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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耶布淳格有些别扭的坐在炕上:“我是个不识人的,今日我若真应了,不说族里的人……便是我俩的前程……”说着许是想到了什么,耶布淳格不由自主的蹙眉住口不提。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姐姐也不必因此自责,”福玉安抚的笑笑道:“时下正值选秀关键时刻,最重要的还是姐姐安心待选,切不可乱了心神,这些子烦心事只需远着便是。”
耶布淳格闻言面上闪过一丝黯然,便是自己展现才华又能如何,依着额娘说的,自己的前程已经……
福玉如何不懂耶布淳格的心思,优雅的端起小几子上的香茗浅浅的啜了一口放下道:“姐姐怎的还为些子外事儿蹙眉了呢?选秀一事,自有皇上定夺,些许牛鬼蛇神又岂能撼动佛光普照?姐姐只管安心便是,切勿多虑,凭白累了自己。”
耶布淳格眼前一亮,是呀,家族属意福玉那又如何,现在万事还未盖棺定论。一切皆有可能,更何况选秀之事看的是皇上的心思,若皇上真看上了自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瓜尔佳一族也会有人搏一搏的。
……
自从福玉做了回知心姐姐后更加谨慎低调了,平日里除了必要的交流学习,整日里都是窝在自己的屋子里绣花,写字……
近日,但凡有些人脉的秀女们私底下都得了消息,储秀宫里已经有几个秀女因口舌不谨妄论主子被拉出宫了;除此之外福玉的灵觉也感觉到除了明面上的嬷嬷,平时里她们的一言一行也是有人在暗中观察着,而且自己这屋里暗中观察的人还不止一波。福玉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只怕这平静的背后是暗流汹涌吧。
……
第一轮子选秀下来,留下的贵女只剩不到两百来号人,福玉这一屋四个人都顺利的成为记名秀女。得到消息那会儿,福玉笑了笑自己的那方猛虎下山绣像还没绣完呢,回屋去吧。
宫里的秀女们也有些开始被宫里的贵主子们召见,太皇太后,贵太妃,皇后赫舍里氏……福玉也被太皇太后和赫舍里氏宣召过一回,不过福玉行事低调,谨言谨行,倒也没招人眼。
耶布淳格和佟佳氏也被孝庄,贵太妃和赫舍里氏宣召过几次,这回耶布淳格回来时的样子倒比佟佳氏显得好看多了。
倒是曹布德和另一位蒙古秀女康敏颇得孝庄欢心一老被召到慈宁宫陪驾,秀女们私下都在传曹布德她俩是从科尔沁过来的又性子爽朗的了太皇太后的欢心,莫非会留在宫中得伴圣驾?一时人心惶惶小动作不断,只到太皇太后懿旨把曹布德指给了康惠淑太妃家的子侄,康敏指给了科尔沁才消停了下来。只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康熙八年八月二十一日,吉,适嫁娶,动土。
储秀宫的大选也在人期盼的目光中拉开了帷幕。
正文 21第二十章 选秀(四)
选秀这天,寅时刚过,外头的天还是黑蒙蒙的一片,半点亮光不见。但福玉一行人已经起床撑灯梳洗打扮起来。
福玉今日挑了件不高不低的荷青色绣莲纹旗装,头上带了朵用小珍珠串的珠花,上头挽了支玉蝴蝶簪子,耳朵上缀了对明珠耳坠。呼之欲出的清爽自然应该能让贵主子们在这闷热烦躁们的秋天里感觉舒爽一些吧。。
耶布淳格今日挑了件海棠红旗装,襟前挂了个玉色绣桃色花瓣的香囊,衣服是在家里时备下的,细细的用甜梦香薰过,行走之间暗香浮动,端的是“芬芳清雅韵冰肤”。头上梳了小把头,带了朵艳色的宝石拼镶花簪和点翠桃心流苏。整个人看起来妩媚娇俏,好似一朵儿含羞带露的玫瑰花儿。
曹布德则穿了件宝蓝色旗装,衣摆袖边绣了白色吉祥流云,粗犷中透着草原的豁达与广阔的美。她的头上同样梳着小两把子头,额前贴了花钿,头上插了几只别致的银簪子并一朵太皇太后赏下的绢花儿,亭亭的站在那儿,浑身洋溢着蒙古草原自由的风情,美得让人心旷神怡。
“真漂亮呀。”被分到福玉房中服侍的小宫女青儿呆呆的看着跨出房门的佟佳氏由衷赞道。
“瞎了狗眼的家伙,主子也是你能议论的?”曹布德抿抿嘴,怒道。她是不敢拿佟佳氏怎么样,一个低贱的奴才她还治不了吗?
