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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皇帝远的地方,除了自救,别无良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阮风发泄够了,从后座的纸箱里摸出两瓶矿泉水,丢给丁峻一瓶。
“她是杀手,不是宠物,再漂亮也没用。”丁峻说。
阮风从驾驶台上的一个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彩色照片,先看了几眼,然后递给丁峻。
那照片拍摄的内容甚是奇怪,画面竟然是一片水中倒影。既是倒影,水面上的内容便非常杂乱,有野草、石壁、阳光、数码相机、握相机的手、阮风的半张脸等等等等,再加上水波微动,涟漪轻泛,致使画面显得有些模糊。
丁峻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水面上出现的另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白衣黑发的女孩子,只在画面中留下一个淡淡的侧影。她的鼻尖微微翘起,下巴尖削,仿佛日本动漫宣传画里的人物,带着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神仙气息。
虽然看不到她的正面,但只凭侧影,便猜得出那是一个惊艳绝美、清丽无双的年轻女孩子。
“怎样?”阮风一直盯着丁峻的脸看。
“你从哪里拍到的?跟我们眼下要做的事有什么关联?”丁峻反问。
阮风摇着头,固执地追问:“你先说,她长得怎么样,然后咱们再讨论其它问题!”
就在这时,后座上的卫星电话响起来。
“有电话来了。”丁峻提醒。
阮风探身向前,用瘦削的食指之间点击那女孩子,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你先回答我,她长得怎么样?”
丁峻无奈,只好点头:“很美。”
“比起刚才你身边的方晴怎么样?”阮风不依不饶,一直追问下去。
丁峻皱眉:“两个气质完全不同的人怎么比较?而且这照片上只有一个倒影,连真人都见不到,更没法比。”
阮风长叹:“你知道吗?这照片就是我刚刚说的直接证据。”
丁峻一惊,握着照片的手指微微颤抖:“什么?你在前面的山洞中拍到了这照片?里面这女孩子就是……”
他的思想如万马奔腾一般混乱,料不到阮风竟然手握如此重要的信息。假如这女孩子就在洞中,并且确定是打电话给石妙手的人,岂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但是,如此超凡出尘的女孩子,会是铁血无情的杀手吗?
“还等什么?我们到那山洞去!”他叫起来。
“你还没有答应我的条件。”阮风执拗地说。
“答应,答应,我答应你,可以了吧?现在赶紧开车,到那山洞去!”丁峻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一脚把阮风踹下车去。
阮风发动车子,向前行驶了十几分钟,然后七拐八拐,到达了山根处。这里其实没有现成的道路,到处都是风化的乱石,只有前后四驱的越野车才能勉强通行。
到了阮风说的那山洞,丁峻飞身下车,由侧面接近洞口,探出半边脸向里望。
山洞是个近似的圆形,直径约四米,地面半水半陆,左侧是一泓浅浅的水潭,最深处也不过半米。
山洞向里,有着明显的环形收缩,仿佛是葫芦的束腰位置,直径由四米减少为三米不到的样子。
“里面也是个圆形山洞,直径差不多有十米,左侧有个大水潭,最深处两米。”阮风跟在后面低声介绍。
“你拍照时,那女孩子在哪里?”丁峻问。
按照常理,既然阮风拍到了女孩子映在水里的倒影,就一定能拍到她本人。假如对方是杀手,阮风一定当场被灭口,不可能活到现在。
阮风挠了挠头,期期艾艾地回答:“我不知道。”
丁峻为之气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阮风大步向前,很快就跨进了第二重山洞,挥手招呼:“丁峻,你进来看看,就明白了。”
丁峻跟进去,里面的山洞果然阔大,直径差不多为外面山洞的三倍,左侧的水潭波光粼粼,清澈见底。这里的水是由山洞最深处的左下角缓缓流出的,那个出水的洞口两尺宽、半尺高,是一个不规则的楔形缺口。
正午阳光充足,所以山洞里并不昏暗,进来的人一眼就能看清洞中全貌,没有视线死角。
“拍照时,我站在这里。”阮风走到潭边,蹲下去。
那个位置是水潭的中段,与对面的石壁隔着四米宽的水面。
“我本来想撩水洗脸,刚刚弯下腰撩了第一把水,还没贴到脸上,便看到了水面上的倒影。我的第一反应是拔枪,而不是拍照,因为这是在荒山野岭之中,不可能无端地多出一个女孩子来。西藏跟内地一样,也有着很多山精水怪的传说,我可不想自己丧命在它们手上。”阮风一边说,一边将右手放在腰间,做了个拔枪的动作。
丁峻摇摇头,表情严肃地说:“阮风,你东一头西一头乱说,别人根本听不懂。这样,你把到这山洞来的前前后后都详细说一遍,我帮你理顺其中的关系,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好不好?”
