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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无定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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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
    霍尼搂着佩姬。“应该有条法律把所有的男人全阉了。”
    “我要为这条法律干杯,”凯特说。
    “对不起,”佩姬说着就急急忙忙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把门在身后关上。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她一直呆在房间里没出来。

    
    




 

 

                                 第五章

    在以后的几个月里,佩姬极少见到凯特和霍尼。她们或者在医院小餐厅里匆匆
忙忙吃顿早饭,或者在医院走廊里偶然打个照面。他们之间的联系主要靠在公寓里
互相留言的办法。
    “晚饭在冰箱里。”
    “微波炉坏了。”
    “抱歉,我没时间打扫。”
    “我们三人周六晚外出吃饭如何?”
    那令人无法忍受的漫长工作时间持续成为一种惩罚,考验着所有见习住院医生
们的忍耐极限。
    佩姬欢迎这种压力。这就使她没有时间再去想阿尔弗雷德以及他们曾一道规划
的未来。然而,她并不能就这样把他从自己的脑海里驱赶出去。他的所作所为给佩
姬造成了极深的苦痛,这种苦痛不是可以轻易地挥之即去的。她不断用那种无益的
“要是那”假定推测折磨着自己。
    要是我还和阿尔弗雷德一起留在非洲,那结果又会怎样呢?
    要是他和我一起来芝加哥呢?
    要是他没遇见卡伦呢?
    要是……?
    一个星期五,佩姬去更衣室换工作服时,发现上面有人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母
狗。”
    第二天,佩姬去找自己的笔记本,发现丢了。她所做的所有的工作笔记全都不
见了。也许我放错地方了,佩姬想。
    但是她无法使自己相信这点。
    医院以外的世界停止了存在。佩姬晓得伊拉克正在科威特攻城掠地,但比这个
更重要的是一个生命垂危的15岁的白血病患儿的需要。东西德统一的那一天,佩姬
正在奋力抢救一名糖尿病患者的生命。玛格丽特·撒切尔辞去了英国首相的职务,
但更重要的是,214病房的病人又能自己行走了。
    让人尚可忍耐的还是那些与佩姬一道工作的同事们。除了极少数例外,他们都
献身于医治他人创伤、消除痛苦和拯救生命的事业。佩姬注视着他们每天创造的奇
迹,这些奇迹使她自己也充满了自豪感。
    最大的压力是在抢救室的工作。抢救室里总是塞满了各式各样可以想象的受伤
的人们。
    在医院里长时间的工作和压力使医生和护士们身心交瘁。医生的离婚率高得非
同寻常,婚外私通是很平常的事。
    汤姆·张也是家庭生活有问题的人。他在喝咖啡的时候把这事讲给佩姬听。
    “我能对付长时间的工作,”张吐露道。“但是我妻子做不到。她抱怨说她见
都见不到我了,对女儿来说我已经成为陌生人。她没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妻子来医院看过吗?”
    “没有。”
    “你干嘛不邀她到这儿来吃顿午饭,汤姆?让她看看你正在做的工作,看看这
工作有多重要。”
    张觉得豁然开朗。“这个主意好。谢谢,佩姬。我会照办的。我想请你见见她。
你能和我们一块儿吃午饭吗?”
    “非常愿意。”
    张的妻子谢是个非常可爱的少妇,有着一种古典和永恒的美貌。张带她在医院
各处参观,然后在小餐厅里和佩姬共进午餐。
    张以前告诉过佩姬,谢是在香港出生和长大的。
    “你觉得旧金山怎么样?”佩姬问道。
    谢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城市,”谢彬彬有礼地说。“但我还是
觉得自己在这儿好像是个陌路人。它太大了,太吵了。”
    “但我知道香港也是又大又吵啊。”
    “我来自于离香港还有一小时路程的一个小村子。那儿没有喧嚣,也没有汽车,
大家互相都认识。”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汤姆和我,还有我们的小女儿,在那儿
非常快乐。南丫岛也非常美丽。那里有白色的沙滩,小农场,附近还有一个叫索罟
湾的小渔村。那里是多么宁静。”
    她说话的口气里充满一种渴望的怀旧之情。“我丈夫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很多,
一个家庭就该是这样。但在这里,我见都见不到他。”
