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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她心里一寒,疾步奔到车头前一看,地面上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孩子,只有一个啤酒瓶孤独地躺在那儿。
她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腿上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哦,对不起,没事儿了。”她尴尬地对周围的人笑笑,不知道如何解释。
围观的路人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随后散去。
“怪了,我明明看见一个孩子的。可一个孩子晚上打什么红雨伞啊,又没有刮风下雨。难道是鬼魂?这怎么可能?”她拍了拍额头,又踏上小摩托。
开过十字路口时,她感到后座上像是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尖厉地叫了一声:“你开过了……”
她猛地回头,后座上空无一人!
“真的开过了!”她惊骇地四下张望,然后向后调头。
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中午十一点了。她赶紧把摩托车停好,打开后备箱,准备取出教材。
蓦地,她触到后备箱里面的手微微一麻,那感觉就像是触电一般。不可思议的是,那本绘画的教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相框。那个黑白照片上的女孩正望着她,咧着嘴笑,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雨默!”一种恐惧的感觉立即涌上了心头,她双腿发软,强忍着没让自己倒下。她很清楚114寝室里发生的那件惨案,也听说过自从那个女孩自杀后,校园里流传着一条恐怖传闻:何雨默留下了诅咒!
第29节:第四章 折 婴(3)
学生已经下课了,教室里空无一人。
这天中午,张雪妍从进入教室开始,就嗅到了诡异的气息。她的目光落在最后的两张空座位上。桌面上摆着两个花盆,里面的白色水仙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这两个位置曾经是她和何雨默的。
她走到何雨默的位置旁,久久地凝视着这个空荡荡的椅子,心里的伤感涌了出来。往事浮上脑海,记得很久以前,两人经常坐在这里说着女孩之间的悄悄话。十几年前,她们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正值青春豆蔻的大好时光。她们也像常人一样渴望爱情。但是,那个时代的爱情,尤其是触犯禁忌的事情注定是没有结局的……
“雨默,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安静地躺在地下,为什么还要跑出来?为什么……”
“你走了以后,有时候我真想以死来解脱自己。这么多年的负罪感已经把我折磨得再也无力承受了,活着倒不如死了。”
“哎,我这是怎么了?她已经死了,一切都早已结束了。所有的过去和秘密都已经带进了地底中,忘了这一切吧……”张雪妍喃喃地说。她飞快地掐断了自己的思绪,夺门而出。
夜色渐渐笼罩校园,晚风有些阴冷。张雪妍精神疲惫地从办公室出来,然后踏上她那辆红色小摩托车。
小摩托一路飞驰,将所有景物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华灯初上,霓虹闪耀。
她第一次发现海边的夜景会如此迷人,灿若仙境。她加大油门,向前冲去。她明显感觉到除了狂风袭来,车身的速度也增添了风的威势。此时此刻,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了。她仿佛抛开了一切束缚,化身为一只远走高飞的大鸟,张开有力的翅膀,直冲云霄。
瞬间的快感之后,她有些失落,恐惧和疑虑又随之而来。她想起了何雨默在出租车里的那张脸。如今,死去的人又回来了。那是真的吗?接着,她又想起了误以为撞倒小孩的那场虚惊。两者略微比较了一下,她恍然明白过来,这一切只是错觉罢了,世间哪有什么鬼魂和幽灵啊?
想到这儿,她不由地笑了,暗骂自己鬼迷心窍。所有的焦虑、彷徨、不安逐渐消失。
恰在这个时刻,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电话接通后,张雪妍像是听见了什么惊人的东西,面孔扭曲变形,嘴巴最大限度地张开,脸上的肌肉不住地跳动,流露出无比恐惧而绝望的神情。她的双手哆嗦不停,浑身几乎抽筋了。
她到底听见了什么?是什么令她如此恐惧?