阮风点头,苦笑一声,开始叙述。
拍下那张照片的时间约在四周之前,那天上午,阮风开着车从札达县城西的加油站出来,正想找家好饭店大吃一顿。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从后来赶过来,超过他的车子,一直向西去。
阮风是职业窃贼,对视野中出现的任何值钱货都有着天生的敏感。越野车经过的一瞬间,他看到驾驶员手腕上戴着一条白色的月光石手链,链上的珠子颗颗滚圆,带着月光猫儿眼的特有光泽。
“五十万美金。”他眼皮一眨,就估出了手链的价值。
同时,他眼角余光又发现,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人,手腕上戴着的是西藏天眼石手链,每颗天眼的尺寸相同,花纹相似,上面的白色主纹竟然连成了一条带鳞盘龙。后座上还有两人,手腕上各戴着一只白玉黑棉镯、一只黑玉白棉镯。
“太好了,真是绝世极品,这些东西我要定了!”阮风见猎心喜,一踩油门,跟上了那辆越野车。
等到他心里默默地将四样东西估值为五百万美金之后,才注意到,车里的四人,都是身着白色貂皮大衣、披散着过肩长发的年轻美女。他对美女不感兴趣,只想找到下手机会,做了这一票,把东西拿走。
他认识一位新加坡的黑道女富豪,对珠宝有着天生的癖好,曾经方言,可以十倍溢价收购当世无双的宝贝。这次,阮风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如果能将四样宝贝带给她,价格翻十倍都是有可能的。
后来,他跟踪那越野车到了古格遗址附近,对方突然失去了踪影。
于是,他挨个山洞找,忙活了好大一阵,但那辆车仿佛消失在空气中了,连个螺丝都没留下。
他到这个葫芦形山洞里来,看到活泉之后,只想小憩一阵,然后沮丧地原路返回。就在那时候,他发现了水面上的倒影。奇怪的是,明明看到倒影,却见不到那影子的主人。他痴痴地盯着影子看,身不由己地就喜欢上了对方,取出数码相机狂拍了数百张,直到夕阳下山,才怅怅然而返。
照片冲洗出来之后,他看着那女孩子的侧影无法自持,天天都到山洞里来,幻象着对方再次出现,让他有倾诉衷肠的机会。不过,他的愿望落空了,那影子再没出现过。
“真是奇怪,真是……让人不敢相信。”丁峻走到水边,握着照片,小心地找到了当日阮风拍照时的位置和角度。
此刻,他眼前的水面上浮出了照片中的景物,只是没有那女孩子的倒影。
他由女孩子倒影的位置倒推,可以估算出,当时女孩子应该站在距离阮风十步远的水中,但那个位置的水深应在两米上下,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不可能长久在立足于水上,除非她只是一个有形状、无质量的鬼魂。
“你想通了没有?那女孩子在哪里?”阮风问。
既然是当世神偷,阮风的脑子自然不会太笨,丁峻能想到的,他也早就想过。
“不知道,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一定会指责你伪造了这张照片,故意亮出来唬人的。阮风,世间的缘分可遇而不可求,你已经来过无数次,次次没有结果,还是放弃吧。”丁峻回答。
当然,放弃的不单单是阮风,还有他自己。既然打电话者不在此处,他也没必要纠缠下去。
第十三章 虚空倩影
外面,车里的电话又响了,阮风垂头丧气地出去接电话,脚步拖沓,显然失望之极。
丁峻伸手撩水,暂时将阮风的奇遇放开,只想用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当他的手指接触水面的刹那,水波荡漾,一圈圈涟漪有节奏地向外泛出。突然间,他耳边捕捉到了微妙的声音——“叮咚”。
“是那种声音!”他的心狂跳了一下,立即屏住呼吸,侧耳谛听。
大约过了半分钟,又有“叮咚”声传来。他循声望去,那声音竟然是从寒泉暗穴中传过来的。