    佩姬说:“张太太,我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对你实在是太难了。可是过不了几年,
汤姆就能自己开业行医,那时候他的日子就轻松多了。”
    汤姆·张握着妻子的手。“你看到了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谢,你得耐心一
点。”
    “我懂,”她说道。但在她的口气中并没有显出信服来。
    他们正谈着,一个男子步入小餐厅,他站在门口,佩姬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佩姬的心开始蹦跳起来。那人转过身,原来是个陌生人。
    张正看着佩姬。“你没事儿吧?”
    “没事,”佩姬没说实话。我必须忘掉他。这已经结束了。然而,回忆起这些
年来的幸福、快乐、激动和相互爱慕之情……我怎么能忘得了这一切呢?我想我是
不是该劝那位医生给我做个脑叶切断手术,斩断这段情思呢?
    佩姬在走廊里撞见了霍尼。她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忧心忡忡。
    “一切都还好吧?”佩姬问她。
    霍尼费劲地笑笑。“是的,还好。”她又急急忙忙往前走。
    霍尼被分派给一位名叫查尔斯·艾斯勒的主治医生,他是医院里出了名的严守
规章制度的人。
    霍尼头一天参加查房,他就说:“我一直盼望着与你共事,塔夫特大夫。华莱
士大夫跟我提到过你在医学院里取得的了不起的成绩。我知道你打算从事内科。”
    “是的。”
    “好的。那你要和我们在一起干三年了。”
    他们开始查房。
    第一个病人是个墨西哥小男孩。艾斯勒医生不理睬其他见习住院医生,径直转
身只顾对霍尼说话。“我想你会发现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病例,塔夫特大夫。病人有
着所有典型的症状:缺乏食欲,体重减轻,金属腥气,疲劳,贫血,刺激过敏,动
作失调。你怎样给它下诊断?”他满含期待地微笑着说。
    霍尼朝他看了一会儿。“好吧,这有几种可能,是吧?”
    艾斯勒医生困惑地看着她。“这是个一目了然的病症——”
    另一名见习医生插嘴说:“是铅中毒?”
    “是的,”艾斯勒医生说。
    霍尼笑了:“当然,是铅中毒。”
    艾斯勒医生又转向霍尼:“你怎样治疗这种病?”
    霍尼含糊其词地说,“好吧,有几种不同的治疗方法,不是吗?”
    又有一个见习医生插嘴说话。“如果病人长期接触铅的话,就必须按可能患铅
毒性脑病来对他进行医治。”
    艾斯勒医生点点头。“对。我们现在就是这样做的。我们正在改变他的脱水状
况和电解质紊乱状况,同时还给他做螯合物疗法。”
    他朝霍尼看看。霍尼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个病人是个80多岁的老头。他的眼睛发红,眼睑粘在一起。
    “我们过一会儿就来给你治眼,”艾斯勒叫他放宽心。“你现在感觉如何啊?”
    “噢,对一个老头子来说就算是不坏啦。”
    艾斯勒医生把毛毯拉开,露出病人肿胀的膝盖和脚踝。在他的脚底板上有皮肤
角化现象。
    艾斯勒医生转身对见习医生们说:“这种肿大现象是由关节炎引起的。”他看
着霍尼说,“结合脚部的皮肤角化和结膜炎,我想你知道这个诊断。”
    霍尼慢吞吞地说:“啊,它可能是……你知道……”
    “这是赖特尔综合症,”另一位见习医生说出来。“病因不明。常伴有低烧。”
    艾斯勒医生点点头。“对。”他看着霍尼。“预后怎么样?”
    “预后?”
    别的医生答道,“预后情况不清楚。可以使用消炎药治疗。”
    “很好,”艾斯勒医生说。
    他们又查看了十几位病人,临近结束时,霍尼对艾斯勒医生说,“我能单独见
你一会儿吗,艾斯勒大夫?”
    “可以。到我办公室来吧。”
    他们在办公室坐下后,霍尼说,“我知道您对我失望了。”
    “我必须承认我有点吃惊,你……”
    霍尼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艾斯勒大夫。我昨天夜里一宿没合眼。跟您说实
话,我因为要和您一块儿工作而万分激动,我……我简直没法入睡。”
    他惊讶地看着霍尼。“噢,我知道了。我知道肯定会有原因的……我是说,你
在医学院的成绩太棒了。是什么使你决定当一名医生的?”
    霍尼把头低下,过了一刻,柔声细语地说:“我有个弟弟在一次事故中受了伤。
医生们想尽一切办法,力图挽回他的生命……但是我眼看着他就这么死了。拖了好
长一段时间,我感到自己束手无策。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决定下来的,一辈子全都用
来帮助别人获得新生。”她的眼中涌出一阵热泪。
    她是那么脆弱,艾斯勒心里想道:“我很高兴我们作了这次简短的交谈。”
    霍尼望着他,心里想,他相信了我的话。

