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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冠华对侄女来到身边表现出了极大的喜悦,一种父辈的责任感和深情立刻倾注在这个聪明 伶俐、很 懂礼貌的少女身上。乔冠华有事可做了,一有空就教她学英语,讲故事给她听,还 允 诺珏怡在国庆节 那天带她上天安门城楼。可是9月15日,她突然被乔伯伯送上南下的火车。
李 颢夫妇在火车站接到女 儿,心中十分高兴,但见女儿撅着小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李颢面 带微笑,抚摸着女儿的头,逗着 女儿说:“怎么这个样子?”珏怡天真地说:“伯伯多次讲,国庆带我上天安门,可还差几天,却叫我回来。”李颢夫妇对此也感到纳闷,老乔前几天还来信夸奖珏怡聪明,学习英语进步快,并表示要留 珏怡在北 京,怎么一下子情况全变了,难道说这孩子给他添麻烦了?“九一三事件”公 开后 ,李颢一家才明白 ,当时北京实行紧急疏散,并停止当年的国庆观礼活动,乔冠华送珏怡回 苏州实在是出于无奈。根据最近发现的材料,1970年底乔冠华曾去过苏州一次,这事情可追溯到1959年秋季,与苏州的尚金生师傅有关。 尚金生师傅在钓鱼台国 宾馆花房工作时,能看见近邻8号楼底楼窗户里外 交部首长们工作的情况。乔冠华的桌上, 放着一瓶茅台酒和一只小酒盅,写累了,就喝一盅酒,借以 提神。尚金生对这位才华横溢的 部长充满了钦 佩之情。乔冠华不修边幅,平易近人。写作之余,就穿 上圆领汗衫,下穿短裤,脚上拖着拖 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悠哉游哉地来到花房,说是“清醒清醒 头脑,换换空气”。乔冠华 非 常喜欢兰花,他和尚师傅之间很有共同语言。8号楼的庭院与办公室里 ,也供放着不少花卉 盆景, 尚金生每天都要进去松土浇水修剪。有时,尚师傅见乔冠华与他的秘书正 在客厅里忙碌,难 免在 门口徘徊不前。乔冠华见了,就在里面大声地招呼他进去工作,并不止一次地 对尚金生说: 小尚你别拘束嘛,该干什么就干什么。1969年底,尚金生回到家乡,在拙政园里当花匠 。19 70年秋冬里的一天,一个身材高大、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叫着“小尚”伸着 手,直走进 花房。尚金生还没醒悟过来,对方那温暖的大手已握住了他沾满泥土的手掌。原 来,竟是分别将近一 年的乔冠华!乔冠华盛赞苏州园林,并认真地说道:将来他老了退休 了,要到苏州来定居。
汤雄:《乔冠华的苏州缘》,载中国互联网中心。
1971年5月27日至7月10日,乔冠华得了肺病,住进了301医院。乔冠华当时初步摆脱了“文化大革命”的困境。他在住院时能看到各种文件,因此能把很 多信息告诉 陈毅以及当时处在监护住院治疗的廖承志。有时他还让司机偷带些酒 菜到病房与陈老总共饮。他们两 人性格相近,在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俩在医院里推心 置腹,不仅畅谈国际形势的新变化,也谈 论了许多关于林彪 的话,那时,林彪还在台上。他们真正成为莫逆之交。这天晚饭后,陈毅走进乔冠华的房间:“看什么书?嗷,小字本的《全唐诗》,哎 ,你这个本子从哪 里来的?”陈毅爱不释手。
“很简单呀!”乔冠华大大咧咧地回答:“我从旧书店里买的,几块钱就买来了!”“这个本子好!”陈毅一边查着目录一边说:“唐诗收集得全,携带又方便,哎,老乔,你 去想办法 给我找一套来!”“可以。”