“真正的玄机暗藏在里面?阮风没撒谎,寒泉来处还有山洞……”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寒泉洞口,但洞内黑幽幽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情形下,他原地深呼吸,平定心神,站起来向外走,准备会合阮风,再作打算。可是,当他经过自己刚刚撩水的位置,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水面上竟然多了一个盈盈的身影。
那个女孩子侧坐在一块银白色的石头上,脖颈稍稍扭转,向着斜上方看,带给丁峻的,仍然是个美妙的侧影。她的脸部轮廓极具立体感,额头饱满隆起,眼眶微微下陷,黑色的长睫毛笔直地向前伸展。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她瘦削的鼻尖和下巴尖,光滑白皙,带着令人惊艳的、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穿着一袭白衣,黑色的长发瀑布一般向后披垂。
看到她,丁峻脑中立刻浮出形容绝世美女的无数词汇,但只有“冷艳、不食人间烟火”两个词最贴切,最能描述出她予人的强烈震撼。
那影子是凭空出现的,山洞之内,绝对没有那样一个人。
饶是丁峻见多识广,此刻也深感骇然,想不通影从何来?他向前俯身,望向水底,猜测那影像与水下暗洞有关。之后,他在水面上也看到了自己极度错愕的那张脸,但水底空空如也,只有土褐色的砂岩,干净得连条小鱼都没有。
“不可能这样……但是,这影子又明明存在。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轻轻拍打额头,渴望脑中有灵光骤现,给出一个合乎情理的答案。只是,任他搜遍了自己脑中的知识库,也无法做出合理解释。
阮风拎着电话走回来,大声叫:“丁峻,你猜是谁来的电话?是你的一个老熟人——”
丁峻抬头,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向面前的水中一指。
阮风聪明绝顶,瞬间明了一切,不假思索地飘然一跃,落在丁峻身边。
“是她,是她!”只看了一眼,他就神经质地一把抓住丁峻的小臂,使劲抖着,五官扭曲,如遭电击。
两个大男人并肩站着,默默地盯着水面。过了一阵,水面的涟漪消失,平滑如一面巨大的水银镜子,忠实而完整地倒映着周边的景物。除了那女子之外,镜中的山石洞壁、壁上的凸起与石隙、种种颜色与地形变化都能在真实世界里找到原物。唯有那女子,实在是无中生有,神来之影。
“唯一的解释,就是所谓的‘海市蜃楼’现象。”丁峻说。
阮风目不斜视,立刻摇头:“海市蜃楼不可能出现在这地方,更不会在水中,外面的阳光再强,都不会隔着一个洞穴造成幻影。按你的解释,要出现海市蜃楼,也只能在外头那洞里。”
两人同样见多识广,一个人提到某种观点,另一个人的思想能够马上接茬,并加以分析与引申。
丁峻苦笑:“我又何尝不明白海市蜃楼的原理?那么,你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他们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高手,接受过应用物理学的高等教育,当然不能像巫婆神汉一样,用鬼魂、鬼影的浅薄理论解释眼前这事。
阮风长叹:“正是因为我解释不了,才费尽心思把你请到这里来。青龙说过,你是他所见过的最聪明绝顶、与众不同的高手,智商跟身手都远远超过他。他很少发表夸大其词的话,我信他,所以也信你。”
丁峻亦长叹:“对不起,这次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两人站了许久,直至那女子的影像消失,才怅然地后退,在两个山洞交界处颓然坐下。
丁峻看看表,影像从出现到消失,一共经过了二十多分钟。这次,他们谁都没有想去拍照,因为那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阮风喃喃地低语。
丁峻不知该说什么,因为这个神奇的女子幻影让他想到了另外一些往事。不过,那些事他从未告诉过别人,更不会拿出来与阮风分享,只是深藏自己心底。
