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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了。我的床正对着后花园。”
“第二天,”希拉·伦德尔说,“当我听说麦金蒂太太被害了,我就想,‘噢!我
也许在黑暗中和杀人犯擦肩而过’——因为一开始,我们都认为这肯定是破门而入的流
浪汉干的。”
“啊,我还是记不得我当时在干什么,”莫林说,“不过第二天早上的事情我的确
记得清清楚楚。是面包师告诉我们的消息。‘老麦金蒂太太被关在屋里。’他说。我当
时就奇怪她为什么不像平时那样出门露面呢。”
她身上一阵颤抖。
“那真是可怕,是不是?”她说。
厄普沃德太太仍然眼睛盯着波洛。
波洛心想:“她是个智商非常高的女人——也是个残忍成性的人,还很自私。她不
管干了什么,都会无怨无悔,绝不紧张犹豫……”
一个细细的声音在说话——既是怂恿敦促,又含着牢骚抱怨。
“您找到什么线索了吗,波洛先生?”
说话的人是希拉·伦德尔。
约翰尼·萨默海斯长长的黑脸兴奋了起来。
“对呀,线索,”他说道,“我阅读侦探小说时就喜欢找里边的线索。线索对侦探
来说意味着一切——而对读者来说毫无价值——一直到你读完全书幡然领悟为止。您能
不能给我们讲一条小小的线索呢,波洛先生!”
众人哈哈大笑着,恳切的目光都转到了他的身上。这对他们大家来说是一场有趣的
游戏(或许对其中一个不是这样?)。但是,谋杀可不是游戏——谋杀是危险的。你想
像不到有多危险。
波洛出其不意,突然从他口袋里掏出四张照片。
“你们想要线索吗?”他说,“瞧,这就是!”
他用一个非常夸张的动作,一把将照片全都甩在桌子上。
他们都拥过来,弯下腰去争着看,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看啦!”
“这衣着穿戴真是老古董!”
“再看看这玫瑰花。”
“天哪,看那帽子!”
“这小孩多可怕呀!”
“不过这些人都是谁呀?”
“时髦新潮不是挺滑稽吗?”
“那个女人肯定曾经是个美人。”
“可是为什么这些人就是线索呢?”
“她们是谁?”
波洛慢慢地逐个打量着每一个人的脸色。
他除了本来可能预料到的之外,一无所获。
“你不认识这其中的人吗?”
“认识?”
“我是否可以这么说,您不记得以前曾经见到这其中的某张照片吗?不过,啊——
厄普沃德太太,您呢?您能认出来什么,能吗?”
厄普沃德太太犹豫片刻。
“是的——我认为——”
“哪一张?”
她伸出食指,停在了莉莉·甘博尔那戴着眼镜的娃娃脸上。
“您看见过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
“就在最近……在什么地方呢——不,我记不起来了。不过我确信我见过一张和这
非常相似的照片。”
她坐在那里,双眉紧紧皱在了一起。
当伦德尔太太朝她说话时,她才回过神来。
“再见,厄普沃德太太。如果哪一天您感觉好的话,我真心希望您能和我共进茶
点。”
“谢谢你,亲爱的。如果罗宾愿意推我上山坡我就去。”
“当然乐意,妈妈。推你的轮椅使我锻炼得肌肉非常发达。你还记得我们到韦瑟比
家去的那天吗?路上泥泞满地——”
“啊!”厄普沃德太太突然叫道。
“怎么啦,妈妈?”
“没什么。接着说下去。”
“那天我推你上山。先是轮椅打滑,接着我脚下也打滑。我那天还认为我们怎么也
不会回到家了。”
一阵哄笑过后,大家起身告辞,纷纷走出。
波洛想,酒喝多了肯定会使言语不慎。
展示这些照片是聪明的做法呢,还是愚蠢之举?那个手势也是酒精的作用吗?