    
    




 

 

                                 第六章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头,记者们和电视新闻报道人员正在大街上等着从法庭出来
的卢·迪内托。他微笑着挥手,就像皇室成员向属下臣民致意。一左一右站着两个
保镖。那个瘦高个子人称影子,另一个大块头叫里诺。卢·迪内托总是穿高雅昂贵
的服装,今天他身着灰色丝绸西装,白衬衫,打着蓝色领带,足蹬鳄鱼皮鞋。他的
服装需要很细致的裁剪,从而使他的五短身材与一双罗圈腿看上去修长些。他总是
面带微笑。面对新闻界,他可以随时吐出一串如珠妙语,新闻界也乐于引用他说的
话。迪内托曾经受到三次起诉和审判,所控罪行从纵火到诈骗直至谋杀,每次他都
能得到无罪释放。
    他正在离开法庭时,一名记者朝他大喊起来,“你知道你将被宣判无罪吗,迪
内托先生?”
    迪内托大笑起来。“我当然知道。我是个守法的商人。政府除了迫害我就没有
更好的事可干。这也是税收为什么这么高的一个原因吧。”
    一架电视摄像机正对着他。卢·迪内托停下来,对着摄像机微笑。
    “迪内托先生,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原本打算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没能到庭的
原因吗?听说他们会对你在谋杀案中的作用作十分不利的证词。”
    “我当然能做出解释,”迪内托说。“他们是诚实的公民,决对不会来作假证。”
    “政府方面声称你是西海岸犯罪集团的头目,是你安排了——”
    “我所安排的唯一的事就是让人们坐到我的餐馆里。我希望所有的人都感到舒
心。”他朝围着他转圈子的这群记者咧开嘴笑着说。“顺便告诉各位,我邀请你们
今晚全体到我的餐馆来,我请客,吃喝全部免费。”
    他朝街边走去,一辆黑色的加长型豪华轿车正等着他。
    “迪内托先生……”
    “迪内托先生……”
    “迪内托先生……”
    “我今晚和各位在餐馆再见,女士们,先生们,你们都知道它在哪儿。”
    卢·迪内托坐进车里,面带笑容地挥挥手。里诺关上车门,坐上前座。影子钻
进驾驶座。
    “太棒了,老板!”里诺说。“你就是知道怎么对付这帮要饭的。”
    “上哪儿去?”影子问。
    “回家。我得泡个热水澡,再吃顿牛肉饼。”
    汽车开动了。
    “我不喜欢那个关于证人的问题,”迪内托说。“你肯定他们永远不会……?”
    “除非他们能在水底下说话,老板。”
    迪内托点点头:“好。”
    汽车沿着菲尔莫大街疾驶。迪内托说,“你们有没有看到,法官驳回案子的时
候,地区检察官脸上的表情……?”
    一只小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直直来到轿车跟前。影子猛地一打方向盘想避开
它,脚下猛踩刹车。汽车跳上人行道,一头撞在路灯柱子上。里诺的脑袋朝前一下
子穿过了前挡风玻璃。
    “你干的什么事?”迪内托嚎叫起来。
    影子浑身发抖。“对不起,老板。有条小狗跑到车前……”
    “你于是居然决定它的命比我的还要紧?你这蠢货!”
    里诺在呻吟。他转动一下身子,迪内托看见鲜血正从他前额上一个大伤口中涌
出来。
    “我的基督啊!”迪内托尖声叫起来。“看你干的好事!”
    “我没事儿,”里诺哼着。
    “见你的鬼!”迪内托转身对影子说。“还不快带他去医院。”
    影子把车从人行道上倒下来。
    “恩巴卡德罗医院就在两个街区开外。我们带他去那儿的抢救室。”
    “是的,老板。”
    迪内托朝座椅里一倒。“一条小狗。”他愤愤地说了声,“耶稣啊!”
    迪内托、影子和里诺走进抢救室时,凯特正好在。里诺正在大量地淌血。