“不过一句玩话儿罢了,妹妹何必动怒?”佟佳氏今日穿了身烟雨色旗装,行走之间袅袅婷婷,一派风流。一瞬间福玉只觉得“蛾眉颦笑;将言而未语;莲步乍移兮;待止而欲行道”竟真是有的。
“真真是可怜见的。下去吧,下次注意些便是。”
原本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小宫女闻言忙磕头颤着声儿谢了罪,仓惶奔出福玉这屋子,佟佳格格那荷包可真烫手啊,也亏得自己平日里多烧香求菩萨保佑,自己的这条贱命总算是保住了,托易嬷嬷带出宫的银子今日该到家了罢,弟弟的病……叫青儿的宫女躺在自己的大通铺上暗自抹泪,想起母亲托人带的口信……可自己才入宫根基不稳,又没个得用的依靠,到哪儿去寻那银钱为弟弟治病呢?那佟佳格格看着是个大方的,自己筹谋一二不知……
“我曾听闻曹布德妹妹的豁达宽和连太皇太后都是赞过的,如今为了个奴才动什么气呢。”佟佳。玉雅拿帕子捂着嘴娇笑道。
曹布德听了这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舌尖上的话吐也不是,咽下去又觉得心有不甘。
但为了蒙古自己一定要忍下去,新登基的这位皇帝这几年明面上是在拉拢蒙古。但临行前阿瓦(蒙语中爸爸的意思)嘱咐过,历朝历代皇帝都是权力欲重并且小心眼的,虽然这个小皇帝还没完全掌权,但看京城传回的消息离那天也不远了,自己来京城一定要表示出蒙古的忠心,不能惹事让族人为难的,这位佟佳格格就是阿瓦说过的决不能惹得人之一。
曹布德转念又想起自己在慈宁宫偷听到的话心头的火又下去了些,长得再美又怎么样,只要你姓佟佳就不会落到好,你姑姑都没都斗得过的人你也逃脱不了,咱们就走着瞧。
福玉有些错愕的望着她俩,依曹布德那骄横的脾气竟然只狠狠的瞪了佟佳氏一眼就闷声坐到榻上去了。看来自己小看天下人了。一贯在人前表现得没脑子的曹布德也不是个善茬呢。
而更让福玉确信远离佟佳氏的是她见曹布德不理会她了眼中闪过的那抹失望。看来这朵白莲花根子是黑透了的,竟无时无刻想着算计人。
……
卯时一刻,储秀宫的秀女便集合起来在内务府派来的嬷嬷带领下过了中门向体元殿行去,福玉安安静静的待在秀女中等着。
“太皇太后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不知过了过久,殿外内侍尖利的嗓音响起
来了,来不及多想,福玉随众人拜倒在地:“奴才叩见太皇太后,叩见皇后娘娘,太皇太后金安,皇后娘娘金安。”
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起喀。”
福玉偷偷的趁着起身的功夫打量着大殿上的两人,那个一身暗红色常服的是孝庄罢,看上去倒是和蔼可亲与平常老太太一般无二,但眼里稍转即逝的精光让福玉打起十二分警惕,这位可是历史上辅佐了三代帝皇的孝庄呢,自己怎能以外表识人掉以轻心呢?
目光转向一旁的皇后赫舍里氏,许是身怀六甲的缘故,福玉总觉得他的精气神儿不如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今日是复选,赫舍里氏着了一身朝服以示她的重视,头戴夏朝后冠,除中央顶饰三层金凤外,朱纬上还缀一周金凤共7只和金翟1只,位于后面的金翟向脑后垂珠为饰,五行二就,冠后又垂护领。耳上缀了左右各三的金龙衔一等东珠。身上着了右衽背心与大摆斜褶裙相连的连衣裙,腰线之上饰有襞积,后腰缀系带两根系扎腰部。片金加海龙缘边,膝以上用红织金寿字缎,膝下用石青行龙妆花缎面料裁制而成。端的是富丽端庄。
福玉看着赫舍里氏身穿至少十斤的衣物,踩着花盆底儿小心翼翼的扶着侍女向前挪动,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型吧。福玉不厚道的在心中笑着。
才站好,殿外传来静鞭声,“皇上驾到……”内侍扯着嗓子喊道。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一下,殿里的秀女立马娇滴滴福身道。
“起吧!”声音年轻充满少年特有的沙哑,福玉抬头,只看到一个俊秀直挺的背影。福玉眼尖,在她前头有好几个秀女都是粉腮含羞。这就丢了心么?
