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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发起烫来,并延伸到袖管里去。而头顶上,头发更加迅速地在烧焦,在卷曲。她终于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
赛明君看着大火已经将凤嬛燃烧了起来,就笑着开心着与那些家丁离开了。
凤嬛在大火中熏得已经没有太多直觉了,她觉得自己快死了,火焰就那样热烈地燃烧着,凤嬛好像看见了外公和母亲,她彻底绝望了……
老天开眼,此时一阵轰雷响过,接着电闪雷鸣,瞬间一场暴雨倾盆而下,看着这倾盆大雨迅速降下,凤嬛被雨珠浇打地又笑又哭,她使劲地支起自己的身体,双手捧着雨珠,大喊着:“谢谢老天爷,谢谢外公,谢谢……谢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靠老天爷赋予的资源活了下来,这也许就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暴雨汹涌而迅速地浇灭了火焰,在这样寒冷的冬天,降下这样大的暴雨实属罕见,也许,凤嬛正如她的外公预言,她就是凤凰化身,所以才会浴火重生。
她终于逃脱了那个魔鬼的地狱,漫无目的地踉踉跄跄向前走着,她满身是伤,毫无力气,走一会跪倒在地,又使劲爬起来继续向前走,大雨浇打地让她看不清前方。
第8章 拯救
同一时间,城郊外的一位神医龙婆婆顶着暴雨走了过来。
龙婆婆刚诊治完一个邻村的疾患病人,城郊西边这一带都是些穷苦人家,本来害了重病也无法得到医治,只能在家中等待死亡。龙婆婆两年前来到了这里,她医术精湛,妙手回春,救活了很多得了重病的村民,而且还不收一点医药费。每天,她总是带着医药箱,去医治那些无力看病的穷苦村民。龙婆婆这人有时连病人心理的痛苦,和灵魂的去处都要考虑,所以,村里的百姓都称她神医。
龙婆婆这晚的情绪很沉重,因为那赵大爷怕是没多久可活了,最使她难过的,赵大爷为人忠厚老实,可是这药却是怎样也没有疗效,令她很是懊恼。
忽然间,一个东西绊倒了她,想想这暴雨的情形下,要是走不稳也是常事,但是,她定睛一看,不是什么泥塘水坑,是凤嬛躺在那里,神志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只见凤嬛的衣服都是烧焦了的痕迹,满身都是被殴打过的伤痕,嘴里还一直念着:“魔鬼!魔鬼!魔鬼……”
龙婆婆不假思索,就这样一歪一倒地吃力地将凤嬛扶回了自己的住所。待她躺平,才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些惊人的伤痕和血渍,她定睛去注视面前的凤嬛,满头烧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被雨水湿透了,奇怪的是面孔上丝毫没有被波及,那张吓得惨白的脸孔姣好细致,一对大大的眼睛时而闭起,时而微微睁开,似乎盛载了对全世界的仇恨、悲痛、狂怒……满身的狼狈和怒火,似乎可以毁掉整个世界。她这张脸给龙婆婆一种强烈得不能再强烈的感觉:怪异,却美丽!令人震撼的某种美丽!
龙婆婆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始检查她身上的伤势,她肩上的棉袄已烧成碎片,肩头的肌肤已严重的受到灼伤。而最严重的,她已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中。即使火已扑灭,也不再暴雨中露宿,尽管龙婆婆在检视她和安慰她,她始终没有停止那尖锐的、重复的、悲愤地喊着:“魔鬼!魔鬼!魔鬼!魔鬼……”
没时间耽误了,龙婆婆打开药箱立刻为她治疗。抬眼看了看,她将凤嬛的那件破棉袄和烧焦的裤子全部脱了下来,然后在清水中洒了草药汁,用薄布轻轻地蘸着一点点为她洗净伤口;接着又将好几种草药捣成粉末,敷在她烧伤的患处。
凤嬛终于不再喊着“魔鬼”了,也许是草药和伤口化学反应以后,痛楚从她的肩头往四肢扩散,她微张开眼睛,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过度的愤怒、惊恐,和疼痛终于使她失去了知觉。
待龙婆婆为她细心调理,来回上药换药,时间已经是黎明了。但是,龙婆婆却发现了一件更不敢相信的事实:她怀孕了。
龙婆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凤嬛看起来还很小,是那么冰清玉洁,怎么可能呢?她真的很气愤,同时也很可怜凤嬛,谁会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此时,她断定凤嬛一定是受到了虐待,不是短时间的,而是长时间的虐待!而且头发和衣服烧焦也绝对不是意外,是被蓄意破坏的,因为她身上的新旧伤痕大约有一百多处。
龙婆婆定定地注视着昏睡的凤嬛,她怜惜她,更怜爱她!她不懂怎么有这种事情!她想要去找她的父母,但是她却是她捡来的。
她再次想起凤嬛那狼狈和悲愤的表情,又可以肯定她是被强暴的,是她口中的那个“魔鬼”,一定是!但怎么样才能找到那个“魔鬼”,要他付出代价,将他处以极刑,碎尸万段!
