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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枪:白山猎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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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有十分霸气。南沟背靠的山虽然够高够雄厚,走向却是斜的——由西南走向东北,南沟瞰制的草原虽然肥美,却少水。靠山高大固然好,但走向不正,易生邪淫,那样靠山越高,气越足,邪淫越强悍。草场少河,精生不足,易致精变。”

萨布素是个起于行伍的粗人,平生只好骑射功夫,对隐驹道人说的风水颇不以为然。隐驹道人十分担忧,给萨布素连出了几个破解邪淫精变的办法,萨布素口上答应,心里并未在意。

隐驹道人无奈。苦思数日,终于有了对策。当年秦始皇为求风水杖打方山,朱元璋因嫌钟山作祟伐斩龙尾,隐驹道人要在南沟来个“万马踏阳”的解法。他向萨布素建议,在南沟设一个军马场。军马是清军的战略物资,萨布素要想训练一支精兵,军马要足够多、足够好。南沟当地草场丰美,是个建马场的好地方。萨布素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便答应下来。其实,隐驹道人的盘算是:马这种动物阳气极盛,可以震邪。设立军马场,萨布素就一定要在南沟驻军,有军队驻扎,多少也可以扼制恶灵精变。

于是,萨布素当年便派人建了南沟军马场。还别说,南沟确实很适合养马,十年后南沟军马场便成为清廷最大的马场之一,养马数千匹,皇宫和京营八旗每年都要来这里选马。

绕着圈子说了半天南沟军马场的来历,其实真正让多小衮和南沟扯上关系的,是从雍正十年春夏间开始,南沟一带频发的怪案。先是附近村庄的百姓时有走失,且多是正值妙龄的大姑娘、小媳妇,后来,怪案居然蔓延到军营。军马场的名贵好马莫名不见了踪影,再后来连戍卫的士兵也接连失踪。这些人马失踪案的线索很少。曾经有人在南沟和平岗山里发现过人的尸体,胸腹被掏空,手臂和双腿处的健肉被撕去,每个场景都十分诡异。一时间,南沟一带人心惶惶,军民皆骇。

官府派人来查过几次,又调来驻于附近的军队协助,结果却一无所获。不但一无所获,一名将军府调来的亲兵居然也失踪了。被找到时,这位兵爷的脑袋已经没了,只剩个囫囵身子,胸腹也被掏空。黑龙江将军卓尔海大怒,专门从齐齐哈尔调来两名最得力的捕快,进驻南沟,誓要把这南沟血案查个水落石出。

索伦距离南沟七十华里。除了南沟军马场的百十号老弱残兵,索伦城驻军是距离南沟最近的军队,派兵为将军府捕快提供护卫的差事就落到了索伦城驻军头上。索伦城的驻军,上至城守尉,下至各领催、骁骑校以及众步甲①、马甲②,无人愿意前往南沟护送。

这一连串蹊跷怪案,从发案到现在,一丝线索也没留下。坊间盛传,南沟怪案绝不是恶人所能为之的。官府查案时,怪案还在一桩接一桩地发生,南沟附近的村民、军马场的兵丁,甚至连来查案的将军府亲兵也被弄死了一个。南沟当地村民走了三四成,剩下的大多迁到军马场内暂避。

然而军马场也不安生。军马场驻军平日里只管放放马、喂喂料,将军都统们高兴了来此玩玩,驻军便好生伺候几日,但高官们一年里难得来这儿一两次。黑龙江将军府辖内的清军都知道,南沟军马场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正因如此,军马场驻军远比清军真正的戍边部队懈怠得多,年岁上也是老的老,少的少,少有健勇之士。南沟怪案发于三月,五月间,军马场放牧的马匹开始丢失,营中开始人心躁动。六月上旬,放马的老护军也失踪了两人,营中人心惶惶,军马到外场放牧也停了。卓尔海的参将觉罗傅森急发一道专令:军马场驻军擅离者,杀无赦。几十名驻军勉强被约束住,但人人心惊胆战,自觉朝不保夕。

正因如此,当卓尔海调兵护卫捕快进驻南沟的将令传到索伦城时,没有人愿意接这趟活儿。兵还好说,一道军令下去,你不想去都得去,由不得你。关键是谁领兵去。索伦城的城守尉大伤脑筋,他手下的领催、骁骑校们面面相觑,无人应声。不怪军官们胆战,卓尔海将令最后连写了四必斩:抗令不遵,斩!贻误军机,斩!贪生怕死,斩!捕快有失,斩!