俩人有说有笑走进花园,坐在一块假山石上摆起“龙门阵”。此时,乔冠华已经听过九届二中全会的情况传达。他对康生反复强调的“二陈合流”无法理 解,更不 相信。今天他见陈毅情绪很高,便轻声问道:“老总,这个‘二陈合流’究竟怎么 回事?是怎么来的 ?”“你听传达了?”陈毅见乔冠华点点头,便把庐山会议华北组讨论时的情况,前后经过详尽 回述了一 遍,他愤怒地说:“现在有人宣传,说我讲了要跟陈伯达战斗在一起,团结在一 起,胜利在一起,根 本没有这个事,那是造谣的!”乔冠华知道了事实真相,为陈毅蒙受的 不白之冤愤愤不平,他冲动地 说:“陈总,这些情况您跟谁谈过?”“我跟剑英谈过。”“您去找主席,把事实彻底澄清,这样不是更好吗?”陈毅从容地摇了摇头,说:“中国有 句古话, ‘止谤莫如不言’。有许多事,你越去解释,越说不清楚。我现在不说,我相信事 情最终会弄清楚的 !”陈毅说话时充满必胜信念的神态和坦荡磊落的胸襟给乔冠华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他们两人还经常竟夜长谈,说了许多知心话。比如对当时陈毅个人处境的分析, 陈毅在医院住院时, 曾经和乔冠华谈起过:“1966年8、9月份,只要我陈毅不吭气,住在中 南 海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在 讲与不讲的问题上,我最后还是选择了讲。文章不准写了,再不 讲话,还算什么共产党员!” 杨一翁:《苦涩晚晴“文化大革命”中的毛泽东与陈毅》,载《知情者说》( 4),中国青年出版社 1998年6月版,第8页。
第六部分第19节 重返联合国(1)
正如毛泽东所说,1971年“有两大胜利,一个是林彪一个是联合国”,而这两大胜利,毛 泽东本人“ 都没有想到” 王昶:《中国高层谋略》(外交卷),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93页 。
这里提及的“林彪”就是指震惊中外的“九一三事件”。乔冠华是在这年7月病愈出院的,随即回到外交部视职。他是最早知悉林彪出逃的高级官员 之一,他在 得知林彪“折戟
沉沙”时,曾戏仿卢纶《出塞曲》而创作诗一首:月黑雁飞高,林彪夜遁逃。不用轻骑逐,大火自焚烧。1971年9月15日时任新华社记者的崔奇叙述了这首诗的来龙去脉:“据我所知,他这首诗写作的背景是这样 的:1971 年9月13日下午,即‘九 ?一三’事件当天,我在冠华家中参加起草四届人大政府工作报告(第九稿), 我二人分别 接到电话通知,周总理要我们下午五时去人大会堂福建厅开会,当时总理着睡衣出来接见 , 通知林彪于9月13日零时叛逃,向蒙古方向飞去,情况不明。15日凌晨3时,总理又叫 去开会,告知 林彪座机已坠毁于温都尔汗沙漠,人机俱焚。当时我坐在冠华旁边,随手凑了 几句:‘黄沙有幸传捷 报,白铁无辜焚佞酋。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后两句 是杜甫的诗,因冠华曾于1963年7 月写的一篇文章中引用过,故我递给他看。他看了会 心一笑,随后拿起笔来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首打 油诗给我。他的这一幅手迹,一直保存在我 手 中,现在随文发表于此。需要说明的是,手迹中‘林贼 ’一词,在他病中整理抄录自己的诗 作时改为‘林彪’,因此应以他最后的字迹为准。”
崔奇 :《我与乔冠华》,第260 ~261页。
这里需要补充的是,周恩来召集 乔冠华到会的目的是让他起草谴责林彪叛国的声明,准备在林彪到达 莫斯科时发表。根据章含之的回忆,后来郭沫若读此作,赞不绝口,书录后赠乔冠华:“唐人卢纶有‘ 塞下曲’四首 ,其第三首云:‘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知 乔冠华同志仿之,另成 新曲一首。巧合无间,妙不可言。嘱题小幅一轴,欣然应命,以示奇 文共欣赏,好事相庆祝也。冠华 同志座右,望常拍案惊奇。1973年郭沫若。”章含之:《风雨情》,上海文艺出版社1994年版,第125页。
当时担任外交部的核心小组成员、办公厅主任的符浩则以外交部高层领导的视野,回顾了“ 九?一三” 事件时,外交部的运作情况:
1971年9月13日下午,外交部办公大楼里,人们进进出出,一如往常,没有 任何异常现象。但外交部党的核心小组,已知道林彪和叶群等人乘一架三叉截飞机于13日零点32分由山 海关机场强行起飞朝西北方向逃跑,目标很可能是某个外国。周恩来总理迅即指示外交部,要密切注意 外电报道 ,并研究和提出在各种可能的情况下的交涉或应对方案。 ……14日上午,外交部党的核心小组在会议室开会,会议由核心小组组长、代理部长姬鹏飞同 志主持,内容是进一步落实周总理昨天的指示。会议的气氛不像往常,而是有一种严峻感。但大家都 很镇定, 会开得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对林彪出逃作了四种估计:一、由林彪出面公开发表叛国声明;二、由林彪或其他人通过外国广播或报纸发表讲话;三、林彪及其追随者暂不露面,也不直接发表谈话,由外国通讯社客观报道林彪等已到达某 国。四、暂不发表消息,以观国内动静。
会议还详细讨论了在各种情况下对外交涉以及如何表态的问题。时间过得真快,中午2点的钟声已经敲过,但会议还没有散的意思。这时,紧闭的房门被突 然推开,值班秘书忘了平时的礼节,快步径直奔向姬鹏飞同志。鹏飞同志以他那特有的沉着和冷静接 过一份手 抄特急报告。我们的目光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都急于想知道报告的内容。从每个人的脸上都 可以看出 ,这是一份极不寻常的“特急件”。随着他目光离开文件,脸上绽出了笑容,用一种异常的语 调向大家 说道:“机毁人亡,绝妙的下场!”接着把报告读了一遍。
原来这是我国驻蒙古大使馆,使用中苏关系恶化后已封闭两年多的从乌兰巴托直通北京的高 频专线电话传来的报告。大致内容是:9月14日上午8点30分蒙古副外长额尔敦比列格紧急约 见许文益大使通知有一架中国喷气式军用飞机于13日凌晨2时左右坠毁在肯特省贝尔赫矿区以南10 公里处。蒙有关部门在当日上午得知此事后即派人到出事地点察看,经多方证据表明,这是一架属于中 国人民解 放军某部的飞机。机上共有9人(8男1女),全部死亡。蒙方对我国军用飞机深入蒙古领空, 向我提出口头抗议,要求我方说明飞机深入蒙领空的原因。许大使向对方提出我方要求到现场调查。
这个报告使会议的气氛活跃起来。韩念龙同志从姬鹏飞同志手里接过报告,逐字逐句仔细看 了一遍因为对蒙古的事务由他主管。
会议当然不能结束。一个最紧迫的事,就是要把这份报告迅速送给毛主席和周总理,这也是 他们急切等待的消息。姬鹏飞同志立即要王海容同志打电话到主席和总理办公室,但得到的回答是 ,主席和 总理自前天夜里起一直没有合过眼,刚刚服过安眠药入睡,总理按习惯要四个钟头以后才能醒 来。主 席和总理办公室的同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党组决定:立即派人把报告送 给主 席和总理看,否则就是失职。同时,再一次和两个办公室的秘书通电话,强调送去一份特急和特别 重 要的文件,一定要把主席和总理叫醒。
下午两点钟过后,我刚刚回到办公室,从抽屉中找出一包苏打饼干权作是午餐。还没吃两口 ,姬鹏飞 同志就叫我去他的办公室。正巧他也在吃饼干,我也就不客气地不请自拿了。他边吃边告 诉我,总理来电话说,他刚从主席住处回来,对外交部的同志迅速把报告送到并叫醒他们感到满意。总 理特别对 我驻蒙古大使馆,在不了解实际情况下,为了使国内尽快知道我机在蒙古境内失事,当机立断 ,启用 已经封闭两年多的专用电话线,以最快速度把情况传回来表示满意。接着讲到总理交办的几件事 ,要 我立即去办。
