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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正合我意,干一杯!”魏先生走回前舱去,很快就拎着一瓶长颈白兰地回来,哈哈大笑,“这是机上最贵的酒,单瓶十万美金,折合六十万人民币。大家放心喝,我来买单!”
魔术师摇头,随即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镀金的银行卡,放在林轩面前。
“买单的事不用操心,这张花旗银行卡里有八千万美金,是我所有的积蓄。现在,林先生,它是你的了,请把它用在正道上。”他说。
林轩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没有推辞,把银行卡收起来。
他们要做的事业是为全人类造福的,方方面面都需要钱。如果魔术师注定要死于这次旅行,这张银行卡真的已经没用了。
“我替将来所有能受益的华人谢谢你。”林轩说。
魔术师摆摆手:“我这一生,只知做事,不求回报。否则的话,我当年不进入卧底这一行,如今早就是华裔警界里的翘楚了。”
林轩点点头,伸了伸大拇指,没再说什么。
魏先生斟了三杯酒,俯身递给魔术师一杯,转身将第二杯递给林轩,同时向林轩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双唇紧闭的动作。
林轩会意,一定是酒里下了药,魏先生才暗示他不要喝下去。
三人碰杯,魔术师一饮而尽,而林轩和魏先生则只是轻轻沾唇,一滴酒都没喝。
“好酒,很久没喝到这么醇美的白兰地了,再来一杯!”魔术师豪性大发。
魏先生从魔术师手中拿过酒杯,还没来得及斟第二杯,魔术师已经酒意发作,趴在桌子上呼呼睡去。
“他醉了。”魏先生放下酒杯,淡淡地说。
“就算是百分之百的无水酒精,也不至于喝下去一杯即醉。你在酒中放了什么药?意欲何为?”林轩问。
“麻醉加催眠、两种功效合一的药,无色无味,无毒无副作用,等他醒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魏先生回答,“至于我要做什么,以你的智商,肯定一猜即中。”
说着,魏先生再次俯身,拉过魔术师的双掌,专注地盯着那六道断掌纹。
林轩放下酒杯,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的思绪还没完全从1945年的晦暗幻觉中解脱出来——断桥之上,三强瞬间惨死;断桥之下,魑魅魍魉横行。经过了那一战,元首一定重新控制了局势,将地球轴心和不死军团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不远的将来,这些地下生物也许会突然暴起,捅破地表冲出来,残杀人类,血流成河。
这样的异变是完全有可能的,但目前全球各大国的总统和主席却只沉浸于睦邻友好、握手言欢的氛围里,全都是表面功夫,没有接触到实质,更不会采取有效手段打击犯罪,消灭一切隐患。
所以说,林轩担心的一切必定会发作。
身为新一代游侠里的中流砥柱,林轩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些大事件扛下来,并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么现在,他跟魏先生首先要解决魔术师的问题。
“我懂,你要断他双手,帮他彻底摆脱断掌纹的束缚。”林轩说。
魏先生苦笑:“没错,毒蛇螯腕,壮士断臂,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样的做法是有近似先例的,昔日江湖中曾有一位热血战士迎战点穴高手仇家,故意引诱对方来点自己左臂上的穴道。穴道受制,半身酸麻,而此人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手臂,挥刀一劈,将整条左臂都割下来。于是,他被封的穴道从身体上分离出去,不再受制,能够迅速投入战斗,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最终取得了胜利。
“好,我完全同意。”林轩没有任何啰嗦,立刻答应下来。
魏先生反手从腰间抽下皮带,握着皮带扣横向一拉,一把随身软剑就出现在林轩视野里。
“我来做这个坏人吧!”魏先生说。
“不能算是坏人,假如你能用这种方法救活林轩,破解了他的‘断掌纹’,到时候他感激都感激不过来……”林轩实话实说。
魏先生忽然犹豫起来:“其实,我知道也许有更温和的解决办法,比如提前打电话通知我在香港的老朋友们,请他们在机场布局,试着解除魔术师掌上‘断掌纹’的致命威胁。香港那边藏龙卧虎,许多看似不起眼、无名气的相师,其渊源就能够追溯到清末四大相师的门下。但是,我不敢轻易尝试,稍有不慎,就会一生自责……”
“不行。”林轩斩钉截铁地说,“我看过,魔术师掌上的‘断掌纹’太深、太霸道、太邪气,不是普通的‘逆天改命之术’能搞定的。再说,咱们都知道,他出身于大相术师门下,自身功力深厚,绝对不会连‘断掌纹’都看不透。他意识到了危险,当然也会想办法解决矛盾。他若是搞不定,我们也不可能搞定,所以眼下只能采用最笨的、最彻底的办法。”
他这样一说,魏先生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已经想通了!无论如何,都要拼上试一试!”