龙婆婆再次看着她那些伤痕:灼伤、不明原因伤、鞭痕、勒痕、掐伤、瘀紫、肿伤、拧伤、刮伤、抓伤、咬伤、钝器打击伤………一大串又一大串,分别列明着大约的受伤时间,三年?四年?五年?甚至更久以前。
她看着凤嬛,不禁流下了眼泪,她想着“五年前,或者更久以前,这孩子能有多大呢?她身上累积的伤痕,起码有五年以上了!为什么会有人忍心用钝器打一个幼年的孩子呢?……每个孩子的生命中,都可能会碰到一两件意外,但,不可能碰到一百件意外!尤其是自己亲眼目睹凤嬛全身的伤痕,和听到她悲愤地呼叫“魔鬼”……
她来到这里两年,治疗过很多疑难杂症,但是,从没有一个病例,像这一刻这样震撼着自己。
凤嬛是在第四天的黄昏时才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她看到的是残旧简陋的小木屋,整齐的药草架,干净简单的陈设,一个老婆婆的背影………她有些恍惚,这是哪里?她怎么会到了这样一个简单干净的世界里来了呢?她闪动着睫毛,低语了一句:“天堂!是天堂吗!”
她的声音,惊动了正在煎药的龙婆婆。龙婆婆立刻走过来,望着她。龙婆婆已经帮她把烧焦的头发修剪掉了,后颈上和肩上,都敷着草药,手腕上也被龙婆婆施了针灸!腿上、腰上,也都敷着草药。她看来好凄惨,但她那洗净了的脸庞,却清秀得出奇,而现在,当她低语“天堂”的时候,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涓涓溪流,如水,如歌,如低低吹过的柔风。而那对睁开的眼睛,由于并不十分清醒,看起来蒙蒙然、雾雾然。她那玲珑的嘴角,竟涌出一朵微笑,一朵梦似的微笑,使她整个脸庞都绽放出光彩来。
龙婆婆呆住了,第一次,她发现这女孩的美丽。即使她如此狼狈,如此遍体鳞伤,她仍然美丽,美丽得让人惊奇,让人惊叹!她俯头凝视她,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棉被外的手,轻声地问:“孩子,你醒了吗?”
凤嬛怔了怔,睫毛连续地闪了闪,她定睛去看龙婆婆,真的醒了过来。
“我在哪里呢?〃她低声问。
“这是我的医舍,我叫龙婆婆”。龙婆婆微笑着回答。
“哦!”
凤嬛转动眼珠,有些明白了。她再静静瞪了一会儿,努力去追忆发生过的事。火、燃烧的全身、暴雨、奔跑……
记忆从后面往前追。尹赟成!魔鬼!……她倏然从床上挺起身子,手一带,差点弄断了针灸。龙婆婆慌忙用双手压着她,急促地说:“别动!别动!我正给你施针呢!你受到很重的烧伤和灼伤,手的神经伤得很重,所以,我必须给你施针!你不要乱动,当心碰到针灸!”
凤嬛注视着龙婆婆,多和蔼的声音呀,多慈祥的眼光呀!多善良的面貌呀!是个好心的婆婆……她心里叹口气,神思又有些恍惚。天堂!那握着自己的,温暖而善良的手,一定来自天堂。自从外公去世后,自己从没有接触过这么善良的手!
有人在敲门,凤嬛转开视线,才发现自己独占了这间屋子。房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少年。凤嬛轻蹙了一下眉峰,这是谁!自从她被尹赟成强暴之后,对每一个男性都很敏感。
“怎样?”龙婆婆回头问:“打听出什么了吗?”
