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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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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实验是虚构的。有趣的事情在于实验的推论:在满一个小时的那刻,尚未打开箱子时,猫的状态就在于死或活之间,在没有打开箱子之前,谁都不晓得猫的状态会是什么——反之打开箱子以后,猫的状态则因为有了观察者的出现而得到确定。关键是,猫处于“死和活的叠加态”时,是怎样的感觉?
  我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唯心:何谓“叠加态”?所谓的“叠加态”,不过是我们人类自己的想法罢。猫在里边活着的话,肯定是活蹦乱跳的;死了就是一坨毛毛的冷肉。无所谓叠加不叠加的,那绝对是确定的状态。
  健平听了我的评论,说:“这我就不同意了。你没打开箱子,怎么晓得那猫是死是活?”我说:“那猫自己晓得。”“屁话,”健平驳道,“猫自己根本不算,因为它本身就是实验品之一。若把这个实验改一下,转成说有一张纸,粒子触发机关的话,装置就会伸出一把刀戳破这张纸,那一个小时后,你不打开箱子,能说这张纸破还是没破?你敢讲那纸自己晓得?”我刚想说些什么,却慢了一步,健平紧接着说:“若不打开箱子,这个时候那张纸便是处于‘破’或‘没破’的叠加态了。这个实验里边的推论不是说了么?猫就像原子一样处于叠加态。”
  我摇头道:“还是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太荒诞离奇了。”“你是只看个好玩,我倒是完全看过了。”健平见我无言相驳,一脸得意,“这个实验,主要是推出‘平行宇宙’这一概念。‘我们身处的空间有无数的分支’这话你听说过吧?当你未打开箱子时——不对,应该说这猫的生死未定时,这猫的生死是叠加态,我们的空间处于未知往哪个方向发展的状态,也便是说空间的分支点是在混沌状态的,我们仍按着原来的路子在走着;打开箱子,有了观察者,也就是说猫的生死确定了——这只猫的生死亦可以迫使我们的空间走向不同的轨迹。”
  我有些泄气,嘴硬道:“可是,大成他说过,这世界本身就是偶然但确定的,没有什么不确定的东西……”健平撇撇嘴道:“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你不是说那猫不会说话,而不能告诉别人‘叠加态’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么?其实我也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今天就让我来亲自做这个实验——这叫‘以身试法’。”
  我知道他用错词了,也没有纠正他,只是顺着他的意,叫来大成作为共同实验的公证人。把事情摊开了说明白之后,我们仨便一起找了个山洞,让健平住了进去,还给他一把小刀,一来可以防身用,二来这把刀也属于道具之一——我们经过商量,把实验的过程设置为这样:健平拿着刀,在几乎封闭了的山洞里边,只要没有观察者,他便会有两种状态,分别是“死”或者“活”。当然,这个拿刀捅他的人是他自己,按他的话说,便是:“若是我心血来潮给自己一刀呢?”我想想也是,就暂且让他担当发射装置这个角色了。
  健平就算不回家也没有关系,因为自从他的家里人出事之后,他就一直寄住在他的各个亲戚家中,算是吃百家饭的人,由他的亲戚们轮流养活他,他不去任何一个亲戚家,那些亲戚们反倒会觉得高兴——终于把这累赘给送出去了。
  大成和我负责每天把家里吃剩的饭菜送到山洞那儿,山洞口用石头垒砌成一个半封闭的门,只留下递进饭菜的入口。健平吃过东西后,盛具不必再递出来——因为那样就相当于我们这些观察者已经了解到他的存活情况了。石墙并非很密实,健平若要出来的话,只待推倒它,就自由了。
