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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将话说完是小林的习惯。这个嘴巴超快的朋友讲话的速度,跟他脑筋转动的速度一样快。
〃你也别老是窝在这里,去帮忙监视啊!被箕轮逮着的话就完了,最好别让他知道……咦?箕轮,你也在啊?〃
一口气说到这里,小林这才看到站在黑暗中的夏彦。他一脸不妙地住了嘴。还不习惯小林机关枪式的说话习惯,夏彦还没能赶上步调,瑞贵这时把身体往前探。
〃该监视的不是凉也先生,而是出入口。你去跟川端说,别做出跟在凉也先生后面团团转的傻事。〃
瑞贵一边一边站起来,走到小林身边时回头看着夏彦。他站地门后阴暗的地方,一动也不动。
〃夏彦有什么打算?〃
瑞贵的眼底闪着挑战的光芒。夏彦则漠然地看着瑞贵。小林一方面要注意这两个不说话的人,一方面还要窥探着窗外,还要侧耳倾听主屋那边的声音,忙得不亦乐乎。
夏彦随即默默地走房门,瑞贵见状,转身离去。
刚刚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浓密气息,瞬间就被搅得烟散云散,这让瑞贵觉得有点痛心,他怀着无限的憾恨跑下楼去。
瑞贵站在可以监看主屋后门和本馆玄关的渡廊上,隔着玻璃窗仰望着天空。
强烈的雨势抹去了夕阳仅余的一点余晖,厚厚的云层加速了黑暗的来临,眼看着四周已经整个暗了下来。
本来以为是午后雷阵雨,到现在都还没有停歇的态势,反而有加大的趋势。从远处传来的雷鸣声轰然作响。
〃看来可有得下了……〃
瑞贵喃喃说道,小林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低声说道:〃他不是说水品先生停放车子的地方吗?我们采取另外的行动不是比较好吗?〃
瑞贵知道小林的意思,轻轻地点点头。
〃说的也是,你先到车子停放的地方去,可以和话,跟川端一起……〃
〃糟糕!〃
小林打断瑞贵的话,整个人贴在玻璃上。
〃是凉也先生!他出去了!〃
瑞贵赶紧凝神注视,只见即将为暮色所笼罩的树林间出现一个熟悉的运动衫身影。小小的背影爬上急斜坡,匆匆离散去。
〃走吧!〃
瑞贵跟在已经飞奔而去的小林后面跑了出去。紧抿着嘴的夏彦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全速跑了一阵子之后,他们追上了一边藏身在树林间,一边跟在凉也背后的川端。
看到全速跑过来的小林、瑞贵和夏彦,川端不觉松了一口气。
〃这么慢才来!只叫我监视凉也先生就跑得不见人影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现在就说给你听。〃
当小林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川端听时,瑞贵望着那追过他们站在前头的夏彦背影,他头也不回地凝视着凉也。瞬间才要连系上的爱恋情丝失去了接头,又开始纠缠不清了。
远处掠过的闪电将瑞贵那悲切的表情浮显了上来,随即又消失。
瑞贵甩甩头,加快脚步,弯着身体奋力追上夏彦,仿佛不愿输给那渐渐加强的雨势。
雷鸣声慢慢地接近。天候和这边的情况变化似乎都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没有撑伞,拼命地在斜坡上奔跑的凉也,身影时而浮显在雷光当中。瑞贵一边要大家小心躲藏,一面示意大家停止前进。
现在凉也根本没有窥探后方的余裕。
〃啊……!〃
轰然的雷鸣声落在位于邻近山头的避雷针上,川端被几乎近在眼前的紫色闪电吓得叫了出来。
被刚刚的闪电雷鸣给吓得忘了现在状况而停下脚步的小林,轻轻地吹着口哨。
〃你们干什么?快跑啊!〃
回头瞄了一眼的夏彦用焦躁的声音催促三个停下脚步和同伴,同时继续快速地跑上斜坡。他大概根本就没把闪电放在眼里吧?