摩托车失控了,猛然撞上海边的护栏,车体摩擦着护栏一边向前行驶,发出一阵阵骇人摩擦声,她想踩煞车,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眼睁睁看着逼近眼前的电线杆迎面而来。随后是一阵剧烈的撞击,张雪妍的身体毫无阻碍地往前方飞了出去。
就在丧失意识的前一刻,她感到小腹一阵沉重的痛楚……
流产——这个可怕的字眼在她脑中回荡着。
“……宝宝……我的宝宝……”
寂静的病房中飘荡着消毒水的气味。
张雪妍隐约可以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的交谈、脚步声。
“张老师的事真的非常遗憾……不过根据检查结果,她身体其他部位应该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害。”
“好……我们一定照办。”
“尽管如此,暂时还是不要太勉强自己的身体,要安静休养。毕竟她身心受创的程度应该是超乎了你的想像……”
茫然地听着医生的声音,张雪妍像一只猫一样缩在病房里。
外面突然大雨滂沱,是夏季的雷阵雨,一会儿就停了。张雪妍瞪着眼睛,一动不动。
为什么那时候我的摩托车失控了呢?她茫然地想着。这件事她已经反复不停地思索了好几个小时。那电话是雨默从地狱打来的吗?
一切像在做噩梦一样,自己怀孕的喜悦持续了还不到一周……真是太残忍和无情了,确认新生命之后马上就收到了死亡的通告!
病房里摆满了同事和学生送来的鲜花,但她任何人也不想见。
张雪妍几乎流干了眼泪,怀上孩子的喜悦击得粉碎,对她来说,犹如天塌下来一样,从天堂到地狱只花了十分钟,就是喝一杯速溶咖啡的时间,抽一支烟的时间。好像有谁扔了两次硬币,一面是天堂的喜悦,另一面是地狱的请柬,而她的命运就被人跟扔了两次的硬币联系到了一起,于是出现了那么巧合的结果。
第30节:第四章 折 婴(4)
到底是谁,想要同时欣赏一幕喜剧和一幕悲剧呢?
到底是谁操纵的?
(3)
这天,郑亚菲也病倒了,婷婷特意请假在医院里陪着她。
“体温计呢?”
“哦,差点忘了。”郑亚菲起身,从毛衣领口取出体温计,先在眼前看了看,随即有气无力地递给婷婷。
“还是有点发烧。”婷婷检视郑亚菲的脸,“嘴唇也有点干,头痛不痛?”
“有一点……”
刚挂上第二瓶葡萄糖后,郑亚菲说:“婷婷,你去上课吧,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没事,我不是已经请假了嘛!”
“谢谢你,我真的没事了。你一直在这里,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好吧,你安心躺在这儿,我下课后再来看你。”
“遵命。”郑亚菲以沙哑的声音答着,仰躺下来凝视天花板。
婷婷走出病房,迟疑了很久,最后走进写着“心理科”的专家门诊室。
“医生,我最近一直……一直有强烈的幻觉,又像是噩梦……我无法摆脱,它从小就开始折磨我,让我几乎快要崩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别紧张,放松点,这是心理方面的问题,往往和你身边的经历、包括身体健康状况有关,你以前有什么病史没?或者说是有什么特殊的经历没?”
“没有。我不知道根源,几乎是天生的,到现在就越来越明显……”
“其实,有些人都有和你类似的情况,为一些抛不开的事情困扰,直至产生幻觉,长此下去,严重的话会导致精神分裂……”医生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当你恐惧感强烈的时候,有没有同时产生幻觉?比如觉得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危险?”
“开始没有,现在倒是有了,尤其晚上容易失眠,我经常会产生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幻觉……”
“举个例子吧!”
“我梦见两个穿同样衣服的女人,就像是幽灵一样阴魂不散,她们在我身边飘来飘去,召唤我,呼喊我的名字……总之,我无法逃脱,感觉一直笼罩在他们的阴影之中!”
“你自己有没有假设,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比如,你曾经见过她们,以前你有没有类似的经历?”