  我私底下和大成打赌,大成说:“他死定了。”我惊诧道:“你怎么这样肯定?你不会是推演过了吧。”大成鄙夷道:“没兴趣。推演这种无聊的事情,我才不肯花那个脑筋。要不我也不会跟你打赌了。”我又问:“那你怎么晓得他死定了?”大成只说了让我无语的俩字:“猜的。”好,既然这样,我就更要力挺好友,赌他不死。
  就这样过了几日,健平在山洞里边的情况谁都不知道。这天我和大成没有送饭,只是到了山洞口的石墙边,朝里边喊道:“健平,你死了没?没死就出来吧。”里边没有动静。
  我还道是健平赌气,不肯出来,至于赌哪门子气,我就不得而知了——他不是常说么,“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不舒服”,从他的语气我听出来是广告语,但不晓得为啥会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的。大成脱口而出:“不好!”然后他就抬脚,想踹塌石墙。这时候石墙后边传来了声音:“没死呢。”是健平,大成与我相视一笑。大成喊了句:“出来吧。”接着高兴地对我说:“打赌我输了哈。”
  可是健平依然没有出来。我奇怪了,朝里边又吼道:“健平你倒是快出来啊!”没动静。大成急了,把我拦在他身后,叫了声“健平你躲远点,我要踹石墙了”,随即一脚重重地蹬在石墙之上。石墙轰然倒塌,待粉尘平静了,大成和我迫不及待地抢进山洞里。
  每个角落都搜遍了,没人。
  “怎么回事?刚还听着他声音的。”我脸色都青了——不该和健平玩这实验的。大成也一脸慌张,说:“他不会是捉弄咱俩吧?比如躲在山洞口上边一点的草丛里跟我们回话。”我赶紧爬到山洞口顶端,大成紧随我身后,我们又把草丛都翻了个遍,嘴里还喊着“大成,别躲了,不好玩”之类的话。
  “喂,你俩家伙在上边干嘛?”我一回头,健平正站在山洞口那儿,抬头望着我们。大成吁了一口气:“你丫跑哪儿去了?”健平应道:“我能跑哪儿去?一直在山洞里呢。”大成拍拍我说:“那我们下去吧。”“好。”我再转脸去看健平。这家伙又不见了。
  “健平!别到处乱跑,我和大成就下去了!”我给了下面一嗓子。没有回应。大成不顾死活,“刷”地顺着碎泥土的坡便滑了下去。
  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找到健平。但他第二天又出现了,没事人一样。大成和我都问他当时老是四处跑到哪儿,都不等我们,他总是疑惑地说那句话。
  “我就在那儿啊,能跑哪儿去?”


第五十章 末话

  这个章节和灵异鬼怪无关。因为本文即将完结了,小抗在这里有一点话要说——无视这客套话吧,其实要说的话不止一点。
  不知从何提起,且让我略略整理思绪。
  初始要写这个文,只缘于二〇〇九年的一场梦——是真真睡着觉做的梦,并非梦想之类的东西;至于这梦的内容为何,不提也罢,总之在故事的文中有描绘出来。此文的定位,对外是“灵异鬼怪”类型,可看过的亲都晓得,其实只是着重说山村的孩童生活罢了;至于灵异鬼怪什么的,那些只是噱头。
  说到山村的生活,虽然我不是生活在山里的人,可我的老家确实是在山里,而且我也没少回去,逢春节、清明或者某个阿婆过大生日的时候,基本都要进山。只要进山了,就不免顺便去拜拜祖宗。爷爷奶奶是清明才去拜的,平时拜的是菩萨、社公等大神;因此里边的规矩我见得不少,久而久之也便记下来了。山村的生活说很苦,倒也不至于,虽然我十公家唯一一部象样的电器就得那彩色电视机——说是彩色的,还是在黑白电视机的前边加了一个浅蓝色的塑料罩子;但山里人有山里人的过法,每天忙忙碌碌基本一天就过去了,外加一些唠嗑之类的娱乐节目。
  山里的小孩打小就懂得珍惜粮食,似乎性子也比城里的小孩温顺,仿佛他们自降生那日起便有一个更为洁净的灵魂。如我所见,我曾捧着饭碗在稻草垛旁边吃午,十公给我盛了饱饱的饭,菜都铺满在饭面上,从碗口的平面冒头了,我小心翼翼地才夹了几口白饭吃,但终于还是让筷子碰掉了一片煎得黄靓的肥肉,在稻草堆上横住了,一名早已吃过饭的小孩见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指捻起肥肉,弹掉肉面上的稻草渣子,塞进口中,有滋有味地咀嚼起来。我看了心疼,便让他把碗里的大部分肉都给吃了。
  乱七八糟地说了大通,回到这个文章。