第四百八十五章 断手救人
“我觉得,你似乎还有心事?”林轩问。
印象中,像魏先生那样的大人物做事总是雷厉风行,遇到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根本不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但是这一次,他看到魏先生脸上总挂着淡淡的愁容,似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还好,还好……”魏先生嘴上这样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林轩说。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抑郁情绪由记忆的深渊中抽离。无论那个“林轩”、“堂娜”、“田梦”在1945年遭遇了什么,都已经是过去式,成为历史的尘埃。当这些飘飘浮浮的尘埃落定时,历史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无可阻挡。至少到现在,地球仍然是按照自己的既定轨迹发展前进,没有出现任何毁灭前兆。
那么,接下来他要全力以赴地解决目前的困境了。
“林轩,我实在没有遇到过如此两难的事——感情上,我必须救魔术师,因为他是华裔潜伏在日本帮派中的卧底,为了华裔的胜利,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和名誉。我如果不救他,日后的华裔年轻人谁还甘心情愿去做卧底?”魏先生皱着眉说。
“当然。”林轩点头。
魏先生走过来,按下林轩旁边的储物暗格,两个降落伞伞包跌落下来。
乘坐这种客机的人,极少会用到降落伞,而且将两个伞包塞到一个暗格里的做法,也是航空公司很少采用的。
“两只降落伞,对不对?”魏先生问。
林轩又点头:“是,这能说明什么?”
魏先生长叹:“这是魔术师为我们两个准备的。”
林轩由舷窗向下望了望,此刻飞机正盘旋飞行于大雪山上空,已经属于违规行驶,相信塔台早就发现了这架飞机的异样表现。
“为什么?”林轩问。
在这种地方跳伞,即使平安落地,也会坠落在无边无际的雪地上,没有防寒衣物、饮食补给和逃生手段,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林轩知道,魏先生一定还有别的的解释,所以不盲目打断对方,只是静静听着。
“魔术师把客机上所有降落伞、氧气设备毁坏了,只留这两个好伞,等于是把机组人员和其他乘客劫持为人质。这样的话,航空公司投鼠忌器,不会对这架飞机展开任何强攻行动,任由它燃油耗尽后坠毁。他知道,飞机落地自己就会死,所以尽可能地飘浮在天上,延长自己的生命。”魏先生的分析鞭辟入里,完全说中了魔术师的意图。
世界上任何一个卧底的心理都是扭曲的,就像警匪片里的香港警方打入黑势力的卧底那样,白天做匪徒,晚上做自己,这种无休止的黑白交替把一个人熬到精神崩溃。所以,除了性、毒品之外,他们必须经常做一些很变态的事,才能发泄心里巨大的压力。
譬如这一次,很明显魔术师是要把客机上所有人变成殉葬品,只给魏先生和林轩留下了活路。
林轩长叹:“造化弄人,他也许想清醒地度过人生最后的几个小时,但我们偏偏把他迷昏过去,使他最后的一个心愿也落了空。”
魏先生低头凝视手中的软剑,随手一抖,软剑嗡地一声挺得笔直。
“想必——”他幽幽地说,“为了解决断掌纹的事,他也曾经想过很多办法。直到最后,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他是近景魔术师,任何表演都必须用到双手,断他双臂,等于是割掉演唱家的声带、刺瞎摄影家的眼睛……那是比死更痛苦的一件事!拖延到现在,他无法做出选择,而我们所做的,对耶?错耶?”