婷婷微微闭上双眼,努力地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认为,这一切不是简单的幻觉。”她喃喃地说,“要换在很早以前,我肯定以为这只是正常的噩梦罢了,但现在,那个女人,我只见过相片的女人……她……她以前就住在我现在的隔壁房间,不,也许她现在还在,一直都不曾离开过……”
“是吗?”医生笑了笑,“你再想想,确定不是你曾经历过的事情。”
“不可能的,那个女人已经死去十几年了!唉,我生活中不可捉摸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希望他们离我越远越好,大夫,您能帮我的,对不对?”婷婷略显焦躁。
两人又谈了一段时间,最后医生也没有定下什么结论,她只能失望地走出门诊室。
回到郑亚菲的病房,婷婷发现郑亚菲已经不在了。那半瓶药还挂在床头。医生告诉她,郑亚菲十分钟前就已经离开了。
她怎么没输完液就离开了呢?婷婷担心地蹙起眉头,满腹狐疑地向宿舍走去。
刚接近宿舍的门,婷婷下意识地站住了,她最近的警惕性变得越来越高了。
里面好像有动静!
门没关严实,婷婷的脸沿着门板贴上去,很幸运地找了个缝。
门缝中,映入眼帘的一幕很快就让她惊呆了。
郑亚菲正蹲在郭嫣的床头拼命地扒着什么,像是在急切地寻找什么东西,神情很紧张,脸上都是汗珠,平时梳得整齐的长头也有些凌乱,几绺头发松散了下来搭在脸旁,这跟平常的亚菲完全判若两人。
把郭嫣的床铺都翻完了之后,郑亚菲又开始检查米兰的床铺。她的速度非常快,不一会儿功夫,已经摸完了整个铺位。接着,她又把头伸到床底,拉出一个箱子,那是米兰的,她掏出一个针一样的东西,插进锁眼里,左右一摆弄,十分娴熟的把箱子打开了。
第31节:第四章 折 婴(5)
婷婷吃了一惊,这种开锁的镜头只在电视里看到过。她怎么有这样的本事呢?难道郑亚菲是个小偷?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呢?
很快,整个房间都被她检查完了,就连婷婷的东西都让她翻了个顶朝天。很显然,这里并没有找到她要的东西,她的神情变得更加严峻,沉着地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目光突然如两道闪电一样直盯着那道门缝,正好盯住婷婷的眼睛!
婷婷吓得一哆嗦:那目光……
郑亚菲还在直勾勾地瞪着这边,死死瞪着她的眼睛。
那目光冷漠而犀利,宛如一把刀,深深地戳进了婷婷的眼睛里。更要命的是,郑亚菲已经向她走来了!
婷婷已经觉得站不住阵脚了,正准备撤退,突然发现郑亚菲坐到了床上,原来她并没有被发现,郑亚菲刚才可能只是在盯着这里想别的事。
虚惊一场,婷婷不想再呆这里打扰她,悄悄离开了。
郑亚菲是她的知己,唯一可以说知心话的好朋友……自从第一个在宿舍碰面,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两人非常投缘,私底下经常腻在宿舍里谈天说地。而现在呢?这还是以前的那个郑亚菲吗?
(4)
放学后,婷婷、米兰和郭嫣结伴回到了宿舍。
“回来了!”郑亚菲主动打了招呼。
婷婷点了点头,故作随意地看看周围,发现被翻乱的宿舍重新回到了原样,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郑亚菲的脸上也是平静如水,看不到任何涟漪。
难道是我看错了?一瞬间,婷婷居然有些错觉。
“谁拿了我的日记本?”郑亚菲大声地问。
猝不及防,婷婷与米兰吓一大跳,面面相觑。再看郑亚菲,脸上的平静荡然无存,挑眉歪嘴,眼珠急促转动,眼皮一跳一跳,竟是说不出的狰狞。大约十几秒钟,狰狞慢慢褪去,脸色另换成一副呆滞的表情,口气也变得硬绷绷:“我的日记本不见了,不见了……”
“日记本?”郭嫣愣了一下,噗哧笑出声,“一个烂本子给我我都懒的要,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真是没劲!”
“我发誓不是我拿的。”婷婷以认真的表情说道。
郑亚菲的视线又落在米兰身上。
米兰皱起脸,不悦地说道:“告诉你,我没看见。”
“那么,到底是谁?”郑亚菲问道,“开玩笑也该适可而止。”
没有人吭声。
尴尬的沉默中,几个人彼此对看。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郑亚菲终于发火了,她以出人意料的音量对郭嫣吼起来,“贱女人,不要再装蒜了,快把它给我交出来。我忍你很久了!”