“一点点。”少年说,声音里有着压抑的愤怒。“尹府里有个烧饭的冯厨娘说,她是尹家的丫头!至于那魔鬼,他们猜测是尹家的老爷……”他蓦地住口,望着床上已清醒的凤嬛。
凤嬛也注视着他,她已经完全清醒了。她的眼睛又清澈,又清盈,又清亮………里面闪耀着深刻的悲哀。
“你去打听我了?”她问:“那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那少年怔了一下。
他在床前坐下了,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豌豆花。
龙婆婆看出凤嬛的不自在,就说:“这是我的徒弟永年,他爹陆有华因疾患上个月去世了,就拜托我教他医术。那天救了你,看你那么狼狈,那么可怜,我就让永年去问问你的家住哪里,想通知你的家人。”
“我早都已经没有家人了!你说得对,我是尹家大宅里的丫鬟。”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些你的事呢?我今天在尹家附近,问了一些,但是他们都不愿意说什么!”
凤嬛双眼注视着窗外,似乎在努力集中自己的思想。
泪痕已干,那眼睛开始燃烧起来,像两道火炬。龙婆婆和永年相对注视了一眼,都发现了这孩子奇特的美。那双眸忽而清盈如水,忽而又炯炯如火。
“我是四岁那年进的尹家。”她幽幽地说:“十岁那年,我便开始受他的虐待,被他打!”
“他是谁?姓尹的?是尹家老爷吗?”
“是的!”
“那你的父母呢?”
她清清楚楚地说:“我没有父亲,也从来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母亲生下我就死了,我只有一个外公,在我四岁那年也丧生在火海了!”
龙婆婆和永年出神地盯住她,“孩子,你说出来!说出你所有的故事来!只要是你知道的,只要是你记得的!说出来!”
说出来!多痛快的事啊!把一切说出来!她的耻辱,她的悲愤,她的痛苦,她的恶运……如果能都说出来!她的眼光从窗外落到他们两人身上,她定定地看着他们脸上的善良和焦虑,于是,她说了!
她说了!她什么都说了!外公、奶娘、尹志希、小路子、陈曼菲、赛明君用大火想烧死她,尹赟成多年来对她的虐待和殴打,甚至是被强暴的那夜……她说了,像洪水决堤般滔滔不绝地说了,全部都说了。包括自己是小凤凰、是丫头……
她足足说了两个多时辰。说完了“杨凤嬛”的一生……从她出世到她十七岁为止。
龙婆婆和永年面面相觑,这是他们这一生听过的最残忍最离奇的故事。如果不是凤嬛就躺在他们面前,他们简直不能相信这个故事。当他们听完,他们彼此注视,再深深凝视着凤嬛,他们两人都在内心做了个决定:凤嬛的悲剧,必须要结束!也一定要结束!
第9章 砒霜
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十几年的痛苦、煎熬,使得杨凤嬛从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凤凰,变成了一个坚强聪明的女人,虽然身体上,和精神上都是伤痕累累,但都让她更加成熟地去分析自己未来的路,更清晰自己应该怎样活下去。
“你在想什么?”
凤嬛回头一下,知道是永年,说:“我在看这轻轻的湖水,还有在水波上无忧无虑荡漾地这对鸳鸯。”
她看得很出神,“永年哥哥,你说人为什么就不能像这对鸳鸯一样,无忧无虑,双宿双栖呢?”
“因为人有七情六欲,动物只有本能的思考,没有人性的那么多杂念!”
她沉默不再说什么了。
“看你的伤势都已经痊愈了,头发也长长了,我心里真的很欣慰!当初,看你伤得那么重,我和龙婆婆真的怕医不好你,再加上你又偷偷地打胎,那一晚,我真的怕你就这样死去了。”
永年的话,把她拉回了一年前她得知自己怀孕,万念俱灰,想要一心求死的画面,她要毁了那个孽种,尹赟成的孽种,那个会让她想起尹家那些魔鬼的孽种!但是,为此她却付出了永远不能生育的代价!
“凤嬛,你在想什么?一年了,你对今后有什么打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和龙婆婆愿意和你一起生活,我们一起来医病救人……”
“我不愿意!”语气是那样的坚定。
永年看不懂她心里真实的想法,但他心疼她,他想要照顾她,“那你想要怎么做?”
她轻轻地眨了一下眼,长长的睫毛跟着悄悄垂动,接着她慢慢地,清晰地说:“我要回尹家去!”
永年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他很生气,一把抓起她的手:“你疯了吗?你还要回到那个地狱去,还要回去被那些个魔鬼折磨,还要回去被尹赟成那个魔鬼再糟蹋,再羞辱!”
她使劲甩开他的手,冷冰冰地说:“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我不要管?当初,我们救了你,日夜为你疗伤,为你医治,你为什么不说“不要我管”?现在的你,伤势也好了,什么都痊愈了,你要我不要管!你还有良心吗?”