  这文章本身就是一个异数,我没想过要写那么多。写了一万来字的篇幅,有过一个编辑向我索文,我心道既然写这文的初衷是玩乐,便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应了。他让我写个结局,我就信手拈来一篇短文,算是结了《山村说》。后来他有意见,我就没再动笔修改,只委婉地抛了一个“爱咋咋地”的态度给他。后来想到一些新的路子,又继续写,当初给那编辑的是什么内容我已忘了——只当那是这文的一个岔路吧。他仿佛也放弃了让我修改的念头,这事便不了了之。
  那个编辑很好笑,他总认为我是女生,老“姐姐”“姐姐”地叫唤。我怒了,娱乐我嘛,换个方式无所谓,可不能把我当成混泰国的;于是我把自己的劣照发给他,他说了一句让我吐血的话:“找别人的照片掩饰什么。”
  然后就是的编辑看到我的文,推荐我到上去发,而后又有责任编辑与我签约,无论我的文最后下场如何,在此谢过他们,给我解惑,赠我动力。
  前面几个故事新鲜出炉的时候,有少许人品评过,觉得再适合不过用一字谓之曰“萌”。萌的定义是什么,当时我理解的只是寥寥,现在看来,兴许大家也察觉了我隐藏其中的意念,甚至有人问我,这写的是否就是我的孩童生活。不可否认,当中有不少故事的细节取材于我小时候的所见所闻所想所做,但部分还是靠自己的臆想,参考的是心中渐渐淡去的记忆;我生怕这些记忆只能在梦中醒起,便以文字将其刻画下来。
  有些阅文的亲们看不明白我写的是什么——每个字都懂,连在一块儿就无法理解故事的内容了。我不求大家都能看懂,也不多作解释了,只想能让大家感悟一下不同于城市的生活,那便足够。
  我一直想在文章的字里行间透露出山村孩童的天真无邪,不知有无达到这个效果,担心自己的水平过低,让文字玷污了山里小孩的纯净,于是便在故事临近末尾的时候写了这段“末话”,表明自己的心境。
  写的时候听得一首歌,其中一段很好。《我们都是好孩子》:“我们都是好孩子,异想天开的孩子——相信爱可以永远啊;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怀念着伤害我们的;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灿烂的孤单的变遥远的啊;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可爱的孩子——在一起为幸福落泪啊。”
  ——作为终曲罢。


第五十一章 秘密(全剧终)

  胡姐姐拿了姥姥的祖传夜明珠之后,除了在后山间冒烟的时候我知道那是她在烘烤村里养鸡场老板家的鸡之外,其余的时间几乎就不见了她的踪影。
  有时见个面,听她说是去“拼凑地图”云云,我就想到她曾跟我说过要用姥姥的夜明珠来找到世界上所有的夜明矿石的位置,完成她的夜明矿物质的全球分布图。只要我想找她,在看到后山冒烟的时候,循着冒烟的地点跑去就可以了。每次她都邀我坐下来,边吃边聊。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暑假即将结束,她的分布图也逐渐完善。我一天天看着她在大张的世界地图上用翠黄色的大支的水性笔涂抹着,或者是星星点点,痕迹日益多了起来。
  对于她的秘密的好奇像一只猫爪子一般,挠得我心痒痒,有次我忍不住问道:“胡姐姐,这个夜明矿脉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胡姐姐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夹杂着些许的不满。我低下眼睑,闪过她的目光:不知道哪里惹恼了她?胡姐姐看透我的心思,笑了笑,又佯怒道:“今天开始——不,现在开始,不许再叫我胡姐姐。”我愣了:“那……那我该叫什么好……”她想了一会儿,道:“嗯,就叫我‘亲爱的’。”听她说罢,我顿时心里一颤,紧张不已。虽说和胡姐姐有过不少亲热的行径,可真要这么明目张胆地唤出这个昵称,我还是会胆怯。
  胡姐姐见我扭扭捏捏,似乎更有逗我的心思了,她的手指尖在我脸颊轻轻滑过,感受着她传递来的体温,我悄悄打了个冷战。“乖,小该,叫一个。”胡姐姐的语气如同逗弄一只小狗,只见她凑近我的脸,气息全吐在我的脸上,鼻子里都是她淡雅的味道,令我禁不住偷偷地深呼吸,满希望用她的气息充满我的整个胸腔。