“大人,卑职愿往!”就在城守尉大人一筹莫展时,终于站出一个手下愿意接这个差事。城守尉听有人应征,心花怒放,但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儿,抬眼一看,城守尉的气就泄了一半。

说话的正是多小衮。

多小衮自称卑职,他是何职呢?马甲!就是骑兵,说好听些叫骁骑,在军中职衔最低,仅比最低的步甲多匹马而已。并且,多小衮只有十七岁,还是养育兵,因为办事机灵果断才成为马甲。私下里,城守尉很喜欢多小衮,虽然多小衮胆气差了些,遇到难事总是先想着开溜,但城守尉觉得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历练历练还是能堪大用。加之多小衮马上步下、弓箭刀枪的武艺还都马马虎虎,城守尉便将他带在身边做个护卫亲兵。

此时,多小衮见众军官无人应声,强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

多小衮这一嗓子,刚才还默不作声的领催、骁骑校们登时兴奋起来,个个左顾右盼,交头接耳。

城守尉道:“小衮,你忠心可嘉,但是过于年轻了,还需历练,日后方能堪大用。”

眼看多小衮领兵的愿望就要落空,一个老领催若有所思,像是自言自语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这等差事,上了年岁恐怕还盯不下来,误了将军大事就麻烦了。”

又一个领催道:“不错。目下戍卫任务正重,罗刹兵匪窥我防区已久,各位领催、骁骑校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一走最快也要三两个月,抻个一年两年的也说不定啊。”他说得慷慨,眼睛却始终不看城守尉,而是扫视周围军官。众军官听了,都觉得这两位说得有理,纷纷推荐起多小衮来。

多小衮原来根本不被这些军官们用正经眼色看,此时真不相信这些言语出自诸位领催、骁骑校之口。城守尉似乎也觉得那两个领催的说辞讲得通,只要能除去眼前这个难题,让多小衮领兵又有何妨?城守尉就坡下驴,对多小衮道:“小衮啊,你看各位大人如此抬爱你,本尉就准你领兵去南沟。军中不容儿戏,你可要处处谨慎,出了岔子,将军要斩你,本尉也拦阻不住。”

多小衮毕竟年轻气盛,想不到这趟差事其实暗伏艰险,喜出望外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尽心!只是……”

城守尉怕多小衮反悔,忙问:“只是什么?”

多小衮道:“这趟差事干系重大,我要一百人。”

此言一出,堂前犹如炸开了锅,众军官又议论开来:“索伦城驻军不过六百三十名,一下调走一百人,防区谁来守?”

“一个马甲领走一百人,我们还干个屁了!”

“不妥!”……

众军官越说,城守尉心里越打鼓:“太多了!”

多小衮让了一步:“那八十名。”

哗然之声又起。城守尉道:“我索伦驻军防区方圆千里,八十名也难抽出。”

“他妈的!”多小衮心中暗骂,“城守尉大人耳根好软,依着那帮混饭吃的我一个人去才好。”不过,多小衮心中的算盘是五十人,他早料到众军官和城守尉会和他讨价还价,便先要了个高价,给自己留些余地:“大人,那就五十名!”

哗然之声仍不绝。城守尉道:“至多十名步甲。”

多小衮急道:“大人,您直接砍我脑袋算了。到了南沟,十个人连布岗哨都不够,我怎么保护得了将军府的捕快?哪位大人能带十人去,我多小衮这兵也不当了,给他当一辈子包衣奴才!”

城守尉知道多小衮的猴气,佯怒道:“小衮,不得撒泼!成何体统?”

多小衮忙道:“大人息怒。不过十人实在不够用,万一出了岔子……这可是卓尔海将军督办的要案啊。”

城守尉说十人,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怕多小衮再撒泼讨价,故意少说些数字,等多小衮讨价还价时让步:“本尉再多拨你十人。”

多小衮还要说什么,城守尉脸一沉:“就二十人!你现在就回去收拾。王盘!”城守尉叫出一名老领催,“你即刻去点二十名步甲,交给多小衮。”

于是,一个十七岁的巡边马甲耍了一次猴性,结果却成了官军进驻南沟的兵头。

军马场军民盼援军如久旱盼甘霖。知道将军府调遣的援军到了,军马场骁骑校鲁格尔率全营七八十名老幼护军及躲进军营的三百余百姓,夹道列队,翘首欢迎。远远看到一队人马向马场正门而来,为首的三个骑着马,其中两个一身皂青,是捕快打扮,边上一个身着黄色绵甲,正是多小衮。后面跟着二十个扛枪挎刀的步甲。队列最后,还跟着一个扛猎叉的少年。

