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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冠华当机立断,马上打电话给赵玉军打电话,请他帮忙说情。赵玉军满口答应,结果警察 局把张明第放了出来。真是虚惊一场。
在此期间,4月9日晚,周恩来在听取自港抵渝的夏衍关于香港爱国人士脱险情况的汇报时说 , 现在我们最担心是邹韬奋和柳亚子的安全。邹韬奋不肯回重庆,决定去新四军,可是这条路 要 经过上饶、上海,很不保险,而亚子先生是国民党同志,又是我党的老朋友,目标很大,又 是一个性格倔强的人,怕关系搞不好。夏衍回忆说,曾生、林平已下了命令,要不惜一切牺 牲 保护他们的安全。
据夏衍:《懒寻旧梦录》,第474页,生活? 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5年7月第1版。
果然不出夏衍预料,乔冠华费尽心机,妥善安排柳亚子。5月,他与李三大一起去曲江,迎 接 柳亚子和他的女儿,让他们住在温康南的别墅,安排他们与廖承志的母亲何香凝见面,故友 重逢,不胜欣喜。
送走柳亚子后,乔冠华继续呆了几天。当时在等邹韬奋。邹韬奋身体欠佳,在东江 游击区休养了一段时间,来到韶关。乔冠华采取掩护的办法,妥为安排,把他很快安全地送 走。
乔冠华终于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历时数日,敌人怎么也想不到,数百位知名人士从他们鼻 子底下撤走。这些 人士当中有:何香凝、柳亚子、邹韬奋、茅盾、夏衍、沈志远、张友渔、韩幽桐、章伯钧、范长江、恽逸群、彭泽民、胡绳、于毅夫、刘清扬、张铁生、张明养、羊枣、千家驹、戈宝 权、胡仲持、黎澍、吴全衡、叶籁士、黄药眠、高士其、骆宾基、廖沫沙、金仲华、杨刚、 徐伯昕、胡耐秋、胡风、周钢鸣、萨空了、叶以群、袁水拍、端木蕻良、蔡楚生、司徒慧鸣 、凤子、于伶、丁聪、叶浅予、沙蒙、金山、王莹、章泯、宋之的、许幸之、盛家伦、郁风 、特伟、谢和赓、胡考、成庆生、俞颂华、梁漱溟、邓文田、邓文钊、陈汝棠、李 伯球等等,还有国民党第七战区司令长官余汉谋的夫人上官德贤、南京市市长马超俊的夫人 、著名电影明星胡蝶等。同时,得到营救的还有大批国际友人。
据《东江纵队营救 国际友人统计》,这次“港九大营救”救出英国人20名,美国人8名,印度人54人,丹麦、 挪威、苏联、菲律宾人共7人。
这次行动,被茅盾先生称作为“抗战以来共产党组织 的 最伟大的一次抢救工作。”茅盾:《我走过的道路》(下),第445页,人民文学出版 社1997年12月第2版。〖ZW)〗创造这一奇迹的有许多同志,当然,人们也不会忘记乔冠华的 功勋。
第二部分第7节 港九脱险(3)
1942年4、5月间,因叛徒告密,廖承志在广东乐昌被捕。车开到韶关,特务们押 着廖承志上了一条小客船,一个自称“负责”的特务走过来,颇为关心地说:
“廖先生,只要你写封信给蒋委员长,承认错误,什么位置都可以给你。” 廖承志坚定地回答:“写信绝对办不到!”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廖承志的目光与不远处桥头上站着的乔冠华相遇。乔冠华似乎也看见了 他,正准备抬手招呼。廖承志急忙扭过头,突然提高嗓门高声痛骂道:
“你们想让我当叛徒?做梦!嘿,你们可以把我的骨头拣几根交给我娘,只是休想让我叛变! ”
廖承志的机智,使乔冠华免遭敌手。