“我没有良心,因为我也变成了魔鬼,因为我是魔鬼,所以,我要回到魔鬼身边去,那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凤嬛大步地往前走,永年一把拉住了她,他炽烈的吻堵住了她的唇,她的脑子里瞬然出现了被尹赟成强暴强吻的画面,她一把推开了永年,给了他一耳光。
看着她瞪着自己狠狠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吓到了她,“我没有恶意,我只想要好好地保护你,让你不要再受到任何伤害!”
凤嬛冷笑了一声:“就凭你?”
她将要转身,永年大声说:“你是真的想要回去复仇,还是在你心里根本忘不了尹志希,上个月尹志希和江家的大小姐成亲,你偷偷跑到尹家门口偷看,我跟着你都看到了,我看得出来你当时非常得伤心!”
听到永年这样说,凤嬛的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但她却迅速咽掉了这些可悲的眼泪,回过头,看着永年那善良而又愤怒的眼神,说:“那又怎么样呢!我现在需要的再也不是对谁的美好回忆,我需要的是一种能够让我活下去的坚强的力量,然后一直推着我向前走,过去的那些人,那些事,对我而言,就像浮云白日,昙花一现以后,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那一晚,永年没有回去,凤嬛和龙婆婆告别,她跪磕了龙婆婆,是龙婆婆和永年让她活在了这个世界,但是,活过来的她,只是被医好了身体,心里的伤痕和烙印是永远也医不好的。她感觉自己就像吃了砒霜,经过千万般痛楚再次又活了过来。
凤嬛离开的时候,永年没有送行,只是龙婆婆送她到村口,并给了她一剂药方,这药方写着:款冬花、紫苑、百部、半夏、前胡、陈皮、甘草、青果、桔梗、荆芥……等十八味治疗咳嗽病这个疾患的药材,龙婆婆说:“凤嬛,你这一回去,我们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面,大火伤了你的肺部,又引发了你的咳嗽疾患,这个方子很管用,只要你以后嗓子不舒服或者咳嗽,煎了这副药喝了就没事了!”
她拿着这药方,感动得看着龙婆婆,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远了。
她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我杨凤嬛对天起誓,从今以后我决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所有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我都要他们得到最痛的报应!”
第10章 恨未央
这是深秋的一个深夜,近几天,尹家上下所有的丫头和下人都忙碌地在准备立冬的事情,每逢立冬城里的大户人家都要叩拜祖先,然后丰盛晚宴,享全家天伦之乐,赛明君一向重视每个节气和尹家的规矩,所以每年她都将一切操办得井井有序,很有调理!
但是,这夜要发生一出惨剧……
凤嬛偷偷地从尹家的后门翻墙进入,她小心翼翼地穿过回廊,回到了陈曼菲的屋子里,看着已经被鸦片侵蚀全身的陈曼菲,毒瘾已经这么深了,她不假思索地上前打昏了她,然后,吹灭了油灯,就这样黑漆漆地把她拖进了厨房。
正在这时,喝得烂醉的尹赟成被下人华哥搀扶着回来了,他们要经过厨房的时候,华哥小急,就丢开了沉重的尹赟成跑去花草丛中方便。
凤嬛用同样的钝器打昏了尹赟成,也把他拖进了厨房。
她点亮了一只蜡烛,那光亮非常得微弱,但是,却足以让她看清尹赟成那张魔鬼的脸,那张曾经让她受尽虐待的脸,她将尹赟成剩余的酒倒在了他们两人身上,然后把蜡烛扔在了尹赟成的身上,顿时,火势蔓延,看着他俩被火烧着,却浑然不知的样子,凤嬛大笑:“哈哈哈哈……老天爷,我终于报仇了,不过这只是个开始,你们尹家所有的人将会得到最痛的报应,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尹赟成被火烧的味道给呛醒了,他虽然还在酒醉中,但是逃生这种本能的举动还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看到凤嬛,大喊:“你这个贱人,这个小婊子,居然敢烧死我,我要杀了你!”
他欲要起身,凤嬛拿起灶台上顺手而来的菜刀,朝他砍去,她没有思绪,只是胡乱地疯狂般地砍着他,她凶狠地哭着尖叫:“你这个凶手!你这个魔鬼!魔鬼!魔鬼……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这样一阵歇斯底里之后,只见尹赟成的一只耳朵、和两根手指都被砍断掉在了地上,他的嘴张着,血流了一地,眼睛凸着,已断了气……旁边的陈曼菲也早已被烧成了半个黑人!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