“皇帝怎就来了?”孝庄扶起给自己见礼的孙儿调笑道“可是等不急了?”
“皇阿姆……”康熙倒真是个孝子,一点也不在意在众人面前彩衣娱亲。
殿下的众人皆是屏声敛气,太皇太后和皇上的腻乎可不是谁都能看谁都能听的。
……
“都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声音慈爱,但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都是可人的。皇帝,开始吧!”
待康熙点头后,孝庄身后的一位姑姑才出列道:“圣人言,世上女子须得‘德、容、言、工’,今日咱们旗人家的姑娘就考‘工’。针黹女红,是为女子的基本工夫,想必不是为难吧?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你们自选趁手的做便是。”
正文 22第二十一章选秀(五)
待那姑姑一示意,底下一群小宫女捧着物事鱼贯而入。
每个秀女得了一张小马札和一托盘彩色绢布、绸缎绢纱及各色丝线,小颗的珠子,铆钉和银针、刀、剪、握槌、木榔头等工具。
福玉坐在凳子上思量了一会儿,才从盘子选了几块彩色丝绸,她准备扎绢花,参加过几次的宴会后,她是彻底了解眼下贵女们的女红,只恭亲王府时那半吊子水平都能得了恭亲王福晋的亲眼,这会儿再显摆,摆明了就是给自己拉仇恨值呢。
满族女性现下流行的发型便是辫长盘髻和小俩把子头,而绢花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装饰,不论是没落的旗人家还是高门大户里的姑娘,从小就由家里的女性长辈教着制作各色绢花,若有那心灵手巧的还能做出各色胸花,盆花儿。选这个做,既能显示出自己的女红功底又不至于招人眼。福玉还估摸着能在太皇太后的面前挂个号,因为那姑姑说的可是“旗人姑娘家”的妇功呢。
浆料,凿花瓣儿,染色,婑瓣,粘活儿粘花,攒花,攒紧。一步一步,福玉不紧不慢的做着,一双白嫩细腻的手上下翻飞,一朵朵细致精巧的绢花慢慢成形。
……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银鎏金炉盘承托的莲纹式香炉内的香一灭内侍尖利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时间到……”
接着是六人一排把手上的活计交给嬷嬷让太皇太后,皇帝和赫舍里氏选看。这次适逢大选,正黄,镶黄旗参选的秀女都积压好几年了,人数还较多,第一二列都是正黄旗的,福玉被分在第五列,耶布淳格在第四列。
荷包、香囊、帕子、络子、结子……秀女们花样百出,不过依着福玉的观察,太皇太后面上虽然一派慈爱但眼底多是兴趣缺缺,估计孝庄更喜好英姿飒爽、大方爽利的女子吧,要知道后世都说孝庄对于类似宸妃海兰珠和顺治董鄂妃的汉女做派和玩意儿可是深恨痛觉的呢。
不过倒有好几位做得出色的得了赫舍里氏的询问夸赞,也有那做工平平或是临场发挥失常的,垂头丧气的站在一旁抹泪。可这能怨谁呢?自己女工不好,只能等着自己被撂牌子的命运了。
耶布淳格一脸喜色的退到体元殿旁,前几日福玉私下里提点过她,亏得那时信了练了几天针线,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今日她编了个玫瑰样式的坠珠络子,成品在这一列算是上等,刚才太皇太后还夸了自己呢。不知……耶布淳格偷偷的瞄了一眼殿上的康熙,粉腮上飞起一抹云霞。
大约过了个把时辰,福玉这一列才在内侍的带领下上前觐见。
福玉规规矩矩的站着,眼神儿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有丝毫逾矩。
“好精致的绢花儿。哪家姑娘这么巧的手?”孝庄盯着眼前的白玉兰绢花盆儿,欣喜的对旁边的康熙道。
康熙顺着孝庄的手望去,那盆玉兰花儿有盛开的花朵,有含苞待放的蓓蕾,暗绿的老叶,鲜嫩的新叶,花叶分有阴阳两面,花枝天然舒展或弯曲,枝上有小刺,竟是栩栩如生如活的一般。让内侍搬到近前,竟还有暗香浮动,若不是现下没有玉兰,他还会以为是哪个搬了盆花糊弄他呢“这是哪个扎的啊?”