乔冠华很着急,当时是国共第二次合作时期,为了搞清事实真相,他采取了“冒险”的行动 。时隔多年,他仍记忆犹新:“我们到处打听,打听不到真实的情况,但是老温和我都知道 ,他有个落脚点,是一家妓院。我们要探听虚实要想办法去看一看。如果这个房子有可疑的 迹象,就证明廖承志被捕了。我和老温每人拿把洋伞,是为了掩护,从韶关到那家妓院处, 从这头走到那头,打着伞,眼睛朝里看,很冒险,老温走在前面,我在后边。如果有情况, 我们会不动声色地往前走。老温走在前面,他在前边给了我一个手势,情况不妙,门大敞, 有可疑人出入,我想这可能是国民党的特务,一派恐怖气氛。我们一看这情况不对头,就赶 快回来了,没被他们发现,真是很冒险。回来以后,过了一段时期,东江纵队的同志,才托 人带信给我们,告诉我们廖承志确实被捕了。这对于老温,特别是对于我都是关系很大的。 因为被捕必定有很多原因,很有可能我们许多秘密情况被人掌握了。”
乔冠华《口 述自传》,见《那随风飘去的风月》,第160页,学林出版社1997年12月第1版。
对此,乔冠华一方面报告组织紧急营救,一方面打电话给赵玉军,请他从中斡旋。赵则示意 乔冠华,还是谨慎一点好。乔冠华当然心领神会,与温康南商量对策,要不露声色地撤离。
过了个把礼拜,赵玉军突然打电话把乔冠华找去。他对乔冠华说:
“军统已奉蒋介石之命,发电报给余汉谋,要立即逮捕你。机要员是我的同乡,他把这份电 报先送给了我,我将传电报暂时压下了,马上告诉你。”
赵玉军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劝乔冠华“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乔冠华听从他的忠告,并请 示组织,立即动身离开。
乔冠华来不及与同志们一一告别,很快在一天之内把多种需要准备的东西,如伪装的衣服、 道具、行李之类,统统准备好。他选择了从韶关到桂林的一个车次,上车后天就黑了。
乔冠华戴好墨镜,穿上长衫,由温康南送至火车站。在火车上,搜查人员来来去去,不停地 忙碌着。
乔冠华选了一个上铺,佯装呼呼大睡。他摆出一副满不在乎、高傲自大的态度,腿 一跷,脸朝里,还不时地发出打鼾声。就这样瞒过了搜查人员,顺利到达桂林。
乔冠华去桂林之前,给同学强羽打了招呼,要他没法搞到通行证。到了桂林,没见到强羽, 倒 是另外一个老朋友、《大公报》的女干将杨刚记者在车站接他,把他安排住在一家医院里。
此时张友渔正在桂林的国民党政府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政治部任设计委员,他帮乔冠华搞了 张通行证,上面盖了三个大印。
在桂林,乔冠华的朋友不少,他也借机对桂林作了一番观察。在抗日战争中桂林是有名的文 化城。广西地方当局为确保自身利益和抗衡重庆中央政府的压力,在一段时间内对共产党采 取了一定程度的合作态度,允许一些进步活动。他们招揽了大批进步的民主人士和文化界 人士到桂林工作,创办了许多进步报刊,使得桂林成为一个在当时民主空气相对比较浓厚、 文化生活相对比较活跃的城市。皖南事变以后,形势有了变化,但仍旧还算上比较“开明” 。因此,香港陷落后,脱险回到内地的文化人投奔的第一个目标大都是桂林。
不过,乔冠华在桂林只呆几天,就又上路了他的目标是重庆,到周恩来身边工作。
当乔冠华坐上从桂林到贵州独山的火车时,看到窗外满目青山,葱葱郁郁,山峰似飞似停, 不禁诗兴勃发,吟诵起“黎明窗外是青山”的诗句。
车到独山,铁路就没有了。只好再搭乘当地的“黄鱼车”。所谓黄鱼车,就是当时国民党为 了出口钨砂,换取军火,通过西南,经云南、贵州、广西的出路,将大量的钨砂运出去,运 货的卡车司机载客捞取外快,谓“带黄鱼”,大车则被称为“黄鱼车”。
乔冠华搭了一辆黄鱼车,坐在卡车上面,从独山到贵阳,一路翻山越岭,好不惊险。