林轩也犹豫起来,搓了搓双掌,再看看昏睡中的魔术师。
“这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把这个大难题留给我们来解决。”魏先生又说。
驾驶舱中,一盏红灯刺眼地亮起来,十几个屏幕全都出现了塔台的紧急呼叫画面。
“不要管他们。”魏先生说。
大雪山位于数国交界之地,航线上穿行飞机的频次很高,有这么个大家伙在空中盘旋,其它航班只能停机等待,所以塔台方面已经急坏了。
“大概还能盘旋多久?”林轩问。
魏先生回答:“五个小时。”
林轩看看昏迷中的魔术师,感到十分抱歉。
魔术师的计划百密一疏,忽略了魏先生、林轩两人的个性。他们都是不解决问题绝不罢休的人,中途孤身逃脱并非他们做事的原则。
“我们还有一些时间……”魏先生轻轻地自言自语,“有一些时间让这个计划变得更完美一些。”
在这里动手,后续工作只能是穴道止血、简单包扎,等到香港机场落地后再直接送到医院去。如果没有异常情况发生的话,魔术师不会有生命危险,场面不会失控。
“没有人能破解断掌纹,就像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医生能治疗艾滋病那样。既然是人类公认的绝症,那就非常难对付,甚至可以说是束手无策。”林轩再次摊开了魔术师的手掌。
魔术师的手被称为“千变万化如意手”,从他指缝里曾经源源不断地飞出纸牌、绢花、鸽子、乒乓球、彩带、礼花,在每一次表演中都能让观众激情沸腾,掌声如雷鸣一般从头响到尾。可惜,最高明、最珍贵的手在此刻却被视为夺命恶魔,每一道手纹都带着阴森可怖的邪恶力量。
“别看了,断掌纹无疑。”魏先生说。
林轩点点头:“世事无常,造化弄人。魔术师靠手吃饭,也被手牵累失去生命。世事如棋局局新,人类永远看不透命运,就像围棋高手永远不可能重复同一场棋局那样。”
在人类眼中,魔术师是巧夺天工、先获天机之人,近乎于“半神”,与占卜师、扶乩师、相术师等同。泄露天机的人,必然躲不开命运的折磨,最终不得好死。
据称,大卫??科波菲尔如今的身体状况就非常差,而且官司缠身,差一点就锒铛入狱。
第四百八十六章 洛阳异术师
像他那样的顶尖魔术师都没能落得好下场,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一念及此,林轩心里突然有兔死狐悲之感。
“我需要打个电话。”林轩说。
“打给谁?”魏先生的浓眉猛地一挑。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林轩低声回答。
那两句诗代表了组织内部一名级别极高的异术师,比组织现任的领导辈分都高。
魏先生见多识广,听了那两句诗之后肃然起敬,连说了两个“好”字。
“聊胜于无,对吗?”林轩看着魏先生的脸。
“天下大事,未出茅庐已知七分。你向洛阳玉老先生求教,也许是最正确的选择。他如今人在何处?还是在洛阳茅庐吗?”魏先生仅仅是提到了那个人的姓氏,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变得无比庄重肃穆。
中国江湖很注重“辈分”二字,以魏先生今日的名气,几乎所有后辈在他面前都要恭恭敬敬地低头听命。但是,那位深居洛阳的玉老先生,却是与昔日“南白北雷”齐名的江湖名宿。所以,魏先生有这样的表现,更能体现出他谦逊过人的一面。
“对。”林轩点头,“我离开组织入藏之前,领导说过,有天大的难事,就可以直接向玉老先生请教。”
“好,那就太好了。”魏先生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线。
林轩拿起卫星电话,略一沉思,快速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玉老先生的电话并非人人都能拨通,所以他需要一个线路中转站,那么玉老先生那边显示出来的号码,就是组织领导的私人专线,必定能够顺利接通。
魔术师还在昏睡,惨白的脸上写满了忧郁。
如果没有“断掌纹”的诅咒,这个年轻人无论在政界、仕途、娱乐圈、影视圈都会有极好的发展,其未来成就绝不亚于昔日港台的四大天王。没有人能接受这种年少早夭的结局,生命是如此可贵,世界是如此美好,一旦闭上眼睛,还能剩下什么与这世界相干?
