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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希望那只是他的一句梦话。
流川自他怀中起身。
“你说呢?”
语气平淡的三个字。
却在乍然散发的傲气中掀起仙道心底汹涌的波涛。
已经有多久,不曾见过这样的他?
冷静耀眼的星光,刹那间铺天盖地袭来。
暖红的城墙上,有人以对手的姿态互视。
……
站在场地一角,仙道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我……可不可以拒绝?”
“不可以。”
仙道叹口气,走向前。
“为什么……”
话音未落就被流川打断,“你在害怕什么?”
明亮的眼神让人无法回避。
仙道突然觉得自己快被迷惑了,流川的眼神,烧灼得他快要发狂。
可理智在提醒他不可以。
“你的腿……”终于忍不住说出一直努力避忌的现实。
“原来是因为这个。”流川不屑地扬了下嘴角,“你害怕我会逞强?”
“呃……那个……”
“笨蛋!”
说完,流川一掌打掉仙道手中的球。
球在地面弹起,角度倾斜。
流川身形突然闪动,球转眼便落入掌控。
仙道还来不及惊奇,就见流川一个令人屏息的旋身,颀长的身影以不可能的姿势在半空中高高跃起——
只在一眨眼,宛若电光撕破夜幕般犀利。
即使是流星,也比不上此刻的绝代光华。
球,坠地。
从篮框中,从手中。
从被震撼得剧烈颤抖的球网中。
仙道的心猛地一痛,一诧,一揪结,一迷乱。
流川,走回他身前。
“这下你放心了?”
一字一顿地问。
仙道眨眨眼,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能说。
蓦地——
张开双臂。
将流川紧紧拥入怀中。
“枫、枫……”如呓语般不得自拔,抱住他的身体如同抱住了整个世界。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一遍又一遍地诉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爱你、我爱你……”
眼角,湿润的液体滑落。
这不是梦,不是。
“枫,我爱你,我爱你……”
泪水浸湿嘴唇,也浸湿他的颈项。
流川拉开他的手,“白痴,干嘛哭?”
“呃?”仙道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擦擦脸,自嘲地笑起,“是啊,怎么哭了?”
眼眶仍湿湿的,从里到外。
“真丢脸……这个样子……呵呵……”
流川看看他,受不了似地皱了下眉。
然后,以吻,封唇。
两人,再次拥抱在一起,呼吸、体温、惊喜、热情……平淡的空气,终归灼热。
“怎么不告诉我?”亲眼目睹流川的腿伤已然痊愈,在释怀之后,不免嗔怪他的隐瞒。
“如果只是说,你会信吗?”
默然半晌,“不会。”因为他爱着的人是天底下最要强的人,是宁愿独自痛苦也不要别人看见的人。
“所以我干嘛要告诉你?!”流川哼了声。
仙道迟疑了一下,“你的主治医师不是说还要两个月才能剧烈运动?”
“那是理论上。”流川瞥他一记,“其实一个月前我就能上场了。”
仙道呆了呆,“那你……”
“我还不能打满全场,医生要我继续调养,教练也不赞成我参赛。”
“可你告诉我因为没办法走路,所以我的比赛一场也不能来看。”害他大半个赛季都为他担心得要死。
流川的眼神闪了闪,“还不是因为你!”
“什么?”仙道没听清楚。
“我不想看你比赛。”流川冷冷说道。
“理由?”仙道追问,同时觉得奇怪,流川好像脸红了?
流川别开眼,“我会嫉妒。”
“吔?”
“……”流川这下闭嘴不言。
仙道心下了然,登时喜笑颜开,“就这么想跟我打球啊?”
“哼。”
“既然想,就上场啊。”会隐忍并不似流川的作风。
流川斜睇他一眼,“如果我上场,你会不会因为我的伤势手下留情?”
“不会。”
“你会!”