快到贵州时,卡车经过一个关口,从很高的山坡往下滑。这时天色昏暗,淅淅沥沥的小雨越 下越大。
原来坐在车子上的一群人,有的靠在车板上,可以挡挡雨,还有一些后上的人,没 地方坐,就坐在当中。
因为天黑了,又下着大雨,乔冠华自己有雨衣,一位老太太坐在外边嫌风大雨急,与乔冠华 调换了位置,她非常感谢乔冠华。
这时,司机为了省汽油,下山熄火滑行,天黑,路面看不清,忽然之间,天翻地覆 ,车从公 路边悬崖上翻了两个身,掉了下去。乔冠华顿时失去了知觉,等醒来发现车上二十个人,死 了一半以上。
警察听说出了车祸,趁火打劫。他们纷纷抢死人身上的东西,不要说手表了,任何有点价 值的东西统统拿走,就是受伤的人身边带的小皮包也在所难免。廖承志送给乔冠华的一双白 皮鞋,也给抢走了。
从这件事,乔冠华更看清了国民党的黑暗统治。
乔冠华幸免于难,竟然一点伤也没有。他醒来马上想到离开桂林时,杨刚临别所赠的欧阳修 的诗:
今年元月时,
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
泪湿春衫袖。
乔冠华一想,如果自己死,不就应了杨刚所赠诗的意思吗?想到这里,他不禁哑然失笑。
车翻后,乔冠华乘警察的车到了贵阳。他找到老同学邓迁。邓迁让他换了衣服,为他找 了住处,招待几天又搞到了一张通行证,让乔冠华继续搭车向重庆进发。
第二部分第8节 笑傲山城(1)
1942年秋,乔冠华只身来到重庆。
这天,天近黄昏,乔冠华跳下车子,手里提着自己的小包袱,慢慢地沿着嘉陵江走着。 他望着江水泛起混浊的浪头,心里也涌动着层层波澜,他向往着在周恩来领导下开始新的战 斗,同时又深深知道,重庆是战时首都,斗争决不会平静。他一路步行,一路沉思,不由自 主地想起但丁在《神曲》中写的话
这里必须根绝一切犹豫;这里任何怯懦都无济于事。
有道是既来之,则安之,他胸有成竹,不改初衷。
进城时,乔冠华叫了一辆计程车,直接驶向冯亦代的宿 舍。冯亦代早两年就离开香港来重庆,在孔祥熙办的重庆印钞厂任副厂长,他向以助人为乐 ,仗义疏财著名,对于乔冠华的到来,当然非常欢迎,所以在宿舍腾出一间房子,就让乔冠 华住下了。
冯亦代是乔冠华的知心朋友,他虽在企业从事经营活动,但他酷爱文学,业余积极参与重庆 的进步文化活动。他还在厂里设了诊疗室和病床,组织读书会和图书室,他请周迅和陈炼军 负责读书俱乐部的工作,经常请一些进步文化人来厂俱乐部作报告。周迅和陈炼军都是地下 党员,或是属于外围组织的成员。冯亦代还在厂里设立了补习夜校,把 女工中的失学青年组织起来,亲自给她们上语文课。他还将熟练的排字工人,输送到延安。
冯亦代在厂里一面支持党的地下活动,一面却应付国民党党棍、特务,他的“阴阳”两面连 特务头子也猜不透,而且因为卫戍区的稽查处长是他的老同学,所以一些小特务更莫明他的 身份。另外,印钞厂门口站着自办卫队的岗哨,一般人是无法进门的,因此,乔冠华住在冯 家比较完全。
过了几天,冯亦代将乔冠华已来重庆的消息,告诉了夏衍。夏衍也是在香港脱险后,
按周恩来指示,通过桂林来到重庆的,他以进步文化人的面貌,做统一 战线工作 。得悉乔冠华抵渝的消息,他马上过来看望,能在此见面,自有一番说不尽、道不完的话要 说。
夏衍告诉乔冠华,重庆这座山城云集着众多文化界名流,他到重庆后,每天即忙着出席多种 戏剧界、文艺界的聚会,不停地与多方面人士会面、谈话。从当红的影星张瑞芳、白杨、舒 绣文、周峰、沈扬、陶金,到著名的剧作家、作家,如郭沫若、老舍、吴祖光、陈白尘、张 骏祥、史东山、宋之的、于伶等。夏衍兴奋地说,他已为中国艺术剧社(简称“中 艺”)写了一个剧本,叫《法西斯细菌》还一炮打响呢。
