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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造了一句话。”
唐老师一听不对劲了,说:“不行,你这不能算造句!”我摆出满脸的无辜样道:“这不算造句,算什么?”杨小宇抓住机会插话:“你这叫套词!”“对,就是套词。”老师跟着说道。杨小宇见老师也附和了,便“哈哈”大笑起来,继而带动了大家哄堂大笑。我讪讪坐下,愤怒地默念着杨小宇的名字。
时隔几天,唐老师把交上去的作文发下来了,可是没有我的;我向组长讨要,组长说,没有,你的和小宇的可能在老师那儿吧。我听了,好长一阵激动劲儿,直到唐老师宣布上课,才平息下来,冷静一想:杨小宇的怎么也没得?哼。
唐老师讲解了作文题目之后,提点了一些写法,遂评价这次全班里比较出类拔萃的文章。我喜滋滋地听着唐老师提到我的名字,然后望着他拿我的作文纸出来,分析文章结构、叙述文章亮点,还发下来给同学们传阅;也不知那帮家伙是否故意的,都抢着看,那作文纸回到我手中时已是破烂不堪了。
杨小宇还在悠然自得地等着唐老师评到他的文章。唐老师待同学们都传阅过我的作文后,点了杨小宇的名字,说:“你来读读你的作文。”杨小宇得意地瞄我一眼,拿过自己的作文纸便从题目开始,声情并茂地念了下去。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和我的脸上,他想’——”“停停停。”唐老师摆摆手,“同学们听听,‘他想’!杨小宇同学,你说说看,你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杨小宇得知唐老师是为了批评他而留下他的作文,便唧哝道:“我就是知道嘛。”
同学们顿时呆住了。我率先大笑起来,接着惹得哄堂大笑。
后来一些天里,渐渐传出了杨小宇疯了的传言,因为他曾在那堂课后对某个人说:“我念幼儿园的时候,是真的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的。”大家就渐渐疏远了杨小宇,杨小宇为此快被弄得真的疯了。这传言传到了唐老师的耳朵里。唐老师也观察到了杨小宇的反应,前者作为班主任,认为有责任彻查此事,所以在全班范围内进行逐个人的审问。结果A同学说是B同学说的,B同学又是从C那儿听来的,而C同学又指向了D同学……直到问我,我又告诉唐老师,是A同学告诉我的——这是真话,确实A同学曾私底下跟我讲过这件事。唐老师查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
没过多长时间,杨小宇转学了。他为什么转学,只有我晓得个中原因。
但是,他真的没有疯。
第二十五章 测试
唐老师是我们班的语文科任课老师兼班主任,他教书有板有眼的,虽功力没有同样是语文教师的十公那么深厚——毕竟十公的年纪、教龄都比他大,经验因此也较之丰富了。
唐老师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我们带来一张张测验试卷,分发下来让我们埋头苦做。试卷有各种类型:有拼音选择题、成语选词填空题、词语搭配连线题、诗词默写题以及作文题等。平时课堂上总有些频繁说小话的勤劳蜜蜂,一旦遇到测验试卷,就变成了默默艰辛耕耘的蚯蚓,在纸上一寸一寸地钻研——用铅笔写出的字很像蚯蚓爬过的痕迹。如此一来,本身总会弥漫着“嗡嗡”的低声说话的教室,只剩下“沙沙”的铅笔芯与纸面摩擦的声音,偶尔还会传出沉闷的唉声叹气之声。
自从唐老师来我们班任教以来,我们的考试压力陡然增大了,甚至发展出有些变本加厉的势头;但我们作为拥有充分发挥“苦中作乐”精神的能力的学生,发明了“分工完成”的考试以及作业方法,除却作文外,大家分工合作:比如你专门写选择题,我来搞定填空题,他就只做默写题,最后大家汇总——当然闭卷测验的时候是不行的,开卷的话就松弛些,各自把自己所司的部分抄在一张草稿纸上,夹在书中,再以借书参考的借口把别人的答案弄到手中。当然,聪明的同学会改动一下,让自己的答案与众不同;愚钝一些的,照版全抄——我们称之为“复印机”。就是有了这样的一种同学,才让唐老师提起警惕——因为有一次,A同学抄了B同学的一半,又抄了C同学的一半,随后借给D同学抄;而D同学也是抄其一半,又抄了E同学的一半,再借给F同学抄;F同学亦如此,随机的交叉换着抄写之后,到了Z同学,竟抄得和A同学的答案一模一样——唐老师为此大发雷霆,宣布从此开卷考试禁止借阅教材、资料和笔记。