流川提高音量。
“在那种情况下,你会相信我真的没事?”仿佛一眼便洞悉仙道的内心。
仙道嘴唇动了动,原本是想反驳的,却始终没有出口。
“……也许是吧。”想起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如果流川真的走上球场站到自己面前,他一定没办法这么快适应。
“所以我才不想跟你比赛。”不公平的对决,流川不喜欢。
仙道微笑着看他认真的神情,“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他轻声道,“我怕你老是一个人撑着,怕你明明很痛苦却什么也不说。比赛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尽管知道这样不对,可是还是好想你……”
轻语间,字字隐藏着深厚浓重的不知所措,流川的眸色因此变得复杂。
“这样的我,很可笑吧?”仙道低问。
流川瞅他一眼,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枫?”
“你听好!”流川逼近他的脸庞,“我能在全世界面前表现得坚强,但这不包括你!”他的话清晰明白,“我的脆弱只让你看,只有你一个人才可以看见!”
仙道微微动容。
“我爱你,”流川继续说,“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让你承担,即使你讨厌也一样!”
一口气说完,流川松开抓住仙道衣领的手。
尽管脸颊涨红,但眼底神情毅然。
仙道扬起眉,先是愕然一秒,接着笑了。
“你这是向我——示爱么,枫?”
“是又怎样?”流川不示弱地瞪回去。
仙道一脸好开心的样子。
“你说这世上还有人比我更幸福吗?”
说完,身子朝前一探,一把抱起身前的人。
猝不及防的动作令流川险些惊呼出声。
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待稍微定下心来,流川才怒气冲天地叫出口,“你干什么?!”
“不是说你还需要休养吗?我抱你回去好了。”仙道不以为意地迈开步子。
“笨蛋!这是大街上!”
“有什么关系?”仙道亲亲他的脸颊,“但是你好像变重了。”
“仙——道!”
“没问题,你只要抱紧我就好了。”
“放我下来!”
“呵呵。”
……
因为爱你,所以一定要亲口告诉你,不然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和平的小镇上,很难得地响起吵闹的声音。
不过,据说有笑声的地方就能找得到美丽,应该——是这样吧?
当时光流逝,岁月变迁,年少和激情在记忆里沉淀。
我们之间还留下什么?
是过去?是现在?
还是每个尚未完成的明天?
街角,超市。
“杰维?杰维!”推着购物车的妇人高声叫喊儿子的名字。
没有回音。
身旁小女儿拉拉她的衣角,“妈咪,哥哥在那里。”胖乎乎的指头朝两个货架外的地方点了点。
那方,五岁大的小男孩正仰头注视着货架上端一盒彩色巧克力球。
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他咽了口口水。
里面还装着超人玩具,好威风。
眨巴着眼,小男孩踮起脚尖。
一下,够不着。
两下,够不着。
三下四下,不行,还是够不着。
为什么要把它放在那么高的地方?!
使出全力的小男孩涨红了脸。
可是超人仍然离他好远。
小男孩的脸气得鼓鼓的,如果自己是超人该多好,只要跳一跳就能飞到那么高的地方了。
跳?
脑中突然闪过的字眼让小男孩灵机一动。
对呀!
跳!我跳!
我跳我跳我跳跳跳!
吔?!下来了!
好棒!
小男孩正要欢呼,突然发现不对——
自己的手好像还没碰到它啊,怎么会……
“拿好了。”
随着响起的声音,装着超人的巧克力球纸盒落下来。
小男孩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抱住。
抬头。
哇!好高!
眼前的叔叔像站在天上一样,超人刚刚在的地方才只到他的胸膛而已。
“杰维!”小男孩正仰得脖子发酸,就听见妈妈的声音,“杰维,你在干嘛?”
“妈咪?!”小男孩回过头去,“我要这个。”他扬起手中的纸盒。
妇人带着女儿来到他身旁,“你怎么又到处乱跑?”责备地说道,转向替儿子取下巧克力的人,“谢谢你,先生。”
“不客气。”对方笑得好温和。
来不及说第二句话,他身旁推着购物车的同伴已淡淡开口,“还要买什么?”