他不敢肯定。
不过,小声向众人道歉后,他又转身返回。
他推开大门,朝正房走去,通过他左边打开着的窗户,他听到了两个人的低语声。
那是罗宾和奥里弗夫人的声音。奥里弗夫人说话很少,罗宾则滔滔不绝。波洛推开门,
穿过右边的房门,走进了他不久前刚刚离开的房间。厄普沃德太太正坐在壁炉前,脸色
阴沉可怕。她正陷入沉思,他的进来使她受了惊吓。听到他表示道歉的咳嗽声,她突然
抬起头。
“啊,”她说道,“原来是你。你吓着我了。”
“很抱歉,夫人。您认为这是其他什么人吗?您认为这是谁呢?”
她没有对此作出回答,只是说:
“你丢下什么东西了吗?”
“恐怕我丢下的是危险。”
“危险?”
“也许对您是个危险。因为您刚才认出了其中一张照片。”
“我并没说我认了出来。所有的旧照片模样都极为相似。”
“听着,夫人。麦金蒂太太也认出了其中一张照片,或者说我相信是这样的。而麦
金蒂太太死了。”
厄普沃德太太眼里掠过一丝想不到的幽默神情,她开口说道:
“麦金蒂太太死了。她怎么死的?把她的脖子伸出来,就像我一样。你是这个意思
吗?”
“是的。如果您知道什么——无论什么,现在请立即告诉我。这样比较安全。”
“我亲爱的先生,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我根本不敢肯定我是否真的知道些什么—
—当然不是像事实那样确定无疑。模糊的记忆是很微妙的。人总应该想想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但是,在我看来,您好像已经想起来了。”
“不仅仅如此。总有各种各样的因素要予以考虑。现在你这样急切地催促我毫无用
处,波洛先生。我不是那种让别人催促着做出决定的人。我有我自己的头脑,我要花些
时间慢慢把事情想清楚。我一旦做出决定,我就着手行动。但是,不做好准备,我不轻
举妄动。”
“您在很多方面是个神秘女人,夫人。”
“也许吧——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知识就是力量,力量必须只用于正确的
结果。您要原谅我这么说,您也许对我们英国的乡村生活方式并不赞赏。”
“换句话说,您的意思是,‘你只是个可恶的外国佬?’”
厄普沃德太太轻轻微笑道:
“话不该说得那么无礼。”
“如果您不愿意跟我谈,还可以找斯彭斯警监。”
“我亲爱的波洛。我不跟警察谈。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耸了耸肩。
“我已经警告过您了。”他说。
因为到目前,他已经肯定,厄普沃德太太一定十分清楚地想起来她见到莉莉·甘博
尔照片的确切时间与地点了。
第十四章
1
“确定无疑,”第二天早上,波洛自言自语道,“春天已经来了。”
他前一天晚上的抱怨好像丝毫没有了根据。
厄普沃德太太是个敏感的女人,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然而,从某种奇特的方面说,她蒙蔽了他。他根本搞不清楚她的反应。很明显,她
不想让他清楚。她认出了莉莉·甘博尔那张照片,她下决心要单枪匹马地行动。
波洛一边回想着这些情况,一边踱步走上一条花园小径,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把他吓
了一跳。
“波洛先生。”
伦德尔太太早已悄悄跟在他身后,她步履轻盈,波洛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自从昨
天到现在,他感觉特别紧张。
“请原谅,夫人。您吓了我一跳。”
伦德尔太太呆板地微微一笑。如果说他紧张的话,他认为伦德尔太太更加紧张。她
的一只眼睫毛一直忽闪个不停,两只手在一起不安地搓来搓去。
“我——我希望我没有打断您。也许您正忙着。”
“不,不,我不忙。天气很好,我喜欢春天的感觉。到户外活动很适合。呆在萨默
海斯太太的屋子里总是,总是有气流。”
“气流——”
“就是空气不停地流动。”
“啊,是的。我想是吧。”
“那些窗户总也关不上,房门总是被突然打开。”
“那真是一所摇摇欲坠的房子。不过,当然啦,萨默海斯夫妇日子这么艰难,他们
也负担不起维修房屋的费用。如果是我的话,我就由它去了。我知道那房子在他们家祖
传已经有好几百年了,可是现在这年头,你不能只为感情的缘故死守旧东西不放。”
“是啊,如今我们都不再多愁善感了。”
一阵沉默。波洛透过眼角,注视着那双白皙紧张的手。他等待她先开口说话。当她
确实开口时,话语非常唐突。
“我认为,”她说,“当你要着手调查一件事的时候,你总是得有个前提条件吧?”