这样一来,我们就无可奈何了。同寝室的健平上次测验的试卷发下来后,排名全班倒数第十位,拿去让家长签字回来后,竟瘸着个脚走了一周才好——原因自然不言而喻。健平一待脚好,在某个晚上立马拉住我说:“小该,我算是受够了!”我一听,忙说:“不会吧,你要自杀?”我可是听闻过不少因不堪学习重负的学生跳楼或自缢身亡的,“那你快去,你自杀,我们就减负了。”小胖在一旁看不过眼:“可别,到时我们更不好过,那会儿什么警察局呀教育局呀的人就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健平瞟了我和小胖一眼:“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你们居然一个想得利益、一个怕惹麻烦,真是人心叵测啊。”我和小胖为了以后仍能保持寝室内部的和睦氛围,夹着健平好言相劝:我只是说着兄弟情深的话,恨不得将他代替我的臂膀装到肩下;小胖甚至椎胸顿足,对假想中健平的死讯痛心疾首。健平鄙夷地说:“你俩算了吧,还装。要我原谅你们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小胖率先挺胸道:“为兄弟,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只要不是*凌虐、只要不是鸡鸣狗盗的事情,我一定会帮的。”我心说:你这么多“只要”,那你还两肋插刀、刀山火海!虽说如是想着,但还得给自己留点后路:“嗯,我也是。”
健平说:“杀人放火、*凌虐倒不会,可鸡鸣狗盗嘛——”小胖一惊:“不会让我们去偷东西吧?”健平露出色迷迷的眼神:“一起行动,就今晚,咱摸去唐老鸭(唐老师的外号)办公室,看看明天测验的试卷都有什么题目。”
不得已,健平作为主谋领头带路,小胖和我当从犯断后,翻墙溜出宿舍大院,潜入教师办公室。我们寻到唐老师的办公桌,抽屉没锁。健平迫不及待地打开抽屉,就着窗外射进来的路灯光仔细看,果然,一沓试卷被一个黑皮的笔记本镇着。健平把笔记本抓起,放到桌面上,然后抽出一张卷子就看了起来;小胖急急趋之。我不敢做这种事情,虽说跟来了,一旦被发现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可看了卷子,便更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了;即使被抓包,我也能大义凛然:士可杀,但士对得起良心。于是我拿起那个笔记本,试图从里边找些重要的课堂笔记——那些终归会变成板书,迟早还是会被我们抄去,不算偷窃。
翻开第一页,我看到了日期:“2009年12月7日”。底下一行字更让我惊诧:“陈杰,男,2000年11月2日出产,未通过测试,已回收”。陈杰当初是我的同桌,人有些钝,他后来不是转学了么?什么叫“2000年11月2日出产”“未通过测试”“已回收”?我想到陈杰的出生日期确是二〇〇〇年十一月二号,感觉似乎这些记录跟我们有关,便低声唤过健平和小胖;他们以为我发现了什么测验秘籍,赶紧凑过来。第二段:“2010年4月17日”“郑晓,女,2000年2月14日出产,未通过测试,已回收”。
健平见事不关己,就继续背试题去了。“这是什么东西?”小胖还在一旁与我同看,他也疑惑,便问。我耸耸肩。
“2010年6月9日”“罗碧立,男,2000年7月14日出产,智力模块出错,修复后继续调试”。我记起罗碧立是在一次测验里晕倒了,当时唐老师亲自送他去医院,后来说是用脑过度,但现在没事了,还一样是我们班的学习领头羊;因他年纪轻轻的就有些秃顶,我们开玩笑地唤他作“地中海”,他也不生气。
“2010年8月27日”“朱沙雷,男,2000年9月9日出产,记忆模块出错,修复后继续调试”。朱沙雷是同村人,小时候家里人都不准我们跟他玩;师娘说,他似乎能记得前世的事情,被大家当成鬼怪了。
……
