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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说要你去看看,三娘子这么久没有任何消息,郎君担心。”侍女是这么说的。
良医听了有些难办,妇人生产时间长短从来没有一个定制,那些田地里挺着大肚子种田的妇人,生产起来连医者都不要,直接一蹲眨眼的功夫孩子就生下来了。
可是士族女子金贵,一群奴婢们服侍,一天一夜瞧着也未必能够生的下来。
这还真的记不得,可是这话也不是能对郎君们说的。郎君们略通医理,但是真解释起来,谁又解释的通呢。
“请告知郎君,莫忧。”良医说道。
正说着,产房内一个接生妇正从里面出来。
“三娘子破水了。”她道。
“那也该快了。”良医说道,妇人产子破水,胎儿应该会很快生下,不然母子都会有危险。
良医思考一二,开了一副有稍许催产功效的药汤。
方子开出来,立即有人拿着就去抓药煎熬。
王翁爱疼的几乎是麻木了,要不是接生妇让旁边侍女时刻盯着自己,让她别真的疼昏了过去。
她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疼痛袭来,她发出长长的一声长吟,手收紧缠在上面让产妇使劲的长布。
下回她还生就是傻子!
方才她疼的要死要活那么一段时间,可是打开了之后,胎儿的头颅隐约可见,这下接生妇们全部振奋起来,在王翁爱的耳畔打气。
“小郎君能够看见头了呢,三娘子用力!”
王翁爱疼的要死要活,旁边那些接生妇的话她一句都没听到耳朵里。
当夏日清晨的阳光照得人额头上起了一层汗珠后,终于房内传来婴儿的哭声。
谢安在庭院里急的差点掌不住自己的那副沉稳的表象,这种关乎妻儿命的事情,他还真的没办法脸上摆出沉稳的表情来。
听到屋内一声啼哭,他紧锁的眉头才放开来。
三儿媳生下一个白胖小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氏那里。
家里添丁进口是好事,夏季炎热,夏氏担心产妇和孩子会容易生病,因此吩咐仔细蚊虫,室内要注意保温不要太过炎热等等。
夏季产子算是最难受的了,冬日里还好些。
天气炎热,产妇又受不得凉。可是室内不放冰块,闷热难当。
产妇和新生儿热出了毛病,那也很难办。
王氏派过来一个十分有经验的老妇人来照顾媳妇,自己前来去看看新得的小孙子。
谢安正站在产房门前,按照习俗,男人是不能进去的。可是里面时不时传出几声婴儿的哭声。即使听到了母子平安的消息,他还是抓心挠肺的想去看一看。
不过他进不去,芳娘正挡在外面,“郎君不能进呢。三娘子才生产完,已经睡了。小郎君正在由乳母哺乳。郎君不宜进去。”
芳娘会放人进去才怪,里面才生产完,还没有收拾干净,血腥味道很浓。男人进去不吓个半死就算不错了。
“我就去瞧一眼。”谢安说道,儿子生下来他这个做父亲的去看看总不算是什么吧?
“请郎君等待一会。”芳娘说道,“小郎君新生,见不得风。”
谢安一听,刚刚出生的孩子的确娇嫩,受不得凉见不得风。
“女君来了。”有人说道。
谢安回头一看,正好是母亲。
“哦,三郎。”王氏面上也是笑意盈盈,膝下又多了一个小孙子,这事情实在是太好了。
“听说你一夜守在此处未曾回去过?”王氏说道。
“未曾,儿中途休息过。”谢安答道。
母亲不管怎么样都是向着儿子的,儿子和儿媳如胶似漆,做母亲的心里还不乐意呢,生产之事对于女子来说是将命拿来挣了一回。但是也没几个婆母喜欢儿子站在产房门口守一夜的。
听了儿子的回答,王氏点了点头。
“罢了,你且回去小憩一会,我来看着吧。”
母亲都发话了,谢安只好告退。
她到产房旁边的厢房里,王氏也生产过,知晓产房内此时一定还在忙着收拾打扫。
乳母哺乳过后,抱着襁褓趋步到王氏面前。
王氏见了,连忙要乳母将婴儿抱上前来。
襁褓里的婴儿因为才是生下来的缘故,脸红红的皱皱的,她看着就笑了,“到时候再过一两个月长开了就好了。”
谢安坐在房里也不上榻安睡,像是在等着什么似的,终于有家仆进来。
“女君说,小郎君生的极好,等过几日面目长开来就更好看了。”家仆这话也是听那边的侍女说来的。
“善,极善。”谢安面上露出笑容,他很像去看看孩子和岷岷,不过听说岷岷已经睡下了,生了这么整整一夜,疼了好几个时辰也该是休息一会。
不过孩子不让他看,他就真的有些坐不住。
家里两个侄儿,他偶尔有空的时候,也会教导一二,不过到底是亲生子,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听到王氏说儿子长得好,他高兴的很。
王翁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生孩子太费体力了,她睡的十分香甜,抛弃掉了所有的包袱,仰躺着舒舒服服的睡了这三四个月来最舒服的一觉。
一觉醒来,她只觉得浑身舒畅,简直就是要伸懒腰的节奏!