福玉忙出列行万福礼道:“回主子爷的话,是奴才扎的。”
“哦?你是哪家的?”赫舍里扭头对孝庄道:“皇阿姆你看,也只有这般的可人儿才能扎出这么灵秀的花儿罢。”
“回皇后娘娘,奴才隶属镶黄旗,是工部尚书图海的嫡女瓜尔佳。福玉。”福玉面上稍稍带出些紧张羞涩,福身回道:“奴才不过是讨了个巧罢,当不得主子如此赞赏。”
“哟,是耶布淳格的妹妹吧,是个灵气的;皇后你看,真真是一对儿姊妹花。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福玉缓缓的把头抬起,目光平至殿上人的靴子便敛了眼屏气肃立。
孝庄和赫舍里氏仔细的打量着福玉,粗看此女直觉五官平平,顶多说是个清秀佳人,再看又觉得此女珠圆玉润,“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也是当得的。更重要的是是个谨守本分的,眼神儿不若先前那几个飘忽不定,左顾右盼的。
是个好生养的,康熙倒和孝庄想到一块儿去了,自己登基已有这么多年,子嗣一直艰难,若得了她……瓜尔佳。图海也是个不错的,从不对那几个老不死的阿谀奉承,结党营私。虽然工部不是个要地,但也算得上清贵;更何况瓜尔佳一族在军中的影响力不容人轻视……虽说瓜尔佳一族自朕登基以来是极忠心的,但能有个秀女进宫掌在手里不更保险么?瓜尔佳一族今年就耶布淳格和这个福玉两个秀女,她俩定是要有一个进宫的。康熙眯着眼暗忖道。
和康熙少年夫妻的赫舍里氏见状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看来这两人中注定有一个得进宫了。
赫舍里氏想起额娘上次进宫交给自己的资料,自己要给皇上太皇太后吹吹风了。
那耶布淳格是个厉害的,据那上写着瓜尔佳府里的姐妹都让她给整治成了应声虫儿,一应事物也是她理着的,听额娘说,那马佳氏平生最得意的便是她这个大女儿,想必她那生子手段也学了个□不离十罢。据储秀宫的暗线回说那佟佳氏使了还几次的手段也让她躲过去了,那佟佳氏自己还不知道么,连自己都能算计的主,偏让她给躲过去了,看来自己要小心防范着。
……
太皇太后做主让秀女们自去御花园逛逛,秀女们还有几日才能出宫,福玉思量着,自己可要好好去逛逛,日后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见这天下第一园呢?
“姐姐也去逛逛么?”福玉卸了珠钗,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对耶布淳格笑着邀请道。
“恩,同去。”耶布淳格笑着扬了扬手上的青纱绣花花囊“早听闻御花园有好几株珍贵的丹桂,我要去瞧瞧,说不得还能落些花瓣儿回来。放柜里熏衣是再好不过的了。”
……
待福玉两人到时,御花园里的秀女已经多了起来,远远的望着,花团锦簇,看得人眼花缭乱。现在秀女们也没那么多规矩了,只要不犯禁忌,都罢压箱底的拿出来装扮自己。
“咦,那不是佟佳氏么?她怎么也来了?”耶布淳格眼尖,错愕道。
福玉向前望去,可不是,佟佳。玉雅正站在桂花树下和一秀女聊着呢,那姑娘福玉也认识,正是钮祜禄。敏祺。不知佟佳氏说了些什么,钮祜禄氏面上一直都笑意盈盈的。
福玉暗忖:这佟佳氏和钮祜禄氏相谈甚欢,要是让赫舍里氏知道,还不得多想,有的忙的呢。佟佳氏向来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就不知她这回打得是什么主意。
正文 23第二十二章 选秀(六)
“玉儿,你瞧着佟佳妹妹如何?”雅布淳格脸上怅怅的,她与佟佳氏自幼相交,在她心里,她就是美好,善良的化身,自己虽也存了借势的念头,但也因着心里的愧疚与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