声音不高不低,温度不冷不热。
被催促的人看他一眼,一指指向货架上方,“要不要吃这个?”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妇人禁不住抿嘴笑起来。
那男人指着的正是另一款用卡通纸包装的巧克力球。
这么大的一个人……妇人心想,再看他的表情于认真中带有几分促狭,分明是捉弄的成份居多。
他的同伴脸色不自然地僵了一下,“白痴啊你。”口气狠狠地说。
若换了另一个人,十成十会被他冷酷的眼神与冰凉的语调吓住,但这男人显然是例外。
他神色自若地笑笑,突然凑到同伴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霎那间,那个表情酷酷的人竟一下子脸红了。
颊旁瞬间燃起的高温令白皙的脸孔上绽出两道绯色的红晕,甚至连弧度优美的耳廓也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只见他瞪了男人一眼,转身走开。
“哎?”男人赶紧推上被他丢下的购物车,“等等我啊……枫!”
紧追几步跟上。
“别生气嘛……我只是……”声音不太清晰地传来。
从妇人所站的位置看去,可以看到男人的手臂在同伴腰间轻轻挽了一下又放开,虽然仅有一秒不到的时间,但两人的距离却因这个动作变得更加贴近。
“啊!”男人突然大声叫起,“找到了!枫,寿司吔!”
他拉上同伴推着购物车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转眼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一排排货架后面。
“……妈咪?”稚嫩的童音唤回失神伫立的妇人。
“啊?”妇人收回眺望的目光。
“妈咪,我们不走吗?”儿子和女儿异口同声问。
“哦,好的。”妇人在心底暗自笑了一下,她这是怎么了,居然会看人看到走神。
不过……好像在哪里见到过那两个人……是在哪里呢?
结帐出来,仙道看到等在车边的流川眼中微微的不耐烦。
“被几个球迷认出来了,只好给他们一人一个签名。”仙道解释。
流川上前接过他手中装满食物的纸袋,“三个。”他低低地说,然后打开车门把纸袋放入后座。
三个?
仙道在日头下眯了眯眼,视线不为人察觉地扫过四周。
“应该有四个吧。”他在流川转过身来时说。
流川的嘴角撇了下,“反正是被你招惹来的。”
仙道皱起眉,“是我的错么?”故作严肃的眼中有笑,“也对,是我低估了他们的耐心。”他语带调侃地说,再次扫一眼躲在暗处的几名记者。
“谁叫你多话。”流川微嗔。
“人家问了嘛。”仙道状极无辜。
“那你干脆直说好了。”
“可是……这样比较好玩啊。”仙道一手搭上流川肩头,“再说,他们想听的也未必是实话啊。”
虽然知道此刻有不少人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们的举动,流川并没有拍开仙道的手。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望进仙道双眸,“说的也是。”
黑色的瞳孔映出彼此的温柔。
晴朗的天际阳光明媚。
会被众多记者觑觎并不是现在才有的事,早在仙道与流川从NBA诸强中脱颖而出时两人就成为了媒体的焦点。
但天长日久,媒体再大的热情也终会在岁月磨蚀中逐渐耗去。
若不是那一次访谈,若不是那位主持人石破天惊的一问,若不是仙道那波澜不惊的一笑,恐怕两人在球场之外的生活会渐归平静。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一晚,两支球队比赛的前一天,仙道和流川以对手的身份在各自俱乐部的安排下参加了一家电视台的访谈节目。
电视台本身的名气很大,两位嘉宾的来头也不小,所以这个节目一开始就吸引了不少观众。
当整个节目进行至尾声的时候,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大家只是重复谈着一些被人问过千万遍的诸如成长历程与比赛心情之类的话题。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那位美丽的女主持人忽地轻轻道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仙道先生和流川先生是很好的朋友,”她微笑着说,“不过据有人称,两位实际上是——”刻意一顿,“情人。”
当最后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个……多么出人意料的结论!