  瞧我心不在焉,她坏笑着远离了我一些,搬正我低着的脸,直视着我说:“小该快叫哪。”我窘了,不敢看她,又没力气移开她的手,只能任由她不断转动我的脸以纠正我的视线。我望着她的笑容,渐渐把内心的忐忑压了下来,思绪的波澜竟出奇的恢复平静;她仿佛也察觉出我的变化,把笑容收敛起来,眼神里遍是无尽的期待。
  “亲、亲爱的……”话音刚落,我感觉自己的唇就被封住了。接下来就是较久的嘴唇与舌头大战,很湿滑、很温暖、很柔软。
  待到胡姐姐放开我,她抓起地图和笔,小跑着离开了,留下一阵甜美的笑声弥漫在空气里。
  这天,胡姐姐半夜三更来到我房间,把我从睡梦中唤醒。她一下子钻进我的被窝,而此时我只下身还挂着个裤衩,她这么一来弄得我睡意全无,一面享受着她的气息一面紧张又期待地轻唤了声:“胡姐姐……”借着窗外透射到床上的路灯光,我见得她瞪了我一眼,连忙转口道:“亲爱的……”
  笑容从她脸上一闪即逝,她伸出手缓缓搓揉着我的头发,片刻,叹了口气,说:“小该,我已经揭开那个秘密了。”我学着她平时的样子,用手掌轻轻在她的脸颊上摩挲着:“可胡——亲爱的,你怎么好像很不高兴?”她仿佛很享受我这样的动作,微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我的安抚后,拿开了我的手,钻出被窝,打开我房间灯,把她的那张世界地图铺展开来。
  我分辨不出这张地图和我上次看见它的模样有什么区别,上边还是涂抹着许多翠黄色的斑点。左右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斑点并不能组成文字或者图形,若要生硬地去想象附会的话,才勉强得出一个眼睛的模样——还是残缺长瘤的那种。
  胡姐姐看到我好像在瞧着什么一般把地图翻来覆去,笑了,笑罢又叹一口气,把我扯过去搂住:“小该,别看了,你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的。我也要通过计算,才得知这个秘密的底细。其实……”她手上的劲紧了紧,“其实,我们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我一阵惊诧,惊诧的不是这个世界真假的问题,而是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我推开她,手掌探向她的额头:“你怎么了?”她也不躲,任由我试着她的体温,嘴里只自顾说道:“无论你信或不信,这是事实。这分布图上显示的信息是,那些夜明矿脉的分布呈伪随机的形式——至于什么是伪随机,等以后你会在书本上知道的。我之所以要以夜明矿物来作为研究对象,是因为它不像别的矿物质那般,它更能体现分布的随机性,这和它的构成有关——这个不说也罢。”
  “砰”!突然我的房间门被踹烂,转眼望去,却是唐老师冲了进来,他嘴里叫着:“找到病毒了!”一边喊一边甩手扔出一阵光芒。那团光芒飞向胡姐姐,后者尖叫一声,待光芒灭去、我的视觉恢复过来时,胡姐姐已经消失了。
  接着唐老师跟我解释说她是妖怪云云。我仍旧未从一连串的惊诧中回过神来,也没听清他具体讲了些什么。
  就这样,我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食饮无味,冷暖不知。
  快要回学校了。我莫名产生念头,要到村里的师娘家去看一看——胡姐姐之前一直住在师娘家。
  师娘一如既往地跟我扯着家常,我萎靡地敷衍着,师娘不多时便察觉了我的异样,朝我笑笑,拍拍我的肩膀,走进房内,拿出来一个记事本。她递到我跟前,给我翻开第一页。
  内封上有三个字:“胡”“雪”“儿”。雪儿?我手一颤,记事本落在了地上,哗啦啦地胡翻着,如同我的思绪。
  记事本翻开的那页上赫然写着:
  “二〇〇二年七月七日,天气晴。我对他的好感,正如沙滩上的沙那么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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