队伍来到马场门,鲁格尔迎上前去,先施一礼:“骁骑校鲁格尔恭候将军府各位大人。”

多小衮高声道:“鲁大人不必客气。这两位是将军府头牌捕快段川大人和宗起大人。”

这些日子,营中不少老护兵向鲁格尔提过捕快段川的办案传奇。鲁格尔急忙向段川和宗起拱手施礼,然后转过头盯着多小衮,猜测多小衮的身份。看样子十几岁的一个毛头娃娃,派头却不小,而且又是他护送着两位名捕快前来,别是将军的什么近人,可不要得罪了。

多小衮早猜透鲁格尔在想什么,心道:“我这个小小的骁骑没什么名头,还是不说得好,省得让他瞧不起我。对!不说,最好让他一直猜着,还怕我些。”于是对鲁格尔道:“鲁大人,多小衮奉将军将令,护卫两位捕快大人进驻南沟。今天到了这儿,往后一切还要多多仰仗鲁大人。”多小衮话说得实在漂亮,只是他那尚未变声利索的尖嗓子说官话,听起来颇为滑稽。

鲁格尔听得真切:“奉将军将令?果然有来头。如此年轻就当此重任,此人若非本领绝伦,就是将军都统之子。”他哪里知道,多小衮是拐着弯地奉将军将令,他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索伦城的城守尉。只是多小衮说得讨巧,略去了中间城守尉那一段。

鲁格尔道:“多大人放心,小校定当全力以赴。”鲁格尔嘴上说着,心里真恨不能抽自己一顿大嘴巴。冲一个尖着嗓子的毛头小子自称小将,鲁格尔就如吃了苍蝇一般。

多小衮倒不计较,道:“多谢鲁大人了。”

段川、宗起等人也和鲁格尔客套了一番后,准备进军马场大门。鲁格尔几次欲言又止,终于问道:“两位上差、多大人,你们想是援军的前锋,小校斗胆问一句,将军这次遣了多少军队来?”

多小衮道:“都在这儿了!”

鲁格尔嘴角一抽,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多小衮知道他是嫌援军人少,道:“鲁大人不必担忧。您是领兵之人,知道这兵不在多而在精,这次来的,个顶个都是黑龙江将军府辖内的一流高手。”多小衮顺手一指队尾那个扛猎叉的少年,“那小子能插死五百斤的大熊,别人就更甭提了。”多小衮指的是他的表弟曹童。曹童只十六岁,生在猎户之家,并非旗兵,这次因为兵少,多小衮特地把他也叫上帮忙。

鲁格尔听多小衮这么一说,心头稍安。多小衮随即道:“鲁大人,你看我这二十一个兄弟,虽说都是壮士,可惜都是步甲,去哪儿都要腿儿走,这哪儿追得上作案顽凶?来到你军马场了,鲁大人给兄弟们配个脚力吧!”

鲁格尔听了朗声道:“这还不简单。我军马场别的没有,就是马多。老洪,你带人套二十匹马来,要好马!”

好马?!多小衮听了眼睛一亮:“鲁大人,这一道两位捕快大人的马也走瘦了……”

鲁格尔笑道:“你们先安顿下来,两位上差、多大人,明天小校领着你们去挑马。我们南沟马场别的没有,好马多得是!”

鲁格尔将段川、宗起和多小衮迎进自己的房内。段川对鲁格尔道:“鲁大人,这件案子将军催促得紧,你先找人带我们到附近转转,勘察一下地形,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鲁格尔不敢怠慢,亲自领着段川和宗起往军马场西北的山林查勘。多小衮更是不敢怠慢,手执长枪,挎着腰刀,寸步不离地护卫在段川和宗起身后。曹童扛着猎叉,跟在多小衮身旁。临出发,多小衮看到那个姓洪的军马场老护兵带着自己的兵去挑马,便低声招呼给自己当副手的护兵张春:“挑好马!要能跑的!”

出了军马场西大门,就是山。鲁格尔道:“我们马场死的两个护军,就有一个是在西门外没的。”一行人沿着小路上山。走了约二里,鲁格尔手下的一个老兵手指着一棵树道:“那个兵的尸体就在这儿找到的,胸腹被掏空了,脑袋也没了。”段川和宗起来到树下,详细询问当时尸体的姿势、位置,老护军记性不大好,两个捕快问得快了、细了,老护军突然紧闭上眼睛,一言不发,表情十分痛苦。

鲁格尔见了,怒道:“上差问你话呢!怎么不答?”