“没想到是这种结局。”林轩喃喃地自言自语。
“是啊!”魏先生扼腕叹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这个年轻人的遭遇,实际也代表了当代很多年轻高手共同的困惑。天命不可违,天机不可泄。按照唯物主义的观点,一个人的死亡只跟机体活力有关,但唯心主义的观点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人类对于自身、身外的了解都少得可怜,根本无法应付这些扑面而来的大灾难。你应该知道,昔日江湖上多少英雄人物风光八面,到最后,却只剩下一个名字、一个故事……”
谈及这些,林轩知道魏先生因何叹息。
他知道,昔日魏先生年轻时,最崇敬的江湖人物就是三代探花郎李寻欢。李寻欢最终因感情的事无法自解,忽然一天就驾船出海,隐居海外仙岛,如更早一些的游侠虬髯客、红拂女一样,终生不再踏足中原。
那样的结局,虽洒脱,但却不幸福,至少没能让心爱的女人过上幸福的生活。那样一群人,名气再大,也掩盖不了落寞、落拓的实质。
林轩眼窝中突然一热,因为他想到了堂娜。
没有堂娜,就算他安全回到香港,今生有再多的钱、再高的名,还有用吗?
“魏先生——”他抬起头叫。
魏先生走过来,右手按在他肩膀上:“小兄弟,人生就是如此,大人物能够化悲痛为力量,小人物却变成了被痛苦巨石碾死的蚂蚁。我希望你是前者,毕竟华裔江湖的未来还要靠你们这样一批年轻人。”
啪嗒一声,一颗沉重的泪珠落在林轩手中的卫星电话上,跌成了七八瓣。
“嗨,兄弟,想开点,有些故事已经结束了,新的故事还在等着你展开。所以,大胆地往前看,对不对?”魏先生笑着说。
林轩强颜欢笑:“对,谢谢。”
那个电话经过两度转接之后,一个苍老且沧桑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林轩?”
林轩立刻恭恭敬敬地回答:“是我,玉老先生您好。”
玉老先生那边沉默了一阵,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死者必须死。”
林轩的心一沉,因为这句话很明显是指魔术师。
“好奇怪,你身上带着很多不属于你的东西,有时候,我们在空间里胜利,却在时间里失败,反之亦然。那么,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场战争,都没有必然的胜利和必然的失败。中国人最古老的辩证法就已经教给我们,物极必反。你很好,是华裔的栋梁,很早之前,他们邀请你加入组织时,就曾先问过我。我明白,你是可以的,任何困境中都能全身而退,因为你的前世是九命御猫,几乎是金刚不死之身。那么,我刚刚也说过,物极必反,太好的事也会变成极坏的事,你肯定知道很久之前香港发生了一件‘九命孕妇’的异事吧?在那件事里,那名伊拉克来的孕妇就是‘九命金刚不死之身’,本来可以一生平安的,但她却成了红龙霸主的生孩子机器,被各种邪恶力量附在身上。你也要注意,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玉老先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突然又沉默下去。
伊拉克孕妇和红龙霸主的故事被媒体称为“佛医鬼墓”事件,因为牵扯到伊拉克引起的两次海湾战争,所以该消息曾被官媒多次封杀,最终还是从一次官方意外泄密事件中流出真相。
“问他解决办法?”魏先生在旁边低声提醒。
不等林轩问,电话里的声音又响了:“小魏,你老了,江湖上的事还是应该交给年轻人去做。不要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