健平放好卷子,抢过我手中的笔记本,压回抽屉里,轻手轻脚地关上抽屉,说:“还看什么,走了。”我们便又偷偷摸摸地原路返回。途径球室(体育用品室,因里边放的大多是球类运动用品,我们也称之为“球室”),小胖突然像电视里的士兵那样一举左手,我们停下来,我悄声问:“什么情况?”小胖说:“仔细听,球室中好像有人。”我大气不敢喘,用心一听,还真是隐约有拍球的声音。
我们仨便伏在球室的窗口前,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里望,只见一个像极唐老师模样的人影,正指手画脚地指挥另一个较矮的影子拿着球做各种动作。我的站姿难度系数蛮高的,不一会儿脚便累了,想稍微挪动一下,却发现衣摆被小胖紧紧扯住;转眼看他,他的脸色青白,似乎是被吓的。健平仿佛也吓得不轻,我摆摆手:“嘘,走吧。”
安全到达寝室,我们如释重负,缓过一阵之后,便一齐约定,今晚的事情大家定要守口如瓶。
不知咋的,不久还是流出球室晚上闹鬼的传言;又过了一段时间,小胖转学了。
我得知消息,首先想到那个笔记本。我觉得,也许是小胖没把紧他自己的口风,“已回收”了吧。
第二十六章 幻听
马哥的家里人今天来我家吃饭,当然是会带上马哥的。大人们都在厨房里忙着,马哥就和我窝在房间里玩儿。在没有仨以上的听众的情况下,马哥是不会讲鬼故事的;况且他家人在,若是被他家人瞧见,定然要敲他的脑袋,骂他又吓我了。所以马哥此刻正坐在我的书桌前,听我的收音机。
方才没注意,现在收音机里的人呢喃的不知唱着啥词,伴奏也不晓得配的是什么,总之给人云里雾里的感觉。我听了一阵,便问马哥:“马哥,这是什么歌?”马哥答:“《幻听》,窦唯唱的。”“窦唯是谁?”“歌星。”
说是歌星,可我前所未闻;我关心的不是这个,又问马哥:“马哥,‘换听’是什么意思?拿录音机、收音机来换着听?”马哥鄙视了我一眼:“那是‘幻觉’的‘幻’。”我恍然大悟:“哦,‘幻听’。”接着问,“那是什么?”“‘幻听’,就是听到一些并不真实存在的声音。”我想起有时耳里会出现一种“嘤”的长鸣,便问马哥,类似的声响是否就“幻听”,马哥说不是,那是“耳鸣”。
“比如脚步声、说话声,或你会听到好像有人在喊你,其实四周并没有人,那种就是。”马哥举例说。
听得马哥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几次,我蹲在地上玩了许久,娘叫我回家吃饭,我答应后,突地站起,顿时一阵头昏目眩,眼见白色流星的同时,耳里似乎还能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若是很多人在说话;有时是三两个人的说话声,当时隐隐约约的,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过后就更不能回忆了。
现在想到,我心里突然又对此产生浓厚的兴趣了,连忙问马哥:“马哥,有什么方法可以把幻听到的声音录下来呢?”马哥摇头道:“不行的。出现幻听的原因是大脑活动出现异常,对听到的声音进行夸张、歪曲,或者完全是无中生有;其实真实世界根本就没有那个声音的存在,外界的录音机等声音记录的设备是无从记录的。要是真想录下来嘛,可能也行——”“用什么办法?”“医学研究里边,不是有记录脑电波的装置么?记录下你的脑部活动,然后把那些活动尝试转化为图像或者声音就好了。不过现在的科学貌似还没那么发达。哈哈。”
马哥纯属在拿我的想法来开玩笑,光瞅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了。我气不过,又自顾自挨在床头,思量办法,胡思乱想了半晌也没个头绪,不多时娘进来催我俩吃饭了,只得“唉”地叹了一声,暂且放下这件事。
等夜深人静之时,我的思维才稍显清晰,想到既然是“幻听”,终归是幻觉的一种;而提到幻觉,我记忆中一个过世的朋友曾经跟我提到过,他第一回抽烟抽的是过滤嘴香烟,吸了一口之后脑袋甚为晃荡,站都站不稳,唯有坐下,任凭眼前、耳边出现那些个杂七杂八的声像——我才明白,原来首次抽烟仿佛可以产生幻视和幻听的。