不过她才想起来,一动下面就开始痛,她又无可奈何的躺了回去。好吧,她想起来了,她才生了孩子呢。
在好几个侍女的搀扶下,王翁爱更衣洗漱,回头又躺床上去了。
王翁爱低头看了看自己松松垮垮的肚子。她听人说过,妇人生产之后,肚子空了,可是也被撑的有那么大,便有些不太好看。
过几个月才能收的回去呢。
她想起这个就悲催莫名。
“三娘子看看小郎君吧?”芳娘说道。
王翁爱点了点头,生完之后她那会觉得简直是把兜了几个月的包袱给甩掉了,浑身轻松无比也不疼了。
等到乳母把孩子抱来,她看清楚襁褓中的婴孩的时候,有些发愣。
襁褓里的孩子脸上的皮还有些皱,没有张开,瞧着活似一个小老头儿。和那些白胖的可爱样子相差甚远。
“郎君呢?”王翁爱抱住孩子,轻声问道。
“郎君在外面。”芳娘笑答道。
“三娘子请不请郎君进来?”
“请。”王翁爱说道,她突然想自己如今才生产过,也不知道脸肿了没有。她伸手将发鬓拢了拢,抱着孩子。
外面传来衣裳的窸窣声。
谢安一进来,王翁爱差点没吓一跳。谢安内穿裲裆,下是长裳,外面套着一层纱衣。纱衣的下摆直达脚踝。裲裆是贴身穿的,这打扮倒是十足的闲适了。
但也让她大跌眼镜,原因无他,这装扮实在是太风*骚了点。
“岷岷。”他坐到王翁爱床榻上,看着她,双眼黝黑明亮,一脉柔光在乌黑的眼眸中荡开去。
这样的模样委实是太动人。
“嗯。”王翁爱嗯了一声,她将怀中的婴儿递过去。
“抱抱他吧。”
襁褓里的婴孩之前被乳母喂了奶,正睡着。
谢安接过孩子,这会婴孩才出生没多久,容貌没有长开,也看不出到底是长得像谁。
他动作小心翼翼,手托着孩子的头,生怕自己动作不好,让孩子不舒服。
他看了又看,过了一会,才依依不舍的让乳母把孩子给抱下去。
“你受苦了。”谢安说道。
王翁爱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之前听说过有女人生孩子,一下子就生下来的,她心里还期盼着自己也是那种,谁知道生起来她是那种不轻松也不最受罪的那种。
疼了十多个小时才生下来,她听说有生产的妇人整整痛了几日都生不下来,最后孩子活活被闷死了,产妇自然也没活下来。
并不是每个良医都有扁鹊华佗那样的本事,能够去死胎的。
“疼,”她轻声道,“我以后不想生了。”
那钝刀子割肉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她以为自己能吼几嗓子,结果发现那会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安怔了怔,他面上露出稍许吃惊的表情。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岷岷的性子他知道,怕是被吓到了。
他伸出手,手心干燥温暖去触摸她的面颊,她面颊上两边还有淡淡的浅黄色斑痕。
王翁爱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比怀孕前,但是也没办法,谁能怀孕怀的颠倒众生,生产完之后就算是褒姒妲己,也要有一段难看的时候。
她也不躲,背靠隐囊坐在榻上。
面上的妊娠斑要在几个月后才消的掉。
她看着谢安,“回头你写幅字给我看看吧。”
谢安善于行书,他字不但写的好,而且能在字迹中窥见写字人的性情。
“好。”谢安说道。
“再过几日,双亲有意为四郎求娶与王蓝田。”他和妻子说起家里的事情来。
王蓝田便是太原王氏的王述,因为他身上有蓝田侯的爵位,人称王蓝石。
“嗯,此事甚好。”王翁爱说道,说了一会她又困起来,想要休息。
谢安见她面上有困倦的神色,让侍女照顾她睡下。自己回房内。