总理的指示有:一、将今天收到的我驻蒙古大使馆的报告用三号铅字打印18份,下午6时 由符浩亲自送 到人民大会堂北门内,交中央办公厅王良恩副主任;二、从现在起,指定专人译办我 驻蒙使馆来的电 报,由符浩亲自密封后送总理亲启;三、今天的报告,凡经办和知道的人都要打招呼, 要绝对保密。 因昨夜几乎没有睡觉,我回家吃过晚饭后,便想利用这个时间小憩一会儿。但实在太兴奋了 ,怎么可 能睡得着。我便信步来到住同院的外交部副部长乔冠华同志家里。他一看到我就哈哈笑道 :“说曹操 ,曹操到。我正要打电话请你来呢。”我也笑着问道:“今晚有什么好节目?”“当然有。” 他略有 些狡黠地眨了下眼,说道:“我前几天从箱子里翻出一副章太炎书写的对联,刚刚挂上,特请你 来一 赏。”进了他的书房后,果然壁上新换了一副对子,章太炎篆体书写的有碗口大小的字,盖出自太 炎先生晚 年之笔,神定气足,味道淳古隽永,在他的墨迹中应属上品。文曰:“龙惊不敢水中卧,猿啸时 闻岩 下音。”
这是节录李白《夜泊黄山为殷十四吴会吟》一诗中的两句。乔冠华听到我连声赞叹,很是得 意。他特 意指出其中的几个颇为古异于通常小篆的字说,这几个字选字得体,尤见太炎的功力。赏 玩了一会儿 ,俩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悠悠地说道:“该言归正传了。”我们不由得放怀大笑起来。这两天,我们都太兴奋了,也都太紧张了,本急欲畅谈一下。林彪叛逃事,那时还不能和家 人、朋友谈,只能在“知情者”间谈。从何谈起呢?赏玩太炎这幅字,好像使我们都松弛了好多。
我们围绕着“林彪叛逃,机毁人亡”的主题谈了起来。他拿出一瓶未启封的茅台,我们 边谈边饮 ,兴致达到了高潮。我又抬头望着那幅对联,突然想起了另一位唐人诗句,脱口诵出:“月黑 雁飞高 ,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乔冠华听后,沉思了一会,突然将满杯茅台一饮而 尽, 对我说道:“贾宝玉不是说述旧不如编新吗?我把这首诗略加改动,你看新意如何。”他又斟满一 杯 ,端在手中,站起身,用他那苏北口音吟了起来,吟毕又一饮而尽,真是豪兴冲天。后来郭沫若同志 看到了他的这首新“塞下曲”后,曾挥毫将此诗书成条幅并加赞语赠给乔冠华。……符浩:《林彪之 死》,《书摘》1994年第10期。乔冠华得知林彪下场的第二天一早就匆匆赶到301医院,去看望住院的陈毅同志。他兴奋地 对陈老总说 :“老总啊!出了大事,也是好事!还是你常讲的话应验了:‘善有善报,恶有 恶报。不是不报,时 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报销。’现在,我有纪律在身,不能尽情告诉 你。中央很快就会传达的。” 陈毅同志十分激动地说:“老乔,有这几句话就够了。党有纪 律,不该现在说的你不要说。”陈毅同志心领神会,两位患难与共的战友,这时心心相印。
过了几天,中央将“九一三”事件正式通知了陈毅。乔冠华又特地赶到医院,将那首改唐人 诗的新“ 塞上曲”吟给陈老总听。陈老总听罢,连声叹绝,两 人放声大笑。以致使不知内幕的值班护士感到惑 然。
不久,兴奋不已的陈毅又邀请乔冠华等人聚谈。王震、乔冠华接到陈毅的电话邀请,立刻来 到 陈毅刚 搬迁的新家前永康胡同20号。乔冠华个大声大,进门就亮开喉咙:“陈总,大快 人心,大快人心啊 !”陈毅举起一瓶茅台酒,往杜秘书面前一搁,冲着乔冠华一挥手,干脆利落八个字:“少说一 句,先干 一杯!”杜秘书给客人斟满了酒,给陈毅杯子里只倒了一口。
“哎!”陈毅拦住杜秘书,半央求半命令地说:“今天是特殊情况,给我斟满一杯嘛 !”杜秘书摇着头把瓶子放得离陈毅很远:“陈总,医生是严禁你喝酒的,我给你斟了一点,已 经是特殊 优待了!”“对吆,对吆!”王震立即响应:“来日方长嘛!我也只能少喝一口,意思意思。”几只酒杯碰撞在一起,桌上漾起一阵胜利的笑声。乔冠华和陈毅、王震他们津津有味地吃着喝着,快活地笑着,分享着难得的欢乐。其时,乔冠华还写过一首《毛家湾》诗:“大江东去过黄城,生长林彪尚有村。一去温都 埋朔漠,独 留空缘向黄昏。尸焦省识奸雄血,计败长留叛国名。千载是非何待论?毛家湾 里事分明。”他在“作 者注”写道:“1971年10月25日,联合国以压倒多数通过恢复中国在 联 合国的合法权利,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