说起抽烟,我第一印象就是村里的二叔公。二叔公名叫闫祝光,家住村头,就村公所隔壁;听姥姥说,二叔公活了八十六岁,抽烟抽了五十多年,后来老些了,发觉咽喉不好,就不抽了。这种烟龄,真可谓是老烟枪,吞云吐雾的技术已经自成一派了,他应该对抽烟时的感受记忆更为深刻才是。
第二天我便跑到村头。乍一看过去,村头大多房屋还保持着刚刚建村时的风貌,据说那是让我们村看着更贫困,至于为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房墙都是黄泥土砖垒成的,墙面没有一寸平整的地方,都是坑坑洼洼的,而且上边的黄泥用手指一抠就悉悉索索地能掉下好一些粉尘,摸着触感倒甚好,不过弄得人满头满脸;这些房屋不止一户人家住的,院落的组合复杂错落,构成了一个小型的住宅区,行走其间恍如迷宫,就像是走在深巷里,外人进来很容易迷路,但这里我来的次数也不少了——小时常和大伙儿在这玩捉迷藏,打打闹闹的过程令我闭着眼睛也能摸对归去的路——所以要找到二叔公的住处,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路过拜菩萨的大堂,我就见到了二叔公。二叔公正坐在门槛上,他眯眼瞧见我,便唤道:“小该来了。”他的喉咙里总是储着一口浓痰,因此他讲话的时候带有咕噜噜的响,声音让人听着就想清嗓——估计他也没那咳嗽的力气了。
我跟二叔公问了,二叔公说,他现在不抽烟了,但较之从前年轻的时候,更经常听到有人说话、喊他的名字。具体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也听得不甚明了,只知不时提到他的名字。
我听了愈加兴奋,想:若再有幻听,定要尝试用心听清那些“声音”说的是什么;对了,还要用纸笔记录下来,留供今后研究。于是以后我出门的时候都不忘随身携带一支铅笔和几张从作业本上扯下来的叠好的纸。
后来在忘了日期的某天,我到村尾的新楼玩儿——那可是五层的楼,能在楼顶看到我们村的全貌呢。在楼梯往上爬,一层层地转啊转,突然在一个楼梯间听到了有人说了句什么,接着就是混乱的谈话声。要摸纸笔出来已经来不及了,我忙侧头细听,似乎也清明了几个词。
那是:“闫祝光”“有效期至”“即将回收”。
第二十七章 稻草人
正是秋分时节,俗语有云:秋分收稻,寒露烧草。到了这段日子,田地里的水稻该熟了,稻谷连同稻杆稻叶黄灿灿的一片,风吹稻浪一波一波漫散开来,浓于背景中满山的秋叶,正是一幅美好的丰收画卷。此刻,伙伴们都尚未回村,放假虽离开了学校,但按他们的说法,还要在镇上“潇洒”一阵;我独自一人,是最爱到田边去玩的——晾秋风、赏好景,乐在其中。
稻谷皆熟,不免会招惹来许多觅食的雀儿来吃,农忙还未至,又不能派人来专门守着,所以在稻田里做有几个稻草人来吓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动物是必不可少的。我没亲手扎过草人,可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吧:三两根木杆,四扎上季收起留作别用的稻草,一顶草帽足矣。具体做法是把两根末梢有几支分叉的木棍绑在一根挺直的木杆的三分之一端上,又或是直接就两根木杆做成十字架状;主杆上绑两扎稻草,作为上身和下摆,分叉的两根则一边绑一扎稻草,作为两个臂膀,分叉出来的地方像极了手指,再往主杆的头顶将草帽一盖,插进稻田里就大功告成了。远远看去,那稻草人还真像个农夫穿了蓑衣守在田地中央,张臂要扑的模样。一些家里有几个闲钱的住户,从镇里的服装店买来假人模特的头,往稻草人的主杆上装,那草人就更*真了;这也是为什么有的服装店的假人模特没有头的缘故,可骇人了,行商的人就是要把生意做到尽。
我打量了一下身边做得挺像的几个稻草人,无聊地考虑着怎么能把它们做得对雀儿们更为具有威慑力:装小型的扩音器,将手掌部分做成可活动等等。捉摸了一下,看到有个稻草人的“手掌”部分,放着一颗半熟的捻子(一种果子,学名“桃金娘”);我嗤笑地自言自语道:“哪个家伙比我更无聊,放只果子给草人吃这么搞笑。”想必是在家呆得慌了的小孩。我把捻子捏在手指间把玩起来,消磨时间。
等伙伴们回了,又是在一块儿玩耍、侃天。因他们都在镇上逛得累了,不肯再在各座山头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