波洛对这个问题想了想。虽然他并没有看她,他也能清楚地觉察到她盯着他的急切
眼神。
“正如您所说,夫人,”他不置可否地答道,“这很方便。”
“要解释您为什么在那里,而且——而且还问那些问题。”
“那也许是有用的。”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您要来布罗德欣尼,波洛先生?”
他有些惊讶地凝视着她。
“可是,我可敬爱的女士,我告诉过您——我是来调查麦金蒂太太的死因的。”
伦德尔太太厉声说道: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这很荒谬。”
波洛眉毛一扬。
“是吗?”
“当然啦。没有人会相信这种说法。”
“可是我向您保证,事实正是如此。”
她黯淡的蓝眼睛眨了眨,朝一旁看去。
“你不肯告诉我。”
“告诉您——什么,夫人?”
她好像是突然粗暴地转换了话题。
“我想问你——有关匿名信的事。”
“说下去。”当她停下来的时候,波洛鼓励地说道。
“匿名信总是撒谎,对不对?”
“有时候是谎言。”波洛谨慎地说。
“通常是谎言。”她坚持道。
“我不知道我是否该那么说。”
希拉·伦德尔语气强烈地说:
“写匿名信是胆小怯懦、爱搞诡计、阴险狡诈的人做的事!”
“噢,是的,这话我应该同意。”
“你不会相信任何一封匿名信里的话,对吧?”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波洛严肃地说。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里面说的任何一句话。”
她又语气强烈地加了一句: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那不是真的,我告诉你,那不是真的。”
她猛然转身走开了。
赫尔克里·波洛颇感兴趣地扬了扬眉毛。
“现在怎么办?”他问自己,“我还要接着在花园里散步吗?难道这是只颜色不同
的小鸟吗?”
他觉得困惑不已。
伦德尔太太坚持相信他来这里的原因不仅仅是要调查麦金蒂太太谋杀案。她认为这
只是一个前提条件。
她真的这么相信吗?或者,她正把他引向一条不同方向的道路呢?
匿名信和这个案子有什么联系呢?
难道伦德尔太太就是厄普沃德太太所说的她“最近”见到的照片上的人物?换句话
说,伦德尔太太就是莉莉·甘博尔吗?作为一名恢复了正常人生活的社会成员,人们最
后一次提到莉莉·甘博尔的名字是在伊利。难道伦德尔医生就是在那里认识了他这位妻
子并和她结婚,而对她过去的历史一无所知吗?莉莉·甘博尔受训做过速记员。她的工
作很容易和那位医生的职业发生往来联系。
波洛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都有十分的可能性。但是他需要证据。
一阵寒风骤起,太阳落下去了。
波洛打了个寒颤,迈步向屋里走去。
是的,他需要证据搞清楚。如果他能找到杀人的凶器——
就在这一刹那,他奇怪地觉得自己突然有了把握——他看见了那件凶器。
2
后来,他下意识地想,他是否很早以前就看见并注意到了它呢。假如说,自从他住
进“长草地”旅馆以来,它一直就放在那里……
它就放在靠近窗户的书架顶部。
他想:“我以前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呢?”
他拿过来,把它放在手里掂量、检查、左摇右晃,然后又举起来准备劈下去——
莫林像往常那样急匆匆闯进门来,还带着两只狗,她声音既轻快又友好地说:
“您好,您这是在拿着糖斧头玩吗?”
“这是一把糖斧头吗?它就叫这个名字吗?”