“那女孩子很美,如同世外神仙一样。”丁峻回答。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阮风低声吟诵。
那是《庄子??逍遥游》里的句子,描述的是传说中一位风华绝代的仙子。
“我根本配不上她,但上天偏偏如此捉弄,要我看到她。”阮风痛苦地抱着头,身体蜷缩如一只烧熟的大虾。
他是一个既自傲又自卑的人,陷入单相思里的男人皆是如此。当然,以世俗标准做外貌评估,他的确算不上什么美男子,只是极普通的庸人一名。在任何人看来,都跟那女孩子无法相配。
“好了阮风,你甚至连对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都不知道,还管什么配不配的?还是说正事,谁来的电话?”丁峻转移了话题,希望能把阮风从沮丧情绪中拉出来。
“是青龙。”阮风回答。
青龙,一个被五角大楼的评价系统定义为“红色危险”的人物,长期盘踞东南亚,富可敌国,势力庞大。只要他愿意,黑白两道供他驱使的力量甚至超过各个小国总统。同时,他所拥有的财富,超过东南亚各国财富总和的一半。
能被这样一个人说声“佩服”,丁峻的面子已经天大。
“别信他的话,我跟他比,犹如萤火虫站在明月之下,毫末之光,微不足道。”丁峻谦虚地说。
阮风的三魂七魄渐渐归窍,僵直的五官也恢复了原样。
“单单青龙提到你的名字也就罢了,连新加坡的兰夫人也——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要追踪那四个年轻女孩子?我就是想偷到她们的首饰转卖给兰夫人——我上次有幸接到兰夫人的电话,她知道我到了阿里地区,要我帮忙寻找一座造型奇特的雪山。同时,她提到,如果遇见你,一定要多帮忙、多关照,只要能帮上忙,她绝对亏待不了我。丁峻,我对你的底细真的很感兴趣……”阮风看着丁峻,表情混合着狂热的艳羡与深深的嫉妒,“你到底什么来头?连东南亚、新加坡的黑白两道王者都这么给面子?还有,香港大亨雷震东也……算了,对于你这种天之骄子,我阮风一向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兰夫人,是新加坡独一无二的女大亨,经济政治地位,足以跟总理府分庭抗礼。
丁峻微笑摇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阮风跳起来,瞪圆了眼睛:“好一个他们他们你是你!这个社会实在他妈的不公平,像你这样的人,身边少不了美女左拥右抱,银行卡里的钱金山银海一样,出来办事毫不费力,总有一大帮狗腿子替你卖命。好听的、好玩的、好做的、好看的都被你占全了,可我呢?辛辛苦苦地爬来爬去,累得跟狗一样,还要冒着生命危险。老天爷,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你长得又高又帅又有人缘,我长得又矮又瘦又没有朋友,最后还落个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等他咆哮着发泄够了,丁峻才指着卫星电话,微笑着问:“青龙说什么?”
阮风咬咬牙,把电话丢到丁峻怀里:“你们熟,他又服你,自己打电话问问就是了,何必消遣我?”
丁峻拿起电话,一个人走出山洞,坐在吉普车上。
他从不发牢骚,因为那是一个男人无能的表现。相反,那种彻头彻尾的沮丧情绪是他前进的动力,因为他始终相信自己的父亲丁啸天常说的一句话——“人生之中,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正是因为有这种正确是生活态度,他才能在高手如林的三角洲部队里始终保持着单兵格斗冠军、射击冠军、战略战术布置冠军,成为十年来最杰出的单兵之王,并获得了美国总统亲手颁发的“猎王”纯金徽章。迄今为止,该徽章只颁发过两枚,上一枚的获得者,是系列电影《第一滴血》的主角原型、三角洲部队“蝰蛇特战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