段川伸手拦下鲁格尔:“别催他,让他缓缓。”然后就在一旁等着老护军。许久,老护军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嘴里诺诺道:“可吓死人了。那没头的尸体两手背着,好像被捆着,可是手上没有绳子,胳膊上连捆过的印儿也没有。”

这番话着实令人匪夷所思。老护军又是一阵沉默,好半晌,他嘴里开始不停地嘟囔:“他们都说,这不是人干得了的,他们是被鬼劫的。被绑的手上没有绳子,连印儿也没有,这不是人干得了的……”

老护军开始还是冲着段川说话,随着回忆那具无头尸体,他仿佛被什么东西上了身,全然不管鲁格尔和两位捕快,只是自顾反复嘟囔着这句话。他原本就长得干瘪,此时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脸上似笑非笑,颧骨边的肉微微地抽搐着。多小衮看了,觉得眼前这老头儿阴气逼人。

老护军的话说得其他几人也都感到一丝阴冷。鲁格尔怒道:“你个老东西丢了魂?上差在此,岂能如此无礼?回去看我不抽你二百鞭子!”说罢随手用树枝抽了老护军一下。段川赶忙上前拦阻,道:“不妨不妨,他是被吓破了胆。”

鲁格尔道:“不错,他是被吓破了胆,开始胡言乱语。两位上差不要见怪。”

段川和宗起又围着那棵树细细地转了几圈,不时俯身查看地下的草木,但什么也没找到。下山路上,段川问那老护军:“这山里有什么猛兽吗?熊虎什么的?”

出了密林,见了太阳,老护军渐渐缓了过来,面色开始微微泛红,道:“应该是有老虎,我们有次进山时听到过虎啸。熊也多,我们放马的时候见过熊,就是黑瞎子。”

宗起问:“熊虎吃人的事情多吗?”

老护军道:“早前听说过进山砍柴的被黑瞎子伤了。后来砍柴人不敢往岭子深处走,黑瞎子伤人的事儿也就没有了。”

回到马场,太阳已落到岭下。

晚间,鲁格尔摆下酒宴款待来宾。多小衮不敢入席,他总觉得兴安岭的峰峦在夜幕的映衬下,有一丝诡异。多小衮拿根筷子穿了四个馒头,挎着腰刀在军马场内四处巡视,边走边吃。曹童也有样学样地吃着馒头串,扛着猎叉跟在多小衮身后。

军马场很大,即便真给多小衮五十个兵布防也难保万全。走到一排马棚边,多小衮看见他的二十个步甲正忙着收拾马。张春见多小衮来了,拉着一匹浑身乌黑的高头大马迎上来,道:“大人,马挑好了,个个都是好马。这一排马厩都是给咱们的马,您过过目。”多小衮生于八旗行伍,马甲出身,孩童时便谙熟马性,虽职低衔浅,没骑过什么好马,却见过各样好马。他拍拍这匹,摸摸那匹,都觉得不错,又都不十分中意。张春问:“大人,您挑哪一匹?”多小衮咬了一口馒头,边嚼边道:“都是好马,可没一匹我看上眼的。我先不挑了,明儿个再问问那鲁大人,我不信军马场里挑不出一匹我中意的。”

张春又问:“那曹童小爷要哪一匹?”

曹童不懂马,多小衮拿馒头串一指:“就那匹花的。那马看着有几分悍威。”

张春道:“好嘞!我让人把它收拾出来,配上鞍恚А!�

多小衮道:“张春,今晚你领四个人,就守在俩捕快的房前屋后。记住,一刻都不许合眼,给我盯住了。”张春点头。

多小衮又道:“告诉值守的兄弟们,穿上甲衣,别嫌热。每个人配齐腰刀和长枪,丁点不能马虎。”张春领命,招呼人手去了。

当晚,段川、宗起和鲁格尔喝得酩酊大醉,被护军搀回房间便睡下了。多小衮却不敢合眼。鲁格尔将他们安置在马场内的西墙小院。这是一套两进的小院,里院四间房,段川、宗起各居一间正房,多小衮睡东厢房,西厢房腾出来供大家商讨案情之用。二十名护兵住在外院的几间房里。这小院的好处,一是比较安静,距离军马场护军营房和避难百姓搭的帐篷远,不会被打扰;二是这里离山近,在这盛夏时节非常凉快。然而鲁格尔的好意却让多小衮很是头痛。小院西墙贴着军马场围墙,中间只隔一条一丈宽的夹道,翻过围墙就是山了。从怪案的规律看,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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