笑容……答应我们,为了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
活下去……
为了自己……
一定要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
他们踏上了寻找除念师的道路。
别离的时候,酷拉皮卡只有一个请求。
“你可以,消除我的关于他的记忆么?”
沉默了片刻,尤加回答。
“记忆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被完全消除的。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封存起来,但是难保它某一天会苏醒。”
“封吧……”
少年露出了长久一来的第一个笑容,温暖如和煦的阳光,美丽、动人,带着淡淡的忧伤……
“他给的回忆很痛……”
…
“后来嘛,我读了一下他的记忆,里面好像有个叫雷欧力的肉脚大叔是当医生的,就把人交给了他咯~”
修尔首先在对方脑门上狠狠的落下一记重锤。
“混蛋!居然看别人的信件!你有没有道德?!”
尤加疼得哇哇大叫,一下子跳了起来。
“拜托!我们是曾经名动一时的杀人犯耶!讲什么道德的,真是笑死人了!”
“就算是杀人犯,也要做一个有道德的杀人犯。”
于是,尤加无语了。
拍拍衣服,他准备回去。
“玛琪说,团长治疗完毕,准备回来了,我要赶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任务呢。”
“要是被他知道你做了这些事,可要小心你的脑袋……”
“算了吧……”
双手交叉在脑后,尤加渐行渐远。
“如果他遇到了那个人,估计,还要感谢我吧……”
【第二十六章:离殇×离殇】
他去了哪里呢……
那一天以后,库洛洛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应该说,从他出现到离开,一切的一切就像一个温柔的梦一样,美丽、魅惑……
而醒来……
水过无痕。
只是玩物么?
少年的蓝眸再一次,偷偷地泛起了一丝丝潮红。
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胸前的银质十字,柔软的心,开始一阵阵疼痛。
美丽的金发,雪白的衬衫,蒙上了淡淡的落寞与哀伤。
他觉得自己很傻。
这个没有预兆的陷阱,早已被对方一手安排好,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万劫不复……
那么,那些温柔,那双染了太多太多情绪的黑眸,都是假的么?
还是说,那个男人的爱,过分轻浮、善变……?
“我爱你……”
泪水开始决提,他说不出来,心里那种压抑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有尝试过责备自己的不理智,居然会神差鬼使的对一个男人有了感觉。
迷失在一种熟悉和依恋感中,渐渐变得不像自己,被牵着鼻子走,跟着感觉走,以至于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可没有恨,也没有怨。
少年只想要一个答案。
他想听见那个人亲自说出离开的原因。
那么至少,他的眼泪会没那么可笑。
至少,他可以明白,那段回忆有存在的意义。
无论是服药时间的亲吻,半夜来袭的拥抱,短暂而微甜的约会抑或是合着光影的疼痛,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一切,就不会那么不真实。
雷欧力静静的站在门后。
小巧的眼镜后,那双眼睛染着风霜。
那天,他从贫民窟回来,正好遇上了正欲离开的库洛洛。
望着那个人,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一个A级的罪犯,旅团的首领,这么一个随心所欲,以抢夺和偷盗为乐的人,居然也学会了放弃呢?
放弃他所钟爱的、也许是此生最爱的“东西”……
“你……要走了?”
黑眸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无比静默的凝着病房那扇门。
仿佛诀别一般,哪怕剩下最后一秒,那双眼睛,似乎仍旧在尽力的记下所有将会成为过去和回忆的布景。
“你的病才刚刚复原,我给你准备一些药吧。”
“不必了……”
木然的脸上,勾起一抹礼貌性的笑容,牵强、无力。
“以后,就请你,好好照顾他了。”
转身、黑发、背影、离去……
雷欧力本以为,这个人走,每日的提心吊胆和压抑就会一扫而空。
而事实上,他觉得更苦闷了。
独坐在病床上的金发少年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雷欧力握了握拳。
“咦?据说库洛洛今天会坐10点半的火车走啊,唉,他药还没拿走就溜了,是怕我找他追要医疗费不成么,真是的……”
摆出一贯懒洋洋和不正经的表情,雷欧力蹙眉摇着手中的药瓶,像是自言自语般叽叽喳喳了半天。
少年怔了怔,转而起身,接过雷欧力手里的药瓶,开始朝外奔去。
轻轻叹了一口气。
雷欧力不打算把真相告诉酷拉皮卡。
至少,应该见最后一面吧?
这也是站在酷拉皮卡最好的朋友,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而以后,他相信,时间可以淡化一切。
像在浓墨上滴水一般,无论颜色多深,总会被慢慢晕染,干透,遗忘……
眼前的景物迅速的后倒着,鸣笛、车轨声渐近。
这个小城偏僻,人口稀少。
因此,车站的人并不多。
库洛洛就站在那里,一如既往的白衬衫纤尘不染,黑色的发,黑色的西裤。
没有行李,没有任何随身物。
正如他初来的时候一样,他带来的,带走的,都只有他自己。
而相同的,他来时,他别时,身上都染着淡淡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