他回去之后,让家仆将纸卷拿上来,自己亲自选了上等的纸,极品的纸卷如同蚕茧一般,轻薄细腻。
他挑选了许久决定下来,铺开纸卷开始写。写完一卷短歌行。短歌行是曹操在于孙权决战前夕所写,要说里头有多少儿女情长,是半点都没见着。不过王翁爱向来也并不仅仅喜欢那些柔媚的情诗。
他想着自己或许要给新生的儿子起个名。虽然一般大名都是要等孩子长到五六岁能够站住脚了才会由长辈赐予。
不过他就是心里想取而已,先选好,到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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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裒很快向王述为儿子求娶,王述也答应了。两家六礼的程序走的很顺畅。
前头正在忙活,王翁爱也不太管,不过她胸口涨的慌,而且又有些难以启齿的小变化,芳娘进去帮她按摩,结果谢安在外面抱着孩子,就听到她在里面啜泣。
“怎了?”他不好直接闯进去,在外面问道。
“没事。”王翁爱强忍着说道。
过了一会芳娘去外面从谢安手中抱过孩子,到屏风内让王翁爱哺乳。
王翁爱照着方才芳娘教的按着胸口,让孩子呼吸顺畅,结果才塞进去让孩子吮吸,十指钻心的疼痛从娇嫩的地方传来。
“不成。”王翁爱把孩子从怀里放到芳娘那里,“疼,太疼了。”
谢安听到响声进来,见着王翁爱眼角还是红的,半边中衣拉开。
“还是让乳母来吧。”谢安一见明白了大半。
应该是岷岷想着要亲自喂孩子,结果受不了疼。
孩子吃不到奶在芳娘怀里发出小猫似的哭声。
外面乳母正在侯着,听到吩咐趋步过来抱起孩子到旁边房间里哺乳去了。
谢安坐在王翁爱身边,看着她红红好的眼角,伸手出去给她整理好衣襟。
“那些乳母都是精心挑选的,只管放心。”谢安低头系好她的衣带说道。
乳母们都是年轻女子,而且面目端正身体健康的人,而且就是品性也是严格考察过的。实在是没有自己受苦的必要。
“胸口涨疼,想着挤出倒掉可惜了。”王翁爱低着头说道,谁知道喂奶会那么疼!
谢安手指才离开她的衣带,听到她这么说,愣了愣。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妹纸投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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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出征(第二更)
给孩子喂奶的事情,就交给孩子的乳母了;王氏在孙子出生之前;专门命管事娘子在家人子中挑选年轻的乳母;世家中主母们从来不会自己给孩子哺乳;乳母们都是十九二十的年纪;要求有生育过两个孩子的经验;不仅仅是身体健康,奶水充足,更加要容貌端正,品性良好。
那真是大浪淘沙一样的给筛上来的,世家对乳母上面管得很严格;有时候女郎们的乳母很重要,是要陪着女郎长大出嫁的。小郎君们的乳母更加要仔细挑选;小男孩们比女孩子更加难养,因此照顾服侍的乳母等人要求就更加高了。
谢安其实觉得岷岷自己去喂儿子,没什么必要。
王翁爱发现,基本上她把孩子生下来,接下来的后续她都不用管了!乳母并不是一个,而是三个,防着不够用。乳母侍女们都有一个班子来围着她儿子打转,恨不得全扑在那个小小婴儿身上。
开始她还不放心,问了几回,后来问倒是不怎么问了,不过还是让乳母把孩子抱来。
谢安自从有了孩子,也不太出去。外头炎热,日头毒辣辣照得人眼花,不如在家中陪着妻儿。