恢复镇定的川端发现瞬间拉开的距离,赶紧加快速度。
〃赶快!我们会追丢凉也先生和箕轮的!〃
他对跑在一旁的小林和瑞贵喊道,却发现没有人回应他。
〃喂?〃
他赶紧停下来,寻找另外两个朋友,发现在十公尺远的山下有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动都不动。瑞贵望着几乎已经整个溶进黑暗中的旅馆,站在原地不动,而小林则拉着他的袖子,不安地抬头看着。
〃怎么了!?〃
川端一边跑下斜坡一边呼唤小林。
〃瑞贵不动了!〃
小林忍着被雨水打进眼睛的不快感,回头对川端说。
〃瑞贵!凉也先生和箕轮已经跑远了!〃
小林抓住瑞贵的肩膀用力摇着,瑞贵茫然地看着旅馆。
〃瑞贵!〃
川端的声音被雷鸣声给遮盖过去。和雷鸣声几乎同时落下来的强烈闪光照亮了四周。
一阵刺耳的雷鸣声使得川端和小林不禁捣住了耳朵。
瑞贵动也不动,呆立在原地。那睁得大大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闪光再度掠过,瑞贵俯视着的山下旅馆的庭院里,那像火柴盒般的货柜和画着变形曲线推土机的黑色身影看起来是那么地渺小。
〃瑞贵!你怎么了?〃
小林用力地摇晃着瑞贵,水滴从瑞贵的发梢飞溅而下。
〃因为是密室〃
〃你说什么?〃
瑞贵自言自语似地喃喃低语,被更形猛烈的雨声给遮盖住,其他两人都没听清楚。
〃紧闭的内锁和外锁……全身是伤……是这样吗?如果不是密室的话……不是密室就无法成立……!〃
〃瑞贵?〃
两人看着像被附了身的瑞贵的脸,又看看他的眼睛,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瑞贵那张得老大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眨也不眨一下。
闪光又将四周照得发白,雷鸣声比刚才更接近。这时地面开始摇晃,这个振动使得四周的树木枝叶,痉挛似地微微颤动着。
小林和川端忍不住被这副景象给攫住了注意力,瑞贵突然紧紧握住他们两人的手。那纤瘦却充满力道的手指深深吃进两人的手,瑞贵以不输给雷鸣的音量大叫。
〃我懂了!密室杀人是可能的!不对!应该说非得是密室才能成立〃
〃啊!?〃
〃你说什么?〃
瑞贵这句话使得小林和川端瞬间忘了被握得发疼的手。小林就着被瑞贵死命握着姿势,站到瑞贵面前。
〃你懂了吗!?你说非得密室才能成立的诡计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犯人……犯人到底是讹诈啊!?〃
瑞贵不理会小林,他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环视四周,好像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很快就恢复意识的瑞贵,敏锐的视线看着黑暗的前方。
〃凉也先生和夏彦呢?〃
〃你发什么呆啊!他们早说跑远了!倒是我问你……〃
瑞贵一把推开焦躁地想问清楚事情的小林,突然就往前跑。
〃瑞贵!〃
〃待会儿再说!先追上去!〃
瑞贵头也不回地加速往前冲。
〃这家伙!〃
小林咋咋舌,拖着腿跟了上去。川端一边注意脚伤还没完全恢复的小林,一边也跟着跑。
瑞贵身上的白色运动服在黑暗中朦胧地浮显。川端追着瑞贵,同时意识到自己在这种异样的状况下,情绪正在高涨当中。
感觉自己有着印第安人一样,一边发出欢呼声一边奔跑的昂扬情绪,他往旁边一看,只见小林也眼底闪着精光,以让人联想起机灵小狗的轻快步伐,跳也似地跑上急斜坡。
对他们来说,迎面打下来的雨水和仿佛要击在他们身上的雷鸣声,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5
推测大概快到目的地的瑞贵,来到了水品的车子停放处前十公尺处,放慢了速度。
他弯下身体,凝神注视着前方。车子虽然已经被警方扣押为证物,但是车子冲进去的草丛还留有被辗过的痕迹。再加上为了做现场搜证,四周的树木也被砍了下来,从道路进入草丛的地方有一个深三公尺、宽五公尺的台形空间。
而那个地方现在正泄出朦胧的灯光。瑞贵小心翼翼地靠上去,看到凉也姨丈的车子冲撞的地方停着一辆陌生的车子。大型黑色轿车的灯光中有人影。
车子的灯光对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来说得亮得刺眼。光圈当中有两个人影。
一个是瘦小的凉也,而另一个撑着伞的人则只看得到影子,但是瑞贵知道自己并没有看过这个人。