乔冠华听了这番介绍,喜上眉梢,不禁为挚友的成绩而高兴。接着他略略向夏衍讲了关于 在韶关、曲江以及沿路的一些情况。两人还一起分析了抗战形势、国共关系,共同商讨大后 方的党的工作。最后,乔冠华请夏衍向周恩来致意,转达自己要面谒周恩来的迫切心愿。
周恩来当时很忙,既要主持中共中央南方局的日常工作,负责领导中国南部广大地区以 及港、澳等海外地区党的工作;又要以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的名义,与国民党当局打交道, 开展各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但他听了夏衍的汇报以后,没过几天,就安排接见乔冠华 。
那天,夏衍专程接乔冠华去见周恩来。他们步行来到曾家岩50号的周恩来公馆。抗战期间 ,中共在重庆主要有三个公开的地点,除了周公馆之外,还有八路军驻渝办事处,也就是中 共南方局所在的红岩,隔一个山坡,就是在龙桥虎头岩下的《新华日报》馆。这“三岩”, 当然都在国民党军警的严密包围监视之中。
曾家岩周公馆地处重庆城内,周恩来为便于与各方面人士的接触,一般白天都在此地办 公,晚上才回红岩的办事处。
乔冠华很早就向往见到周恩来这位伟大的革命家,如今梦想成真,他的心情激动 程度,可想而知。在夏衍的引见下,他快步走到周恩来的办公室。
周恩来面带微笑,亲切地和乔冠华握手,十分热情地说:
“早就听说你了,你写的文章很好嘛!”又说:“乔冠华同志,欢迎你来重庆。”
周恩来嘘寒问暖,使乔冠华的心里充满了温暖,原先的一点拘束早就消失。他向 周恩来扼要地汇报了一下从广东曲江一路上所见所闻和感受,并介绍了自己的经历,特别是 留学情况。
周恩来听得很仔细,问得也很详尽。听到会意的地方不住地点头,对他的工作予以充分的肯 定。周恩来十分关心广东的政治情况,粤北的国民党情况,余汉谋的情况,东江纵队的情况 ,廖承志被捕后在粤港的中共组织的情况,还有我党在香港沦陷后统一战线工作的情况,赵 玉军的近况等等,乔冠华尽自己所知,一一作了汇报。
最后,周恩来亲切询问乔冠华身体怎么样,乔冠华说道:“我是坚定地走革命这条路的。我 的背包里有灌肠器,我的肠子经常发病,只有借助于这个灌肠器了,现在只感觉有一点疲 劳。”
周恩来得知乔冠华肠胃不适,一路上风尘仆仆,很疲倦,像长辈一样嘱咐他:
“到了这儿,在重庆多休息几天,检查一下身体。至于工作上的事情,过些时候再谈。”
周恩来站起身,一直把乔冠华送到门口。
这就是乔冠华与仰慕已久的周恩来的第一次会面,这给他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是夜,乔冠华彻夜难眠,他没有想到,周恩来如此平易近人。风度潇洒,如此头脑 清楚、豁达明快,如此关心同志、为人热情;他更没有想到,自己今后的人生岁 月,大多是在周恩来耳提面命下度过的。周恩来像块磁铁,深深地将他吸引住了。他由 衷地感受到,周恩来具有一种令人折服的魅力,让人感到可敬可亲。
在此期间,根据党的整风要求,重庆的党组织也正在进行整风运动。乔冠华多次去红岩村, 参加整风学习,听取了周恩来关于整风运动的报告,他联系自己的革命实践,说明“ 三风”(指党风、学风、文风)是必须整的。乔冠华听了以后感到,周恩来论理精辟,令人永 世不忘。
在红岩村,乔冠华还听过郭沫若的报告,也是与整风有关的,是由周恩来特意请来的。
根据周恩来的指示,乔冠华于1942年底参加《新华日报》编委会,负责国际新闻和评论工作 ,开设国际述评专栏,并担任《群众周刊》主编。从此,他的犀利笔锋又风行山城,从而使 国民党反动派万分头痛。
《新华日报》是第二次国共合作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