王翁爱因为不用亲自哺乳,芳娘帮着将奶水挤出来,免得胸口太过涨疼,王翁爱挺心疼的,问了问要不就把挤出来的喂给孩子算了。
芳娘听了之后,满脸奇怪的望着她。
然后王翁爱闭嘴了,好吧,有那么几个乳母在,还真的不缺这么一点。
照顾婴儿,尤其还是头月的婴孩需要很大的精力,孩子会每隔一两个时辰醒来要奶吃,还有更换衣物等等,一刻都离不开人。夜里乳母和侍女们是轮换着照顾,一点不敢松懈。
出了月子,王翁爱让人烧了许多热汤,狠狠沐浴了一番。坐月子的产妇都不准洗澡,生怕会受凉,最多只准帕子浸了热汤擦洗一下。这是王氏派来的管事娘子特别吩咐的,坐月子的时候不能碰冷水,否则要落下病根,不能哭泣否则会对双目有害。一堆的忌讳王翁爱听了个满耳朵,而且也不能不听,更不能阳奉阴违。
于是她忍着,甚至谢安都不准坐到她跟前来,房间里的香点的都比较浓厚,她那会正在下恶露,不准洗澡,又是在夏天怕身上血腥味道过于浓厚。
每次谢安去看她,基本上都是赶到那边去看孩子。她自己收拾好了,才会见他。
王翁爱将自己涮洗了一番,只觉得浑身舒畅,躺在榻上,舒服的快要睡着。
谢安进来的时候,见着她正躺在榻上,乌亮的长发被梳拢整齐,身后是一个熏笼给她烘干头发。
“好点了么?”他望见妻子面色红润,气色非常好,比过去丰腴了一点。
王翁爱生产之后,不用喝没味道的油腻鸡汤鱼汤来催奶,也不用半夜里爬起来照顾孩子,在良医和一众人的照料下恢复的还是很不错的。
“嗯?”王翁爱听见他的声音,睁开眼有些疑惑,带着刚刚醒过来的惺忪。
“不疼了吧?”谢安不用侍女服侍自己脱掉足袜上了她的榻,两人躺在一起。她向来就不准侍女和他有什么亲近。有些事情谢安能自己做就做了。
“不疼了。”王翁爱靠在隐囊说道。
“苟子怎么样?”王翁爱知晓他是去看过儿子之后来的,问道。她的孩子是在整个大家族里排行的。谢尚无子,就只有他们这一支里排,她儿子正好是第五。
苟子是取的小名,按照时下风俗,孩子的小名取的越难听越好,表示那些邪魅就不会记上自家还没有长成的小孩子。
她兄长小名是虎豚,基本上就没有一个好听的。
“我看过了,苟子又比前几日白胖了不少。”谢安说起自己的儿子,面上的笑容越发浓厚。
“那么小小的一个,能吃那么多!”他笑着给王翁爱说道。
孩子能吃长得茁壮,他相当高兴,“阿母今日让人准备给苟子打造些许银器。”
“嗯,阿母对苟子真是喜欢。”王翁爱点点头,小孩满百日,会带着叮叮当当响的银项圈银手镯,听说也能辟邪,让孩子能够平安长大。
王氏对小孙子也是疼爱有加。
“辛苦岷岷了。”他亲昵的凑过来,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王翁爱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太辛苦的,孩子是乳母和侍女们在带,白天她看着,晚上就全部是乳母们照料了。
“最近小郎也该娶妇了吧。”两个人聊了一会孩子,又说了一会书法,最后话题扯到谢万身上。
谢万颇有几分才情,而且有名士作风。例如和别人一同去玄谈,有人中途离席,谢万就坐了那人的位置,谁知那人回来见着位置被占直接就把谢万推到一边,谢万倒地头巾歪了,衣裳也起了褶皱,堪称是狼狈,不过他也不当回事,起来整理一番就做到原本自己的位置上。
“是啊,婚期也快了。”谢安说道,他想起那位四弟弟笑道,“娶妇之后也是成家了,以后他也不能老是和原来一样。”
“这……”倒也不一定,王翁爱笑了。不过这话她是绝对不会和谢安说的,男人结婚了也不一定就会改了本性。不过谢万就算再胡闹,应该也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