“是啊。一把糖斧头——或者叫敲糖榔头——我搞不清楚它应该叫什么才合适。样
子很怪,对不对?斧头上还有一只小鸟,太小孩子气了。”
波洛仔细地拿在手里转动着这件工具反复察看。这是用装饰着花纹的青铜做的,样
子像一把扁斧,分量很重,刀刃锋利,还带有红蓝相间的装饰品。在斧头顶端镶着一只
绿眼睛的小鸟,样子显得愚蠢轻浮。
“拿它杀谁都很好玩,对不对?”莫林语调轻松漫不经心地说。
她从他手里把斧头拿过来,瞄准空中一个目标砍了下去。
“太容易啦。”她说,“有一首歌谣是怎么说的?‘就是这样干的,他说,把他的
脑袋劈开了。’我认为,用这把斧头你想劈开谁的脑袋都很容易,你说是不是?”
波洛打量了她一眼。她的雀斑脸安详又快活。
她说:
“我给约翰尼说过,要是我烦他了,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结果。我说这把斧头是做妻
子的最好的朋友!”
她哈哈大笑起来,把敲糖斧头放下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来这屋里要干什么呢?”她使劲儿想着,“我记不得了……真糟糕!我最好去
看看平底锅里的布丁是不是需要再加点水。”
在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波洛叫住了她。
“你是从印度带回来的这把斧头吧,是不是?”
“噢,不,”莫林说,“我在圣诞节期间在旧货交易会上买到的。”
“旧货交易会?”波洛迷惑不解地问道。
“旧货交易会,”莫林解释道,“在教区牧师住所举办。你把自己用不着的旧东西
带去,买些你用得着的东西。如果你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倒是不算太糟。当然也有时
候,你根本找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我买回来这把斧头和那只咖啡壶。我喜欢那只咖
啡壶嘴,我也喜欢斧头上这只小鸟。”
那把咖啡壶很小,是铜制的。它的壶嘴很大,弯弯曲曲的,波洛想起了一件很相似
的东西。
“我认为这些是巴格达产的,”莫林说,“至少我认为韦瑟比夫妇是这么告诉我的,
也许是波斯出产的。”
“那么说,东西原来是韦瑟比家的了?”
“是的,他们家有很多破旧玩意儿。我该走了。去看看布丁。”
她走了出去。门砰地一声被带上了。波洛重新捡起那把斧头,把它拿到窗户底下。
刀锋边上隐隐约约有些褐色。
波洛点点头。
他犹豫片刻,然后把斧头带上,回到了自己卧室。在卧室里,他把斧头小心翼翼地
用纸和线包好,放在一个箱子里,重新下楼,离开了这所房子。
他认为,不会有人注意到丢失了一把斧头。这里的家什物件并不整齐。
3
在拉伯纳姆斯,剧本合作依然困难重重。
“可是,把他塑造成一个素食主义者,我确实认为不合适,”罗宾正在表示反对意
见,“这太与众不同了,肯定不会吸引人。”
“我别无选择,”奥里弗夫人毫不让步,“他一贯吃素食,他随身带一个轧胡萝卜
的小器具。”
“可是,阿里亚登,宝贝儿,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奥里弗夫人生气地说,“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构思一个使用左
轮手枪的人?我当初肯定是疯了!我为什么要把他说成是一个芬兰人,而我对芬兰一无
所知!为什么他是个素食主义者?为什么他有这么些稀奇古怪的行为举止和习惯?这些
事就这么写的,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你做了一些尝试——人们好像都喜欢这些尝试—
—然后你就接着写下去——在你还没搞清楚你到底在写什么的时候,你塑造出了像斯文
·耶尔森那样令人发疯的人物就束缚住了你的生活。甚至还有人写信说你肯定多么多么
喜欢他。喜欢他?如果我在现实生活中真的遇上那位瘦骨嶙峋、摇摇晃晃,只吃素食的
芬兰人,我宁愿来一次真正的谋杀,比我所虚构过的任何一次都精彩。”
罗宾·厄普沃德充满敬意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你知道,阿里亚登,这也许是个精彩之极的主意。有一个真正的斯文·耶尔森—
—而你把他谋杀了。你也许可以把它写成一本天鹅之歌——在你死后出版。”
“绝对不!”奥里弗夫人说,“出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