“你有病吧?骂谁呢?老娘我怕你了不是?”郭嫣瞪着眼睛反击道。
“真的没有人愿意承认?我再问一次……”
“什么日记本啊?是不是写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郭嫣嘴角仍是惯有的冷笑。
郑亚菲立刻从床边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跑到了郭嫣身边,伸出手紧紧地揪住了她的衣领。紧接着,宿舍里传出了郭嫣的尖叫声,婷婷也在后面大叫着:“亚菲你快放手!”
郑亚菲猛地将郭嫣推了开来,她忽然对什么都充满了憎恨,似乎整个女生宿舍的邪恶,都集中在了她那双眼睛里。
“疯狗!疯狗乱咬人了!”郭嫣花容失色,憋红了脸吼道,“郑亚菲,你给我记住了,咱们走着瞧!”
“亚菲,你也真是的,为了一个日记本,犯得着吗?”婷婷小声责怪道,她没想到一直忍受着冷嘲热讽的郑亚菲,会忽然间为了一个日记本大动干戈。这个日记本真对她如此重要吗?难怪她下午偷偷回宿舍翻箱倒柜,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日记本啊!
“我会弄清楚的,等着瞧!”
郑亚菲返回自己的床铺,现场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5)
第二天晚上,婷婷走进宿舍,开了灯。她没来由地感到了一丝寒意,但她想这也许是天气变凉的缘故。刚才她经过那个走廊时眼皮并没跳。然而,就在这时,她看到郑亚菲在墙角勾着头缩成一团。
第32节:第四章 折 婴(6)
“亚菲,你怎么了?”婷婷急急地问。她甚至还能听到郑亚菲上下牙齿间颤抖的声音,这让她的心跳也莫名地加快了。
郑亚菲惊恐地抬起头,半边脸都被乱发遮蔽着,面目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着,她一把拉住刚进来的婷婷,哆嗦着说:“卫生间……卫生间里……有……鬼……”
“鬼?什么鬼?”
“女鬼,披头散发的女鬼……”郑亚菲僵硬地手指着卫生间的方向,牙齿不停地打战,“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一个白衣女鬼,披头散发,刚飘进卫生间……”
明亮的灯光下,婷婷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怎么可能呢?幻觉吧?”
她疾步走向卫生间,伸手开门,但凶兆在此刻却令人意想不到地出现了。她看见卫生间里,仿佛有一个人脚不沾地地悬在半空中。
她的心突然收紧,本能地揉了下眼睛,确实是一个上吊的人!一个女人!她的脸被向下散开的长发遮着,白裙子下面露出两只直挺挺的小腿,裙摆缓缓地飘荡……
吊死鬼!
婷婷感到嘴皮发麻,赶快关了门,背上沁出了冷汗。她在心里大声喊着,这不可能,不可能!她想到这宿舍楼里太多的恐怖传言是否影响了自己的神经,或者是郑亚菲刚才的话给了她错误的暗示,她要成为一个理性很强大的人,她不能再被自己的幻觉吓住。
“谁在里面?”婷婷在思维的高速旋转中吼出了声音。同时她知道一切都会是幻觉,只要她敢于面对,敢于再次开门,这一场惊恐就结束了。
然而,她再次开门就碰在了那双悬在空中的小腿上,冰凉的硬梆梆的小腿。她本能地伸手去推开它,在一瞬间感受到这女人穿着一双死人常穿的软软的布鞋。她的意识在那一刻开始丧失,她不知怎么的就瘫坐到了地上,这时“咚”的一声响,那具悬着的女尸突然掉了下来,乌黑的长发里藏着一张煞白煞白的脸,却根本看不清五官。
她仰起头发出了声嘶力竭地惨叫:“不!”
听见卫生间里传出的惨叫声,郑亚菲立刻跑了进来。她在“女人”的头发上用力一按,她的身体迅速瘪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张软软的皮囊。
“看清了?”郑亚菲对着婷婷笑道,“对不起,刚才我吓到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