观众们惊讶而疑惑。
这是个……多么完美的报道题材!
众媒体兴奋而愉悦。
混乱,只需要一秒钟便能产生。
屏幕前的人们一阵轰动,但很快又不约而同安静。
因为,想听当事人的回答。
而当事人,就坐在主持人对面的沙发上。
那两个人……
仙道的眉,平日总是懒散着惬意着休憩着的眉,此刻以一种微妙的姿态轻轻挑了那么一下,然后“哦”的一声,微微笑了。
他的身体朝流川那边歪去,偏头看向他,“枫……她说我们是情人呢——”
暧昧的表情,低喃的语气,天真的肢体动作,当它们被仙道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揉合在一起的时候,就连自认经验老道阅历丰富的主持人也不禁为之迷惑。
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来反驳,或是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谁知他竟是以这样的玩笑来面对这个尖锐的话题。
而流川的回答更是绝对经典。
“白痴。”
托他的福,这两个日文发音早在美国成为耳闻能详的时髦用词。
主持人突然窘迫万分。
毫无理由的,她把视线抽离那对黑而亮的眼眸。
流川是在骂他?是在骂她?还是仅仅说了句简单得不具任何意义的口头禅?
分析不出来。
仙道脸上的笑意加深。
他朝主持人耸耸肩,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所以……就是这样。”
就、就是怎样?
大概是之前脖子伸了太长太久,主持人僵硬地转了下头。
“请问……”
“请问你还想知道什么呢?”仙道先她一步开口。
主持人不由呆了下。
仙道的眼,温和;仙道的笑,温和;仙道的语气,温和。
可是,原本倒背如流的台词就在这一刻忘了个精光。
汗,流了下来。
纵然听不到,主持人也深知现在不知有多少屏幕前的观众正对她报以嘲笑的嘘声,而仙道只是充满耐心地等待着,尽管他的眼神已变得比夜色更深。
“可以结束了吗?”
清冽如水的声音适时响起,发话人是流川。
他的目光穿过摄像机镜头穿过镜头后的工作人员笔直地投向站在远处角落里的编导。
读不出喜怒的眼神令编导心头一凛。
最后无言颔首。
流川的话令主持人立刻得到解脱,她慌忙以比往常流利十倍有余的语言为此次节目作了结束语。
镜头移开。
电视上开始播放广告。
“……抱歉。”编导脸色讪讪。
“没关系。”仙道依然和颜悦色,眼角瞥处,自己和流川的经纪人正以暴走的速度冲出演播室。
看来,位处二十四层的总裁办公室内免不了会爆发一场世界大战了。
心下为那位先生即将遭遇的噩运叹息一声,仙道对还未完全恢复状态的主持人挥挥手,“辛苦你了,再见。”
流川此时已先他一步走开。
气氛因为刚才的冷场变得有些尴尬,众人无声地望着这两人离去——
“等、等一下!”一道尖厉的嗓音蓦地撕碎空气,主持人霍地跳起。
“请等等!仙道先生!请你等一下!”
方才还呆若木鸡的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三两步跨到仙道身后。
“仙道先生!你的手!你的……”
剩下的话来不及说完,主持人怔怔地看着仙道转身,然后怔怔地看着他向自己扬起的那只手,那只刚才向她挥舞着道别的左手。
左手无名指上,一圈并不显眼的银色在灯光下映入眼际。
那是一枚样式简单的指环。
简单平常到让人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可是,它毕竟在那儿。
在那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说这个?”仙道问。
“你,仙道先生你……”主持人捂住快要惊叫出声的嘴。
“我结婚了。”
仙道淡淡回答,平静的表情哪管身外地覆天翻。
“那、那流川先生……”主持人看向流川,看向他的手。
没有,什么也没有!
再转眼,仙道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