他们好像在争论,可是因为瑞贵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瑞贵压低身子,趴着往前靠近。
〃脱掉你的运动服,太显眼了。〃
当瑞贵来到可以看到那两个人身影的地方时,夏彦的声音从路旁的草丛中传过来。瑞贵依言脱下衣服,摸索着朝那个熟悉的声音前进,这时响起一阵拨开草丛的声音,夏彦为瑞贵自己旁边腾出一块空间。
瑞贵靠上路旁的灌木丛,缩起身体,这时他感觉到夏彦动了动,随即一件夹克落到眼前。
〃穿上这个吧!〃
瑞贵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夏彦,只见夏彦看着前方喃喃说道。
靛蓝色的夹克很自然地溶进黑暗中。瑞贵犹豫了一下,然后听话地接过衣服。
瑞贵大概还记得川端曾经指出的他的毛病吧?夏彦的体贴让他觉得不舒服,可是瑞贵还没有笨到在这个时候逞强。
他无言地低下头穿上夹克,厚重的夹克因为夏彦的体温而透着一股温热。
〃听得到吗?〃
瑞贵将会明显地浮现在黑暗中的白色运动服揉成一团塞进草丛中,同时凝神注视着前方的两个人。
〃因为夹杂着雨声和雷声,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不过好像还没有进入主题。〃
〃我不是说过我是一个人来的!〃
夏彦话还没说完,凉也那清澈高亢的声音就冲破雨声传了过来,两个人不由得缩起了脖子。那沙哑的声音像悲鸣一般颤抖着。
男人好像说了什么。
〃嗯,我没有跟警察说。不过,或许他们会发现我不见了,所以赶快说你要做什么交易。你是什么人?你知道什么!?〃
瑞贵和夏彦轻轻地拨开草丛,于是他们看见握紧拳头瞪着男人的凉也,与在黑暗中仍然戴着深色太阳眼镜、一看说知道相当可疑的男人对峙着。
来到山中的温泉街还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我不是说过,我跟你姨丈一起经营事业吗?〃
男人的声音第一次传进夏彦和瑞贵耳里,他们快速地交换了一下视线。
〃声音有印象吗?〃
〃……没听过。〃
他们压低了声音交谈。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前天晚上他们听到争吵声音的当事都之一,但是看来这个男人说威胁水品、打过几次无声电话的家伙。
〃骗人!我姨丈应该是个人独资的!〃
全身湿透的凉也没有撑伞,却神经质地用手帕去拂开落在自己衣服上的雨水。这就是所谓的知识份子无可救药的特质吗?
那个太阳眼镜在深蓝色的雨伞下反射着车头灯的光线。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嘴唇几乎不动也不动地说着话。那柔和的语气反而让人觉得不快。
〃一开始确实是个人独资,可是,他跟我借了不少钱,后来还不出钱来,便成了合伙人。〃
〃你说是用金钱来威胁我姨丈的?〃
凉也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全身被大雨淋湿的凉也看起来比平常更瘦小。男人只是耸耸肩,轻轻地笑了,没有说什么。
〃你看准了我姨丈过着奢侈的生活,又经营无方,根本就没有还钱的本事,所以才看上了我们家的土地?你怂恿我姨丈偷权状究竟有什么企图?〃
压低了身体躲在一旁偷听的瑞贵和夏彦听到凉也的话,不禁相对而视。事态似乎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有很不同的进展。
〃哦?你知道得这么多啊?不过你似乎有点误会了。这个计划原本就是你姨丈提出的,我只是在发现他开始退缩时给了他一点警告罢了。〃
凉也的拳头握得死紧。原本抬得高高的头这才垂了下来。
〃原来如此……他是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凉也低语的声音被男人的嘲笑声给遮盖了过去。看到凉也因为屈辱而全身颤抖着,夏彦的身体不禁僵了起来。
〃不行,夏彦!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
瑞贵一把抓住夏彦的肩膀,沉着声音阻止夏彦。这时凉也倏地抬起了头。他将落在额头上的浏海拢起,僵着表情瞪着男人。
〃我现在大致知道事情的原委了。你提出你要求吧,要我替姨丈还债吗?我可言明在先,我把权状和有价证券全都存在银行的保险库里。〃
凉也的声音再也没有一丝丝颤栗了。他定定地看着男人,直到男人把视线移开。男人很满意似地吹起了口哨。