    迪内托朝凯特叫道,“喂,你!”
    凯特抬起头。“你在和我说话?”
    “你他妈的以为我在和谁说话?这个人正在流血。马上给他治好。”
    “他前面还有六七个人,”凯特平静地说。“等轮到他再说。”
    “他什么也不能等,”迪内托对她说。“你现在就得给他治。”
    凯特走到里诺身旁给他做了检查,然后取了块棉花紧压在伤口上。“压住它别
动,我就回来。”
    “我说过现在就给他治,”迪内托吼叫起来。
    凯特转身面对迪内托。“这里是医院的抢救室。我是负责医生。你要么安静下
来,要么就滚出去。”
    影子说,“女士,你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吧。你最好按他说的去做。这位是卢
·迪内托先生。”
    “既然已经做过介绍,”迪内托不耐烦地说。“那就快给我的人看。”
    “你有听觉障碍吧?”凯特说。“我要再向你说一遍。别啰嗦,不然就从这儿
滚出去。我有工作。”
    里诺说,“你不能跟他这样说……”
    迪内托转身对他说,“闭嘴!”他又看了看凯特,口气变了。“如果你能尽快
给他看,我会十分感激的。”
    “我将尽力而为。”凯特把里诺移到一张帆布床上。“躺下来。我过几分钟就
回来。”她看着迪内托。“那边角落里有几张椅子。”
    迪内托和影子看着她走到抢救室的另一头,去照看正在等候的病人。
    “基督啊,”影子说道。“她居然不知道你是谁。”
    “我看不出这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她够有种的。”
    15分钟之后,凯特回到里诺这边给他做了检查。“没有脑震荡,”她明确地说。
“你很走运。伤口情况很糟糕。”
    迪内托站着看凯特很熟练地在里诺额头上穿针走线。
    凯特干完后说,“伤口会愈合得很好。五天以后再来,我给你拆线。”
    迪内托走过去,查看里诺的前额。“这活儿干得真他妈漂亮。”
    “谢谢,”凯特说。“现在,如果你们允许我……”
    “等一等,”迪内托叫道。他转身对影子说,“给她一张百元钞票。”
    影子从衣袋里取出一张100美元的钞票。“给。”
    “收款台在外边。”
    “这不是给医院的。这是给你的。”
    “不,谢谢。”
    迪内托凝视着凯特走开又去看别的病人。
    影子说:“也许是嫌钱少,老板。”
    迪内托摇摇头。 “她是个有主见的女人。 我喜欢这样。”他沉默了一会儿,
“伊文斯医生快退休了,对吧?”
    “是的。”
    “好的。我要你给我把这个医生的全部情况摸清楚。”
    “干什么?”
    “加强力量的手段吧。我想她将来会派得上用场的。”

    
    




 

 

                                 第七章

    真正使医院正常运转的是护士。护士长玛格丽特·斯本塞在恩巴卡德罗县立医
院已经工作了20个年头,了解所有的尸体都埋在何处——无论是在字面意思上还是
象征意义上。斯本塞护士才是真正负责这家医院的,那些不承认这一点的医生就会
吃苦头了。她知道哪些医生吸毒,哪些医生酗酒成性,哪些医生不称职,哪些医生
值得她帮助扶持。所有的学员护士,注册护士和手术室护士都归她管。玛格丽特·
斯本塞决定派谁去参加哪个手术。由于护士的能力水平参差不齐,高下悬殊,和她
关系好的医生自然就划算了。她有权力派一个愚钝不堪的助理护士去协助一台复杂
的肾切除手术;或者碰上她喜欢的医生,她就派一个最精明强干的护士去帮他做哪
怕是最简单的扁桃体摘除手术。在玛格丽特·斯本塞的种种偏见之中还包括对女医
生和黑人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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