〃很高兴你这么干脆。你有一张像女人一样漂亮的脸孔,没想到却比你姨丈还有胆量。先别管权状的事,反正那是水品提出来的计划。〃
男人夸张地耸耸肩,用手上的伞指着背后的山。
〃你知道更有重要的事吗?这座山的后面现在可是一大片休闲娱乐区哟!不但有温泉,还有高原,高尔夫球场正在兴建中,滑雪场院也进行扩充工程。这里距离关东圈很近,而且路况不差。你不觉得让它闲置在这满山的草丛和杂木林中太浪费了吗?〃
〃……那又怎样?〃
凉也小心翼翼地应对着,男人往前踏出一步。
〃所以我的要求是这样,你愿不愿意把这座山的权益委托给我的公司来掌管?〃
〃这是威胁?还是协商?〃
〃这个嘛,应该是接近威胁的商谈吧?〃
〃那我跟我家人有什么好处?〃
凉也不疾不徐地反问逐渐逼近的男人。凉也说话时,手同时绕到背后,悄悄地伸进运动服的衣摆里。
〃你姨丈的欠款就一笔勾消,对其他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小事我好保持沉默。有道是尘土怕敲,随敲随飘,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你……!〃
夏彦倒吸了一口气。压着夏彦肩膀的瑞贵看到那从运动服底下露出来的锐利刀状物时,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刀子?不,是菜刀。刀身有十公分左右的小型柳叶刀,散发出经过仔细琢磨的刀刃特有的、充满质感的光芒。
凉也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将刀反手握住,开始慢慢走向男人。自认为居于绝对优势的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凉也那绕到背后的手。
〃为什么我们必须单方面地接受这条件?〃
凉也的声音听起来好优雅。看不到他那背对着夏彦等人的脸上有什么样的表情,但是语气里却带着微微的笑意。
夏彦和瑞贵静静地离开了藏身处。他们确认自己站在可以随时跳出去的位置,全身紧绷。
瑞贵在黑暗中寻找可能同样躲藏地某个地方的川端和小林。
男人没有发现凉也和身体散发出杀气,从他那沉稳的语气可以听出,他有十足把握只要再推一把就大功告成了。他薄薄的嘴唇轻轻地笑了。
〃……你总不想落得像你姨丈一样的下场吧?〃
凉也的身体倏地跳了起来。
〃像我姨丈一样?〃
凉也茫然地问道,男人看到威胁生效了,便又往前一步。
〃你把我姨丈……?〃
凉也愣在原地反问道,男人对他的反应感到很满意,露出充满威胁意味的笑容。
〃我对没有骨气跟不听话的人是不会留情的。〃
〃不对!〃
〃啊哈哈哈……唔!〃
瑞贵不由得叫了出来,凉也的笑声则跟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看到凉也突然笑了出来,男人不知所以地又逼近了一步。
〃干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男人抓住凉也的肩膀摇晃着,凉也却仰着头歇斯底里地不停地笑着。
焦躁的男人扬起手作势要掌掴凉也的脸颊。
瑞贵跳向夏彦,压住他的身体,几乎在同时,男人发出野兽般的惨叫声。
瑞贵和夏彦急忙挺直身体,他们看到男人丢下伞,压着手臂蹲了下来。瞪着他看和凉也站在车灯投射出来的光圈中。
凉也的右手上紧紧地握着一把利刃。
〃瞧你说得多好听,还以为你知道什么,原来你一无所知。〃
凉也的声音里隐含着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嘲讽色彩。
他瞪着痛苦呻吟着男人,用胜利的声音大声尖叫:〃我不会成为任你宰割的食物!〃
凉也放言道,然后转身背对着男人,作势要离去。
男人的脸因疼痛而扭曲着,他惊慌失措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凉也的肩膀,把凉也拉回来。
〃你……你不管水品死活了!?〃
凉也回头,脸上带着冰冷的笑。
〃那种人的死活我不在乎,他有什么下场也跟我们无关。〃
凉也说完,朝着男人抓住他的手又作热衷要刺下去。
男人挡住他的手,企图抢过刀刃,凉也不让他得逞,两人便扭成一团。
夏彦站起来往前冲,立刻跟上去的瑞贵看到川端和小林从不远处的草丛中跳了出来。
〃川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